GENEZ

作者：深见真

第一卷

第一卷 序幕

    网译版翻译syqdisver@轻之国度

    占地广阔，学风自由——

    私立海神学园高等部的校舍被高大的常青树簇拥着。长青树与落叶树不同，一年到头，四季不凋。这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学生们看来。“简直就像城墙一样”。不枯不落、苍翠繁盛的，海神的城墙。

    六月的阳光穿过常青林，照进了高等部的教室。明明离夏天还有段时日，气温却早就爬过了三十度。虽然教室里安着空调，但因为过滤器还没洗好，想开也没办法。大热天的午后，湿气又重，在这般天气里，只要是健全的高中男生就会变得昏昏欲睡吧。在午休快要结束的时候，体育老师的出现打破了教室里懒洋洋的氛围。

    “大牙谦吾去哪儿了？”

    “谁晓得啊，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

    身为班长的男生如此回答道。

    “那家伙的话，今天大概又在哪里拯救世界吧？”

    另一个学生轻佻地说道。

    “在哪里擦肩而过了吗……？话说回来，大迫先生也不在教员室里啊……最近作战课是不是对教务课太过轻视了点啊，真受不了……”

    体育老师在走廊上边走边嘟囔道。

    大牙谦吾的座位上空无一人，课桌里面很随意地堆了几本教科书。虽然把教科书留在学校里是违反校规的行为，不过嫌书包太重的学生都会这么做。课桌的侧面还挂着体育馆用鞋。失去了主人的座位在教室里开了个“空洞”。

    而在那个“空洞”的附近，有好几个女生正火热地讨论着昨天的综艺节目。还有个男生一边嘟囔着“下午的课提不起劲啊”一边玩着掌机。还有在玩手机的女生。还有趴着睡觉的学生……

    ——在距离日本九千公里的地方。

    欧洲东南部，巴尔干半岛上的某个国家。

    在这个国家的某个乡下小镇上，有一座荒废了的教堂。

    它被建造的时候威尼斯和奥斯曼帝国还正打得不可开交，是一座非常传统的教堂，但这座教堂的屋顶却被美军的精密制导炸弹给开了个大洞。原本充满巴洛克风情的建筑物，现在却是一片狼藉。明明是由最新技术所操控的炸弹，不知为何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收容平民的教堂上。墙壁上交错的弹痕正是最近一次激烈交火留下的痕迹。教堂的石门虽然在漫长岁月里经受住了无数的风吹雨打，现在却像是被恐龙撕咬过一般变得粉碎。

    虽然日本是一派祥和，但并不意味着天下太平。在这个地球上，还有半数以上的国家正在以某种形式持续着战争或内战。在人类的历史上，全世界洋溢着和平这种事一次都没有实现过。

    在教堂的礼拜堂里，一个少女茕茕孑立。这个论年龄还只能去上小学的女孩，正呆呆地仰望着圣女像。

    圣女像头部的右半边已经被流弹打碎了。

    少女怀中抱着一个玩偶。那是一只中国产的玩具熊，无论用料还是做工，都给人一种廉价的感觉。但这却是少女唯一的玩具，是少女的至宝。小熊的名字叫诺巴库。

    少女的双亲被士兵所杀，只剩下少女孤身一人。她唯一的伙伴，便是小熊诺巴库。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少女仿佛真切地听到了诺巴库的声音。

    在这个国家里，政府军与解放军已经持续了十年以上的内战。对立的原因是民族和宗教方面的矛盾，并不能说清谁是谁非。一些琐碎的纠纷再加上国外的军事支援，不知不觉间已经演变成了以血还血的残杀。

    少女的故乡虽然在解放军的势力范围内，却被敌对势力称为“圣地”，于是便成了冲突频发的地区，战火烧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在过去，少女来教堂都是为了向神祈祷。然而现在，少女的父母都被杀了，她不禁觉得，所谓“祈祷”只不过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动。她之所以来教堂，单纯是为了避开外头的冷风。虽然是一座荒废了的教堂，但待在里头多少还能缓解一下寒意。

    这个地区终年酷寒。少女用一条薄薄的脏破布卷住身体御寒，因为好几个月没有洗澡，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实在可惜了她那双大眼睛和可爱的脸蛋。

    本来，少女与她的双亲躲躲藏藏地过着日子，虽然很贫穷，但也算不上不幸。而这样的生活也被政府军的“种族净化”行动给践踏殆尽了。“种族净化”——也就是包含平民在内的无差别虐杀。少女的父母把她藏起来后，就被政府军的士兵打成了马蜂窝。少女独自一人埋葬了双亲，她虽然年幼，也并非不知死为何物的稚童。但她担心，要是尸体突然活过来该怎么办，因为曾经在旧电视看过这类题材的恐怖电影。

    “肚子饿了吧……诺巴库……”

    小熊轻轻地点了点头。当然，是少女让它动起来的。

    少女瘦骨嶙峋，面色苍白，两眼发黑。远处传来的炮声吓得她睡不着觉。

    想要牛奶和面包。想要在温暖的房间里卷着柔软的毛毯睡一觉。想要见一见父亲和母亲。少女的脑海中闪过了好几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汽车的轰鸣声传进了少女耳中。虽然意识到政府军来了，但少女已经精疲力竭，放弃了逃跑。

    伴随着粗暴的脚步声，好几个士兵出现在了礼拜堂里。

    “还有活的。”其中一个士兵发现了少女。

    “带走，去镇中心那头。”

    少女被抓着头发拖了出来，虽然痛得不得了，但她还是没有放开手中的小熊。

    在铺着石板的中央广场上，除了少女之外还有几个孩子。少女对存在自己以外的幸存者感到吃惊。虽然他们都曾拼尽全力躲藏起来，但到头来还是无济于事。

    包括少女在内，一共有五人。他们排成了一列，少女站在了最右端。从上面看下去，在这漂亮的圆形广场上集合了政府军士兵三十人，军用吉普四辆，装甲车两辆以及步兵战斗车一辆。

    孩子们的眼前是黑压压的枪口。这些孩子明明什么罪孽都没有，但这种事根本就无关紧要。真正有意义的，就是“杀戮”这一行为本身，所谓“种族净化”就是这么回事。

    少女抱紧了怀中的诺巴库。

    “救救我……好可怕啊，诺巴库……”

    士兵队长挥下了右手，下令道：“开枪！”

    下一个瞬间，巨大的爆音响起。

    并不是枪声。

    而是金属被挤压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了政府军的装甲车上。没有听到枪炮声，并非来自解放军的攻击。士兵们不禁“是陨石吗？”地怀疑起来。

    那个“东西”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人类。

    再形容得准确些，是个全身包覆着奇特铠甲的人类。

    被设计得比较贴身的全身铠，就算以“金属做的骑手服”来形容也不为过。那充满光泽的灰色装甲，像是要再现动物的肌肉一般被配置在铠甲上。

    从全身铠的前臂部分伸出了会令人联想到剑齿虎的长“牙”。

    因为头上戴着造型美丽的流线型全覆式头盔，面容和表情都无法确认。

    铠甲里面的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士兵们从对方的肩宽和站姿判断，得出了“里面是男人”的结论。这个突然落在装甲车上的铠甲男，正从身上散发出一股鬼神般的压迫感。

    说是外星人的宇航服也好，说是未来人的战斗服也罢——总而言之，这身铠甲毫无疑问是士兵们常识范畴以外的东西。只有怀抱小熊的少女正确地把握住了事态。

    （那个人一定是来拯救我们的。）

    虽然少女不再向神祈祷。

    但说不定，神一直都在守望着她。

    （神派来了战天使！）

    战天使的全身铠——正式的名字是“兽系遗传因子制御强化外骨骼”，通称Genesuit。虽然听起来不大舒服，但整备员们都管它叫“GENEZ”。

    而装备了GENEZ的人，正是PMC——私营军事承包商——“格里克斯”的实战部队所属的战斗人员。

    他的名字是大牙谦吾。

    在作战中，则被叫做“Butt-Head1”，这是他所分配到的代号。

    谦吾发现了那些在处刑台上将要被射杀的孩子们。他通过无线电向现场指挥官提出了交战许可的申请。因为其它的作战目的都已达成，申请很轻易就通过了。谦吾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设定为最优先的事项，高高跳起并落在了敌方装甲车的后部，开始与政府军武装集团交战。

    政府军武装集团所使用的武器属于老式武装，威胁度很低。虽然Butt-Head1，也就是大牙谦吾已经被彻底包围了，但他还是能够以实力将对方排除掉。

    虽然谦吾身上装备了机关枪和自动**各一挺，但他并不打算使用，因为没这个必要。他再在一次跳起，从装甲车上落了下来。

    落地时产生的冲击使脚下的石板啪的一下裂了开来。

    作为见面礼，谦吾往身边的士兵身上轻轻地来了一记回旋踢。胸口挨了一记的士兵飞出了七米之远，其他的人看到这一幕不禁瞠目结舌。虽然谦吾刻意手下留情了，但是他的膂力、体力、敏捷性，都已经被GENEZ放大到了原来的数倍以上，

    GENEZ正是将人类变成野兽的装置。

    谦吾转过身来使出一记右踢，这是超人般的一记后旋踢。仅凭这一脚，就一口气踹飞了两个士兵。间不容发，谦吾立刻换上左脚使出一记上段回旋踢，挨了这脚的士兵在空中转了几圈才摔到地上。

    “是敌人！快开火！”

    政府军的士兵连忙用手里的突击步枪朝着谦吾射击。

    强力的步枪弹风暴向谦吾吹去。

    谦吾把手腕交叉着挡在脸前，护住了头盔的结合部。这么做就够了。

    击打在铠甲上的子弹擦出了大量的火花，谦吾周围因为跳弹四溅而尘土飞扬。GENEZ的装甲将大量的自动步枪弹尽数弹开了。每个士兵都射完了一弹夹子弹，看到安然无恙的铠甲人，他们吓得面如土色。

    政府军的步兵战斗车动了起来。这台战车的车体改造自老式战车，另外还加装了无人炮台。无人炮台上所装备的是两门30毫米口径的机关炮。

    如果被速度远大于音速的30毫米打中，铁板会被开个大洞，老式战车、轻战车之流一瞬间就会被打成火球。要是换做活人被打中的话，毫不夸张地说，肯定会被打成粉末。发现机关炮瞄准了自己，谦吾沉下腰扎了个马步，摆出了耐冲击的姿势。

    两门机关炮喷出了火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倾泻着机关炮弹。

    巨大的子弹——不，炮弹命中了谦吾的手腕、肩部和腹部。

    就好像不停地被高速飞来的铁块砸中一样。因为不断被打中，谦吾就这样保持着耐冲击的姿势被往后推去。感受到了冲击，谦吾不禁咬紧了牙关，但机关炮弹并没有贯穿他的战斗服。

    “GENEZ是由复合装甲嵌板和高分子素材制成的……”

    谦吾在头盔下自言自语。

    “这种程度的炮火，根本就不痛不痒……！”

    战斗服的装甲采用了利用冲击和压力使分子瞬间结合的技术，虽然在一般情况下柔软且贴身，但一旦遭到攻击便会瞬间硬化。

    机关炮弹里面被添加了烧毁目标用的燃烧剂。正因为如此，谦吾身边卷起了大量的火花和白烟。

    步兵战斗车里的人自以为已经做掉了对手，孰不知，谦吾依然毫发无伤。

    机关炮的射击停了下来，谦吾立刻转守为攻。他飞快地移动着，一把抓住了停在一旁的军用吉普，借着被GENEZ强化了的臂力把吉普车抬了起来。他的双脚深深地陷入地面，战斗服中的分子马达全力运转着。谦吾就这样把吉普车举过了头顶，朝着步兵战斗车扔了过去。

    步兵战斗车的无人炮台被军用吉普砸了个正着。炮台前端被压瘪，成了一团废铁。

    政府军的士兵见状，纷纷丢下武器落荒而逃。谦吾也不打算去追那些已经丧失了战意的士兵，因为他已经达成了自己定下的胜利目标。他在确认了孩子们的安全之后，匿名联络了联合国维和部队。当全部工作都结束时，谦吾头上飞来了一架军用直升机，那是PMC格里克斯为了回收战斗人员而排遣的直升机。

    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但剩下的事就只有归队了。

    怀抱着玩具熊的少女，用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谦吾，那眼神简直就像天使的守望一般热切。被这些十有八九是战争孤儿的孩子望着，谦吾心中很不是滋味。孩子们虽然免于一死，但他们将要何去何从还完全是个未知数。尽管谦吾摧毁了政府军的一支部队，但这个国家的局势不可能就此安定下来。只能缓和一时，不可能太平一世。“虽然只是自我满足，但比起袖手旁观，还不如做个有所行动的伪善者。”这，就是谦吾的信条。

    谦吾轻轻地摸了摸少女的头，便乘上了直升机。

    政府军的部队被击溃，孩子们被救了下来。

    不可思议的铠甲战士乘着直升机离开了。

    ——当少女还和双亲在一起过着比较和平的日子时，曾经外国动画里看过那样的人。

    在电视里，他们总是扮演着英雄的角色。

    “诺巴库……”

    少女对怀里的小熊说道。

    “刚才那个人，总有一天，一定会成为令世界和平的英雄。”

第一卷 第一章 命运的兄妹

    1

    有一对兄妹，哥哥的名字叫谦吾，妹妹的名字叫凉羽。

    小时候，凉羽最喜欢和哥哥玩过家家的游戏。懦弱爱哭的哥哥总是扮演母亲的角色，而聪明认真的凉羽则扮演父亲的角色。哥哥谦吾被附近的小孩欺负时，总要靠青梅竹马的女孩保护。然而这样的哥哥反而激起了凉羽的保护欲。“虽然谦吾的年纪要大些，但我不保护他可不行啊”——凉羽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然而，这对兄妹却突然被迫分开了。

    ——于是，时光飞逝。

    2

    “我真的撑不住了，那个……救救我吧……”

    少女对着手机哭诉道。

    少女一头茶色短发。身材高挑，大大的虎牙和稍浓的眉毛给人一种活泼的印象。她身上穿着某所学校的制服，从迷你裙里伸出的双腿略微收紧，隐隐约约能看到肌肉的线条。全身上下都渗透着健康的美感，毫无累赘的体态正是她身手矫捷的佐证。

    少女的名字是，彩离。堤彩离。

    “发生什么事了？”

    手机里另一端的人如此问道。那是个少女的声音，但却像刀刃一般锐利。听到了那个声音，彩离不禁像站在鬼军曹前的新兵一般吓得两腿发软。

    “谦吾和赛鲁玖又在那里打口水仗了……”彩离如此报告道。“越南战争时美国干涉内政的行为和战略失误啦，北约制式弹引入的纠纷啦……他们确实很优秀，但脑袋里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为几十年前的战争争得面红耳赤，还一副想要大打出手的样子……”

    “那么，那个，呃……彩离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只要雪菜小姐你狠狠地呵斥他们一句，他们总会老实下来的不是吗？”

    手机另一端的人，正是同班同学岩清水雪菜。

    “话说回来，要紧的事忘了问了，彩离你现在在哪里？”

    “成田机场……”

    “好远！我根本去不了嘛，你在想什么啊！”

    “在想什么……呃……怎么说好呢……我现在只想从他们两个人产生的黑暗空间里逃出来……”

    “那两人的口头之争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但与其说是口角不如说是一种头脑操练，放着不管也不要紧的。”

    “怎么能放着不管呢！这简直就是把定时炸弹丢着不管嘛！”

    “放开点，坚强些，既然还在执行任务就加把劲。”

    “是、是……！”

    明明彩离和雪菜的年纪是一样大的，但在她们的对话中却找不到那种感觉。雪菜一直都是大大方方，从容不迫的样子。与小学通知单上连续六年都写着“算然很直率但不够沉着”的彩离根本就是两类人。

    结束了通话，彩离合上了手机。

    “唉……”

    她一边叹着气，一边回到了位于成田机场第二候机厅的茶餐厅。

    店里面坐着两个已经持续辩论了几十分钟的男人。

    大牙谦吾和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他们两人是彩离的朋友、同学，同时也是同事。他们两人正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彩离便在他们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说真的咧，谦吾你也应该很清楚吧？”

    罗马尼亚出身的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如此说道。

    赛鲁玖虽然是个帅气的白人青年，但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日语，是个半调子的关西腔。

    一头浓密的金发，鲜明的五官，青白色的皮肤再加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全身上下都散发出贵族般的气息。他嘴边总是挂着一抹冷笑，仿佛把别人都当成傻瓜似的。

    “‘战争是必要的罪恶’，这不是理所当然的看法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呐？”

    “人类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体验过真正的和平。”

    在赛鲁玖对面坐着的大牙谦吾不悦地说道。

    “现在的日本虽然是一派和平之景，但这种繁荣却是以地球另一端的战乱为代价换来的。明明人类连真正的和平都没有实现过，却一个劲地美化战争，鼓吹战争是必要的罪恶，简直是无可救药。”

    谦吾虽然身板有些薄但却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从侧脸看去简直就像老鹰一样。稍长的黑发完全没有花钱修整过的痕迹，给人一种毫无造作的印象。他肩膀宽阔，身材修长，身上正穿着以军服风格为特征的海神学园制服。

    “哼，把必要的罪恶和美化战争等同起来么……”

    “给我听着，赛鲁玖——”

    “你们差不多适可而止吧！”彩离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为什么要在茶餐厅里上演这种RPG主人公和最终BOSS的对话啊……”

    简直就是一触即发。充满火药味的险恶气氛，已经膨胀到了即将爆发的边缘。虽然雪菜说这是头脑操练，但彩离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说法。大牙谦吾和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要是真的干起架来，这一带肯定会变成横尸遍野的战场，这绝不是夸张。

    彩离不安地看了看两人，接着又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突然把手指刷地指向上方。

    “啊、啊，那里有电视耶……！我们看电、电视吧！”

    这家茶餐厅里为了方便顾客打发时间，特意设置了大型液晶电视，但是顾客无法随意选择频道。

    “看！这节目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电视上正在播新闻，是关于向正在北非争议地带进行的联合国维和行动派遣自卫队的消息。自卫队的据点虽然设在“治安比较安定的地带”，但很难说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画面上播放的是派遣部队进行训练或者乘坐运输船、运输机时的景象。当然，自卫队的主战坦克并没有被派到海外。派遣部队带去的是吉普车、卡车、装甲车以及防化车，装甲车上的机关枪之类的武装也已经事先拆除了。

    “……呜啊啊……我……受不了啦……”

    “再聊聊自卫队的话题咋样？”

    “好啊，正合我意。”

    “求求你们啦，适可——”

    彩离连忙探出身子挡在两人之间，不过在那一瞬间，某个灰色的块状物体从她怀里掉了出来。物体咔嚓一声落在地上，引来了店员和其他顾客的注意。

    怎么看都是把**。

    显然，彩离忘了扣好怀中枪套的皮带。看着躺在地上的**，谦吾和赛鲁玖同时露出了仿佛在说“你这蠢货！”一般的表情。彩离连忙捡起**，慌慌张张地塞回枪套里。

    “讨、讨厌……只是玩具啦！玩具！”

    周围不断投来惊讶的视线，彩离赶紧撒谎道。

    但是，被破坏了的气氛并没有恢复原样。就算是玩具，会在机场里揣着这么逼真的东西到处转悠的女高中生，肯定是个危险人物。店员脸上营业式的笑容彻底冻结了。有个小孩问：“妈妈，那是玩具吗？”他的母亲则铁青着脸说道：“不行哦。不能和这么可疑的人扯上关系……”

    三个人逃跑似的飞奔出了茶餐厅。

    “好危险啊——”

    彩离用手背擦了擦冷汗。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谦吾在彩离额头上来了一记爆栗。

    “好痛！”

    彩离发出了悲鸣，抱怨道：“谦吾是人间凶器啦！就算只是弹额头也要手下留情嘛！”

    “什么手下留情！枪竟然会从枪套里掉出来，你是哪来的菜鸟啊！”

    “啊、啊呜……对、对不起……”

    “再出这码子事就拷问啦拷问！”

    “……话说回来，时间快到了吧？”赛鲁玖看着左手手腕上戴着的手表说道。那只手表是鲁美诺斯*的海豹部队制式用表。因为是军用品，夜光功能、防水功能一应俱全。“得去迎接护卫对象，还要把人带到学长^那儿呐。”

    “护卫目标、吗……”谦吾像是在遥望远方似的眯起了眼睛。“上一次和她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你妹妹，知道你的‘工作’吗？”

    彩离问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大概会吓到吧，毕竟连说明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这么说着，他们开始向约好的地方前进，

    “不过会说回来，成田机场的警备还真是漏洞百出啊……”谦吾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说道。“只要装备了AK的话，我估计八个人就能把整个机场给压制了吧？”

    “八个人也太少了吧，阿呆！”赛鲁玖立刻反驳道。“那点人在第二候机大厅打打笼城战还差不多，要想控制整个机场，最少也得要三十人呐！”

    凑巧擦肩而过的机场保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回过头来怒目而视。彩离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向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我去道歉啊！

    3

    ——从欧洲出发，转了好几班飞机，经历了漫长的旅程。

    结束了入关审查之后，来到了一楼的行李领取处。

    “好久没回日本了啊……”

    大牙凉羽嘟囔着。

    凉羽的鼻梁上架着眼镜，身材很矮小。虽然十六岁了，但搞不好还会被人当成是高年级的小学生。脸颊像棉花糖一般柔软，五官细致端正，似乎很适合装模作样的表情。她身上穿着的并非某个学校的制服，而是正宗的水手服。

    “好久没见过哥哥了……”

    凉羽小时候便因为工作去了海外，已经好几年没见到自己的哥哥了。

    虽然没有可以比较的对象，但他们确实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兄妹。凉羽还在飞机上时，一路上都因为期待着与哥哥的再会而兴奋不已。

    虽然不是很强壮，但总是很温柔的哥哥。

    ——他还好吗，还像过去那样吗？

    凉羽拼命想把挂着姓名标牌的大箱子挤上手推车。机场的管理人员和保安看到矮小的凉羽与大部头的行李搏斗的样子，不禁眯起了眼睛，似乎都在想“她好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啊”。虽然想伸手帮忙，但周围来往的行人实在太多，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前往出租车搭乘点的途中，凉羽不小心滑了一跤。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手上提着的重物破坏了平衡，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地上摔去。

    带感是因为想象力丰富的缘故吧，这一瞬间在她脑海中闪过的景象，是她摔了跟头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嚎啕大哭的样子。

    凉羽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但是，预期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并没有享受到与地面接吻，似乎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扶住了凉羽。

    凉羽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哥哥！”

    “哟！”

    不知不觉间，凉羽的哥哥——谦吾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简直就像魔法一样。谦吾用右臂托起了凉羽的身体。

    “！”

    谦吾给人的印象与过去相比根本是判若两人。虽然隔着衣服，但依旧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结实的肌肉。再确认凉羽已经恢复了平衡后，谦吾缓缓地放开了手。

    “谦吾，你这家伙还会被人叫哥哥啊？”

    一个白人青年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仿佛在说“以后就用这个捏他来整你”。

    “吵死了！”谦吾皱起了眉头。

    谦吾身边还有另一个人，似乎是同一个学校的女高中生。那个女生一头茶色短发，大大的虎牙，看上去对运动很拿手。

    “别这样啊，赛鲁玖，那种捉弄人似的语气……”女高中生责备着白人青年。“……谦吾他好不容易才与多年不见的家人再会嘛！”

    听到女生直呼自己哥哥的名字，凉羽愣着说不出话来。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凉羽实在没办法不在意这点。

    “他们在交往……吗？”

    凉羽有些闷闷不乐。

    自己的哥哥跟自己不认识的女人在交往，这种展开真的想都没想过。

    ——如果是小时候住在边上的“那个人”的话，大概还能接受得了吧。

    “你好，大牙凉羽小姐。”女生向凉羽自我介绍道。“我叫堤彩离，叫我彩离就好了。”

    “彩离小姐……你好……”

    “妹妹的话……你比谦吾要小吗？”彩离一脸认真地问着理所当然的事。

    “是、是的……”

    凉羽想着自己是不是被捉弄了，点着头答道。

    “原来如此，比自己年幼的妹妹啊……”

    彩离一个人小声地念叨着。

    看到她的样子，凉羽不禁想着“啊，这人说不定真的是个傻瓜”这样失礼的事。

    “谦吾的妹妹真是出乎意料的可爱呐，我叫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白人青年自我介绍道。“与你的哥哥在各种意义上‘挺要好的’，请多指教咧！”

    “好、好的……”

    看着白人青年吧嗒吧嗒地说着关西腔，凉羽不知如何是好。

    “那么，出租车已经在那边等着了，走吧。”

    “出租车？”凉羽有些吃惊。“路程相当远啊，钱不要紧吗？”

    “不要紧，只要拿了发票就可以去学校那边报销。”

    顺着谦吾的手指看去，之见一辆出租货车停在不远处。因为车子很大，凉羽的行李被很轻松地装了进去。彩离坐在副驾驶座上，谦吾和凉羽则并排坐在后座上。与好久不见的哥哥这样近距离地坐在一起，凉羽不禁紧张地呆望着窗外的景色。

    出租车很快就上了高速。

    “话说回来，我听说要给我配置‘保镖’……”

    凉羽说道。

    大牙凉羽并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什么时候被犯罪组织盯上都不奇怪。照理来说，已经通过外务省向日本警察下达了严格护卫的命令才对——

    “哦，那个……”谦吾说道。“就是我们。”

    “？”

    “我、彩离还有赛鲁玖就是你的保镖啦！”

    “为什么……普通的高中生还要做那种……？”

    凉羽诧异地看着三人。大牙谦吾、堤彩离和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哥哥、笨蛋和关西腔的外国人。

    “我看起来很‘普通’吗？”彩离指着自己问道。

    “姑且……”

    “算了……这件事待会儿在慢慢说明吧。”

    从谦吾有些严肃的口气来判断，事情的缘由仅凭三言两语是难以道尽的。

    出租车在东京练马区下了高速，一行人的目的地就在郊外。

    “话说回来……”彩离开口说道。“大牙凉羽——IQ160，十四岁毕业于哈佛大学。刷新了史上最年少博士的记录，专攻是传说与神话学。因为才学与睿智被世人所认同，年纪轻轻便出任了世界级VIP的家庭教师。那样十年才出一人的天才，没想到竟然是个像小学生一样的豆丁啊~”

    ——豆丁！

    实在太过屈辱了，凉羽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目眩。为什么非要被刚认识的人扣上“豆丁”这种不合时宜的称号啊？

    凉羽期待着谦吾能够稍微责备一下彩离，但谦吾的发言却背叛了她的期待。

    “确实，没怎么长高啊。”谦吾点着头赞同道。

    （打击！）

    凉羽满脸通红，鼓起了面颊。

    “对不起对不起~”谦吾微笑着摸起凉羽的头来。

    “呜……”只是摸摸头就想敷衍过去吗！凉羽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哥哥的手是如此的宽大、如此的温柔。凉羽被一种在空中漂浮般的安心感包围着，不消片刻便把彩离的失言忘到了九霄云外。

    “哦，到啰！”

    不明白凉羽心情的彩离用有点大条的声音喊道。四人下了出租车，他们所到达的学园，是个奇妙的地方，让人感受到一种“林中要塞”的气氛。

    私立海神学园——

    以占地广阔、学风自由为特征，附属学部从幼儿园到大学一应俱全。

    罗马式建筑风格的校舍被高大的常青林簇拥着。那苍翠繁盛的树林简直就像城墙一般。

    通过了与建筑物融为一体的楼门，他们跨入了海神的领地。

    “哇……！”

    凉羽不禁发除了惊叹声。在被仔细修正过的花坛里，时令的鲜花争奇斗艳。连接校舍的步道上架着石造的顶盖，充满了古典韵味。这么美丽的学园，即使在海外也不多见。校舍、图书馆、食堂……所有的建筑物看起来都像是古老的大圣堂一般。

    “总而言之，先去跟高中部的学长打个招呼吧！”

    谦吾说道。

    “好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真的很期待呢……”

    “接下来，凉羽也要成为海神学园的学生吗？”

    “好像是的，虽然可能只是暂时性的……其实我也不大清楚。”

    “凉羽酱曾经在外国给那些大人物当过家教吧？”

    彩离问道。

    “……”

    被人随随便便地在名字上加了“酱”字，凉羽感到非常不悦，但她并没有把情绪表露出来。面对这种无礼的野蛮女，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保持优雅的态度，这正是淑女的矜持。

    “嗯……是的。”

    “在西欧吗？”

    谦吾问道，凉羽点了点头。

    “嗯，西欧的威尔特海姆公国。我所担任的是公女弗兰西斯卡·维尔特海姆大人的家庭教师。”

    “确实，凭凉羽酱的学历，就算担任小国王族的家教也是绰绰有余啦！”彩离用轻挑的口气说道。“而且，谦吾的父亲还是日本外务省的大人物对吧？这样的话，在政治方面也会很便利……”

    “……！”

    父亲，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谦吾和凉羽的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情。

    “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对、对不起，谦吾！”注意到了两人的变化，彩离发出了胆怯的声音。“那、那个，我没有恶意的……所以那个，别对我用刑……求你饶过我吧……”

    “我没生气啦，干嘛吓成这样！”谦吾满脸通红地回答道。“再说，用刑是怎么回事？那种事我可从来没对你做过啊！”

    “谦吾，求你别杀我……不要用你最拿手的拷问……”

    “笨蛋彩离！说那种话会吓到凉羽的！而且比起拷问，我更拿手的是被拷问吧！”

    “哥、哥哥……”

    通过刚才的对话，凉羽已经确信，堤彩离绝对是个傻瓜，而且跟她起劲的哥哥看起来也很傻。比起拷问，更拿手的是被拷问，听到这种话，凉羽不禁心头一颤。就算只是开玩笑，笑点也太过恶趣味了。

    因为刚才的争论,气氛变得很尴尬，就在这时——

    “那么，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办呐！”

    赛鲁玖似乎还有其他的任务。

    谦吾问道：“什么事啊？”

    赛鲁玖回答道：“去实验室验血咧。”

    “哦，这样。”谦吾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还会跟你们会合的啦，就这样咧，再见呐！”

    赛鲁玖走后，凉羽的保镖就只剩下谦吾和彩离两人了。

    “真是个匆忙的人啊……”凉羽说道。

    “不但匆忙，而且也很吵闹，更要命的是老是意见不和。”谦吾嘀咕道。

    “刚才，赛鲁玖先生说自己要去实验室验血……”凉羽心中有些在意。“他得了什么病吗？”

    “并不是那样啦，但是，怎么说好呢……”谦吾很谨慎地斟酌这话语。“那家伙在很多意义上都很‘奇怪’，所以有很多人想要研究他，就是这么回事。”

    “……”

    总觉得被敷衍了。

    三个人进入了高等部的校舍。想要进入校舍，必须拥有兼有电子钥匙功能的学生证。确实是很完备的保安系统啊，凉羽忍不住这么想。

    他们走在校舍内的走廊上。

    走廊的天花板也是罗马风格的造型，采用了交叉拱形的设计。所谓拱形，就是像鱼糕那样的形状。把这种“鱼糕形”组合起来，可以形成相当稳定的结构。

    他们来到了位于高等部第一校舍一楼的高等部学长室。凉羽发现在学长室的前面设置了保安用摄像头，果然是戒备森严。谦吾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门用指纹就能打开，我们进去吧。”谦吾说道。

    “这么随便没关系吗？”凉羽有些犹豫。

    “不要紧，这种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谦吾这么说着，按下了指纹。这种指纹认证式的门锁，在普通的学校里怕是看不到的。

    房里的人物给人的印象实在与“学长”这个概念太过遥远，凉羽有些摸不着头脑。

    厚厚的地毯上放着古老的家具，红木书架上摆着迈森*产的茶具——活像是欧洲中世纪贵族的书房。在这豪华房间的中央，睡着一个年轻的女性。女性，确切点说是少女，不，或许说是幼女才最为恰当。她一头微卷的银色长发，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少女注意到了凉羽等人的动静，醒了过来。

    “呼啊……”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她抬起头来。

    “高等部学长，严岛艾娜……请多指教……”

    “请、请多指教……！”

    “看来你有些困惑呢……毕竟年轻女孩出任学长这种事也不多见嘛……”这么说着，严岛艾娜从座位上起身向凉羽走去，向她伸出了手。

    “我们海神学园高等部能够迎来名扬四海的天才·大牙凉羽，实在是件幸事。”

    令凉羽困惑的并不是少女身为学长这件事，而是这位学长居然大白天就堂堂正正地在办公室里打盹。但是她没敢说出口。

    “是、是！”

    凉羽握住了伸过来的手。艾娜的手很纤细，好像一用力就会被折断一样。

    “凉羽小姐不必接受普通的课程，我们希望您可以到专用研究室去参加特殊的研讨会……”艾娜这么说道。“我好像还听说你要住进学生宿舍？”

    “是的，我是这么打算的。”

    “明白了……谦吾先生、彩离小姐。”

    “在、在！”

    两人突然被点到名，一脸的紧张。

    “你们两人把彩离小姐带到学生宿舍……凉羽小姐，暂时就让这两个人来照顾您，不知意下如何？”

    “没问题，拜托您了！”

    凉羽微微低下了头。

    虽然彩离是多余的，但这里还是欣然答应为好。

    “失礼了。”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连门都没敲就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旧西服，领带也系得松松垮垮，胡须也没怎么整理过，一副邋遢相。凉羽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不怎么想接近这种类型的人！”。

    “你来得正好……”艾娜说道。“虽然对凉羽小姐来说，普通的课程没什么意义，但姑且也登记注册在高中部的普通班里吧……就算是天才，也要通过文化祭、体育祭、临海学校、入学典礼、毕业典礼之类的事件来和同班同学增进友谊，构筑羁绊嘛。另外，这个男人就是凉羽的班主任……”

    “你好，我是大迫。大迫传次郎。”男人露出了邋遢但有有些难为情的笑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啊呀，真是个小不点啊……”他看着凉羽，如此念叨着。

    凉羽“呜”的一声撅起了嘴巴。

    “说她是小不点的话，她可是会生气的哟。”谦吾发现了凉羽的不快，如此说道。

    大迫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倒也是。我也不喜欢被人叫成大叔啦，毕竟人类是就一种会因为被指出了真相而大动肝火的生物嘛！”

    凉羽气上心头，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搞什么飞机啊这个大叔！没头没脑地说些什么啊！

    凉羽刚回国就认识了两个棘手的人，堤彩离和大迫传次郎。

    “平常我是教历史的。要是有机会的话，就请和我就聊一聊吧！”

    大迫说道。

    平常，凉羽在这个字眼上感到了违和感。简直就像是在说自己还有“不平常”的状态一样。既然是教师，应该没有其他副业才对——大迫还担任着什么社团的顾问吗？

    谦吾、凉羽、彩离三人从学长室走了出来。稍稍有些紧张的凉羽，因为放松下来而喘了口气。

    “真令人吃惊，严岛学长竟然这么年轻。”

    “虽然看上去那样，但却是不可小觑的人啊！虽然总是一副发呆的样子，但肯定是在考虑着什么事情。头脑很好，看人的眼光也很准。在紧要关头总能做出艰难的决断。”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快的事似的，谦吾露出了苦笑。“毕竟她是严岛组的血脉嘛。”

    “严岛组……！是世界著名的大财阀之一吧！”

    “对，就是那个严岛。”

    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当他们三人走过楼梯口时，凉羽的视线偶然与从楼上走下来的女生了其撞到一起。

    “……雪菜姐？”凉羽小声嘀咕道。

    她的声音并没有传到对方耳中。

    那个女生凑巧是凉羽认识的人。

    岩清水雪菜——

    她是谦吾的青梅竹马，跟凉羽的关系自然也很好。

    小时候，谦吾、凉羽、雪菜三人总是在一起玩耍。

    ——这是相隔了许多年的再会。

    雪菜虽然比凉羽要高，但也只算是勉强够到了平均线。但是从她细长的手脚，皮肤上显眼的晒痕就可以知道，她的运动神经相当出众。

    相貌端正，较好的面容上散发出一股凛然之气。海神学园里所有的地方都可以穿着鞋进出，所以雪菜穿的是过膝的皮制长靴，与制服的迷你裙搭配得恰到好处。凛然的表情与长靴的搭配实在是效果拔群，说不定真的会有男人付钱请雪菜践踏自己——凉羽如此想象着。雪菜因为爱好时代剧，腕力又强，所以曾经被取过一个绰号叫“汉女大姐*”。虽然她本人很讨厌，但凉羽却意外地喜欢这种叫法。

    “雪菜。”谦吾向她喊道。

    “谦吾吗，有什么事？”雪菜在楼梯上停下了脚步。

    “好久不见。”凉羽连忙打招呼道。

    “呃，那个……”雪菜似乎无法立马想起凉羽来。她用食指抵着下巴，歪着头思索着。

    “是我啊，大牙凉羽！”

    “哦！”雪菜突然喊了出来。“对啊，是凉羽！好久不见啦！”

    “嗯！”

    看到雪菜还记得自己，凉羽高兴地露出了微笑。

    “凉羽的事，我可是一秒钟都没有忘掉过哟！”

    雪菜这么说着抱住了凉羽，凉羽的脸被埋进了雪菜柔软丰满的胸部。呜哇！意外地大耶！——不对，好像有点呼吸困难。凉羽连忙抬起头来给自己腾出点呼吸的空间。

    “真的吗？刚才不是没认出我来吗？”

    “你出落得这般漂亮，害得我也要想半天才能发现啊！”

    “那么，就原谅你好了……”

    听雪菜这么说并不会觉得不舒服。

    “谦吾和凉羽对我这样的乡下人也这么温柔，怎么会忘得了呢？”

    这方面似乎也完全没变。雪菜经常自称“乡下人”并对此感到自卑。

    雪菜过去曾形容过自己的家乡，说是个“无论哪里都收不到手机信号，电视只能看看NHK，主要的交通工具是牛”的地方。不过凉羽一直怀疑在日本是否真的存在那种地方。

    雪菜正在去职员室的路上，便暂时和他们分开行动。

    “虽然我是被叫去的，但不太清楚理由。”雪菜如此说道。“难道是因为剑道课的时候，干劲太足了把两个人送进医务室的缘故吗……？”

    “呃，我想原因绝对就是那个啦。”凉羽叹道。

    雪菜还是老样子，就连时代剧般的说话方式也依旧如故。

    雪菜的老家经营着古流武术的道场，她要是动真格，就算是男孩子也免不了鼻青脸肿。小时候，雪菜打架的能耐是一等一的强，凉羽总是对她满怀着憧憬。

    一时间，凉羽的心中充满了对往日的怀恋。

    凉羽他们三人从第一校舍步行到了海神学园高等部的学生宿舍。学生宿舍是男女共用的，因为戒备森严，扰乱风纪的事情也不多见。

    凉羽为了传说和神话学的研究，曾经游历欧洲诸国，自然对欧洲建筑也很熟悉。虽然校舍是罗马式的，但学生宿舍却是酷似法尔内塞宫的文艺复兴风格式建筑。

    “虽然是三层的建筑，但房间主要集中在二楼。”

    谦吾说明道。

    “这是主要楼层式*的吧？”

    凉羽说道。

    “钢琴？”

    彩离的头上飘起了问号。

    “那是文艺复兴风格建筑物的特征之一，指的是把主要房间集中在二楼的构造。

    “知识量真不是盖的耶……不愧是谦吾的妹妹。“

    彩离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的知识太过偏颇了，根本比不上凉羽。”

    高等部学生宿舍二楼，二二〇室。

    “已经跟寝管交代过了……”谦吾这么说着，学着佣人的样子大概了房门。接着，他又用演戏般的口气说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小姐您的房间了。”

    走进房间，凉羽眼前一亮。

    “好漂亮……！”

    高高的天花板，墙上挂着拉斐尔画作的复制品，橱柜和桌子都是用高级木材制成的，房间里甚至还设置了装饰用的壁炉。乔治王朝时期风格的装潢令室内荡漾着一种恬静的气氛。客厅、卧室以及浴室是相互分开的，卧室的里侧则是巨大的壁橱。虽然没有厨房，但只要步行几十秒就可以到达学生宿舍一楼的食堂。

    凉羽先将笔记本电脑搁到了桌子上。虽然房间里充满了古典情调，但在不显眼的地方设有两个六极二芯的电话线插口以及一个八极八芯的LAN插口。凉羽立马给自己的电脑接上了网络。对讴歌青春的学生来说，网络环境和手机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哥哥也住在这栋宿舍里吗？”

    “嗯，我住在三楼，顺带一提，彩离住在一楼。”

    “我想看看哥哥的房间。”

    “咦、呃……行是行啦，改天再看也成吧？”

    谦吾的表情上浮现出了明显抗拒感。

    凉羽对此十分在意。过去也是这样，要是哥哥在隐瞒什么事，她立刻就会发觉。

    “哥哥……有什么被看到会很困扰的东西吗？”

    “不，没那种东西啦……我的房间也没怎么打扫过……”

    “没关系哟，我不会在意的。男孩子一个人住的话也不可能太干净的嘛。”

    因为嗅到了可疑的气息，凉羽非要去谦吾的房间看看不可。一旁的彩离不禁露出了像是在说“真可怜……”一般的表情。

    凉羽从背后推着谦吾，硬是来到了谦吾的房前。谦吾说着“没办法……”，很不情愿地打开了房门。

    踏进房间的瞬间，凉羽愕然了。

    “呜哇……全是游戏啊！”

    房间的构造和凉羽的二二〇室是一样的，但装潢实在相差太大，给人一种突然迷失进了别的建筑的错觉。凉羽的房间像是宫殿的一部分，而谦吾的房间却像是香港的黑市。

    总而言之，游戏软件的数量相当惊人。谦吾的电脑是为了顺畅运行高规格的最新游戏而特别定制的。家用机方面，最新世代自不待言，一世代、二世代之前的机种也尽数包揽。墙上的栅格里面堆满了海量的游戏软件。甚至连用来改造游戏、提取游戏资料，在法律上有点危险的“道具”也一应俱全。

    “……这个是……兴趣啦……”谦吾狼狈地说道。“已经够了吧？走啦，还要带你去参观其它地方嘛……”

    谦吾急着想把凉雨撵出房间，但为时已晚。房间里堆满了从画着美少女的包装盒就能一眼看是出属于“那类”的游戏，这幅末日般的景象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凉羽的眼中。

    “啊……是工口游戏啊……！”

    听到这句话，谦吾啪地红透了脸。他飞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部分游戏。

    在凉羽的记忆里，自己的哥哥从来没想这样糗过。

    “不、不对……！”谦吾把双手张得大大的，拼命地否定着。“这些绝不是那类游戏！是学园青春的模拟体验游戏啦！完全不是那种……！”

    “因为喜欢美少女游戏的缘故，谦吾已经彻底变成一只闷声色狼了……”

    彩离用充满怜悯的语气说道。

    “我还以为……哥哥与小时候相比只有外貌改变了……没想到内在也变了这么多……”

    “谦吾明明在游戏里攻略了一大堆女孩子，在现实里却什么都做不到啊……”彩离揭了谦吾的老底。“凉羽酱多多提醒他吧~”

    “哥哥……”

    呆若木鸡的凉羽不禁叹了口气，谦吾则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因为实在是太滑稽了，凉羽使了好大劲才忍住了笑意。她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就看不起自己的哥哥。而且，看到谦吾慌里慌张地失声大叫，凉羽反而觉得安心起来。这样的哥哥虽然有点丢人，但也恰到好处。

    从谦吾的房间里出来后，他们三人在学生宿舍周围转悠着，不知不觉已是夜幕时分。光是在学园里逛一圈也是件劳神的事。他们来到了学生宿舍一楼的食堂。

    在座位上坐定之后，值班的人便来点菜了。虽然说是点菜，其实也就是回答一些诸如“和风和洋风更喜欢哪个？”、“吃什么东西会过敏？”、“因为宗教方面的原因不能吃的食材有哪些？”之类的问题。每一顿饭的大致内容都是事先决定好的，但根据学生们个人的好恶会做出相应的调整。确实，在食堂里看一圈就能明白，海神学园在校学生的国籍之多，简直叫人无法相信是日本的学校。

    凉羽面前摆着的，是由食堂的厨师所烹饪的今日晚餐。凉羽选择了西餐，内容是炖牛肉、黑芝麻面包、奶酪焗海鲜以及土豆沙拉。因为凉羽自称对菌类过敏，所以料理里面的菌类食材都被去掉了。但实际上这只是借口，凉羽只是不喜欢菌类罢了，但她又觉得挑食的话会让谦吾和彩离觉得自己很孩子气。

    “吃惯了山珍海味，可能会觉得这里的东西不对胃口吧？”彩离说道。“毕竟是公女的家庭教师嘛！”

    “其实并不是什么有着深厚资产的王室……饭菜也是很朴素的。”凉羽答道。“虽然有王室专属的厨师，但食材都是来自当地的。”

    “是吗……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说起王宫里的饭菜，想到的总会是些豪华的东西啊！”

    “豪华的东西……你想象中的料理具体有哪些啊？”谦吾问道。

    “嗯，那个……肉啦，牛排啦，金枪鱼肉啦……”

    彩离语无伦次地说道。

    这关于“豪华”的想象实在是太过贫乏，凉羽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就到此为止吧，关于食物的话题！随它怎么样都好啦！”彩离拼命地想要转移话题，明明这话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话说回来，凉羽酱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回日本呢？能听听理由吗？”

    “……理由，就算我不说大致上也能猜得到吧？”

    凉羽突然摆出一副冷冷的表情说道。

    “咦……？”彩离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凉羽说的没错，大致上能猜得到。”谦吾冷静地说道。“是威尔特海姆公女大人访日的事吧？”

    凉羽点点了点头。

    “好像是要在这个学园里进行短期的留学。”

    “那是公女大人自己的想法吗？”

    “不，是公王殿下的指示。”凉羽立刻回答道。公王与公女。父亲与女儿。现任国王与下任国王。

    “发生了什么事吗？”

    “谁知到呢……”凉羽歪着脑袋说道。

    “威尔特海姆公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谦吾用历史老师一般的语气说道。“美丽的建筑、美丽的风景、美味的料理……作为观光地来说是再好不过了，但它并不只是这么单纯的国家。那个国家不但是税金天堂*，而且不曾与任何一个国家签署引渡罪犯的条约。”

    “税金天堂……？”

    “呒……”

    凉羽微微皱眉。无知的彩离随意打断对话令她感到了不愉快。

    “税金天堂就是指税金避难地。”谦吾为彩离说明道。“在这样的国家里国外企业可以免税或者大幅减税。虽然这是一种扩大贸易，增加外汇的有效政策，但同时也为犯罪组织洗钱提供了条件，甚至还成了国外偷税漏税者们的保护伞。”

    谦吾接着说道。

    “没有参加任何引渡国外犯罪者的条约就意味着，无论在什么地方犯了罪，只要逃进威尔特海姆公国就能逃过追捕。当然，入境的犯罪者必定是对公国来说有用的人物。这样的勾当，那个国家已经持续了数百年……”

    “——公女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大人她……”凉羽忍不住插嘴道。“也对这些问题感到十分的痛心。她作为王位第一继承人，为了改善这种情况做了很多努力。在其它方面，像是公国内的贫困以及医生不足的问题或是公务员贪污的问题，公女大人都表现出了积极的态度，也因此获得了国民们的广泛支持。”

    “不好意思……”谦吾微微地低下了头。“……我并不是想说那个国家的坏话，更不是在非难你所教导的公女大人。我所说的，只是单纯的情报。要是这些话让你觉得不悦的话，我道歉。”

    “怎么会……哥哥，请你不要这么见外。”

    “那凉羽也不要再用敬语了。”

    “但是……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

    “不管怎么说……凉羽能来到这个学校，我真的很高兴哟。”

    “哥哥……”

    凉羽忍不住向自己的哥哥投去了炽热的视线。

    因为家里的原因而不被允许见面。虽然说是家里的原因，但说是父亲独裁者般的任意妄为可能还更为恰当。在离别的这段日子里，哥哥变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出色——

    凉羽这么想着，突然又在意起了谦吾和彩离的关系。

    虽然期待着和哥哥两人之间的家族团聚，但却因为彩离这个碍事的外人没能如愿。

    “话说回来……”凉羽狠下心问道。“彩离小姐和哥哥是什么关系呢？”

    “噗……！”

    彩离正在喝矿泉水，被凉羽这么一问，一惊之下把嘴里的东西都喷了出来。

    谦吾也是一副被人摆了一道的表情。

    “我很在意，请告诉我！”

    “就算你这么问我……”

    彩离抱着胳膊，露出一副很困扰的表情。

    谦吾与彩离正用意味深长的视线交流着。

    （可疑……）

    凉羽无意间板起了脸。

    “该说是同班同学吧……”彩离说道。

    “可你们不像是单纯的同班同学耶！”

    “那么，应该算是‘同伴’吧。”

    谦吾这么说道，但可以感觉到他很慎重地选择了词汇。

    同伴，这个说法无法令凉羽释然。

    “也就是说，在同一个社团吗？”

    “关于这个问题，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的……”谦吾拼命想要把这个问题给敷衍过去。“总而言之，我跟彩离这样的运动系笨蛋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啦！”

    “你是不是若无其事地说的我的坏话啊……？”

    “什么事都没有、吗……那，这个‘什么事’具体指的又是什么呢？”

    “凉羽，你怎么了？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起来……我和这样的体育系笨蛋之间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事吧！”

    “已经够了。”

    凉羽鼓着脸站起身来。

    “到底怎么啦，凉羽？”

    “看了就明白吧？我现在火大得很，要回自己房间去了！”

    “火大得很什么的……晚饭还有这么多剩着不是吗，太浪费啦！”

    “倒时差的头晕很难受的！”

    正如谦吾所言，晚饭还有好多剩着，但是凉羽已经没有半点食欲了。而且，那绝不仅仅是倒时差头晕的缘故。

    凉羽踩着比平常重得多的脚步，回到了在宿舍二楼的房间。

    “呼……”

    如果和谦吾要好的是雪菜的话，那凉羽说不定就能够接受了。从乡下搬来的雪菜，小时候总是处处护着懦弱的谦吾。但现在不一样了，一直待在谦吾身边的人是彩离。

    “咦……？”

    凉羽一进屋便察觉到了异样，不禁停下了脚步。

    房间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出来的时候确实还是关着的才对。

    “怪了……”凉羽嘟囔着关上窗户上了锁。

    突然，她感到了一股寒气。侧过头来，发现房间的角落里有个人影。

    “……！”

    藏在角落里的是一个大块头的男人，他用附有遮光护目镜的黑色面罩遮住了自己的容貌。为了携带预备弹夹、无线电以及手榴弹，他身上穿着军用的马甲——战术背心，这副样子像极了电影里的特种兵。但这不是电影，而是活生生的现实，男人已经用装了消音器的**瞄准了凉羽。这个男人打开了窗户，从外面侵入了房间。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凉羽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单纯地意识到“要被射了！”而已。就在下一个瞬间，谦吾从门外冲了进来。

    谦吾一瞬间把握了状况，二话不说就向特种兵打扮的暗杀者冲了过去。暗杀者连忙把枪口转向谦吾。

    谦吾一瞬间缩短了与对方之间的距离，用掌底打落了暗杀者的**。而就在那一瞬间，子弹从**里飞了出来，嵌入了墙壁。

    **落在地板上转了几圈，谦吾立马补上一脚把它提到了床下。

    暗杀者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马上踢出了右脚。腹部挨了这一脚，谦吾往后踉跄了几步，用手撑住桌子稳住了身体。趁着双放拉开距离的空档，暗杀者从皮套里拔出了军用匕首，摆出了架势。

    谦吾抓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一口气拉掉了鼠标、电源和网线，把笔电当作挡板架了起来。

    暗杀者把匕首朝着谦吾的脑袋挥去，谦吾用笔电挡住了这一击。笔电的表面“嚓”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谦吾用单手抓住笔电的边缘，用棱角的部分使劲地向着暗杀者的眼睛砸去。笔电砸裂了暗杀者的护目镜。暗杀者胆怯地退了一步，谦吾趁着这个机会朝着对方的膝关节来了一记军队式的下段踢。吧唧！随着打击音的想起，暗杀者单膝跪在了地上。谦吾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里没有半点冗余。

    趁暗杀者还跪在地上，谦吾又把手中的笔电朝着对方的后脑勺狠很地砸了下去。笔记本电脑应声而碎，挨了这一下的暗杀者也伤得不轻，已经无法再站起身来了。谦吾没有大意，抓起暗杀者用柔道的技巧扔了出去，接着又在倒地的对方身上像踢足球一样补上一记重踢，使其彻底气绝。

    “离开窗边，凉羽！”谦吾喊道。

    话音刚落，就有什么东西划过了凉羽身旁。

    是子弹，窗外还有一个暗杀者。

    “！”

    谦吾飞快地跑到凉羽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窗外的暗杀者是利用绳索从屋顶上垂降下来的，这正是被称为“绳索下降*”的高处移动方法。

    “趴下！”少女的叫声传来。

    堤彩离已经站在了房门口。

    彩离的手里握着**。9毫米口径，装弹数14发的斯太尔M9**。彩离用双手举着枪，上半身很稳，绝不是外行人的架势。彩离一边走进房间，一边连着开了三枪。三发子弹穿透了窗户的玻璃，稳稳地打在了窗外暗杀者的胸前。暗杀者被枪击的冲击震开了抓绳索的手，就这么朝下落去。

    “死了……？”

    凉羽用发愣般的语气问道。

    “不，敌人穿着防弹背心”彩离用比平常正经许多的语气说道。“我只是利用冲击力让他气绝罢了。”

    “没事吧，凉羽？”

    谦吾担心地问道。

    “嗯、嗯……”

    “对不起，把你的笔电弄坏了。”

    ——笔电什么的怎么样都好。

    哥哥变得比过去强壮了，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强到这种程度——

第一卷 第二章 格里克斯

    1

    还小的时候——

    谦吾因为发育缓慢，身材矮小，总是被附近的小孩欺负。这种欺凌一直持续着的原因之一，便是谦吾家里复杂的家庭环境。“那家住的是谁谁谁的情人”，街坊邻居的那些大人们总是在背地里指指点点，这些话自然也被孩子们听在耳里。小孩子并不理解“情人”的意思，只是有样学样。既然大人们都蔑视那家人，那自己跟着起哄也不会有问题吧？孩子们如此判断。“你们是情人生的孩子！肮脏的孩子！没人要的孩子！”就这样，谦吾和凉羽在学校里受尽了欺凌辱骂。

    谦吾是个懦弱又怕疼的孩子，一旦遇上难过的事马上就会放声大哭。就算被人以暴力欺凌，他也不懂得如何去还手。

    而每当这种时候——“还不快给我住手！”，总是刚强的雪菜护着谦吾。雪菜虽然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但因为言行举止中的男人味很重，便被取了个“汉女大姐”的外号。就算和那些爱欺负人的男孩们硬碰硬地干架，她也不会露出半点惧色。

    而凉羽则会借着雪菜的庇护，跑去安慰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谦吾。雪菜比较早熟，总是把谦吾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

    谦吾与凉羽这对兄妹分别的时候，曾经立下了一个誓约——

    2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凉羽一脸茫然地问道。

    现在，他们一群人正聚在高等部第一校舍一楼的学长室里。

    大牙凉羽、她的哥哥谦吾、刚才开了枪的彩离以及学长室的主人严岛艾娜，再加上稍后赶来的岩清水雪菜、大迫传次郎老师、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

    令凉羽纳闷的是，谦吾和艾娜他们并没有就暗杀者的事情联络警察。

    艾娜亲自给房间里的众人上了茶，用来盛茶的正是那套迈森产的茶具。

    “就算你问我‘怎么回事’……这个疑问的范畴实在是太广了……”

    如西洋人偶般美丽的艾娜用迷迷糊糊的语气说道。她一脸昏昏欲睡的样子，而且身上还穿着动物形的睡衣，似乎到刚才为止都一直在熟睡。看到这样的艾娜，凉羽不禁怀疑起来，说不定方才还压抑着全身的那股紧迫感只是一场梦罢了。

    “对不起，我也有些混乱了……”凉羽稍稍考虑了一下。“那么，我再问一遍。首先，为什么彩离小姐会持有真枪呢？虽然我长居海外，但日本的枪刀法并没有改变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堤彩离是某个武装集团所属的人员……”艾娜依旧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并不是什么非法组织。日本政府‘默许’那个武装集团把大量的武器运进国内用于战斗……”

    “哥哥……我的兄长大牙谦吾也是那个武装集团所属的一员吗？”

    “正是如此……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的实战部队……”

    “民间军事公司……”

    凉羽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职业。

    自古以来，世界上就存在着名为“佣兵”的一类人。给钱就去战斗，简单明了的职业。

    民间军事公司正是佣兵部队的发展形态。

    PrivateMilitaryCompany，通称PMC。

    虽然是民间的公司，但社员们都会以某种形式与战争扯上关系。当然，也拥有为数不少的武装战斗人员。

    国家的政府机关——有时是非法组织——总会与这些PMC结缔契约。根据契约的内容，PMC的战斗部队会开往当地替雇主战斗。这些战斗，只是单纯地追求公司利益的最大化罢了——

    要说过去的佣兵部队和现在的PMC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其庞大的规模与高度的系统化了。

    比方说，非洲有一个发展中国家。这个国家里既没有能够指挥作战的指挥官，也没有能够好好训练士兵的教官。向这类国家派遣人才也是PMC工作的一部分。

    另外还有，向只有老式装备的国家出租最新式的兵器，担任国家首脑或者政府要人的护卫等等，业务涉及多个方面。大型的PMC甚至具有轻松毁掉小国家的力量。

    “非对称战争的产物吗……”

    凉羽自言自语道。

    “这么偏门的词语你也晓得啊。”大迫这么说着，露出了微笑。

    “非对称战争？”彩离歪了歪头。

    “这对你来说是不可不知的事情吧？”谦吾教训道。

    “呜、呜……”彩离无力地垂下了头。

    “所谓非对称战争，就是指战争双方的军事力量和经济力差距悬殊的战争状态。说得明白些，越南战争算是这类战争的‘起点’。恐怖分子、游击队、内战、民族矛盾——冷战终结之后，世界上的战争基本上都属于非对称战争，就算这么说也不为过。”

    在非对称战争当中，大国的军队的行动也会受到诸多束缚。而作为填补这个缝隙的角色，PMC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不断拓展着业务。

    “这三个人是……”艾娜看着谦吾、彩离、赛鲁玖。“格里克斯的步兵课特殊强化白兵战小队。大牙谦吾特务大尉、堤彩离特务中尉、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中尉。队伍的名称叫做‘Beavis&Butt-Head*’。谦吾的作战代号是‘Butt-Head1’。彩离是‘Butt-Head2’。”

    “哥哥他竟然……参加了战争！？”

    凉羽吃惊地说道。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在凉羽的记忆里，谦吾小时候总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那种印象依旧深深地刻在凉羽的脑海中。现在的谦吾与过去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过去的印象早已荡然无存。

    “觉得很吃惊吧……这也难怪。”雪菜说道。“开始的时候我也很吃惊。阔别已久的青梅竹马竟然成了民间军事公司的佣兵，简直是天方夜谭啊！我很明白凉羽现在的心情。”

    “雪菜姐……”

    “事先声明，我们公司的活动完全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和正义。”

    艾娜如此断言道。虽然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每个字都包含着不可动摇的意志。

    “正义……？”

    凉羽不禁皱起了眉头。

    正义——这个词语用在民间军事公司和战争这种事情上并不合适。

    “凉羽小姐会觉得正义这个词很可疑也是理所当然的，您的感受性并没有问题……”艾娜如此说道，语气中夹杂着些许自嘲。“没错……如果是普通的军队、普通的民间军事公司的话，同时坚持正义与战争是不可能的……”

    但是，艾娜继续说道。

    “我们公司——格里克斯，将意识形态、宗教、民族这些要素全部无视，将人命以及作战人员的个人感情作为行动的先决条件……进行连美国和联合国都做不到的，只为‘救人’的作战行动。”

    “……”

    艾娜所说的事情简直像是夸夸其谈。凉羽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她到底是足以胜任一国公女家庭教师的才女。她很清楚，做生意和战争并不全是光彩的事情。

    但是，谦吾等人似乎很赞同艾娜的说法。虽然他们没有点头赞同，但他们肃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很难想象谦吾他们会盲信艾娜说的话——也就是说，先不论是否货真价实，格里克斯确实秉持着某种像艾娜所说的那样的“正义”。

    ——说到底，货真价实的正义又到底是什么呢？

    “正义是存在的。”

    谦吾重重地说道。

    众人不禁把视线都转到了他身上。

    “正义就在这里。”

    “……”

    凉羽被哥哥的气势所压倒。整个房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谦吾的眼神与话语中，确确实实包含着“力量”。

    “……虽然还有很多事我没办法接受……”过了一会儿，凉羽转变了话题。“……那么下一个问题。从学长的沉着还有方才他们两人的行动看来，大家似乎一早就知道有人想要我的命，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格里克斯的情报部已经掌握了暗杀者的动向。”回答这个疑问的，是大迫传次郎。“威尔特海姆公国的反公王、公女派与一个总部在英国的民间军事公司——巴比伦·梅德森——结缔了契约。为了跟他们对抗，公女便和我们‘格里克斯’签了契约。”

    “刚才的暗杀者是……那个叫‘巴比伦·梅德森’的公司派来的？”

    “了不起，一说就通啊。”大迫用轻巧的语气说道。

    凉羽的推断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被这么称赞反而有种被戏弄了的感觉。

    “……还用很多事情有待调查，但从他们的装备来判断的话，这应该就是正确答案了吧。”

    “请告诉我最重要的事！”

    凉羽将盛红茶的杯子放到桌子上，探出身来。

    “他们为什么要取我的性命？”

    “就算是巴比伦·梅德森，也没办法直接加害公王和公女……”

    艾娜擦了擦朦胧的的双眼。她穿睡衣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幼女的样子。大概，艾娜也不希望被凉羽当成小孩子吧。

    “太过明显的暗杀或者政权颠覆会演变成实实在在的国际问题，威尔特海姆公国内自然也会产生强烈的反弹……。于是，他们便把与公王、公女关系密切的人列入黑名单，秘密地除掉……。真是可怕的事……。而在那黑名单里头，身为公女家教的大牙凉羽自然也榜上有名……”

    “怎么会……！”

    从艾娜的樱桃小嘴里说出来的事实，令凉羽背脊发寒。虽然过去就对反对派势力的强硬态度感到恐惧。但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择手段到了向区区高中生派遣暗杀者的地步——

    想到这里。凉羽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是身着正装的公女那美丽的侧身像。凉羽和公女两人年龄相近。虽然她身为宫女的家庭教师，但更像是知心好友。

    “威尔特海姆公王注意到反对派的动静，便先让凉羽回国，接着又让公女做短时间的留学。”困意消散了些许，艾娜用稍微认真了点的口吻说道。“本来以为日本是安全的地方，但没想到巴比伦·梅德森的暗杀者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暗杀者……反公王、反公女势力……”

    凉羽小小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虽然她明白自己的性命被人盯上了，但更令她震惊的是，自己所敬爱的公王、公女正被反对派的魔爪威胁着。

    凉羽深爱着第二故乡威尔特海姆公国。公王和公女也都是明德惟馨之人。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才……”

    凉羽本以为自己将要在这所学校里开始自己的学生生活——

    “凉羽，保持现状就好。”

    谦吾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凉羽的头。虽然凉羽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摸头这样的事还有所抗拒，但却无法抗拒哥哥那结实的大手所具有的魅力。

    “呜……”

    但是凉羽又立刻察觉到了谦吾手上的伤痕。那似乎是四根指头被从根部切断之后又重新接合起来所留下的伤痕，惨不忍睹。为什么会受那样的伤呢？谦吾在成为佣兵之后经历了怎样的人生呢？——过剩的空想萦绕在凉羽的脑海里，令她不寒而栗。

    “我们虽然看起来这样但也算得上是战争专家了。”谦吾继续说道。“我们的战争与普通的战争不一样，不会被国家束缚。”

    “就是这么回事呐。”赛鲁玖帮腔道。“清清白白、童叟无欺的生意呐！”

    “你这么说反而会显得很可疑吧？什么叫生意啊！”

    谦吾像搞笑艺人一样敲了敲赛鲁玖的后脑勺。

    “为什么我要被不是搭档的人吐槽咧！”

    “我敲你又不是为了吐槽。”

    这两人又要吵架了啊——彩离也变得慌张起来。

    “我觉得……”突然，岩清水雪菜挤进谦吾和赛鲁玖之间。“谦吾和赛鲁玖是一对很要好的搭档不是吗？”

    “呜……”

    “呒……”

    看到雪菜脸上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谦吾和赛鲁玖停止了争吵。

    “有件事我很在意……”凉羽小声地向大迫问道。“难道说，雪菜姐也是佣兵……？”

    既然那个过去老被人欺负的哥哥都成了战争专家，那么身为青梅竹马的雪菜走上同样的道路也并非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大迫摇了摇头。“她与其说是佣兵……呃、不如说是后援人员吧。总之，她可以说是我们队伍的杀手锏吧。”

    “杀手锏……？”

    “因为她是南丁格尔。”

    大迫说出了令人费解的词语。

    “南丁……格尔？”

    凉羽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指护士吗？

    “姑且算是昵称吧……”

    这么说着，大迫露出了毫不做作的微笑。

    “威尔特海姆公女已经确定要来海神学园进行短期留学了吗？”

    谦吾向大迫问道。

    “预定是明天早上到，会被当做留学生介绍给大家哟。”

    “我觉得应该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凉羽小声提出了建议。

    然而这却引来了谦吾等人的嗤笑。凉羽毕竟是IQ160的天才，几乎没有被人当做傻瓜的经验，她对其它人的反应感到有些吃惊。

    “比这里还要安全的地方，全日本也找不到几个哟。”谦吾说道。“有也就是习志野的自卫队基地了吧？”

    “学校和自卫队基地一样安全？”

    凉羽完全无法接受。

    “……这所学校……并不是普通的学校……”艾娜如此说明道。“中等部、高等部以及大学，都设有特进班……特进班里的学生，都是给格里克斯打工的社员……”

    “不仅仅是哥哥和赛鲁玖先生他们……全班都是佣兵！？”

    回到日本之后，令凉羽大吃一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为了掩饰，这所学校里也有普通的学生。不过，普通学生并不知道这所学校的真面目……”艾娜看着凉羽说道，朦胧的双眼里寄宿着某种微妙的魄力。“这所学校其实是由格里克斯通过几个替身公司所经营的……”

    “也就是说……这里同时也是佣兵的训练营？”

    凉羽战战兢兢地问道。

    看到艾娜无言地点了点头，凉羽不禁咽了口口水。

    ——神圣的学校，竟然是被伪装起来的军事基地！

    “特进班学生的一部分课业是在一般学生看不到的地方进行的。”大迫说道。“特进班有自己专属的练习区域。为了保护机密，周围围了高达九米的屏障。在那些区域里，装甲车和坦克跑来跑去也只是家常便饭罢了。”

    “……这种事得到了日本政府的承认吗？”

    “我们……”谦吾说道。“完成了不少日本政府的委托。像是拯救在海外被诱拐了的日本人或者是报复加害了日本人的恐怖分子之类的……以一言以蔽之，就是他们欠了我们很多‘人情’吧。”

    “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情节一样……”

    凉羽呆呆地嘟囔着。

    “要是用戏剧来形容的话……”赛鲁玖啜了一口红茶，说道。“……这个世界就是个剧场，所有的人类都是演员，所谓的人生就不过是个故事罢了呐。”

    “这句话后面还有话。”

    谦吾接上了话头。

    “在这个名为世界的剧场里所上映的最美丽的悲喜剧，便是战争。”

    夜色渐深。凉羽心中的疑问不停地增加着。暗杀者的袭击，反对派可疑的动向，以及公女访日——知道了太多不想知道的事情，接下来会怎样实在是前途未卜。这是异常事态，凉羽如此认为。

    但是——

    “接下来事情会变成咋样呐？”赛鲁玖带着缺乏紧张感的表情说道。

    “不是咋样不咋样的问题。”大迫带着更缺乏紧张感的表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答道。“日本警察根本没办法和那些战争专家相抗衡。自卫队则因为宪法和舆论的关系无法随意行动。除了我们队伍之外，没人能保护得了公女大人和小凉羽吧？再说也不知道巴比伦·梅德森会投入多少战力，以你们的本事不会连女孩子都保护不了吧？之后如果有必要的话，再请求援护也不迟。以上。”

    “也就是说……”凉羽瞪圆了眼睛。“基本上就是由今天在场的几个人来应对这个事态吗？”

    “嗯。前锋是谦吾、彩离和赛鲁玖，后方支援是雪菜。现场指挥官是我大迫传次郎。”

    “就靠这么几个人……”

    凉羽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愣到了。——这就是有能耐的指挥官？

    “担任前锋的三个人……谦吾、彩离、赛鲁玖都很强，所以不要紧啦。他们每个人的战斗力都在坦克之上喔！”

    “坦克……”

    确实，哥哥——大牙谦吾实现了脱胎换骨般的成长，变得像电视上看到的格斗家、电影里看到的英雄那样强。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比坦克还强吧？

    3

    这一晚。凉羽在彩离的房间里过夜，白天大多时间在别处行动的赛鲁玖则负责在门外守夜。一开始凉羽对和彩离一起睡的事很抗拒，但在谦吾语重心长的说服之下终于还是接受了。凉羽也长大了，不可能再像当年那样和谦吾睡一个被窝了。

    谦吾离开了校舍，向着高等部的学生宿舍走去。

    雪菜从后面追了上来，小声问道：“稍微……一起走一会儿好吗？”

    谦吾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他们在回宿舍之前现在面头散了会儿步。

    “凉羽变得很优秀啊！”

    雪菜感慨万千地说道。

    谦吾“嗯”地点了点头。“是啊，我很高兴，她优秀到了根本不像是我妹妹的程度。”

    谦吾与雪菜是青梅竹马。

    但谦吾却因为父亲的命令离开了“普通的世界”。

    数年之后，两人得以在海神学园再会。然而好景不长，雪菜因为知道了特进班的秘密而被格里克斯的佣兵所绑架，陷入了绝境。谦吾知道了这一切，为了保护青梅竹马，虽说只是暂时，但还是背叛了格里克斯。为了守护雪菜，他不得不与佣兵同伴们战斗。在那次战斗中，谦吾的胸口挨了三发子弹。子弹深入胸腔直达心脏附近，毫无疑问是致命伤。

    但即使如此，谦吾现在依旧活着。

    因为雪菜是“南丁格尔”。

    道路两旁的常青树在夜风的吹拂之下沙沙作响。近四米高的光蜡树在风中摇曳着，树叶欢快地鸣唱着。被风吹起的不只是树叶，还有雪菜的裙子。雪菜连忙用手压住迷你裙的裙角。

    “呜哇！”

    雪菜的脸变得比熟透了的苹果还要红。雪菜是被身为古流武术家的义父在严厉的环境中养育长大的，所以性格好强、顽固而又凛然。文武双全、刚正不阿、极度厌恶歪门邪道的事物。但是，可能是父亲的教育方针太过极端的缘故，雪菜在恋爱的问题上很腼腆，总是束手束脚。

    “这、这个学校指定的裙子实在太短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臊，雪菜大声叫道。

    “不、不要紧……我没看到。”

    虽然谦吾这么说，但他的脸也红透了。这两个人都不够坦率。

    “那谦吾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啊！好可疑！”

    “这是我的台词才对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谦吾是个热衷于那种‘堆满了女孩子的游戏’的变态！”

    “这是偏见！就算不是堆满了女孩子的游戏，我也是很热衷的！”

    终于。两个人都恢复了冷静。

    “大半夜的我们都在说些什么啊……”雪菜失落地说道。

    “总觉得一点都不成熟啊……”谦吾也用很没精神的声音嘟囔道。

    “凉羽除了身高以外，其他方面都变得那么成熟。我们两个还真是没面子啊……”

    “先不说身体，我觉得自己的内在还是过去那副德行，凉羽她却正好相反。”

    “没那回事哟，谦吾的内在也变了不少，没有变化的只有我一个人啦。”

    “还小的时候、吗……”

    谦吾回想起了一件十年前的事情——

    谦吾被幼儿园里个头最大的一个孩子拿石头砸了，哭得稀里哗啦的。那个大个头孩子的母亲是这样教育他的。“世界上有两种孩子，欺负了也没关系的孩子和应该好好相处的孩子”。谦吾是情人的孩子，自然被分在了“欺负了也没关系的小孩”那一类。

    正当谦吾哭泣的时候，凉羽跑了过来。凉羽虽然是谦吾的妹妹，但却比谦吾要聪明、坚强，一直都是一副很干练的样子。

    凉羽朝着向谦吾扔石头的小孩扔出更大的石头。

    凉羽不在的时候，则是青梅竹马的岩清水雪菜来扮演这个角色。

    “谦吾，总是给妹妹添麻烦是不行的哟！”

    雪菜这句话，强烈地震撼着谦吾的心灵。

    谦吾很讨厌夕阳，因为落日时分总是他哭得最厉害的时候。那一天，谦吾依旧被妹妹安慰着。

    “振作一点啊……哥哥！”

    “嗯……对不起……”

    “这么说来，小时候的谦吾很擅长料理啊！”

    听到雪菜的话，谦吾一下子回过神来。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他稍微发了阵呆。

    “现在也很擅长哦！”谦吾自信地回答道。要说除了打仗以外还有什么拿手的事情，也就是料理了。和式、西式、中式无一不会，心情好的时候就好好就把朋友们全叫来，做一桌丰盛的料理好好招待一番。用廉价的食材做出豪华的料理正是关键所在。

    “真想再看看啊，谦吾做的水果雕刻。”

    雪菜很喜欢水果，夏天的时候能一个人吃下整只西瓜。两个人还小的时候，谦吾经常把水果雕成花形或者动物形，为雪菜做水果雕刻。从基本中的基本——把苹果切成兔子的形状。到高难度的装饰雕刻——把西瓜雕成一朵大玫瑰……谦吾所雕刻的那些水果甚至比宝石和首饰都来得耀眼。

    “那个啊，除了特别的日子以外是不做的。”

    谦吾淡淡地说道。

    “特别的日子？”

    “正月或者圣诞……还有，有谁很拼命地努力过的时候。”

    “努力过的时候？”

    “嗯，那是感激之至的证明。”

第一卷 第三章 公女与佣兵们

    1

    ——终于。“那一天”降临到了那对兄妹、降临到了大牙家的头上。

    谦吾和凉羽透过二楼房间的窗户向外看去。两人视线所及之处站着他们的双亲。那个时候父亲已经官至国会议员，按预定，接下来正要去出席为所属派阀筹集资金的派对。凉羽希望父母早一些回家，拼命地挥舞着小手以彰显自己的存在。

    先上车的母亲注意到了孩子们从二楼投来的视线，微笑着朝他们轻轻挥手，谦吾和凉羽也拼命挥手以示回应。

    母亲所乘坐的高级箱车是丰田的雷克萨斯，黑色的车体理所当然地经过防弹处理。从这辆车上确实能感受到政治家的派头，但是兄妹俩却不是很喜欢它。谦吾喜欢“更有机器人的感觉”的车子，凉羽则喜欢“看起来圆滚滚”的车子。

    当父亲也坐上雷克萨斯的时候，车子爆炸了。一、两千克重的**借着定时装置引爆了雷管。那场景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深深地映在了谦吾和凉羽的眼中。

    虽然双亲都被卷入了爆炸，但父亲仍保住了性命。不过，严重的烧伤和刺进身体的碎片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后遗症。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使母亲的身体穿过了车顶，一边燃烧着，一边在空中飞舞，最后四分五裂地落了下来。原本是母亲身体一部分的肉块落在了屋脊上，啪嗒啪嗒地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简直就像漫天下着血和肉的雨一般。

    “……”

    私立海神学园、高等部学生宿舍。

    将保护凉羽的警戒任务交给赛鲁玖之后，谦吾小睡了一会儿。无论多么疲劳，谦吾仅靠一个半小时的睡眠就可以回复万全的状态。他就是这么被训练起来的。要是作战开始了，他可以连续熬夜四天。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他都可以利用零散的时间来补充自己的睡眠。

    话虽如此，这一晚谦吾的睡眠质量却差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肩头上像是担着什么重物似的沉重无比，浑身的大汗浸湿了衬衫。突然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谦吾从枕头下掏出护身用的武器做了确认。在枕头下面，藏着匕首以及鲁格0.22口径**，无论哪个都是谦吾用惯了的武器。

    谦吾下了床，走到洗手间里的镜子前。镜子里面映着的，不是那个被人欺凌的自己，而是如今已经成为格里克斯佣兵的自己。

    “呼……”

    他叹了口气。好久没有做梦了。那是他一直想要忘掉的过去。

    “凉羽……”谦吾无意间自言自语道。“我恪守了约定，对吧……”

    2

    一辆挂着大使馆牌照的豪华轿车驶入了海神学园那广阔的属地。豪华轿车后面还跟着护卫的MUV。而且，为了防范狙击，所有的车窗上都贴了深色车膜。车队穿过常青树的隧道，向着高等部校舍驶去。

    途中，豪华轿车穿过了普通学生的人群。海神学园拥有一流的设备和师资条件，集中了来自国内外的优秀人才。看到豪华轿车驶过，学生们都心想：“啊，特进班又有新的VIP要入学了。”

    终于，豪华轿车在高等部校舍前停了下来。高等部学长严岛艾娜、大迫传次郎、谦吾、凉羽、彩离等五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只见从护卫的MUV上面走下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警戒着豪华轿车的四周。这些制服男的上衣都被搁在怀里的**撑得鼓鼓的。接着，豪华轿车的副驾驶座上又下来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猛男，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从车里出来的，是一位美丽的女性。

    威尔特海姆公国的公女，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

    彩离从“公女大人”这个称谓所联想到的是童话里公主形象的少女。飘逸的高价礼服下是如绢丝一般细腻的皮肤，纤细的小手仿佛没有拿过比刀叉更重的东西——但没想到，公女大人看起来比身为家庭教师的凉羽要年长得多。

    公女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戴着名牌眼镜，是个充满知性的女性。她身穿女式西装，脚上的黑色高跟鞋显得格外合适。

    看到凉羽，弗兰西斯卡那美丽的嘴唇弯成了月牙形。

    “凉羽！”

    “公女大人……！”

    弗兰西斯卡跑上来一把保住了凉羽，凉羽也紧紧地抱了回去。两人的身高有些差距，看起来就像是母亲在疼爱女儿一样。公女和凉羽都是满脸的笑意，令人感受到两人之间那深刻的羁绊。

    “凉羽，听说你被人盯上了性命……”

    弗兰西斯卡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公女和凉羽会使用英语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在海神学园的特进班里的所有人都会英语，构不成障碍。

    “是的……不过，哥哥……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保护了我。”

    “没事比什么都好……果然，与他们结缔契约是个正确的选择呢！”

    从豪华轿车的助手席上下来的大汉走到艾娜和大迫的面前。

    “我是威尔特海姆公国陆军大佐米利安·吉桑，担任公女大人的护卫一职。请问是格里克斯的负责人吗?”

    “连队长，严岛艾娜。”

    “我是现场指挥官大迫，旁边这两个是我的部下谦吾和彩离。”

    米利安吃了一惊，没想到看起来只是个少女的艾娜竟然是身居高位的人物。他又看了看谦吾和彩离。

    “这种尽是小孩的部队……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米利安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否定自己还只是个小孩……”谦吾立刻反驳道。“日本著名的战国大名初阵时也只有十四岁。虽然众说纷纭，但据传，成吉思汗也是十岁结婚，十五岁就上了战场……”

    “呒……”

    听到成吉思汗这个名字，米利安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欧洲军人最不能接受的有三件事，十字军的败绩、蒙古军的侵略以及纳粹德国的横行。虽然十字军和蒙古军都是古时候的事了，但欧洲军人至今还对这些事耿耿于怀。战争的记忆就算隔了好几代也会传承下去，谦吾若无其事地提及这些事情，明摆着是对米利安的挑衅。

    “……接下来的护卫由我们来担任。”

    米利安重振了气势，如此说道。

    “契约里可没有交代这回事啊。”大迫说道。

    “不管怎么说，公女大人都是我国的下任国家元首，将警备任务全部交给你们是不可能的。再说，昨天晚上你们不是放任入侵者进入了学生宿舍吗？”

    “……关于这件事……完全是我们这边的疏忽……”

    艾娜低下了头。

    “就让我军的六人同行吧，我也算在里面。”米利安态度强硬地说道。“没问题吧？”

    “没办法……”大迫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我们接受了。”

    特进班教室位于海神学园高等部第一校舍三楼。这个被普通学生戏称为“隔离教室”的空间，乍一看与普通的班级别无二致。男生二十四人，女生二十人。休息时间充斥着闲聊杂谈的欢声笑语，放学后纵情于社团活动和街边玩耍，是一群看起来随处可见的少男少女。但是，他们的真实身份其实是PMC格里克斯的临时工或者社员。四十四名学生都在暗地里接受军事训练，他们当中有好些个人和谦吾一样，拥有丰富的实战经历。

    大牙谦吾、岩清水雪菜、堤彩离、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他们四人好久没有在教室里聚过了。赛鲁玖坐在谦吾右手边的位子上，彩离则坐在谦吾的正后方，只有雪菜的位子离得比较远。雪菜是中途编入的学生，所以位子也只能被安排在教室最后面的地方。

    “警卫任务中训练课免上……真是可喜可贺啊！”

    赛鲁玖笑嘻嘻地说道。

    “公女大人和凉羽的护卫由我们轮着担当，虽然课程是免除了，但空闲的时候还是应当做好‘自习’的。”

    谦吾一脸不悦地说道。

    “谦吾还真是死认真呐~”

    “是你太不认真了吧？”

    “谦吾你不是知道我的实力吗？就算在这个塞满了异常小鬼的特进班里，我的力量也是最奇特的呐~普通训练什么的简直就是看不起人咧！”

    “你这种沾沾自喜的态度会在实战时导致不可挽回的失误，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怎么咧，谦吾先生心情不是很好呐？”

    “你们两个别吵啦！”彩离悲鸣道。“啊，你们看，老师来了！”

    “今天要向大家介绍留学生和转学生各一名哟！”

    谦吾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而特进班的其他学生也不是很惊奇。

    “从西欧远道而来的弗兰西斯卡同学以及谦吾的妹妹凉羽同学。”

    谦吾的妹妹，听到大迫如此介绍，班级里的众人有了反应。

    看着走进教室的两人，班级里的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听说是谦吾的妹妹，本以为会是个看起来更加严肃的人呢。

    但是，走进教室的并非只有她们两人而已，有多余的人的人跟在后头。六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由米利安·吉桑和他率领的威尔特海姆公国陆军士兵。

    “你这样很让人困扰哟，米利安·吉桑。”

    大迫的嘴巴弯成了“へ”字形。

    “不跟到这里的话，护卫就没有意义了。”

    米利安似乎一步都不肯退让。

    “虽然我认为没这个必要……算了。”大迫抓了抓头，继续说道。“总之先继续介绍吧，从刚才的对话里大家也应该明白了，这位弗兰西斯卡同学是世界级的VIP，所以像这样带着护卫。虽然她们基本上不会参加通常的课程，但还是要好好相处哦！”

    “请多指教！”

    弗兰西斯卡微微低下了头。接着，凉羽也跟着低下了头。虽然弗兰西斯卡来到学校的时候还穿着女式西装，但现在她已经换上了学校的制服。

    “有什么问题要问她们两人吗？”

    大迫朝自己的学生们问道。

    “有~”赛鲁玖举起手来。

    “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弗兰西斯卡同学的三围！”

    赛鲁玖轻佻的发言引来教室里众人的阵阵窃笑。

    但是下一个瞬间，担当警卫的米利安涨红着脸从怀中掏出了**。

    “只是何等的放肆！”米利安怒吼道。

    这种反应明摆着是做过头了。

    “唉……没有用枪的道理吧？”大迫捂着头叹道。

    换做是普通的班级的话，大概会吓得不敢出声或者陷入恐慌吧？不过既然这里是海神学园的特进班，自然与那种情况是无缘的。在看到米利安掏出的的**后，特进班所有的学生都一瞬间从怀中拔出了自己的爱枪。无论男生还是女生，拔枪的速度都快到了异常的地步，这几乎是在条件反射下完成的动作。

    结果反倒是威尔特海姆公国的士兵们吓得面如土色。弗兰西斯卡和凉羽都惊得瞪圆了双眼。

    “……论枪的数量还是我们这边比较多。”轻轻拍了拍吓傻了的米利安，大迫用毫无愧疚之情的声音说道。“毕竟这里就是这样的学校嘛，班里所有人都是专家或者准专家水平的人，随随便便就掏出枪来说不定会被打成蜂窝哦。”

    “……”

    米利安咽了口口水，把枪赛会了枪套。

    特进班的学生们也都若无其事地把枪收了起来。

    “这真是，前途堪忧啊……”

    不知为何，大迫带着很愉快的表情嘟囔道。

    3

    楼顶上站着五个身材魁梧的肌肉男。

    五个人手中都拿着附有激光测距功能的双筒望远镜。透过望远镜镜片所看到的，正是远处海神学园的校舍。

    “……那个学校，据说比普通的军事基地还要棘手，是真的吗？”

    其中一人如此问道。这些男人，无论国籍还是年龄都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眼睛。他们无神的双眼，仿佛在强调自己已经对杀人这件事麻木了一般。

    “是真的，稀里糊涂从上面飞过去的话可是会被打下来的。据说校舍里面还藏着MBT*呢。”

    “用巡航导弹‘误射’如何？”

    “要是那样干了，就不能保证能够生擒公女和大牙凉羽了吧？再说，我们也不能在这里挑起和格里克斯的全面战争。毕竟我们即是后台又是主演，立场尴尬得很啊！”

    “格里克斯、吗……”

    “没错，而且还有那个叫‘Beavis&Butt-Head’的队伍。”

    “这可真是牛人大派送啊！”

    “达尔富尔、车臣、阿富汗、伊拉克……在世界上的危险地带到处晃来晃去的那群家伙啊!”

    “这不正是与我们‘Betelgeuse*’相衬的对手吗？”

    “虽然上次在伊拉克打了个照面，但最后还是没有交手，这次可是个好机会。”

    格里克斯的商业对手，民间军事公司巴比伦·梅德森。

    特殊任务大队所属，最先进机械化分队——通称‘Betelgeuse’的五个男人。

    4

    海神学园高等部的学生宿舍。

    凉羽的房间就在高等部学生宿舍的二楼，二二〇号房。

    而公女的房间则在二一八号房。

    大迫将谦吾、彩离、赛鲁玖三人集合到了特地空出来的二一九室。

    “虽然现在是警备态势……”大迫说道。“学生宿舍的警备在昨天晚上的事之后就彻底强化了，我们也没必要神经兮兮的。再说，会发生什么事我们也不晓得嘛！基本上，凉羽由谦吾负责，公女大人由赛鲁玖负责。哪个人累了要休息的话，就让彩离来代班。为了不影响休息时间，就趁现在赶快协调好吧。”

    “明白！”谦吾回答道。

    “很好。”大迫轻轻点了点头。

    “另外，为了以防万一，GENEZ也准备好了。已经装进了斯崔克装甲车，打个电话就能随叫随到。”

    “国内的战斗用得着战斗服吗？”

    谦吾提出了疑问。

    “既然暗杀失败了，他们也不可能再走同一招棋吧？”大迫说道。“肯定会以强硬的手段攻过来，到那时候要是没有战斗服的话就麻烦了。还有，通常装备的IIIA许可也下来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学生们并没有再问，毕竟类似的任务已经做过好几次了。说得极端一些，就算大迫的指示是一张白纸，他们也能够靠自己的经验在一定程度上随机应变。

    “很好，那就解散吧！我会一直呆在职员室里，彩离在预定的时间之前就在自己的房间待命吧。所有人，趁着还有余力把吃饭睡觉的问题都解决了哟！”

    留下这番话，大迫离开了房间。

    “那，我就回自己房间了。”彩离这么说着离开了。在自己房间休养待命，时刻准备应对紧急事态也是件马虎不得的任务。

    房间里只剩下谦吾和赛鲁玖两人。先有所行动的是谦吾，他“啪”地轻轻拍了下手，说道：“事不宜迟，我们也开始准备吧。”

    “谦吾负责凉羽，我负责公女大人，对吧？”

    赛鲁玖确认道，谦吾则“嗯”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啊……那个公女大人……”

    赛鲁玖想起了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那充满知性美的面容，贼兮兮地笑歪了脸。

    “……什么啊那是……”

    谦吾突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总觉得要是继续这个话题的话事情会变得很繁琐。虽然想通过“比起那种事情我们还是来谈谈关于韩国军的状况和半岛未来局势的话题吧！”之类的办法强行转换话题，但赛鲁玖还是早一步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不，我指的是恋爱那方面的事咧！”

    “恋爱啊……”

    谦吾兴致缺缺地念道。确实，弗兰西斯卡公女是一位极具魅力的美丽女性，赛鲁玖会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也是可以理解的。虽说可以理解——但是这配对也太没平衡性了，立场根本就是天差地别。这样下去，赛鲁玖就要变成拿着长矛和风车搏斗的堂·吉诃德了。

    “有点《罗马假日》的感觉呐！”赛鲁玖还是一副性致勃勃的样子。

    “那是女王和新闻记者的故事吧？王女和佣兵的组合难度也未免太高了吧？这就跟GAL爱好者想去泡声优一样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啊！”

    “闲下来的时候就趁机发动攻势咧！”

    “根本就没在听我说话啊你……算了，肯定没戏。”

    “被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斗志满满呐！”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谦吾一副有什么事难以言齿的表情。虽然他经常和赛鲁玖辩论，但从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他。“至今为止，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已经被无数的VIP求过婚了。美国的政界大佬、石油大王的长子、世界著名的IT企业总裁……这些人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当被问到拒绝的理由时，公女大人的回答是‘学历和家室都无所谓，我的伴侣必须是真正头脑聪明的人’。”

    “那我不是再合适不过了么！”

    “对你那种无穷无尽的乐观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谦吾觉得再和他纠缠下去也是徒增麻烦，便将话题转向了工作。“……比起那个，装备是IIIA等级没错吧？”

    “嗯，大迫老师是这么说的。”

    所谓IIIA等级的装备，指的是就算遇上装备了IIIA规格防弹装备的敌人，也可以从容应战的武装。而IIIA规格防弹装备能防住几乎所有类型的**弹药，想要与之对抗，即必须要使用穿甲弹或者自动步枪弹。

    学生宿舍里所有房间的壁橱里都藏有暗门，里面设有暗格。如果不将门上的指纹·静脉识别锁打开，就没办法使用里面的东西。两人从那个暗格里取出了专用的运动包。这个刺有海神学园的校徽——狮子与两柄枪所组成的图案——的运动包，是为了方便学生佣兵暗地里搬运武器而定制的。

    里面装有使用高速穿甲弹的的小口径**FN5-7以及P90轻机枪，另外还配有闪光弹、手榴弹、夜视仪、防毒面具等装备。

    “护卫任务的话果然还是这些枪用得顺手啊。”

    谦吾这么说着拿起FN5-7，拔出了弹夹，弹夹是空的。接着他又拉了拉滑套以确认枪膛中是否还留有子弹。在确认**处于安全状态之后，谦吾便开始向短粗的弹夹里装子弹。子弹虽小，却蕴含着可怕的破坏力。对他而言，这样的装弹作业已经经历过不知几千几万回了，自然是驾轻就熟。二十发子弹稳稳地躺进了弹夹。

    “我是觉得还有些不够用咧……再粗暴点的就好了。如果能够一直配备IV等级的武装那就再好不过了呐！”

    :“在学校里的护卫任务用不着火力更大的枪吧？你在想什么啊？”

    伴随着“咔嚓！”的尖声，谦吾把填满了子弹的弹夹塞进枪身。

    “这么说来，谦吾还说过5.56的步枪弹‘很行’的对吧？”

    “根据作战目的变化，7.62也可能会变得很好用吧？不过在普通战场上的话，5.56就足够了。”

    “那样的话美军就不会在伊拉克苦战了吧？还不是因为轻视了7.62毫米口径步枪弹才遭了报应么！”

    “那不是战术失误而是战略失误。归根结底，美军连明确的胜利目标都没有定下来就匆忙发动了对伊战争。虽然想要抢夺石油权益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在虐杀和占领之后要怎么处置伊拉克的问题上他们根本就没有具体的构想。”

    “不要把战略问题扯到战术上来呐！”

    “如果没有战略的话，战术也就无法成立了！”

    白热化。

    谦吾和赛鲁玖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地缩短着。

    就在这时——

    “呜哇~果然——”

    门被打开了，进来人是彩离。

    谦吾撇过头来问了句：“怎么了？”

    “啊……我觉得谦吾和赛鲁玖两个人呆在一起的话，肯定会吵得不可开交，所以就回来看看情况，果然不出我所料……”

    彩离一脸得意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呜……！”

    谦吾和赛鲁玖大受打击，不禁从口中漏出了微弱的呻吟。竟然会按彩离的预想去行动，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竟然会被彩离这样的笨蛋看穿行动……”

    “我们还差得远呐……”

    “下次再叫我笨蛋的话就宰了你们……算了，先不管这个。刚才我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情报部的人，打听到了一点消息，是关于昨天晚上袭击凉羽酱的那些人的。”

    “他们招了？”

    “不，那还没有。不过他们的装备上有疑点。”

    “装备？装了消音器的**嘛。”

    “有问题的地方是子弹，好像不是实弹。”

    “那是啥呐？”

    “昨晚那群人用的**里装的都是训练用的塑料弹。虽然有很强的冲击力，但基本上没有杀伤力。也就是说，那是用来剥夺对方行动能力或者令其气绝的子弹。”

    突然，谦吾的手机震了起来，看来是受到了新的信件。

    “不好意思。”谦吾说着打开了手机。“……学长叫我过去一趟。”

    岩清水雪菜突然收到了严岛艾娜发来的信件，被叫了出来。

    她走进位于高等部第一校舍一楼的高等部学长室，在酷似中世纪欧洲贵族书房的房间正中央，坐着那个总是一脸朦胧的少女——严岛艾娜。

    雪菜不太擅长和艾娜相处。虽然艾娜一直给人一种落落大方又软绵绵的印象，但曾经因为某件事命令部下绑架、监禁了雪菜。是个大意不得的人物。

    “你好……”

    “……”

    虽然雪菜打了招呼，但艾娜依旧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呃……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谦吾也叫来了吧？”

    “是……”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

    虽然艾娜还是一贯的表情，但心情并不愉快。艾娜刻意回避着自己，雪菜本能地意识到了这点。毕竟，要是藏在雪菜身上的秘密被公开了的话，雪菜就会成为被全世界谍报机构追逐的麻烦人物。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正在渐渐冻结，雪菜不由自主地在学长室里踱起步来。正当雪菜享受起软绵绵的豪华地毯所带来的感触时，大牙谦吾走进了房间。

    “对不起，稍微迟了点。”

    “……不，没关系，不用在意。接下来，我说明一下把你们两人叫来的理由……总之，你们两人……请先坐到沙发上去吧。”

    “是！”“多谢。”

    谦吾和雪菜在来客专用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为什么刚才不让我坐下来啊——雪菜在心中发着牢骚。

    “……威尔特海姆公女大人终于到达了海神学园……本来的话，也算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吧。但她的到来给我们增加了不少风险也是事实……我们已经确认，敌方势力是强力的民间军事公司……”

    “虽然说不上是愉快的工作……”谦吾说道。“我也已经有过好几次身陷修罗场的经历了，作为专业人士，无论遇上什么情况都会采取最正确的应对方式。”

    “……当然，我很期待你的表现……”艾娜揉了揉眼睛。明明顶着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却说着万分严肃的话题，真叫人有点不知所措。“但是，要是碰上能够对抗GENEZ的敌人……如果攻手和南丁格尔的关系不够良好的话，说不定会大意失荆州……”

    攻手指的就是大牙谦吾。

    “关系……”

    “良好……”

    谦吾和雪菜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雪菜从小就有个“汉女大姐”的绰号。她从义父那里学来了一身古武术，性格又是刚正不阿，所以朋友少得可怜。虽然害怕雪菜的小孩很多，但真正敬佩她的却半个没有。而面对这样的雪菜，谦吾却能够做到满不在乎地接近。孩提时代的谦吾是个懦弱的孩子，总被人欺负，但他却不害怕雪菜。“你不怕我吗？”面对雪菜的疑问，谦吾如此答道：“雪菜不但很强，还很温柔！”

    与谦吾在一起的时候，雪菜有种呆在家乡的太阳地里的感觉。谦吾擅长料理、喜欢读书、笑容也格外温柔，拥有着温暖他人心灵的魔力。虽然老实稳重的性格反而让他受人欺负，但雪菜觉得，谦吾保持这个样子就好了。

    但是，谦吾却突然从雪菜眼前消失了。因为一点预兆都没有，雪菜深受打击。虽然班主任说是“家庭的原因”，但大家都知道谦吾的母亲被恐怖分子杀了的事情。雪菜觉得这大概就是原因所在。当然，很长一段时间里雪菜都没能接受这件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一言不发地搬走也太过分了。

    于是他们两人在海神学园再会了。

    那时，雪菜并不知道海神学园是“特殊”的学校，谦吾之前也完全不知道雪菜竟然跟自己同校。

    后来，因为知道了海神学园的真面目——拥有众多学生佣兵的民间军事公司，雪菜被学长下令追捕。

    从格里克斯的佣兵手里保护雪菜的，正是刚再会不久的谦吾。取得了脱胎换骨般成长的谦吾，以佣兵的身份与雪菜签下了契约。

    契约的内容很简单。

    “大牙谦吾会全力守护身为南丁格尔的岩清水雪菜。”

    “关系、那个……算是良好吧……”

    雪菜有些害羞地说道。

    “那样的话……”艾娜说道。“……南丁格尔为了将力量传给攻手所‘必经的手续’，你们能现在在这里做给我看吗？”

    必经的手续——听到这个词，谦吾和雪菜都刷地羞红了脸。雪菜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那种力量可以让谦吾在真正的意义上所向无敌。但是要想发动那个能力就必须经过某个会令两人极度害羞的手续，那绝不是能拿来在他人面前进行表演的事情。

    “现在就马上做的话有点……再说也没有那个必要性……”谦吾苦着脸说道。

    “……不是必要性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你们是否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进行那个手续……再说那个手续也不是很费劲的事……”

    “呒……”

    谦吾理屈词穷，无法继续反驳。确实，那不是什么费劲的事情。只不过很难为情罢了。

    “呜……”

    雪菜不知如何是好，便偷偷看向谦吾。谦吾依旧正视着前方，并没有注意到雪菜的视线。雪菜当然不讨厌谦吾，不过——

    “总、总而言之，我们关系很好！”谦吾大声说道，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怒气。那已经不能算是在理论了。“我现在不想做那件事，必要的时候我肯定办得到，这样不就行了吗……！”

    “……”

    看到谦吾说得斩钉截铁，雪菜的心情反而变得很复杂。

    “我和妹妹还有些话要说，先告辞了。”谦吾这么说着站起身来，径直向房间外走去。

    看着谦吾离去的背影，雪奈轻轻“啊……”地叫了一声。

    “真叫人不安啊……”艾娜嘟囔了一句。“谦吾他，明明对游戏里的女孩子那么积极，却在某些地方不知变通……”

第一卷 第四章 巴比伦·梅德森的挑战

    1

    谦吾站在二二〇号房前敲了敲门。听到凉羽“请进”的回答之后，便走进了房间。

    “都有保安用的摄影机了，就算不敲门也没关系吧，哥哥？”

    凉羽露出了微笑。刚才她似乎在调试新入手的笔记本电脑。

    “敲门是必要的礼仪吧。”

    “这种一板一眼的地方倒是跟过去一样呢！”

    “……是吗。”

    过去，听到这个词，谦吾不禁面露难色。谦吾讨厌过去的自己，为了舍弃那个令人厌恶的自己，无论多么痛苦的训练他都熬过来了。对谦吾来说，成长和舍弃过去是同义词。

    “那个……哥哥，我们分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凉羽如此问道。

    “嗯……”

    谦吾已料到凉羽会这么问，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摆在谦吾面前的选项有两个。

    A·坦白一切。B·适当打发。

    “说说看，你想知道哪些事？”

    “哥哥……为什么要去当佣兵这种东西啊？”

    “说‘佣兵这种东西’还真是过分啊，这可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

    “这种程度的事我还是知道的。在古埃及和古希腊的历史书里就可以找到关于佣兵的记载。要是把神话和民间传说里的佣兵也算上的话，历史就更加久远了。但我现在想问的不是历史，是哥哥的事！”

    “和你一样啊，凉羽。”谦吾选择了A。“是老爸的命令。”

    “父亲的……”

    听到这句话，凉羽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们两人的父亲——大牙严一。

    对他们兄妹来说，父亲简直就像是主司恐怖的邪神一般。父亲身为政府高官，他说的话总是绝对的。兄妹两人失去了母亲。母亲被卷入了恐怖活动，在他们两人的面前被炸成了灰。而这件事似乎就是父亲变得无比暴戾的契机所在。

    严一像对待棋子和赛马一般对待自己的孩子。

    智商很高的凉羽被送进了海外一流的大学，而谦吾则被——

    “……父亲认为我是‘没用的东西’。”

    谦吾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感情，如此说道。

    “怎么会……”

    凉羽悲伤地蹙起眉头。

    “这是真的，所以我就被逼着进了专门训练少年兵的集中营。”

    谦吾这么说着，稍稍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那个集中营位于中东，在某个沙漠的正中央。

    “老爸以为我铁定死在那里了，但是，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料。最后，我在那里活下来了。”

    “我……”

    凉羽无力地垂下了头，摆在膝盖上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听说哥哥在普通的学校里念书……”

    “实际上并非如此。”

    谦吾歪着嘴，笑容里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我总算在集中营里熬到最后毕了业，让父亲吃了一惊。于是，下一个等着我的就是海神学园中等部了。我与海神的赞助商PMC格里克斯结缔了契约。一边接受专业训练，一边承包相应的任务。老爸和格里克斯之间似乎有某种形式的联系。”

    “……专门的训练是？”

    “各种各样，最多的是为了熟练使用GENEZ战斗而进行的训练。”

    “……GENEZ？”

    “所谓GENEZ，就是GENESUIT。战斗用强化外骨骼。有机会的话你也会看到的。”

    “强化外骨骼啊……竟然已经造出可以运用于实战的东西了吗……”

    “那套战斗服采用了很多生物零件和活体素材。所以要是没有遗传因子上的适应性就没有办法装备。这也正是我区区小孩就被格里克斯视为重宝的原因。”

    “那个，遗传因子上的适应性是什么？”

    “人类的DNA里面有一个被称为‘JUNK’的未解明领域。虽然因人而异，但那里确实记录着生物进化的过程。也就是‘人类身上动物性的部分’。GENEZ必须靠这部分基因才能动起来。不过还只是处在测试型的阶段罢了，我们就像是在参加实验一样。”

    “父亲他……”

    凉羽对‘实验’这个词产生了反应。

    “真的只是把我们当作小白鼠看待啊……”

    让凉羽去海外留学也好，让她去担任海外YIP的家教也好，全都是大牙严一为了巩固自己身为政治家的立场而做的打算。至于孩子们的事情，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妈妈要是还活着的话，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呢……”

    “……”

    “说不定，妈妈这么早去世反而是一件幸事……”

    “凉羽。”谦吾用严厉的语气说道。“你不要搞错了。我们的母亲不是‘去世’……而是‘被杀’。”

    微妙的寂静降临在了兄妹之间。

    凉羽觉得，虽说哥哥成为佣兵主要是因为父亲的命令，但无法否定，母亲的死也是原因之一。毫无疑问，母亲的死给大牙家投下了阴影。

    “我也问个问题好吗？”

    最后打破沉寂的人是谦吾。他开口说话时的表情完全不像个少年，那是纵横沙场的战争专家才会有的表情。

    “在威尔特海姆的生活开心吗，凉羽？”

    “……咦？嗯，很开心哟！”

    凉羽本以为会是更深刻的问题，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

    “没有什么难受的事？”

    “难受啊……嗯……公女大人不但聪明而且也人很温柔，以前内乱也不会这么表面化……那里就是我的第二故乡啊~嗯…对我来说可能比真正的故乡更重要也说不定。在那个国家里，我留下了许多与公女大人在一起的珍贵回忆。公女大人并不在意我比她小，而是把我当作家教去尊重……”

    凉羽的脑海里闪过各种回忆。与公女第一次见面的事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一般，历历在目。与哥哥分别，凉羽被不安与孤独逼到崩溃边缘。而弗兰西斯卡却用温柔至极的微笑拯救了她。

    弗兰西斯卡说：“你孤零零的呢。”

    凉羽点了点头。

    弗兰西斯卡继续说道：“我也是这样。我的生活衣食无缺，但是，在我的母亲被恐怖分子炸死之后，我的世界就已经变得空无一物了。”

    凉羽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很像。

    “但是……”谦吾切入了正题。“那位公女大人似乎有什么秘密。”

    “……秘密是？”

    凉羽忍住没把动摇的心情表现出来。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昨天晚上来袭击的人其实不是暗杀者。”

    “……？”

    “**里面并没有装实弹，而是让人气绝的塑料弹。也就是说，昨晚那些人的目的是绑架你。既然不是暗杀而是绑架，就说明他们有什么企图。不是想从你这里问出什么情报，就是想拿你当人质，让公女大人做些什么。”

    “……”

    “想到什么了吗？”

    听到谦吾的质问，凉羽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词来。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公女弗兰西斯卡的兴趣是游泳。

    在海神学园的地下温水泳池里，弗兰西斯卡正享受着每日例行的两千米游。当然，身为保镖的米利安和赛鲁玖并没有离开她的身边。

    这个地下温水泳池是可以用于专业比赛的正规泳池，不仅宽阔、水深，就连桑拿房和练习房都一应俱全。今天，因为警备的理由，整个池子都被公女包下了。在宽阔的泳池里，弗兰西斯卡一人独自畅游，仿佛是前来与王子相会的美人鱼。

    赛鲁玖收敛表情不让脸上露出色相。以护卫为名目一饱世界级VIP的泳装姿态，这种事情可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

    弗兰西斯卡属于穿着衣服看起来更瘦的类型。脱下制服穿上白色泳装之后，丰满的体态便表露无遗。高挑的身材再加上修长的双腿，光是站在那里就已如画般美妙。泳装稍稍陷入她那柔软的肌肤，似乎有些紧。因为游泳时摘下了眼镜，她比平时看起来要活泼一些。

    虽然是以轻浮的态度接下了这次护卫任务，但赛鲁玖很快就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赛鲁玖做为“人类”的经验尚浅，还无法在执行任务时舍弃私情。随心所欲正是他的风格所在。

    确实，自己与公女的身份差距悬殊。但公女却是这等的美人，光是看着就令人砰然心跳。明明有这么好的气氛，却要因为身份和工作的关系浪费掉，暴殄天物也要有个限度吧，那绝对是脑袋给门夹了。虽然谦吾那家伙罗嗦了半天，但那种在妹妹面前抬不起头的人说的话当然是无条件忽略——赛鲁玖暗忖着。

    话说回来，听说公女弗兰西斯卡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才女。虽然赛鲁玖与她见面才没多久，但赛鲁玖并不觉得他是那种里外不一的人。这并非单纯的直觉，而是有一定可信度的判断。赛鲁玖本身的知觉就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而且他体内的“那个女孩”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最重要的是，公女实在是太过美丽了。竟然会有反对势力想从她那里夺走政权，迫害她身边的人，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弗兰西斯卡从泳池里上来了。她抖动全身，毫无累赘的肢体上落下了大量的水滴。米利安走上前去递出了浴巾。

    就在弗兰西斯卡轻轻擦拭自己的头发时，赛鲁玖凑到了她身边。赛鲁玖稍稍有些紧张，脸上泛起了薄薄的红晕。

    “待会儿我想见见凉羽……”

    公女用煽情的声音说道。

    “这点小事我想没问题呐。”

    赛鲁玖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却在窃喜，这真是份好差事。

    “好久没听凉羽的课，我有些忍不住了。”

    “这么一说，凉羽确实担任着家庭教师呐。”

    “很优秀的家庭教师哟。”

    “你这家伙。”

    突然，米利安插了句话。

    “怎么了？”

    “不要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公女大人！”

    “喂，大叔！你这种说法可是会引起公女大人对我的误解呐！”

    “……你用色迷迷的眼神看着我吗？”

    弗兰西斯卡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个笑容令赛鲁玖心荡神驰。

    “怎么会呢？我可是以保镖的身份好好地警戒着周围呐！”

    “胡扯！”米利安毫不留情地说道。

    “不是胡扯呐~证据就是……”赛鲁玖这么说着，伸出手指着远处。“这里的警备不只我们两个人。那里，还有那里的柱子后面藏着的两个人是你的部下吧？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反而显得更可疑呐！”

    “……发现了吗？！”

    米利安瞠目道。

    “还有屋顶上那个拿着双筒望远镜偷窥泳池的家伙，要是被人举报了我可啥都不知道哟！”

    米利安瞒着赛鲁玖在泳池的附近布置了自己的部下。米利安的部下全都是山地部队出身，接受过对抗游击队的特殊训练。他们在隐蔽身姿和消除气息的能力上可是一流的。

    但是这些全都被赛鲁玖看穿了。

    “真不愧是名扬四海的格里克斯学生佣兵啊！”弗兰西斯卡说道。

    “如此称赞实在令在下受宠若惊。”

    赛鲁玖像演戏一般鞠了一躬。

    2

    因为谦吾说“有个地方无论如何都想去一下”不得已之下凉羽只好跟着他一道去了。护卫对象竟然配合着护卫人员行动，简直是本末倒置。但既然哥哥都说到“无论如何”的份上了，自己也无法拒绝。

    海神学园的校舍是美丽的罗马风格建筑，但是在地下二层却存在着被一般学生称作“魔界”的可怕空间。而一无所知的凉羽却带着轻松的表情，踩着轻快的步子，和谦吾肩并肩向那里走去。

    踩着阶梯慢慢向下走去，凉羽也渐渐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在踏进地下二层走廊的那一瞬间，凉羽终于意识到，他们要去的地方绝不是什么正经的场所。地下一层是属于“正常的社团、同好会”的普通楼层，而地下二层却是聚集着“不正常的社团、同好会”的魔窟。简直就像是被隔离开了一样——

    在长长的走廊两旁，排列着众多的社团教室。不知为何，走廊上光线昏暗，空气沉重。这些社团教室的门前都立着看板或是贴着招募新部员的海报。从“残酷电影研究会”到“武器走私同好会”——竟然还有“拷问部”这样令人触目心惊的社团。这种社团到底进行什么活动啊？当真要拷问人吗？还是说被拷问呢？到底是为了什么……！？光看地上那庄严的校舍，肯定无法想象下面会埋着如此混沌四溢的空间。

    “就是这里。”谦吾这么说着指向某间社团教室的房门。

    凉羽怀着不详的预感向门上看去，结果发现门牌上只写着“电脑部”三个字。在地下二层的魔窟里，这个社团的名字算是比较正常的了，凉羽也因此稍稍安心了些。她开始反省起自己疑神疑鬼的态度来。

    在电脑部的房门上，安装了需要认证暗号和指纹才能打开的门锁。就社团教室而言，这样的保安系统实在是有些森严过头了，不详的预感再次爬上了凉羽的心头。话说回来，电脑部的房门似乎是用合金强化过的，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踹开来的东西。

    谦吾输入了认证暗号，又在扫描板上按下食指通过了指纹认证。

    两个人就这样进了房间。

    房间里面有两男一女。

    胖得夸张的男人、红发的女孩以及虽然身着海神学园高等部制服但却完全不像是高中生的老态男人。三个人都头戴耳机，蹲在阴暗的房间里对着电脑默默地工作着。

    最先发现谦吾和凉羽的是那个女孩。

    “啊……你、你好……大牙同学……”她摘下耳机，用战战兢兢的语气打招呼道。这个女孩的头发从整体上来讲算是短发，但惟独刘海很长，甚至遮住了眼睛。实在是奇妙的发型。

    “你好，鞠歌同学。”

    刘海很长的红发女孩似乎名叫鞠歌。

    “哦，什么啊，这不是谦吾吗？”胖男这么说着转过身来。

    “唷，秀吉。”谦吾说道。

    胖男的名字叫秀吉。虽然现在还不能判断这是真名还是外号，但凉羽觉得十有八九是后者……

    “真稀罕啊，谦吾竟然会带着女孩子来。”

    老态男这么说道。他的下巴上长满了胡渣，明明应该还未成年，却堂堂正正地抽着香烟。还是说，他是个长年留级的学生，虽然还穿着高中生制服，但实际上早就成年了呢——？凉羽有些混乱了。

    “笨蛋，是妹妹啦。”

    “早知道啦，没有我们这些人不晓得的事吧？”

    “库巴先生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啊。”

    “哥哥，这些人是？”

    “啊，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凉羽。”

    “请、请多关照……”

    凉羽轻轻颔首道。

    “这边的几位……”谦吾继续说道。“是电脑部的超优秀三人组，通称‘Fantastic·Three’的鞠歌同学、秀吉、库巴先生。”

    “谦吾竟然会有这么可爱的妹妹，世道真是不公平啊……”秀吉嘟囔着。

    “哎呀，妹妹看起来头脑很聪明呢……”鞠歌说道。

    “谢、谢谢……”

    被人称赞了，凉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拜托你们的那件事怎么样了？”谦吾问道。

    “当然，已经搞定咯。”库巴这么说着，从架子上取下一盒游戏软件交到谦吾手中。软件包装上的标题是《极限魔女审判3*》。

    “这是你想要的那个美少女游戏的初回限定版。”

    “噗！”

    谦吾喷了出来，他红着脸粗暴地从库巴手里抢过游戏。

    “不要在我妹妹的面前拿出这种东西来啊！”

    “什么嘛，你不高兴吗？我这边可花了不少功夫啊……”

    “啊，不……我很高兴……不是这个！这是这个啦！”谦吾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强硬地把话题拉进正题。“我问的是拜托你们的另一件事情！”

    “哦！另一件事是吧……也调查好咯。”库巴说道。

    刚才的会错意绝对是故意的，凉羽这么想到。

    “‘Betelgeuse’和‘Nimrod*’行动了。”

    库巴突然换上了一副很认真的表情。

    刹那间，谦吾的两眼中迸发出了杀气。凉羽从没见过谦吾露出这样的表情。

    “Betelgeuse以前倒是在伊拉克接触过……”谦吾苦着脸说道。“Nimrod的名字虽然时有耳闻，但却不知道它的正面目。”

    “巴比伦·梅德森可是比CIA还要棘手的对手哟。”

    鞠歌这么说着，撩了撩刘海。一瞬间露出来的容貌比想象的要端正得多，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魅力。

    “请问这是在说什么事……？”

    凉羽向正在进行意义不明对话的谦吾和Fantastic·Three问道。

    “我请他们帮我刺探了一下敌人的动静。”谦吾答道。

    “敌人的动静……？怎么会，不过是高中生……”

    “正如我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们Fantastic·Three也不普通哦。毕竟他们是连梯队系统*都能黑得进去的超级骇客，简直像是电影和漫画里的角色一样。”

    “梯队系统……！？”

    所谓梯队系统，就是全世界最大规模的情报收集系统。说难听一点，就是巨大的窃听器。它主要由美国开发，并与日本等多个国家联合运作。

    梯队系统拦截了全世界的电波，无线设备和电话自不待言，连传真和电子邮件数据都可以随意监视、窃听。

    “入侵梯队系统的时候，自然是借道三泽基地啦~”秀吉以轻佻的语气说道。“习惯了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哟，嘿嘿！”

    “好厉害……”

    “接下来，我想请你们进行对威尔特海姆周边情报的收集。”谦吾如此委托道。

    “明白明白~”库巴想也不想就回答道。“谦吾会拜托的事也不外乎如此了。”

    “在这里啊。”

    突然传来了凛然的少女之声。

    原来，岩清水雪菜也来到了这个地下室。

    “有事找你所以我就找到这里来了。”

    “真亏你能找得到啊。”

    “我打你的手机没打通。——所以我就想，你会不会在信号区外的地下室里。谦吾经常去的地下室也只有这里了。”

    “是雪菜小姐……！”

    鞠歌因为雪菜的出现而兴奋不已，突然啪地冲上前去。

    “哇……！”

    “请您过目……！这些！”

    鞠歌从怀中取出几张照片，摆在吃了一惊的雪菜眼前。

    看了那些照片后，雪菜的脸因为愤怒和羞耻染上了一层绯红。

    照片上拍的是，雪菜刚上完游泳课正脱下泳装的样子，还有雪菜上楼梯时内裤若隐若现的样子，还有雪菜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的样子。尽是些危险的东西。

    “这不是我的照片吗！”

    “是！正是如此！当然是偷拍的！”

    “什么正是如此啊！你这个无礼之徒！”

    雪菜狠狠地踹了鞠歌一脚。

    “呜啊！”伴随着悲鸣，鞠歌栽倒在地上。但不知为何，她是满脸的陶醉。

    “我说过几次了？别再搞这种勾当！”

    雪菜又毫不留情地踩在鞠歌身上。

    “是不是制止一下比较好……哥哥？”

    虽然这事是鞠歌的错，但不管怎么说，雪菜都是古流武术的黑带达人。做过头的话可是会出人命的，稍稍有些担心。

    “那样放着不管就好了。”谦吾一脸无所谓地说道。“鞠歌是个无可救药的抖M，似乎很喜欢被性格强硬、凛然的女孩子——特别是雪菜——狠狠地践踏。”

    鞠歌被雪菜践踏着，反而很嗨地大喊着“啊啊啊……长靴的触感实在超舒服的……！”之类的话。她的反应令雪菜怒上心头，一边怒吼着“你这家伙实在是失礼啊！”一边更加使劲地踩下去，结果反倒大大满足了鞠歌。

    “其实我也是抖M，不过比起强气系，我更希望被知性幼女践踏……”库巴带着很认真的表情说道。“凉羽酱的话，踩我也没关系哦？”

    代替凉羽，谦吾赏了库巴一拳。

    3

    踩鞠歌踩到脚软之后，雪菜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她告诉众人公女弗兰西斯卡在找凉羽，说是想要进行久违了的家教授课。谦吾、凉羽、雪菜三人便急匆匆地赶到了高等部学生宿舍二一八号房。

    除了房门前站着黑衣警卫以外，二一八号房的布局跟其他房间是一样的。虽然被叫去的只有凉羽，但谦吾和雪菜也跟着一起去旁听了。谦吾是为了执行护卫任务，而雪菜则单纯是因为兴趣。

    “总觉得好久没上课了，有些紧张呢。”

    弗兰西斯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是啊，其实我也有些不自在……”

    弗兰西斯卡和凉羽肩并肩在书桌前坐定。

    “还记得最后课上了些什么吗？”凉羽问道。

    “是古典文学。我记得读的是以伊索寓言慕尼黑抄本564为基础撰写的文献本。”

    “确实如此呢。最重要的是要通过民俗学的角度去考察、研究这些饶有趣味的寓言……”

    弗兰西斯卡拿出了文献本，而凉羽则取出了笔记本电脑。就这样开始了授课。

    “……公女大人，虽然被人盯上了性命，但还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呐。刚才还在泳池里游泳来着咧。”赛鲁玖对谦吾小声说道。

    “在知晓自己处境的情况下依旧保持镇定，实在是坚强的人啊。”为了不打扰到凉羽的授课，谦吾也压低了声音，用同样的音量回答道。“就算明白有敌人存在，身为一国的公女也没办法躲躲藏藏。加强警备，同往常一样大大方方地生活起居，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谦吾和赛鲁玖（还有现在不在场的彩离），除了日语以外还能熟练地使用英语、中文、韩语、阿拉伯语。这全都是为了能够顺利完成格里克斯的任务所掌握的语言。但是，拉丁文并不在他们的涉猎领域内，所以也完全听不懂凉羽的授课。

    虽然如此，依旧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公女信赖着凉羽，而凉羽仰慕着公女。她们两人享受着授课时光的样子，简直就像是雷诺阿笔下的女性化一般。

    “真不错啊，公女大人……”赛鲁玖呆呆地嘟囔道。“话说回来，授课中的凉羽小妹也是十足的‘聪明人’派头啊！”

    “简直不像是我的妹妹啊！”

    “嗯，确实呐！”

    “你说什么？赛鲁玖你个混蛋！”

    “怎么咧？这不是你自个儿说的么？”

    “你们两个的关系还是这么好啊！”

    听到雪菜这么说，谦吾和赛鲁玖同时“那里啊？”地叫道。这两个人确实很合拍。

    “失礼了。”伴随着这声招呼，房门被打开了。

    “怎么了？”谦吾转过身来。

    大迫老师踩着随意的脚步，毫无顾忌地走进了正在授课中的房间。

    “怎么回事？”

    因为授课被打断，弗兰西斯卡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有些棘手的情况……”大迫挠了挠头说道。“我们收到了邀请公女大人出席宴会的请帖，而且，是来自中国大使馆的。说是今天晚上是否方便……”

    “中国大使馆……”凉羽歪着头说道。“真是奇怪……”

    “这是……陷阱吧？”

    听赛鲁玖这么一说，弗兰西斯卡和凉羽都瞪圆了眼睛。

    “与威尔特海姆的叛乱势力签订了契约的巴比伦·梅德森与共产主义阵营有着深厚的联系。就算是陷阱也不奇怪。”谦吾冷静地说道。“另外，中国方面这么快就得知了公女大人密访日本的消息也是个疑点。这次邀请还是拒绝为好。”

    “拒绝的理由呢？”弗兰西斯卡问道。

    “‘这次访日并不是公务性的访问’——我认为这么说就够了。”

    但是，面对谦吾的提议，弗兰西斯卡却摇了摇头。

    “……其实现在，威尔特海姆正在吸引中国方面的投资信托公司前来投资。如果成功的话，将会成为公国重要的财源……要是考虑到这层关系，就不能随便拒绝了。”

    “……这么说？”

    谦吾心中闪过了不想的预感。

    “当然，格里克斯的护卫是万全的吧？”

    弗兰西斯卡如此确认道。

    “那是当然的。”

    身为现场指挥官的大迫立马肯定道。

    “对吧？有我们在就万无一失了！”

    大迫以不容置疑的气势搭着谦吾和赛鲁玖的肩，一脸开朗地说道。

    “什么叫‘对吧？’啊！真见鬼……”谦吾抱怨道。

    “算啦算啦。我们说到底也只是被雇佣的学生啦。”坐在谦吾身边的彩离说道。“所谓学生就是无法违抗老师的可怜虫啦！”

    “话是这么说没错……”

    此时此刻，谦吾和彩离正摇摇晃晃地坐在格里克斯专属运兵车的后座上。这辆箱车是为了应对在日本国内所进行的街道战而准备的，坐在驾驶座上的校工自然也是佣兵。虽然从外头看来只是辆很普通的车子，但实际上这辆车的后座被去掉了好几个，车体从内部被改造成了类似装甲车的结构。为了应对紧急情况的发生，谦吾和彩离都已经装备好了GENEZ。只要戴上全覆式头盔就可以去和坦克搏斗了。

    公女的护卫本来应该是由赛鲁玖负责的，但这次却让他留守了。赛鲁玖并不适合街道战，要是他的斗争本能被点燃了的话，肯定会给公共设施或者过往的行人添不少的麻烦。

    日落时分，斜阳渐渐被吸到了地平线的另一端。载着公女大人的豪华轿车向着中国大使馆驶去。为了招待著名的威尔特海姆王女，对方发来了晚餐宴会的邀请。虽然肯定是有什么人暗中让中国大使馆“如此行事”，但想必中国大使和大使馆里的其他人都对真相一无所知吧。

    海神学园在练马区，而中国大使馆则在港区。

    他们从竹桥上了首都中心环线。

    首都中心环线——连结千代田区、中央区、港区的环状首都高速路。平时拥挤繁忙的环线，今天却显得比较冷清。通过附有网络功能的汽车导航系统查询交通情报后才得知，因为交通事故，首都高速路的一些路段被封锁了。托它的福，这个时段的交通量也大大减少了。

    格里克斯的箱车走在前面，后面则跟着公女的豪华轿车。

    “我还以为，那些格里克斯的学生佣兵们肯定会和我同乘一辆车呢……”

    坐在首都中心环状线上行驶着的豪华轿车里，弗兰西斯卡公女说道。

    “他们也肯定有自己的做法吧。”坐在一旁的米利安说道。“再说，警卫工作凭我们就绰绰有余了。”

    “自信满满啊。”

    弗兰西斯卡的话里夹杂着些许讽刺的意思，但米利安并没有听出来。弗兰西斯卡并不喜欢米利安那种军人式的傲慢态度。虽然轻视年轻人的性格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米利安宣誓效忠的对象是公王，之所以死守公女也只不过是在听从公王的命令罢了。

    “这辆车经过防弹处理，连7.62步枪弹也防得住。”米利安用强硬的口气继续说道。“虽然我们身处日本国内，但已经取得了携带**和轻机枪的许可。凭借外交上的特权，就算在这里发生枪战也不会构成任何问题。”

    就在米利安滔滔不绝之时，两辆大型载货卡车从后方凑了过来。它们无视车道，就这么一口气超过了公女所乘坐的轿车。

    “……！”

    就在驾驶员和米利安都感到“不对劲”的那一瞬间，卡车集装箱的舱门突然像爆炸了一样被弹飞了，从里面冒出了某个黑色物体。

    单座的小型运输装甲车。

    两辆装甲车从卡车上降了下来，在首都高速上飞驰着。

    4

    这两辆六轮装甲车虽然只有轻装甲车的大小，却装备了重装甲。整体的轮廓成短粗状，看起来就像是全金属打造的巨大独角仙。代替犄角的是安在车体上的20毫米无人机关炮塔。

    突然，机关炮喷出了火花。

    谦吾和彩离所搭乘的护卫箱车沐浴在了弹雨之中。凭20毫米机关炮的威力，在近距离可以轻易打穿三厘米厚的铁板。格里克斯的箱车自然也毫无招架之力，车体千疮百孔，引擎爆炸，碎片飞散到了空中。就像爆开的轮胎、被筷子夹烂了的熟鱼一样，一瞬间变得七零八落。驾驶座上的佣兵挨了几发机关炮弹，身体碎成血肉模糊的一团，鲜血和肉片黏在了车窗的玻璃上。下一个瞬间，车窗的玻璃也被打得粉碎。最后，箱车的燃料箱被击中，整辆车砰地炸了开来。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弗兰西斯卡发出了悲鸣，米利安也是面色惨白。

    在首都高速上行驶的一般车辆也被机关炮的流弹波及了。仅仅挨了一发机关炮弹，小型汽车就被整个吹飞了。汽车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爆炸的火焰飞散开来。虽然机关炮的射程很短，但依旧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被卷进来丢了性命。

    这两辆轮式装甲车是属于巴比伦·梅德森的武器。将名为龙骑兵的装甲车*大幅改造、小型化的同时，配上最先进的电子设备，从而作为街道战用的轻型战车。这种被改造过的轮式装甲车被称作“巴比伦尼亚龙骑兵（BabyloniaDragon）”。

    两辆“巴比伦尼亚龙骑兵”再一次吐出了火舌，这次的目标是公女所乘坐的豪华轿车。为了生擒公女，装甲车选择了从侧面击毁驾驶室的方法。虽然豪华轿车经过防弹处理，但20毫米的机关炮并不在预想的范围之内。在机关炮弹狂风暴雨般的吹拂之下，豪华轿车的前半截连着驾驶员眨眼间便消失了。剩下的半截车失去了动力，滑了个大圈后在道路中间停了下来。坐在后座上的弗兰西斯卡和米利安早已吓得呆若木鸡。

    米利安拔出了挂在衣服下面的枪端在手里，紧紧地扣下了扳机。那是威尔特海姆公国内特许引进生产的斯太尔TMP战术冲锋枪。TMP里射出来的子弹几乎全部命中了“巴比伦尼亚龙骑兵”，但最多也就是弄出了点擦痕。“该死！”米利安呻吟道。

    两台载货卡车在另一端停了下来，包围了弗兰西斯卡。“巴比伦尼亚龙骑兵”则用机关炮恐吓着公女，似乎是想用卡车带走她。

    弗兰西斯卡看了看周围，格里克斯的箱车正燃烧着。谦吾和彩离肯定是没命了。而且，还有许多无辜的人被卷进来，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流弹之下。

    “……”

    看着熊熊燃烧着的箱车，弗兰西斯卡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失了。她的身体颤抖着，仿佛正在做一场噩梦。

    “公女大人！”米利安虽然抓着弗兰西斯卡的手想要逃跑，但她却毫无反应。

    “咕！”

    完全失去了逃跑的机会，米利安不禁咋舌。

    然而就在这时，燃烧着的箱车里发出了声响。

    推开被破坏了的车体，两个人影出现在了熊熊的火焰之中。

    那两人身上穿着奇特的铠甲、

    ——不是别人，正是谦吾和彩离。

    动物造型的金属全身铠——GENEZ。

    谦吾身上的战斗服呈灰色，从手腕前端上伸出来的长牙令人联想到了剑齿虎。

    彩离的战斗服则是蓝色的，造型与谦吾那套不同，背上装备着类似翅膀的机构，脚部则像是某种大型鸟类。

    他们两人的战斗服设计思路不同。中枢DNA电脑里的内容也完全相异。

    谦吾是剑齿虎，彩离则是恐鸟。

    “这里是‘Beavis&Butt-Head’小队。”谦吾通过头盔中内藏的无线电向海神学园的作战指令本部——向留在那里的大迫报告道。“Butt-Head1遇敌，开始交战。”

    单位代号Butt-Head1·大牙谦吾。

    单位代号Butt-Head2·堤彩离。

    敌方有“巴比伦尼亚龙骑兵”和载货卡车各两辆。

    龙骑兵的机关炮瞄准了谦吾和彩离。但是，在它开火之前，谦吾和彩离就借着经由战斗服大幅强化了的身体能力动了起来。

    谦吾爆发般地冲刺着，宛如狩猎中的野兽一般。他的脚步实在是太过激烈，甚至在高速公路的路面上留下了长长的裂痕。

    谦吾一瞬间缩短了与对方的距离，逼到了“巴比伦尼亚龙骑兵”的眼前。他抡起右手，用手腕前端的长牙刺了过去。

    以超硬合金制成的长牙，轻易地贯穿了龙骑兵的装甲。

    GENEZ的超硬合金是在无重力环境中炼成的，比普通的超硬合金更加坚硬，韧性也更强。

    谦吾就这么朝着对方连刺了三下。钝重的金属音响起，龙骑兵的装甲在这过于强劲的打击之下皱成了一团，无人炮台也是支离破碎。

    彩离“飞”上了天。这不是比喻，她背后的那双翅膀并不是装饰品，而是搭载了最新式高性能过氧化氢引擎的飞行组件。

    剩下的那辆龙骑兵喷出了大量机关炮弹，然而彩离以复杂的空中运动华丽地避开了弹幕。

    彩离上升到了数十米的高空中，又急冲下来一脚踹在了龙骑兵顶上。战斗服的脚部贯穿了无人炮台，一口气剜了个大洞。她顺势在龙骑兵顶上转了一圈，在车子前端补上了一记踵落。挨了这一下，龙骑兵像被孩子扔出去的玩具车一样整个翻倒地。

    成功做掉了两辆装甲车之后，他们两人转向载货卡车。踹爆了车轮之后，生擒了驾驶员。

    “公女大人、米利安先生，没事吧？”

    谦吾走到只剩下半截的豪华轿车前，向两人问道。虽然头上戴着战斗用的头盔，但他的声音借着嘴部的扬声器清楚地传了出来。

    “……”

    战斗不消片刻便结束了，米利安看着这一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本被他所轻视的学生兵竟然会拥有这等夸张的战斗力，身为军人的尊严早已是荡然无存。

    格里克斯。拥有即使被称为超科技也不为过的先进装备，在世界各地展开人道活动的民间军事公司。虽然因为相信他们的实力而与他们缔结了契约，但没想到竟然会强到这个地步——

    “没事吧？”

    谦吾再一次询问道。虽然因为穿着战斗服看不出是谁，但这声音毫无疑问是属于谦吾的。

    “没、没事……！”

    米利安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公女大人的样子有些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吗？”

    谦吾发现公女目光呆滞，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大概被是刚才的爆炸吓到了吧……公女大人只是有些受惊了。”

    “这样啊……总之，接下来日本警察肯定会赶过来，请无视他们。”

    “明、明白了……”

    “那么……”谦吾隔着头盔叹了声气。“接下来，就交给格里克斯的情报部吧……”

    格里克斯的成员大致上分为“实行部队”和“支援部队”两种类型。谦吾所属的是实行部队，而情报部则属于支援部队。情报部除了事先调查任务的相关情报外，还负责绑架和审问可能掌握情报的敌人。接下来要交代给情报部的，就是对卡车和龙骑兵驾驶员的审问。虽然这些驾驶员都还没被绑起来，但被轻易破坏了装甲车的两人盯着，他们也无法有所作为。

    终于，警车、消防车、救护车鸣着警笛开到了现场。几乎同时，格里克斯情报部也乘着运输直升机赶到了。谦吾和彩离便避开人们的视线藏起身来。为了对大众媒体进行消息管制，自卫队封锁了现场及周边地带。

    5

    赛鲁玖留守在海神学园——做为凉羽的保镖。此时此刻，赛鲁玖正在摆弄从谦吾那里借来的掌机。那是一款由美国制造，从未在日本发售过的限制级游戏。游戏的主人公是个很硬派的说唱歌手，每天在街上转悠一边卖麻药一边杀黑社会，内容相当过激。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每隔几秒就能听到“fuck！”或者“shit！”之类的下流词汇。

    海神学园学生宿舍的二二〇室。这里是凉羽的房间，除了凉羽，赛鲁玖和雪菜也在。

    雪菜正拿着专业书籍，津津有味地研究着将棋的残局。她挺直了背脊，虽然坐在椅子上但还是保持着正坐的姿势。雪菜下将棋的水平很高，就算没有棋盘和棋子，她也能在脑内模拟对局。

    而凉羽正在阅读从网上下载下来的海外论文。

    “真想去参加啊……大使馆的晚宴……”

    大概是读论文读累了，凉羽自言自语地说道。

    “十有八九是陷阱呐……”赛鲁玖依然直愣愣地盯着屏幕。“没人会傻到自个儿往火坑里跳咧，现在他们大概正在战斗中吧。”

    “怎么会，这里可是日本啊。”凉羽微笑道。

    “那种常识老早以前就不管用啦。”赛鲁玖苦笑道。“至今为止也发生了不少事呐，但无论多大的事件，只要和国家机密扯上关系就不会被报道。事件不被报道就等于从未发生过，这就跟谷歌上搜不到就等于不存在是一个道理。说到底，世界上哪里都没有能够制裁民间军事公司的法律，我们即是民众又是士兵，但反过来也可以说是既非民众亦非士兵呐。跟我们这些怪胎扯上关系的事件，还是当做没发生过为好呐。”

    “……”

    是这么回事吗——凉羽有些困惑。

    过了一会儿，赛鲁玖“……呼啊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被他的倦意所感染，凉羽也跟着轻轻打了个哈欠。夕阳西下，马上就是晚餐时间了——弗兰西斯卡他们大概已经到达中国大使馆了吧？

    “虽然就这么闲着也不错……”凉羽向雪菜搭话道。“但是好不容易再会了，我有好多事情想问雪菜姐……”

    凉羽突然想到有很多事情要问雪菜。她对大牙兄妹而言不但是青梅竹马，更是有些憧憬的姐姐般的人物。到底是在什么因缘际会之下，她才和哥哥加入同一个组织的呢——

    被问及这方面的事情，雪菜也只是“啊……总之放生了很多事啦……”这样敷衍过去。

    凉羽觉得有些古怪。雪菜之所以敷衍，似乎并不是“不想说”而是“自己也不大明白”。看来这个话题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话说回来……’

    凉羽狠下心来，将最揪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雪菜姐和哥哥……现在处得怎样？”

    “……哈？”雪菜有些不解。“处得怎样……是指什么？”

    “那个……有没有在交往，之类的……”

    “关于这点我也很想知道呐!”

    赛鲁玖突然插话进来，他不知何时收起了游戏。

    “嗯……”雪菜歪着头。“说是在交往，还是什么好呢……姑且，我们是接过吻了。”

    “……！咦——！”

    凉羽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谦吾和雪菜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姑且”接过吻的地步了吗！

    “别、别那么惊讶啦……”雪菜一边回忆一边寻找着恰当的词汇。“不过，静下心来想一想，那果然是意外吧！”

    “什么啊，是意外啊……”凉羽稍稍安心了。“也就是说像是偶然撞到一起那样的？”

    “嗯……大概算是那样……吧……”

    “到底……是怎回事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雪菜抱着手臂思忖起来。

    这样不成啊，凉羽如此想到。

    小时候。某一天的傍晚，凉羽到处寻找着哥哥。哥哥又回来晚了，大概又在哪里被欺负了吧，凉羽有些担心。终于，她在学校的饮水处找到了谦吾。正打算出声叫他，却中途作罢了。雪菜就在谦吾身边，凉羽觉得不方便打扰他们两人，便藏起身来守望着他们。

    大概是被坏孩子扔了石头吧，谦吾额头上流着血。而雪菜则把浸湿了的手帕敷到谦吾的伤口上去。谦吾已经停止了哭泣，雪菜则笑眯眯地把手帕按在谦吾头上。看到这样的光景，幼小的凉羽不禁心跳加速。啊，这两个人以后肯定会结婚吧？——她这么想。

    “赛鲁玖先生总是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呢。”

    凉羽叹了口气。

    “呃，啊？嗯？并不是那样哟？”

    赛鲁玖有些遗憾似的厥词了嘴巴。

    “赛鲁玖和哥哥是什么关系呢？”

    “我和谦吾是抱有同样梦想的音乐人，但他偷了我的曲子并且成功出道，还爬到了ORICON*的第一位。而我现在却还在车站前卖唱呐，如此这般，我们现在还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咧。”

    “噗!”凉羽当场倒地。

    “为什么要说这种谎啊？”雪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呃，这确实是说谎啦，只是有点犯傻啦。你们倒是吐一下槽咩！”

    “哈、哈……”

    我拿这个人没办法——凉羽在心中悲鸣道。

    就在这时，学生宿舍的广播里传来了类似警报的声音。

    “什……”

    赛鲁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发生什么事吗了？”

    凉羽不安地询问道。

    “紧急事态呐！”

    赛鲁玖这么说着，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作战本部传来了许多情报。

    “从天上来的！？傻了么？”

    属于巴比伦·梅德森的米26“光环”大型运输直升机悄悄升空后，侵入了海神学园的上空。这架俄罗斯制直升机拥有与搭载了六螺旋桨发动机的大型运输机相匹敌的运输能力。八枚巨大的螺旋桨叶发出嗡嗡轰鸣声。它以低空飞行避过了警察和航空自卫队的视线，在日本领空中旁若无人地飞行着。

    但是，海神学园周边早已配备了“爱国者”地对空导弹中队和“天盾”35毫米对空机关炮防空系统。

    位于海神学园地下的格里克斯支部、作战指令本部决定使用“天盾”迎击敌机。“天盾”防空系统由两门35毫米机关炮、火控系统、管理指挥中心三部分组成。高性能雷达跟踪着敌方目标，当对方跨入3.5千米的有效射程时，35毫米机关炮喷出了火舌。

    “天盾”的35毫米机关炮每一回射击会连射十八发炮弹，而每一发炮弹又会分散出152发重金属弹。

    比烟花还要响上数十倍的炮声轰鸣着，一道道美丽的火线在夜空中划过。

    “天盾”防空系统百分之一百二地发挥了它的性能，数千发重金属弹构成的“弹云”恰到好处地铺在了“光环”运输直升机面前。直升机的装甲就像是被无数的利爪撕扯着一般被切了个稀巴烂。

    “光环”运输直升机就这么在空中爆炸了。

    但是，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就在被击落的前一刻，它成功地将货仓里的“货物”投向了目的地。货物的数量有两个。准确地说是两人。正是敌方的特殊战斗人员。

    那两个人虽然拥有人的身体，却以四足行走——简直就像是在神话里登场的半人马一般。当然，他们并不是真的半人马，而是身上穿着类似造型的战斗服。黑色的铠甲，完全机械构造的马身，手里拿的不是弓箭而是巨大的枪械。

    借着四只脚吸收了冲击，两架半人马在学生宿舍正面成功着陆。这也是只有凭借低空飞行的直升机才能够实现的空投作战。半人马没有停息片刻，立刻借着惊人的弹跳力扑进了二楼。那里正是凉羽的房间。

    “‘Betelgeuse’……！”

    看到破墙而入的半人马，赛鲁玖呻吟般地说道。

    民间军事公司巴比伦·梅德森的特殊任务大队所属，最先进机械化分队“Betelgeuse”。他们所装备的是足以与GENEZ相抗衡的高性能强化外骨骼——“倍足*机甲（millipede·armor）”。

    “Betelgeuse”的半人马，将两手装备的MG3机关枪对准了赛鲁玖，金属的风暴呼啸而去。

    赛鲁玖的身体沐浴在弹雨中，血沫飞溅。

    这两架半人马，一架手持MG3机关枪，另一架则装备了NTW反器材步枪。所谓反器材步枪，指的是为了破坏装甲车、停放在机场上的飞机、河上的巡逻艇等大型装备而专门生产的步枪。

    赛鲁玖挨了MG3的连射，已经浑身是血，又马上被NTW的82×20毫米弹药击中。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穿了房门，陷进了走廊的墙壁里。

    “你是公女的家教大牙凉羽对吧？”

    “半人马通过头盔上的扬声器问道。

    凉羽毫无反应。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把她的沉默当作了肯定的回答。

    “另一个女孩是格里克斯的佣兵吗？”

    “要带走的只有家庭教师吧。”

    另一架半人马如此说道。

    “那另一个怎么处理？”

    “杀了好了，这里是敌营，动作不利索点可是会被包围的。”

    “明白了。”

    凉羽突然“啊！”地悲鸣起来。那是货真价实的枪械，如果扣下扳机，雪菜一瞬间就会化作一推肉块吧——

    “到此为止咧！”

    “——！”

    听到走廊那一头传来的声音，半人马们停下了动作。

    穿过被砸烂了的房门，赛鲁玖回到了房间里。

    虽然赛鲁玖流了些血，但若说这是挨了机关枪和反器材步枪所留下的伤，任谁也不会相信吧。手足完好无缺，内脏也没有散出体外，出血也只有擦伤的程度。

    “……你是不死之身吗？”

    半人马呆呆地嘟囔道。

    “姑且，回答一下你们的问题吧！”

    赛路基这么说着，吐了口略微掺了些血的唾沫。

    “……我不是什么不死之身呐，只是身体比较结实罢了，而且骨头特别硬朗，就凭你们那些弹珠可是连裂缝都不会打出来咧！据说是有钻石数倍的硬度啦，不过我自己也没确认过呐，这些都是听那些喜欢研究我的人说的。”

    “你是何方神圣？看起来不像人类啊！”

    另一个半人马吼道。

    赛鲁玖舒了舒颈骨，发出格拉格拉的响声。

    “是呐，我不是人类，而是犹太教的贤者（rabbi）所制造的‘魔像（golem）’！”

    犹太教的导师曾经传下一种秘法。凭借那种秘法，可以给粘土造的人偶赋以暂时的生命。被赋予生命的人偶会像人类一样行动，并且会按照制造者的意思工作。这就是魔像。“golem”这个词语在希伯来语里是“胎儿”的意思。就“刚刚做成的生命”这一点来说，确实和胎儿有着相似之处。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犹太人为了面对纳粹的威胁，将古代传下来的秘法进行了改良，开发出了具有极高战斗力的新世代魔像。赛鲁玖正是这批新世代魔像中的一人。像他这样的战斗用魔像和普通魔像不同，具有很高的智能，自我意识很强，外貌也很美丽。而且，额头上也没有“emeth*”的字样。

    “因为我的命是做出来的，所以灵魂不够——”

    说时迟那时快，赛鲁玖冲进了两架半人马之间的位置。要是他们随便朝赛鲁玖开枪的话，肯定会误伤到自己人。

    “不够的部分，就由火妖精——莎拉曼德拉来补足吧！”

    赛鲁玖举起了右手。

    “所以呐，我连这种事也做得到啦！”

    刹那之间，室温上升了一两度。赛鲁玖的右手集中了巨大的热量，手掌中出现了一个排球般大小的火球。热浪滚滚，空气为之摇曳。

    ——借助精灵之力实现的御火之术。

    “把你们烧成灰！”

    赛鲁玖朝着其中一架半人马扣下了手中的火球。相当于300千克TNT炸药爆炸的破坏力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敌人。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半人马的装甲被炸飞，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下一个……！”

    赛鲁玖的手中又生出新的火球，向另一个半人马投去。半人马缩起了巨大的身躯，勉强避过了这一击。火球砸在了墙上，发生了爆炸。墙壁的一部分被完全炸飞，连隔壁房间都露了出来。受到爆炸的波及，凉羽和雪菜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刚才的攻击差一点就把她们卷进来了，这也正是赛鲁玖攻击的缺陷所在。这样的攻击很难做到手下留情，根本不适合街道战和室内战。

    “咕……！”

    看到应该保护的对象发出了悲鸣，赛鲁玖一瞬间陷入了犹豫。无论是凉羽还是雪菜，让哪个受伤了的话，自己肯定会被谦吾宰了吧。

    然而下一个瞬间，赛鲁玖却被人从背后抱住了。本以为被火球撂倒了的半人马又死命地站起身来。那架半人马失去了外部装甲，里面的人甚至露出了一部分肢体。看来那人已经因为大量出血而奄奄一息了，但他依旧死缠着赛鲁玖不放。

    “给我放开！”

    赛鲁玖想再往他身上补上一发火球。但是半人马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把赛鲁玖举了起来，回过身跳出了窗外。紧接着，他就这样在空中自爆了。

    “——！”

    人马形倍足机甲的燃料电池里喷出火花，机甲里面的士兵被炸成了肉片飞散了开来。赛鲁玖对火的抗性极高所以并没有受到烧伤，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受到爆炸的冲击，他被震到了地上动弹不得。

    “可恶……！”

    借着同伴自爆所争取到的时间，剩下的半人马为了达成目的向凉羽冲去。他一只手提着反器材步枪，想用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抓凉羽。

    “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雪菜推开了凉羽。虽然凉羽就此得救，但雪菜却被半人马给捉住了。

    “呜……！”

    没抓到目标的半人马犹豫了一下，便像是放弃了似的抱着雪菜逃走了。他认为，就算不是目标人物，手里的女人也可能派上一定用场。

    半人马从学生宿舍二楼跳了出去，以最高速度向外逃去。倍足机甲的最高时速可达300km/h之高。

    “雪菜！”

    赛鲁玖好不容易站起身来追去，但为时已晚。半人马的背影不一会儿便无影无踪了。虽然海神学园的警备森严，但想要追踪携有人质的Betelgeuse精锐士兵也绝非易事。

    半人马就这样穿过了海神学园那广阔的属地，接着惊人的弹跳力越过墙壁逃了出去。在距离海神学园有些距离的地方，已经有巴比伦·梅德森的载货卡车在待命了。半人马就这样躲进了货车的集装箱。在确认战斗人员回收完毕之后，载货卡车的司机悠然地发动了引擎。

    6

    弗兰西斯卡公女、威尔特海姆陆军所属的米利安·吉桑还有大牙谦吾和堤彩离回到了海神学园。然而等待着他们的是赛鲁玖与半人马激战后留下的一片狼藉。虽然“天盾”成功地击落了入侵的运输直升机（在日本政府的协力之下，这件事被当做自卫队直升机的坠落事故报道了），但是那架飞机在被击毁前一刻所投下的特殊战斗人员却成功地逃早了，而且还拐走了岩清水雪菜。

    谦吾和彩离来到了海神学院的医务室。赛鲁玖正在那里接受治疗，他的伤很轻，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谨慎起见的检查。医疗人员看到谦吾等人进来，便退出了房间。

    “赛鲁玖。”

    谦吾对躺在床上的赛鲁玖诘问道。

    “对不起……”

    赛鲁玖一脸无力地答道，这并不是因为疲劳或者负伤的缘故。

    “你这家伙在干些什么啊！”

    谦吾用右手拽住赛鲁玖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虽然如此，赛鲁玖也不做抵抗。雪菜被人拐走了——谦吾的脑袋里已经容不下其它的事了。抓走雪菜的人还无疑问也是职业的佣兵，想要动用组织的力量去把她抢回来肯定要费不少功夫。谦吾怒上心头，朝着赛鲁玖抡起了左拳。

    “不要，哥哥！”

    本来要殴在赛鲁玖身上的拳头被凉羽紧紧地握住了。

    “凉羽……！”

    谦吾只要甩开凉羽的手就可以狠狠地揍赛鲁玖一顿。赛鲁玖无心抵抗，凉羽的体重也轻如鹅毛。但是，谦吾依旧下不了手。

    “……赛鲁玖先生为了保护我们，已经拼命地战斗过了！”

    凉羽那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原本明亮的眼睛也因为充血而变得浑浊。

    谦吾放开了抓着赛鲁玖的手，粗暴地让他落回了床上。

    “可恶！……”

    谦吾低吼着，无处发泄的怒火化为一声长叹。

    “错的是我。都是因我逃得太慢，雪菜姐为了救我才……哥哥，请不要再责怪赛鲁玖先生了……”

    严岛艾娜和公女弗兰西斯卡也来到了医务室。

    “你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凉羽……”

    弗兰西斯卡紧紧地抱住凉羽，看来是对凉羽的平安感到由衷的高兴吧。弗兰西斯卡的眼里噙着泪水，被这份温情所感动，凉羽也跟着放松了泪腺。

    “……偷袭了这个学园的家伙……是什么样的人？”艾娜问道。

    “人马型的倍足机甲……”赛鲁玖立即回答道。“是‘Betelgeuse’。”

    “巴比伦·梅德森的精锐部队啊——！情报无误啊……”

    听到这些，谦吾的表情变得愈发狰狞起来。看着这样的谦吾，赛鲁玖和艾娜都皱起了眉头。Beavis&Butt-Head的成员们都知道，谦吾以前曾在伊拉克和Betelgeuse接触过，而且他没能够阻止那场虐杀。

    “……说不定敌人已经逃出国外了……”

    艾娜耳语般地低声说道。

    “他们的目的地我已经有数了。”谦吾断言道。“是威尔特海姆公国。”

    然后他又出其不意地对公女问道。

    “敌人的目标是‘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对吧？”

    “……！”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听到这个词语，公女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确实，敌人的目标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那是啥呐？”赛鲁玖一脸诧异地问到。

    “详情待会再说。”谦吾说到。

    “父亲他……公王殿下他……”

    弗兰西斯卡用悲痛的声音说道。她回想起了高速公路上的战斗，愈发觉得自己应当为雪菜被掳这件事情负责。

    “在我到日本留学的这段时间里解决掉国内的问题。但是，日本对我来说也非安全之地，相反的，我还连累了很多无辜的人……我决定回威尔特海姆去做一个了结。”

    海神学园高等部学长严岛艾娜为汇报情况来到了大学部的校舍。格里克斯分部的设施正位于大学部的地下。

    乘坐被牢牢把守着的电梯降到地下四十米的深处。从电梯里出来后步行一会儿，便会走进一个设置了大量大型监视器的巨大房间。这里正是海神学园·格里克斯日本支部的作战指令本部。在这个房间里排列着成百上千的控制台和电脑，而且各有专员操作。毫不夸张地说，这里就是格里克斯日本支部的心脏。但是，艾娜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她穿过了作战指令本部，向着更深处前进。

    艾娜在一扇与枯燥死板的作战指令本部不相符的华丽木制门前停下了脚步。“……呼……”地深呼吸之后，她敲了敲门。

    “……我是艾娜……”

    设置在门上的探测器确认了艾娜的虹膜和声纹之后，解除了门锁，沉重的木门自动开启了。

    “……失礼了……”

    “你来啦，艾娜。”

    在宽敞的房间中央站着一个冷俊的青年。

    除了巨大的书架和电脑以外，房间里面几乎没有什么称得上是家具的东西，实在是个单调的房间。再加上房间本身很宽阔，这种单调就更加明显了。

    青年的名字是严岛识鹭——艾娜的哥哥。

    眼睛细长，鼻梁上架着看起来很高价的眼睛，身上穿着阿玛尼的衣服。

    “首先，我得跟你道歉。”识鹭用事务性的口吻说道。“我指挥下的防空系统竟然让敌人入侵得逞了。这毫无疑问是我的责任。”

    但是——识鹭继续说道。

    “怎么偏偏让‘南丁格尔’岩清水雪菜被夺走了呢，这是怎么回事？”

    “……雪菜是为了保护威尔特海姆公女的家庭教师才会被掳走的……”

    “家庭教师？哦，大牙凉羽啊……”识鹭不禁咋舌。“重要度上来讲，比起大牙凉羽，岩清水雪奈可是压倒性的高啊。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果然，把她交给你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她应该被划到我的指挥下才对。”

    “……大牙谦吾也在海神学园里……雪菜是不能离开谦吾的……”

    “嗯，这也正是麻烦的根源所在啊，如果没有合得来的战斗搭档——攻手——的话，就无法发挥南丁格尔的真正价值了。总有一天，我会把大牙谦吾和岩清水雪菜两个人一起挖到我的队伍里来。”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我会和父亲大人商量好……”

    “是是是，又来这一套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把‘父亲大人’搬出来，这套我们还真是学不来啊，不愧是‘中意的’呢，就是不一样。”

    “……”

    面对识鹭的讽刺，艾娜并没有发怒，而是有些悲哀地低垂着眼帘。严岛组作为一个大型组织，内部的人际关系异常地复杂。

    “……对不起，我说过头了。”

    识鹭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向艾娜道歉道。

    “不，没关系……总之，必须把岩清水雪菜——南丁格尔给夺回来。”

    艾娜坚定地说道。

    “这是当然的。”

    “……敌人的目标不是南丁格尔，而是威尔特海姆公女的家庭教师……为了达成原本的目的，可能会跟我们提出交换人质。”

    “这也是挽回的唯一办法了。”识鹭这么说着伸出手指指着艾娜。“这次，反公王、公主派与巴比伦·梅德森签了契约。巴比伦·梅德森和我们很相似，都是超国家规模的民间军事公司，也不怎么受政治、宗教的束缚。但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却与我们正好相反。”

    稍微顿了顿，识鹭继续说道。

    “……巴比伦·梅德森是为了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而成立的公司。”

第一卷 第五章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1

    一年前，伊拉克。

    美国总统很早以前就发布了停战宣言，结束了伊拉克战争——第二次海湾战争。虽然侯赛因政权被成功毁灭，但伊拉克的局势却变得愈发复杂起来。美国为了自身的利益在伊拉克大肆驻兵，结果却招来了无法想象的混乱局面。证据就是，竟然出现了“停战宣言发布之后”比“战争中”要多出几十倍的战死者这样奇妙的状况。伊拉克军的余党变成了游击队，连普通的伊拉克百姓也对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抱有敌意。

    格里克斯的Beavis&Butt-Head小队为了完成某个任务踏上了伊拉克的土地。伊拉克反政府过激派袭击了国际志愿者团体的营地，绑架了在驻成员。这次的任务，正是要救出这些人质。

    那天，伊拉克中南部，费卢杰城郊外的气温超过了五十度。在分不清是沙漠还是道路的地方，彩离驾驶着丰田的陆地巡洋舰奔驰着。

    陆地巡洋舰的副驾驶座上坐着谦吾。虽然谦吾和彩离身上都穿着GENEZ，但为了避人耳目还是摘下了头盔，并用斗篷一样的阿拉伯民族服装遮住了战斗服。代替头盔，他们戴上了护目镜。虽然车上的冷气正卖力地工作着，但光是想象外头的状况就令人汗流不止。

    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谦吾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场冲突。

    ——不，说是冲突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袭击。

    某个武装集团袭击了小村庄，虐杀者无力抵抗的村民。

    “——！Butt-Head2，停车！”

    谦吾称呼彩离为“Butt-Head2”，这是在执行任务时所使用的代号。

    “怎么了，Butt-Head1？”

    “有人在进行虐杀。”

    话音未落，谦吾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正在进行虐杀行为的并不是普通军队。当然，美军对平民所进行的犯罪行为也为数不少，但更可怕的是民间军事公司。

    虽然世界上存在着很多PMC，但像格力克斯这样的“正经派”只占了少数。既有退伍的流氓军人所组成的放养式PMC，又有为了钱无论多么非人道的工作都会接下的唯利主义PMC。

    那些人是PMC——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社员。因为他们全都穿着倍足机甲，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来。半人马型倍足机甲两架、巨大蜘蛛形状的阿拉喀涅*型两架、装备了多个炮台的奇美拉型一架——毫无疑问，他们就是巴比伦·梅德森的精锐部队“Betelgeuse”的五人。

    Betelgeuse的五个人四处扫射，烧毁人家。用强化外骨骼践踏伤者。村子里到处散落着尸体，处处传来悲鸣和恸哭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谦吾怒吼道。

    Betelgeuse的五人停下了动作。

    “谁啊你？同行吗……？”穿着阿拉喀涅型倍足机甲的男人低语道。

    “你们在做的事情是战争犯罪，要是不马上停手的话，就做好觉悟吧！”

    谦吾从衣服下面拔出小型突击步枪架了起来。

    “这是对反政府势力的警告，我们接到的工作内容就是这样，少管闲事。”

    穿着倍足机甲的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道。

    伴随着这句话，Betelgeuse的五个人各自把武器对准了谦吾。

    这是彩离也赶到了，无奈之下只能拔出枪支援谦吾。双方就在这样一触即发的气氛之下对峙着，相互推测着对方的实力，寻找开始战斗的时机。

    “当今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够制裁民间军事公司的法律。”穿着奇美拉型机甲的男人说道。“……我们既是军人亦非军人，既是平民亦非平民。能够支配我们的，只有‘契约’二字。”

    从说话口气上来推断，这个穿着奇美拉型机甲的男人应该就是这五人中的指挥者。

    男人说的话是不偏不倚的事实。在伊拉克活动的民间军事公司几乎都与美军缔结了契约（虽然与格里克斯结缔契约的是日本政府）。既然有美国撑腰，伊拉克的警察和军队自然也就无法制约这些民间军事公司。而且民间军事公司不是美军士兵，也不用担心会上军事法庭。

    “Butt-Head1，撤退！”

    装在耳边的通话机里传来了大迫的声音。

    “我现在正在战争犯罪的现场。”

    通过贴在喉咙边的无线电，谦吾如此答道。这种无线电连细小的声音声音也可以捕捉到，不必担心对话的内容会被敌人听见。

    “现在在这里和巴比伦·梅德森杠上了可就不妙了。格里克斯，作战单位‘Beavis&Butt-Head’的任务是人质的救出。这是优先事项。”

    “但是……”

    “这是命令……！达成契约之后你爱怎么闹就怎闹！”

    “可恶……！”

    格里克斯虽然崇尚人道主义活动，但也并非随心所欲。万事必须以完成任务为优先目标。

    谦吾和彩离无可奈何地后退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救出人质之后马上返回虐杀现场，无论多么不甘心，命令都是绝对的。虽然Betelgeuse的五个人都穿着全身铠看不到表情，但谦吾凭直觉感觉到他们都在贼笑。

    顺利地完成了预定任务之后，谦吾他们火速赶回了虐杀现场，但为时已晚。村民惨遭屠杀，只为了一个对反对派的警告——女人也好小孩也好老人也好，无一例外地化作了残缺的尸骸。彩离看着烧焦了的婴儿尸体，一边哭泣一边无法遏制地吐了起来。

    在回国的军用运输机上，谦吾对着大迫诘问道。

    “为什么不让我把他们干掉！”

    格里克斯虽然是民间军事公司，但原本是个兵器开发公司，兵器的专利许可每年都会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利益。所以，为了促进新武器的开发，格里克斯会对社员下达作战的指令。

    普通的民间军事公司讲究的是利益优先而无视个人情感，但格里克斯却不一样。格里克斯的佣兵只要用格里克斯生产的兵器战斗就行，至于战斗的目的则一律不加过问。

    “我可是为了消灭恐怖分子和战争犯罪才加入格里克斯的！”

    格里克斯这个公司本身并不代表着正义，但是，它并不限制社员们实现自己的正义。这也是谦吾中意格里克斯的理由之一。

    “如果你在那里和巴比伦·梅德森交战了的话——”

    大迫以冷静的态度回应道。

    “救援任务就会被拖延，被绑架的志愿者团体会被过激派处刑。这些不求回报的志愿者里有医生、下水道工程师、建筑专家等等，规模多达数百人。如果他们都被杀了的话，这个国家复兴的脚步肯定会大大放缓吧？”

    “但是……”

    “我很明白谦吾你的心情，但是，再精锐的部队也不可能同时达成多个目标。反正，我们迟早会在别的地方跟巴比伦·梅德森——Betelgeuse碰上，就暂时忍耐一下吧。到时候只要状况允许，我绝对不会拦你。”

    2

    巨大的运输机在欧洲上空一万米的高空中飞行着。这架外形看起来像是灰色鲸鱼的运输机，正以超过一千公里的时速向着目的地前进。

    空中客车A400M。

    这架搭载了四基涡轮螺旋桨发动机的大型飞机，可以装载重达三十二吨之多的货物。

    在飞机的客舱里坐着凉羽和公女弗兰西斯卡、担任护卫的米利安以及格里克斯的社员们。

    格里克斯的社员有，大迫传次郎、大牙谦吾、堤彩离、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以上四人。其他还有，运输机的驾驶员或者器械整备师等十余人的后勤人员。

    谦吾与凉羽并排而坐。坐在窗边的是谦吾。军用飞机飞起来比民用飞机要粗暴的多，一路上凉羽备受耳鸣之苦。

    “……你跟着来真的不要紧吗？”

    谦吾十分认真地问到。

    “反正，日本也不是安全的地方……”凉羽露出了逞强的微笑。“大概，哥哥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听了这些话，谦吾颤抖着捏紧了拳头，说道。“……谢谢你能这么信任我，没问题，我绝对会保护好凉羽和公女大人，让你们早日取回属于自己的日常。”

    “嗯……”

    凉羽说不定还可以回到原来的日常当中去，但谦吾已经不可能放弃佣兵之道了。这对兄妹的人生，已经成了无法磨合、无法修正的异常之物。

    飞机起飞之后，谦吾一直不停地抖着脚。他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个习惯，这正是他心情焦躁的表现。比起小时候，他的身上发生了脱胎变骨般的变化，但有些地方还是没变。就算只是抖脚的坏习惯，也成了兄妹俩羁绊的证明。

    “哥哥很担心雪菜姐吧……”

    察觉到了兄长的心思，凉羽说道。

    “嗯……”谦吾带着满脸的倦意说道。“早一秒也好，必须要早点把雪菜就出来。总之，雪菜她肯定还活着。只要我们不放弃，肯定会有办法的。”

    “‘肯定还活着’……根据是？”

    凉羽也祈祷着雪菜的平安无事，但听到谦吾如此断言，多多少少有些在意。

    “有两个理由。”谦吾答道。“其一，她是重要的情报来源。雪菜也算是学生佣兵的一员，在很多地方排得上用场，就这么杀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另一个理由是？”

    “雪菜是‘南丁格尔’，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的。”

    又是“南丁格尔”这个词。

    “那个……‘南丁格尔’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嗯……这不是能随便说的事情……”谦吾似乎有些伤脑经。“这是机密中的机密，随便敷衍的话凉羽你也不会接受吧？”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非要保守不可的秘密吗？”

    “这个问题很复杂，跟雪菜的身世与内心都有着深刻的关系。可以的话，我希望凉羽能听雪菜亲口说出真相。雪菜在小时候就把你当做自己的妹妹疼爱，要是就这么被你知道了她的秘密，她心里也会不好受吧……说真的，我所担心的就是这些。”

    结果，这个话题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凉羽喜欢谦吾，也喜欢雪菜，她也确实曾经把雪菜当做自己的亲姐姐去看待。好吧——这么想着凉羽把疑问收回了心中。在所有事情都了结之后，直接从雪菜那里听取真相吧。“南丁格尔”究竟是什么。

    ——数小时之后

    运输机到达了能够俯瞰威尔特海姆公国国土的地方。

    “那就是威尔特海姆吗……”

    谦吾看着窗外喃喃自语道。

    “这个国家属于最近正在逐渐减少的君主立宪制国家……”凉羽说道。“国家元首是由公王家世袭的，无论男女，皆由嫡出继承。但政治上绝不是王家的独裁统治，不但确立了民主宪法，还设有两院制的议会。”

    “我也稍稍预习了一点。”谦吾说道。“威尔特海姆公国的主要产业是精密仪器、医疗器材、制药业、旅游业和国际金融。同时也是联合国合作范围外的税金避难地，从外企手里赚来了巨额的税收。正因为如此，威尔特海姆国民的收入一直维持在全世界第一线的水平……南北长四十千米，东西宽二十千米。在这狭长的国土上居住着将近十万的人口。”

    “所使用的语言有德语、英语、威尔特海姆语。威尔特海姆语和拉丁语很接近。哥哥，你能说哪些？”

    “除了威尔特海姆语，其它都不成问题。”

    “哥哥果然优秀啊！”

    “从天上看去，无论哪个国家都差不多啊……就像是在眺望精致的地图一样。凉羽这些年来就住在这个国家里啊……”

    谦吾静静地低语道。

    “嗯……对我来说，这里就像故乡一样。”

    凉羽轻轻地点了点头。

    之后，凉羽一时间陷入了伤感的情怀。一想起当年被逼着离开日本时的事情，心中便是酸楚不已。母亲的死，父亲的骤变，与哥哥的离别，与哥哥的再会……确实，凉羽深爱着威尔特海姆，但她依旧想把生养自己的地方称作故乡。世界上最不幸的事情，莫过于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理所当然的理由而一去不复返。凉羽想要回到那个与家人团聚、和平度日的故乡去，但这一切，都已成为无望之事。

    就在凉羽沉浸在伤感之中时，大迫走到了她身边。

    “……请问，有什么事吗？”

    “趁现在有些东西要给你。”

    这么说着，大迫把一个塑料盒子递给了凉羽，盒子的尺寸比便当盒要大些。凉羽纳闷是什么东西，便打开了盒子。

    “……！”

    凉羽吃惊地跳起了眉毛。箱子里面放着的是**。虽然凉羽是个外行，但她很清楚箱子里的东西绝不是什么玩具。**简约的造型掩盖不了它厚重的质感，散发着杀人武器特有的压迫感与说服力。

    “这是……”

    “格洛克17型**，从菜鸟到专家都有人偏爱这枪，适用范围很广泛。这把枪由奥地利格洛克公司开发，采用了双动扳机……”

    “不，这些我都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些。”

    看到大迫一副打开了话匣子一发不扣收拾的样子，凉羽连忙打断了他。

    “护身用的，虽然带在身上有些碍手碍脚，但谁都不晓得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情况嘛。”

    “但是……”

    枪很可怕，无论是开枪还是被枪击，光是想象就觉得很可怕。对于没有使用经验的人来说，光是拿着就觉得子弹会从里面呼啸而出。像这样把实物摆在眼前，愈发觉得这是杀气四溢的道具。这就是纯粹为了杀人而被创造出来的凶器——

    凉羽向谦吾投去了求助的视线。

    谦吾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拿去吧，似乎是这个意思。

    “我是觉得用不到啦，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带着吧。“

    大迫以轻佻的口气说道。

    “到底该怎么使用呢……？”

    “弹匣里面已经塞了子弹，不过还没有上膛，所以是安全的。”

    大迫伸出手来，从凉羽拿着的盒子里取出**。

    他抓着枪的上部说道。

    “这个东西叫滑套，只要拉动它就可以往枪膛里送入子弹。之后只要扣扳机就好了，这枪很轻，用起来也很顺手哟。”

    他这么说着把枪递到了凉羽面前。

    无奈之下，凉羽只好放下手中的空盒，用双手接过了格洛克**。

    虽然大迫说这枪很轻，但对第一次拿枪的凉羽来说根本没有可以比较的对象。大概是子弹的重量也加进去了的缘故吧，手上的枪发出了沉甸甸的重量感。

    ——终于，飞机在威尔特海姆国际机场着陆了。担任引导工作的是威尔特海姆空军的ATC。空中客车A400M没有停在普通旅客来往的候机大厅前，而是在用混凝土铺装了的停机坪上停下了。

    尾部卸货用的舱门缓缓打开了。

    从里面先出来的是大牙谦吾，接着是凉羽，其他的同伴们也跟着陆陆续续地来了飞机。

    像是在追随谦吾他们一样，空中客车A400M里搭载的支援用车也动了起来。装甲车两台，代步用的汽车两台。

    装甲车是格里克斯的所有物，是美军也配备了的斯崔克装甲车，而且是针对NBC（核武器、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的侦察型。虽然说是侦查型的装甲车，但如果对手不是主战坦克和强化外骨骼的话，也能发挥很强的压制能力。

    汽车是三菱的吉普车，是配送旅行车型的，可以乘六个人。

    为了预防行驶过程中再到伏击，车上还追加了连RPG7都耐得住的防弹装甲。

    “……”

    谦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确认空气的味道似的。

    威尔特海姆公国属于西海岸海洋性气候，首都威尔特海姆的平均气温大概在九度左右，就算在夏天也很少有超过二十度的时候。与日本东京比起来稍微冷了些。

    迎接的车子没一会儿就开来了，那是公用的豪华轿车。在谦吾等人面前停下之后，车上下来了一个身穿西服的半老男人。

    “初次见面，我是威尔特海姆公国陆军副大臣阿鲁贝尔特·菲迪拉。在这里请容我表示对诸位的欢迎之情。”

    凉羽也曾跟这个男人打过几次照面。

    大迫走上前去，与阿鲁贝尔特握了握手。

    “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所属步兵课特殊强化白兵战小队，我是小队长大迫传次郎大佐。这些是我的部下，大牙谦吾特务大尉、堤彩离特务中尉、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中尉。还有这位小姐……我想应该不用介绍了吧？”

    过了一会儿，公女弗兰西斯卡也和米利安·吉桑一起从运输机上下来了。她一下飞机，就立刻被一整个小队的威尔特海姆陆军士兵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嘛，站着说话也不大方便……”大迫不客气地拍了拍阿鲁贝尔特的肩膀。“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今后的事情吧。”

    3

    在首都威尔特海姆的街道依然保留着中世纪的风格，给人一种时光旅行回到古代的错觉。为了不让这种石砖建筑的风景消逝，还专门制定了相关的法律。

    威尔特海姆公国的交通网主要由路上电车和巴士构成，而且都被设计成了与古典街道相称的造型。无论巴士还是电车，看起来都像是童话里的马车。

    载着谦吾等人的吉普和豪华轿车穿过古老的街道，在主干道上行驶着。斯崔克装甲车不能进入街道，只好用军用列车运往目的地。军用列车所使用的铁路是二战时代留下来的老古董。

    谦吾一行人的目的地是威尔特海姆城，那里即是公王家的王宫也是议会的议事堂，同时也是国家元首的官邸。

    “已经看得见王城了。”

    坐在吉普副驾驶座上的凉羽一边望着远处一边说道。

    “王城建于十六世纪，经过数度修整，一直使用到了今天。”

    威尔特海姆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塔楼和豪华的公馆。

    王城周围并非城墙，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沟壑。沟壑上架着石桥，在桥的另一头耸立着城门塔，城门就这么敞开着。

    奇怪的是，构成王城的众多公馆屋顶上都设有对空武器。除了二十毫米、四十毫米的对空机关炮，甚至还有德军曾经使用过的8.8厘米对空炮。为什么这些老古董会出现在这美丽的王城里？谦吾有些摸不着头脑。凉羽注意到了谦吾的视线，便向他作了说明。

    “王城里各处所设置的高射炮，都是二战时代的遗产。虽然威尔特海姆没有参加世界大战，但也加强了防卫力量。”

    “德军过威尔特海姆而不入可是个很出名的话题啊！”开车的大迫不知为何乐呵呵地说道。“背后到底有什么交易呢？”

    原本就已十分庄严的王城，在这些对空火炮的衬托之下反而衍生出一种异样的美感来。

    一行人下了车，步行进入城内。公女弗兰西斯卡所乘坐的豪华轿车则另行取道，驶入戒备森严的地下停车场。警戒起见，赛鲁玖也与王女共乘一辆车。

    威尔特海姆城最大的建筑是“公王馆”。与其说是馆倒不如说是近似宫殿的建筑。地上八层，地下三层，房间的数量在三千以上。要是把中庭部分也包含进去的话，大小便足以与东京巨蛋相匹敌了。

    这座奢华的建筑物使用了意大利产大理石和最高级白橡木，所散发出的庄严感丝毫不比欧洲其他的历史大国来的逊色。

    公王馆是巨大的“ロ”型建筑物，中间的部分是内庭。谦吾一行人正走在围绕着公王馆内庭的回廊上，

    内庭的一角耸立着细长的高塔并建有带屋顶的玫瑰花园。

    “好厉害！真是绝景……！”

    彩离欢快地叫道。

    城内的玫瑰花园相当气派，各种各样的玫瑰争奇斗艳。无论哪朵玫瑰都很大朵，鲜艳的色彩不但吸引了虫鸟而且令人赏心悦目。

    玫瑰花园被做成了漂亮的圆形，沿着圆形的边线，每隔一定距离便会设有装饰玫瑰用的拱门和看台。从正上方看下去，整个花园是呈几何形分布的。

    “威尔特海姆的玫瑰园里栽培了近三百种的玫瑰……”凉羽说道。“种类不同，开放的时节亦不相同，所以这个花园一年到头都很热闹。这可是持续了数百年之久的传统哟。”

    早玫瑰园里，有许多戴着风帽、看起来像是中世纪修道士的人正在整理着花圃。虽然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似乎大多数是老人。他们像八音盒里的自动人偶一样缓慢地工作着，给玫瑰浇水或是除虫。

    凉羽继续说道。

    “披着风貌的那些人的工作是照料玫瑰。他们就住在花园旁边的小塔上，几乎没有离开过王城。”

    “……”

    大迫朝某个披着风帽的园丁投去了诧异的视线。

    “怎么了？”

    “不，那个老人……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大迫挠着下巴头低声念叨着。“嘛，算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在威尔特海姆城公王馆的会客室里，他们与公女弗兰西斯卡汇合了。

    “各位就住在客房吧，把女仆也配上如何？”

    弗兰西斯卡如此提案道。

    “女、女仆……！”

    彩离两眼闪闪放光。彩离是运动型少女，一直憧憬着那些与自己不是很相衬的可爱服装。她总是对那些能够随意穿上荷叶边衣装的女性抱有直率的尊敬之情。

    “女仆就省了吧，毕竟不是常住久居。”身为格里克斯佣兵代表的大迫回答道。“尽早救出雪菜，把掳走雪菜的那伙人给干掉之后我们就得回日本。就是这么回事。”

    接着，弗兰西斯卡和大迫商量起房间分配的问题。谁保护谁，在这座城里该怎么战斗。最后，依据大迫脑袋里已经思量好的计划完成了房间的分配。

    谦吾住在位于威尔特海姆城公王馆二楼、附有大客厅的客房里。赛鲁玖则有别的任务，要二十四小时护卫弗兰西斯卡。所以赛鲁玖的房间就在弗兰西斯卡房间的斜对面。大迫对赛鲁玖下了“在城里也不能大意，尽可能地跟在弗兰西斯卡公女的身边。”这样的命令。赛鲁玖的回答则是“就算敌人再牛逼，也不可能直接在王城里直接对公女不利吧？”但大迫却摇了摇头。“这种时候要考虑所有的可能性。”

    凉羽本来就住在这座城里，便回到了已经住惯了的房间。凉羽房间的卧室和客厅是分开的，负责护卫的彩离便睡在客厅里。

    就在刚决定好房间分配的时候，身着价值数万美元高级西服的半老男人出现在了谦吾等人眼前。

    “好久不见，公女大人。”

    男人装模作样地低下头问候道。

    “你好，好久不见，莱恩哈鲁特——”

    弗兰西斯卡如此回答着，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格里克斯的众人利用等飞机和坐飞机的时间，已经预习了关于威尔特海姆公国的情报。

    眼前的半老男人正是威尔特海姆公国的首相。

    雷恩哈鲁特·奥特。

    他是个面庞削瘦、眼睛细长的男人。皮肤白得有些病态，身材高挑，格外修长的手指分外显眼。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红宝石戒指。

    “您应该在日本多留一阵子，好好享受留学的乐趣。”

    雷恩哈鲁特厚着脸皮笑道。

    “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弗兰西斯卡露出了亲切的笑容，答道。“但发生了很多‘情况’。”

    在雷恩哈鲁特的身后站着一个高个的东洋人。谦吾等人一眼便看出他是现役或退伍的军人，从他的眼神和站姿判断，就知道他不是外行。肩膀宽阔，短发，太阳穴和下巴上还有被手榴弹碎片刺伤后留下的伤痕。

    “那位先生是？”

    弗兰西斯卡注意到了东洋人，便开口问道。

    “他是我新雇来的保镖哟！”雷恩哈鲁特说道。“是与我结缔了契约的公司——巴比伦·梅德森派来的。”

    “艾迪·胡，请多指教。”

    东洋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公女大人才是……”雷恩哈鲁特瞟了一眼谦吾。“带着群可疑的家伙回来了呢。”

    “……”

    可疑的家伙，听到这个词谦吾不禁向前迈了一步。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险恶，大迫轻轻地抓住了谦吾的肩膀。谦吾用像是要把人给贯穿了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一眼雷恩哈鲁特，微微叹了口气，退了回来。

    “就像你们和巴比伦·梅德森结缔了契约……我也和名为格里克斯的公司结缔了契约。他们也是我的保镖哟。”弗兰西斯卡说道。“他们虽然很年轻，但都是身手不凡的战士。”

    “放弃了战争的日本人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雷恩哈鲁特挑衅道。

    “在中世纪，也就是在日本被称为战国时代的时期里……”谦吾平静地说道。“在那个小岛上，数百个国家割据称雄，相互争夺者霸权。不是数十个，而是数百个。如此惨烈的内战史，就算在别的国家也不多见。自古以来，日本人就很善战。”

    “哼……”

    雷恩哈鲁特很不爽地哼了一声，留下了“算了，再见，夜里也请小心！”这样的话，便转身离去了。

    “……亏你忍住了啊，谦吾。”

    在确认雷恩哈鲁特的背影已经消失了之后，大迫如此说道。

    “忍住了……？”

    凉羽不知所以地问道。

    “小凉羽没有注意到吧？”

    大迫露出了苦笑。

    “刚才谦吾差点就要向首相和那个中国人冲过去了啊。”

    弗兰西斯卡公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赛鲁玖也跟着她一道去了。

    考虑到客房里可能被人安了窃听器，谦吾和彩离便开始仔细搜索起房间来。他们用检测器把豪华的房间从头到尾查了个遍，又小心谨慎地观察了窗外的情形。之所以要观察外部，是因为对方可能使用了激光窃听器*。在确认了房间的安全之后，格里克斯的一行人总算是暂时放下心来了。

    “刚才那个男人，是打算要排除公王·公女势力对吧？”

    谦吾所说的那个男人，指的就是公国首相雷恩哈鲁特·奥特。

    凉羽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但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毕竟威尔特海姆可是个出色的法治国家啊！因为反公王就把他给处刑了可是行不通的~”大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道。他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紧张感，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结果，就成了双方背后的PMC之间的代理战争了。”

    “敌人的目的，是夺取公王、公女所有的权力吗？”

    “应该吧，那个男人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恶意嘛！看他那表情，他应该很清楚自己已经跨过一条不可跨越的界线了。”

    “但话虽如此，接下来他们打算怎么攻过来这点还完全没有头绪……”彩离思忖着说道。“显而易见的阴谋反而会招致国际舆论的反弹吧？”

    “确实，普通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凉羽咬着牙说道。但是——她组织着语言。

    “还有一个让国际舆论闭嘴的方法……那就是‘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彩离的眉间浮起了问号。

    “那个男人——雷恩哈鲁特的目的不仅仅是掌握威尔特海姆公国的权力，而且还打算通过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左右世界的动向。”

    “那个齿轮到底是……什么东西？”

    彩离咽了口唾沫，问道。

    “那是……”凉羽顿了一顿，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哎呀？凉羽酱也不知道啊……”

    “我听过一些传闻……”

    大迫这么说着挠了挠头。

    “据说这个词第一次出现是在英法百年战争时期，也就是十四~十五世纪的时候。那个时候，虽然形式不同，但威尔特海姆已经以国家的形式存在了。有这么句话，‘威尔特海姆的齿轮转动了，英法都被揪住了尾巴。’”

    大迫继续说道。

    “在那之后，每逢大战就一定会留下‘威尔特海姆的齿轮转动了’这样的记录。拿破仑战争、一战、二战甚至最近的海湾战争——但谁也不知道它的庐山真面目。肯定是‘与战争相关的某种东西’，但除此之外就不得而知了。”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确实存在。”凉羽说道。“知道其真相的只有公王大人和公女大人两人。而且，公女大人打算在继承了威尔特海姆的齿轮之后将它废弃掉……”

    “原来如此……”大迫点了点头。“所以敌人们才会如此焦急啊。”

    “无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肯定是这个国家黑暗面的象征。至今为止的历代公王都沉溺于威尔特海姆的齿轮所具有的魔力之中……那是能够在暗中操控世界的魔力。现在卧病在床的公王亦不例外。但是，公女大人为了改革这个国家已经克服了很多困难。她一定会鼓起勇气作出决断的……”

    “雷恩哈鲁特想要从公王家手里夺走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大迫反复地摸着下巴，这似乎是他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但是，既不知道齿轮的真面目也不知道藏它的地方，想抢也无从下手。卧病的公王动不得，所以就拼命想要绑架公女和小凉羽，就是这么回事吧。”

    4

    “……这群家伙很棘手哟。”

    艾迪·胡一边踩着阶梯下楼一边说道。

    走在他前面的是公国首相雷恩哈鲁特。

    “是啊，确实给人这种感觉。”

    两人来到了威尔特海姆城的最底部——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曾经是作为地牢使用的地方。虽然表面上是改装中禁止通行，实际上却是雷恩哈鲁特和他雇佣的巴比伦·梅德森的处点所在。

    “说真的，要是能在不出乱子的情况下息事宁人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

    “除了王家的人以外，这个国家里没人知道‘威尔特海姆的齿轮’藏在什么地方。那可是在欧洲黑历史里肯定会提及到的至宝中的至宝……公女大人竟然想要把它给废弃掉，简直是疯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与你结缔了契约。巴比伦·梅德森不会背叛雇主。”

    “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艾迪·胡是Betelgeuse的队长。主要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活动，接一些正规军绝对做不来的肮脏工作。

    雷恩哈鲁特是少有的平民出身政治家。虽然威尔特海姆是民主国家，但贵族传统却是根深蒂固的，所以他的仕途坎坷险恶到了意想不到的程度。然而这样的仕途也仅止于首相的地位了，无论他再怎么奋斗，也不肯能成为握有绝对权力的公王。公女虽然声称要改变这个国家，但完全不可信。她也肯定会和现在的公王一样，一得到权力就沉溺于穷奢极欲的生活，把改革的噱头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这不像是我这样的政治家该说的话……”雷恩哈鲁特对艾迪说道。他明白艾迪是对工作以外的事不抱任何兴趣的人，所以也不期待会得到回答。“政治和权力肯定会滋生腐败。怀里揣着大把金钱的时候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迷失自我，连把握现实的能力都会被消磨殆尽。所以我对你所属的公司——巴比伦·梅德森所提倡的‘国家民营化’表示全面的赞同。”

    这是个军队民营化的时代。

    巴比伦·梅德森打算做的事情，正是从根本上改变政府的概念。

    他们来到了地下三层。这里本来是个充满了霉臭的地方，但雷恩哈鲁特占用了这个地方之后便设置了通风口和消臭剂。地下的出入口处放上了锁并挂上了禁止入内的牌子。艾迪打开了门锁。

    数间装了铁栅栏的房间并列排开。在看守的休息室里，其他的Betelgeuse队员以及巴比伦·梅德森的特殊部队正在待命。他们或是在整备武器，或是玩着扑克赌钱，气氛很放松。

    再往里面走去，突然飘来了血的气味。其中一间牢房正在被使用。

    在日本抓到的少女——岩清水雪菜就在那里。

    雪菜身上只穿了内衣和长靴，被铁枷锁住定在了墙上，十分屈辱。两臂大大地张开，有点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人。似乎是疲于连日连夜的审问，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负责拷问雪菜的是Betelgeuse里最年轻的肖恩·杨。肖恩是天生的性虐待狂，是最适合这种工作的人材。他正在把拷问雪菜用的巨大剪刀用火炉加热。

    “对女孩子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啊。”

    雷恩哈鲁特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是……她并不是普通的女孩哟！”

    肖恩的表情掩饰不了他心中的惊奇。

    “不普通？”

    “嘛，请看。”

    肖恩拿起了刀刃烧红了的剪刀向雪菜走去。

    “差不多该坦白了吧……关于‘威尔特海姆的齿轮’的情报……格里克斯的内部情报也行。”

    “我不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雪菜怒吼道。“一群男人竟然聚起来折磨一个女人！知耻吧！”

    “在这种情况下态度还这么嚣张吗。”

    肖恩把剪刀的刀刃刺进了雪菜的右腿。

    嗞——传来了肉被烤焦了的声音，散发出了独特的气味。

    “呜……！咕！”

    异常激烈的疼痛令雪菜咬紧了牙关。

    肖恩扭过刀刃向更深处刺去，并张开剪刀开始剪起肌肉来。就像是在且柔软的橡胶一样，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肌肉沿着纤维裂开，烧焦的皮肤裂口处血流如注。

    雪菜全身汗如雨下，脸色变得相当恐怖。

    终于，琼斯从雪菜体内缓缓地拔出了剪刀。雪菜那雪白的大腿上已经留下了30厘米长的伤口。

    “令人惊奇的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肖恩说道。

    “什么……？”

    雷恩哈鲁特惊讶之余，眼神也变得险恶起来。

    正如肖恩所说，雪菜的牲口发生了令人诧异的变化。

    “！”雷恩哈鲁特瞠目结舌。

    就像海绵膨胀开来一样，剪刀造成的伤口一瞬间闭合了。

    伤口以惊人的速度自然愈合，变回了少女那光滑的肌肤。

    留下的只有疼痛感。

    “这是……！”

    “——这是‘南丁格尔’哟。”

    艾迪说道。

    “那是什么？”

    “没人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做出来的，也有人认为数千年前就存在了。但实际上，她们的存在被明确地认定是在越南战争的时候。这些少女具有无论什么样的伤口都能够急速回复的体质。虽然有很多研究籍贯针对这些少女的特异体质进行了研究，但依旧无法解释她们的能力……”

    “不死之身啊，实在是令人羡慕。”

    “目前似乎还没办法把这种能力移植给他人。”

    “应该是哪里的诡异武器研究所造出来的一种怪物吧……格里克斯是畸形人的集中营吗？”

    虽然不被世人所知，但这个世界上确实充斥着特异的人类。在军队的实验中诞生的生物兵器、在疯狂科学家禁断的研究中诞生的怪物……他们的归宿，早就决定好了。

    “不死不伤之身实在是很有意思啊。”

    雷恩哈鲁特走到了雪菜身边。在雪菜旁边放着附有脚轮的架台。这是肖恩准备的东西，上面摆着的东西除了针和瓦斯炉以外还有手术刀和剃刀之类的拷问道具。雷恩哈鲁特从中间抓起一把大钳子拿在手里。

    “把手指切下来看看好了。如果这样还能再生的话，就接着用小型链锯把整只手切下来吧。或者说用剃刀把眼球剜出来也能再生呢……？真实令人兴奋啊！”

    “想做就做吧……！”

    面对雷恩哈鲁特的压力，雪菜回以毫无畏惧的眼神。

    “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这倒是，不过这就够咯。现在，手段已经变成了目的。虽然政治是结果至上的，但若说到兴趣的话，则是过程重于过程。”

    雪菜的手上被铁丝固定着强迫令手指张开的拘束具。雷恩哈鲁特把大钳子对准了雪菜左手拇指的根部。

    雪菜不禁闭紧了双眼，但艾迪却像是在说“把眼睛睁开“一样狠狠地踹了她的腹部。胃液倒流令雪菜被绑着的身体抽搐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上咯。”

    雷恩哈鲁特往钳子上下了力气。

    咕哩，响起了令人悚然的声音。那是手指的骨头被压碎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皮肤和肌肉被碾烂的切断音。

    雪菜不想发出悲鸣。悲鸣只会令对手感到开心罢了。话虽如此，当手指啪嗒地掉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她还是“呜！”地发出了呻吟。雷恩哈鲁特又把大钳子对准了雪菜右手的食指。雪菜早已是泪如雨下。

    “威尔特海姆的事情了解之后……”艾迪提案道。“可以吧这个少女——南丁格尔让给我们巴比伦·梅德森吗？”

    “白给可不成哦。”

    “那当然。如果把这个少女让给我们的话，这次委托成功后应得的报酬我们一概不要。”

    “数亿美元的巨款都放弃了吗……？”

    “当然是件可惜的事，但对我们巴比伦·梅德森而言，这个少女是必要的。”

    “实在是可怜的少女啊……巴比伦·梅德森收集南丁格尔肯定不是为了保护她们吧？”

    “那当然。这可是不死之身，可以活着解剖无数次啊。”

第一卷 第六章 和平的寿命，交战开始

    1

    在威尔特海姆城地下一层的停车场里停着格里克斯的斯崔克装甲车。虽然谦吾等人住在客房里，但大迫和其他后援人员则为了预防紧急事态，就选择直接在停车场待命。

    谦吾将凉羽的护卫交给了彩离，只身一人来到地下。他打算再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GENEZ。现在停在这里的斯崔克装甲车是特制的，里头搭载了两具GENEZ。

    装备GENEZ需要花不少时间，跟棒球捕手把防具穿上花的功夫差不多。斯崔克装甲车里除了战斗服以外，还搭载了许多在装备了战斗服后使用的重型武器。

    无论是战斗服还是重型武器都已经由后援人员整备妥当。虽然明白这点，但就跟成战斗机是一个道理，最终的检查必须由操纵者本人亲自进行。战斗服的DNA电脑、人工肌肉的操纵系统、专用武器的整备、弹药质量都必须一一确认。

    就在这时，谦吾的手机响了起来。

    “哟，谦吾。”

    电话另一头的人是海神学园电脑部的库巴。虽然是从日本打来的电话，但谦吾的手机也配有卫星通信的机能。

    “我调查过了，关于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说来听听。”

    “是关于公国首相雷恩哈鲁特·奥特的情报。”

    “那家伙我已经见过了。是个可疑的混蛋，看一眼就知道是个满口谎话的狗娘养的东西。”

    “那家伙已经瞒着公王搜了好几次威尔特海姆城了，大概是为了找到齿轮吧。为了寻找暗房，他甚至还动用了地下雷达，似乎还进行了红外线勘测。不过，结果却……”

    “什么也没找到，于是就瞄上了凉羽她们。”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谦吾你们和巴比伦·梅德森的那群家伙也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啦。”

    “这样大动干戈都没有找到吗……说不定，‘齿轮’并不在这座城里。”

    “但是，那个首相可不是只搜了威尔特海姆城，这个国家里所有可疑的地方他都调查过了。搞不好，‘威尔特海姆的齿轮’这种玩意根本就不存在吧？”

    “不，那倒不至于。”谦吾马上答道。“据从凉羽所说，公女她自己也没有否认齿轮的存在。”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我也想知道呢。”

    ——尽是些不明不白的事情。

    见谦吾挂了手机，大迫便向他搭话。

    “跟谁讲电话呢？”

    “就算我不回答……我的电话也一直在情报部的窃听之下，请去问他们吧。”

    “还是一如既往地露骨啊，谦吾。”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也想早点动手，不过，毕竟这个国家可算是‘敌人的领地’，随便出手可是会自掘坟墓的。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露出马脚。在那之前我们绝对不能急躁。”

    “就算你跟我说别急躁……”

    谦吾皱起了眉头。雪菜到底遭受了怎样的虐待呢——就算是不死之身，对方为了问出情报肯定会对她进行拷问。光是想象那光景，谦吾就忍不住想要冲出去与那群可疑的家伙决一死战。谦吾曾经立下过守护雪菜的誓言。并不是因为她是南丁格尔，也不是遵循艾娜的命令，而是谦吾本人绝不希望失去雪菜。

    “多少，我还是玩了点小花招的。”大迫轻轻地拍了怕谦吾的肩膀。“……不过情况还是跟走钢丝似的，要是我们当中有谁冲昏了头，到时候能赢的仗也赢不了了。而且，我看现在最昏头的人就是你了。”

    “没问题……我虽然还年轻但不是新兵。焦躁是一回事，付诸行动是另一回事，我是不会混淆的。”

    谦吾的话并非谎言。虽然他很焦躁，但并不意味着思考能力也跟着报销了。他很清楚采取怎样的行动才是明智的选择。

    “话说回来……”大迫改变了话题。看到谦吾冷静的样子，他多少安心了些。“果然，欧洲国家和日本大相径庭啊。这座城里到处都留着二战时使用过的武器，无论哪件都保养得很好，都是那个时代的风气至今依存的证据啊。”

    “日本的战史博物馆实在是太少了。就算在义务教育的课程里，也没有对日本发动的战争多做解释，简直就像是在遮掩自己的伤口一样，感觉真恶心。”谦吾不愉快地说道。大迫和谦吾因为任务频繁地在海外活动，两人说起话来都不把自己当日本人。

    “征兵制国家的国民会更认真地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吧……不过现实却是，对装备了最先进武器的发达国家军队而言，征兵制毫无效率可言。这也是尴尬的地方啊。”

    “偶尔跟普通的高中生聊天，会发现在这方面的认识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谦吾说道。“虽然他们都知道‘战争是不对的’，但问及理由的时候就什么也答不上来了，说白了就是人云亦云。对廉价日本战争电影所带来的印象全盘皆收，只不过是一种思考停滞罢了。‘为什么不对？’、‘为什么在战争中死去是一件悲哀的事？’——我认为，必须教育出更多能够自己找出答案的人来。”

    “明明还是学生就不要摆出一副教育者的模样啦，而且还是在老师的面前……”

    大迫不禁苦笑。

    闲聊一阵之后，大迫留下一句“那么，我先去跟威尔特海姆军队的有关人士打个照面”，便离开了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在检查了一遍装备之后，谦吾从装甲车上下来，顺着地下一层停车场的楼梯向一楼走去。

    因为从公女那里得到了在王城领地内自由行动的许可，谦吾便在内庭里转了一圈。说不定会碰上在城内进行大规模交战的情况。为了以防万一，先要熟悉周围的地形。当然，谦吾在来到威尔特海姆之前就已经借由卫星照片之类的资料预习了王城的构造，但与亲眼所见依然有所出入。

    现在公女的护卫是赛鲁玖，凉羽的护卫则是彩离。

    如果用GENEZ与敌方交战的话，地点八成会是屋顶或者庭院。强化外骨骼之间的战斗实在太过激烈，屋内空间就显得过于狭窄了。等会儿再看看王城的屋顶吧——谦吾一边思考一边踱着步子，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玫瑰园前面。据凉羽所说，这是栽培了三百种以上的玫瑰，拥有数百年历史的玫瑰园。

    在装饰玫瑰用的拱门附近摆放着供人休息用的长椅，谦吾在长椅的右端坐下。他打算稍停片刻，把周围建筑物的形状和位置印到脑海里去。

    “……”

    谦吾刚一坐下，就有一个披着风帽的大块头男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看样子是打理玫瑰园的园丁。虽说是身边，但这个男人坐在长椅的左端，与谦吾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凉羽曾经说过，这些打扮得像是中世纪修道士的人只负责打理玫瑰园，并住在玫瑰园的小塔里，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座城——

    “来观光吗……？”

    身高近两米的男人如此搭话道。

    果然还是看不到他的相貌。虽然他的英文很流利，但却带有明显的阿拉伯腔。体格很结实，声音有点苍老，大概已经年过五十了吧。

    “不……是‘工作’。”

    谦吾用英语回答道。

    “是中国人吗？还是日本人？”

    男人继续问道。

    “是日本人。”

    “怪不得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种令人怀念的感觉。我曾经在巴勒斯坦碰到过一些勇敢的日本人，每个人都是血气方刚，很靠得住啊……话说回来，日本人看起来都比较年轻，你几岁了？”

    “十七岁。”

    “真的很年轻啊……真是意想不到。你身上的那种气息，似乎是不得不在修罗场里打拼才磨练出来的吧。你那种眼神，是只有无数次杀人而又无数次险些被杀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对方是同行吗——？谦吾立刻提起了警戒心，微微抬高了腰部。

    “不用这么紧张……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介玫瑰园的园丁……”男人这么说着，像是疲倦了似的叹了口气。“看到你，不知怎么就会想到过去的事情啊……”

    “过去吗……”

    “我过去的委身之地可不是这美丽的玫瑰园，而是战场啊。”男人继续说道。“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为正义而战的，这点我到现在也不曾怀疑过。但是，随着年纪慢慢变大，事情也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战争和权利变得错综复杂，就算身为组织的领导人也没办法把握所有的情况……”

    “在现代的战争当中，复杂化和多样化是不可避免的。”

    “是啊，就是这个。复杂化和多样化。而且那并没有将世界推向更积极的方向，倒不如说，从中衍生出了更多的冲突。现在可真是个悲哀的时代啊！你曾经为自己出生在一个会用客机去撞大楼的时代而感到悲哀吗？”

    “就算客机没有撞到大楼上去……”

    谦吾答道。

    “日本曾经偷袭过珍珠港、蒙古帝国也曾跨海入侵过日本。其实无论生在哪个时代都一样哟。不过，从不知恐怖为何物这点看来，不如近代以来，国家所拥有的‘和平的寿命’变得更短了也说不定。”

    “‘和平的寿命’啊……你虽然年纪轻轻，说的话却很有意思呢。”

    “……我差不多该走了。”

    谦吾站起身来。虽然与男人之间的对话也颇有趣味，但现在不是悠然闲聊的时候。这时，男人向他伸出了手。

    “这本来被是禁止的……但看到你身上那股令人怀念的战士气息，我还是忍不住来搭话了。那么，愿真主保佑你。”

    “谢谢，主是伟大的。”

    谦吾握住了男人伸出来的手。那手掌大得像棒球手套，格外厚实。

    威尔特海姆城公王馆的二楼，格里克斯的一行人就住在那里的客房里。谦吾回到了客房，发现凉羽和彩离已经等在那里了。

    “为什么凉羽和彩离会在这里啊？”

    “我们打算商量一下夜里的安排。”彩离回答道。

    “夜里的安排……？”

    谦吾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随意堆在客厅里的行李旁边。他脱去上衣，只见衬衫上用皮带绑着枪套，枪套里塞的是IIIA装备FN5.7**。

    “好像是要举行庆祝公女大人归国的舞会。”凉羽说道。“虽然公女大人不喜欢出席舞会，但既是议员又是贵族的那群人实在是太罗嗦了拒绝不了。”

    “‘既是议员又是贵族’啊……”谦吾苦笑道。这可是在日本闻所未闻的事情。“简直就像是《星球大战》的世界啊。”

    “那可是‘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银河’发生的故事啊！”

    身为SF爱好者的彩离马上有了反应。彩离最珍贵的宝贝就是有电影演员签名的光剑复制品。

    “算了，既然要去，我们这边也只能陪着了。”

    谦吾拿起从日本带来的刺有海神学园校徽的运动背包，从里面取出了P90轻机枪。

    P90和FN5.7**是同一公司的产品，口径相同所以弹药也是互通的。独特的枪身一眼看上去不像是武器，并不显眼，很适合护卫任务中使用。

    谦吾从P90里拔出了透明的弹匣，开始对枪械进行检查。FN5.7装弹量有20发，P90则有50发，火力充足。在确认已经装满实弹之后，谦吾将弹匣塞回了原处。接着又检查了安全装置是否有上锁。枪膛里还没有上弹。

    “凉羽也要去出席舞会吗。”

    “嗯……还在考虑中。并不是太想去……”

    “是吗……无论去还是不去，彩离都不要离开凉羽哦。”

    “那当然。”

    谦吾将P90塞回了包里。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运动背包边上掉了下来，滚到到了脚边。凉羽把那东西捡起来一看，那是一台老旧的游戏机，是第一代GB机。

    “哥哥……到这里也带着游戏机啊？”

    凉羽有些吃惊的问道。

    “那个不仅仅是游戏机哟。”

    不知为何，谦吾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仔细看来这个GB机的表面有好些地方被烤焦了，还有像是子弹擦过留下的痕迹。

    “明明已经破破烂烂了，这家伙还跑得动呢。”

    谦吾说着打开了电源，借着屏幕上黑白的画面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

    看到哥哥盯着游戏画面时的表情是如此的寂寞，凉羽如骨鲠在喉，放不下心来。

    2

    ——夜里。

    为了庆祝弗兰西斯卡公女的归国，王城内举办了一场小小的舞会。举办舞会的地点是足足有一个体育馆大小的公王馆舞厅。举行舞会的另一个原因是，一直卧病在床的老公王今天难得状态比较良好。

    这是个能够用来举办国际级舞会的豪华舞厅。天花板上闪闪发光的枝形吊灯宛如绽开的鲜花般灿烂夺目。男人们都穿着无尾晚礼服，女人们则穿着晚礼服。伴随着小约翰·斯特劳斯的《皇帝圆舞曲》，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跳着优雅的维也纳华尔兹。休息席的桌子上毫不吝惜地堆满了陈年美酒。

    弗兰西斯卡虽然说“现在不是该做这种事的时候”，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参加了。为了保护雇主，格里克斯的人——谦吾和赛鲁玖——也穿上正装参加了派对。虽然大迫也跟来了，但他只是在一个劲地狂喝高价酒，不能算进护卫的范畴。

    “这可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呐！”

    “烦~死了我才不想被泥人这么说~呢！”

    “别把我和那些破烂魔像相提并论呐！”

    谦吾和赛鲁玖的体格都很匀称。不但身材修长，肩幅也很宽，弗兰西斯卡特意准备的名牌礼服在他们身上显得非常搭调。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高中生。

    两人一边打着家常便饭的口水仗，一边巡视着会场。

    “凉羽和彩离留在房间里么。”

    “并不是非出席不可的派对嘛。”

    “彩离真可怜呐。”

    “嗯？为什么是彩离啊？”

    “那个家伙可是很想参加舞会，把自己穿着礼服的样子秀给某人看呐。”

    “某人到底是谁啊？赛鲁玖的话有时候真让人无法理解。”

    “你还真迟钝呐，彩离她大概是喜欢你的啦！”

    “我？你傻啦？”谦吾并不打算应和赛鲁玖的胡言乱语。“我们只是作为优秀的佣兵相互尊敬着对方，既是出生入死的同伴也是挚友。不要对这种关系作下流的臆测。”

    “说什么呐，你才是傻子咧！”赛鲁玖稍稍动了怒气。虽然争论进入了白热化，但两人却没有眼神相交。他们的视线始终在场内游走，保持着警戒。“彩离和你，在我被格里克斯捡来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吧？我听说你们两个曾经不止一次地在修罗场里打转呐。还有，那个……在格里克斯实战部队里广为流传的那次任务……”

    “是那个吧？在莫斯科的暗杀。”

    “不是不是，是别的咧！”

    “在刚果布吉马伊的那次突袭作战吗？”

    “对，就是那个呐！好像相当的危险呐，你为了救彩离，结果被武装组织俘虏了还被拷问了是吧？”

    “别说啦，我不想想起那些事。在那里我的七颗牙齿被打得永久变形，手指也被切了四根，要是救援和接合手术赶不上了的话事情可就大条了。”

    谦吾这么说着挥了挥自己的右手。除了拇指，其他指头的根部都有被钢丝锯切断后留下的伤痕，惨不忍睹。

    “为自己做到这份上的男人，多上也会有些心动吧？”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就算彩离是个体育系的笨蛋，单纯到了极点的女人，也不会傻到看上我这样的人啦！”

    赛鲁玖所说的话，谦吾完全不能理解。彩离是靠得住的同伴。在谦吾面前，她从来没有露出过像是在卖弄风情的态度。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才能保持良好的关系，顺利地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你也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呐。”

    “总之，这无聊的话题就到此为止。我们都不知道雪菜现在遭到了怎样的对待。”

    “所以我才说呐，雪菜也好彩离也好，她们可都是很拼命地——”

    虽然争论还没有结束，但会场里有了动静。

    弗兰西斯卡悄悄地离开了会场，去了可以看到中庭的阳台。

    “不好意思这话题得先搁一搁了，赛鲁玖，会场里就拜托你了。”

    谦吾说罢便跟了上去。正好，他这么想。谦吾之所以把会场交给赛鲁玖，是因为他有些话想要跟弗兰西斯卡说。

    谦吾追着公女来到了阳台上。阳台上摆着白色的桌椅。弗兰西斯卡坐在椅子上，用手托着下巴。在夜风的吹拂之下，她悄悄地叹着气。威尔特海姆城上方盘旋着的无人侦察机，这里依旧属于被监视的范围，所以不用担心被人狙击。

    “累了吗？”

    对着那样的弗兰西斯卡，谦吾搭话道。

    “我的护卫不是赛鲁玖先生吗？”

    “他现在正看着会场。顺带一提，跟着凉羽的是彩离。”

    “是吗……真抱歉，你们的工作本来就已经很麻烦了，还要陪着我参加这种舞会……”

    弗朗西斯卡渐渐低下了头，她的歉意是发自内心的。

    “表面上看来‘什么都没发生’，这样就行了。”

    “你，真的和凉羽很像啊。”

    “……”

    弗兰西斯卡的话令谦吾脸色一变。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谦吾立刻摆回了平常那张毫无破绽可言的佣兵脸。

    “……很像吗，我和我妹妹……”

    “在讲究逻辑、聪明睿智这点上兄妹俩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觉得我妹妹比我聪明多了……总之，谢谢您的称赞。”

    “我听说你们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兄妹……”

    一阵阵夜风拂过阳台，弗兰西斯卡的晚礼服和长发随之飘然起舞。

    “妹妹只身远赴他乡任职，觉得挂心吗？”

    “一直都很挂心。”

    “……对我作何感想？”像是在刺探着什么似的，弗兰西斯卡如此问道。

    “此话怎讲？”

    “做我这种人的家庭教师，无论如何都会被卷入各种麻烦里去。说实话，这次也给她添了大麻烦……”

    “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吗……我倒觉得这不算什么。”

    “啊啦……意想不到的回答啊。”

    “当然，担心是很担心啦。身为世界级VIP的家庭教师，风险和压力肯定也会接踵而至。但是，我妹妹似乎是心甘情愿地接受着一切的，她对家庭教师这份工作充满了自豪感。再说，凉羽并不只是把公女大人当作单纯的雇主来看待。凉羽看着公女大人的眼神，是面对挚友的眼神。”

    “凉羽……”

    听了谦吾的话，弗兰西斯卡的双眸微微湿润了。

    “……虽然一直想着要去保护妹妹，但对家人的工作指指点点实在是有点不成体统。”

    “你是在真正意义上信赖着自己的妹妹呢。”

    “……因为是相依为命的兄妹啊。”

    “出任外务大臣的父亲呢？”

    谦吾的表情再一次凝固了。

    “那个人……不配被叫做父亲。”

    “看来你们吃了不少苦啊……”

    “跟公女大人比起来差远了。”

    “……你的同伴被掳走的事情，我觉得很抱歉。”

    “岩清水雪菜……她也是格里克斯的一员……”谦吾咬着牙挤出话来。“就算冒着被拷问或者战死的风险，也必须要在‘战场’上存活下来，我们就是这样的人种。

    “……”

    沉默持续一会儿。谦吾稍微回想起了自己刚刚当上佣兵时的事情。与妹妹分别，无家可归，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选择变强。成为独当一面的少年兵之后，终于获得了在格里克斯生存下去的权利。

    “……话说回来，有件事情我很在意。”谦吾改变了话题，向弗兰西斯卡问道。“……在日本的高速公路上发生战斗的时候，我们的箱车在公女大人眼前爆炸了。是在那之后的事情。”

    “啊……”

    弗兰西卡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不禁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那个时候公女大人会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呢？”

    格里克斯的箱车熊熊地燃烧着。被切成两半的豪华轿车——大声呼喊着的米利安。明明已经是在生死一线的关头，弗兰西斯卡却只是盯着火焰，像个人偶一般纹丝不动。

    “看到那大火……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母亲的死。”

    弗兰西斯卡低声私语般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谦吾忍不住“啊”地叫了出来。太糊涂了。

    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事前度过的资料上去是这么写着。

    弗兰西斯卡的母亲死在恐怖分子的炸弹之下。似乎也是在上车的时候爆炸的，和大牙兄妹的母亲死时的状况很相似。

    “……我想我明白凉羽会对公女大人如此亲近的理由了。”谦吾垂下了眼帘，说道。“我们兄妹也在恐怖袭击中失去了母亲，也是炸弹。在那之后，父亲就变得乖僻起来，家庭也落到了支离破碎的境地。从那天起，我和凉羽在父亲眼里就成了复仇用的道具。”

    “谦吾先生……”

    “虽然可能只是我多管闲事，但能听听我的建议吗？”

    “……是。”

    “在希腊有这么一句格言。‘怕火的话，就跳进火坑里去’——”

    “怕火就跳火坑？”

    “这是克服恐怖的捷径之一。正视恐怖，与它战斗，只要赢过它就自然能够从中解放出来了……”这么说着，谦吾轻轻地低下了头。“在雇主面前谈了太多的私事。实在抱歉。”

    “不……请不必在意，我也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最后我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可否应允。”

    “什么事？”

    “为了以防不时之需，请把这座城里的‘古董’都调整到可以使用的状态……”

    3

    相对于格里克斯的一行人所著的客房，凉羽被分配到的是其它的房间。准确地说并不是‘被分配’，凉羽本来就住在这座城里，她只是回到自己已经住惯了的房间罢了。

    房间里的客厅和卧室是分开的。为了保护凉羽，格里克斯的彩离一直守在客厅里。

    当然，凉羽也收到了舞会的邀请，但最后还是没去。凉羽对跳舞这件事很不在行。身为公女的家庭教师，还得给威尔特海姆的政府高官们赔笑，这种事情实在是习惯不了。而且，凉羽依旧在为雪菜被掳走的事情感到内疚。

    （……都是我的错，雪菜姐是代替我被抓走的。）

    凉羽躺在卧室的床上，品味着短期旅行后回家的感觉。现在回想起起来，在日本发生的那些事情简直就像是场噩梦。然而，有人想要绑架凉羽也好，雪菜被人掳走也罢，都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凉羽除了相信公女和哥哥以外别无他法。虽然凉羽很聪明，但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就算躺着也净是在想些不好的事，凉羽便站起身来向桌边走去。看到桌子上放着台式电脑，凉羽才想到电子邮件可能积压了不少，便打开了电脑。点开信箱，里面已经堆满了学会相关人士发来的信件。

    “嗯……？”

    最新邮件里头有一封信上附了超大的视频文件。发信人是——“Betelgeuse”。怎么会？凉羽这么想着打开了邮件，但是邮件里并没有文字。无奈之下她只好点开了视频文件。

    “——！”

    呜！凉羽忍不住低吟道。这个视频是在某个昏暗的地下室里拍摄的。画面中央是只穿着内衣的雪菜，那副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痛。雪菜被人用皮带绑在了一张看起来很沉重的钢椅上。

    在动弹不得的雪菜面前出现了两个蒙面男人。一个人抓住了雪菜的右手掰开了指头，另一个人则掏出了吓人的战术匕首。在凉羽产生不想预感的下一个瞬间，雪菜的小拇指被切了下来。

    “！”

    那声音就好像是用剪刀剪开螃蟹的甲壳一样。而且，还不止如此。男人按着无名指、中指、食指、大拇指的顺序，把右手上的指头全部切了下来。雪菜拼命地咬紧牙关，忍耐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好过分……！”

    突然，画面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流动的文字。

    “看准护卫交替的空隙，在明天早上之前从房间里出来。”

    竟然还很谨慎地使用了日文。

    “在西侧的炮庭里等着。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不好好配合的话，等到明天，人质就要变成四分五裂的尸块出现在中庭里了。”

    在凉羽房间的客厅里，彩离正一个人打发着时间。谦吾和赛鲁玖这会儿正在豪华舞会的现场负责警备呢。凉羽没有出席舞会，理所当然，彩离也留了下来。

    姑且，弗兰西斯卡也为彩离准备了晚礼服。那是一件以细腻的天鹅绒为底料制成的黑色晚礼服，散发着成熟的感觉，在下摆上还能隐隐约约看到纤细的网状蕾丝。

    “真棒啊……这晚礼服……”

    彩离平时基本上都穿着海神学园的制服或着执行任务时的军服。一直专注于战斗，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连像样的约会都没有经历过。理所当然，穿晚礼服的经验完全是零。

    在客厅的角落里摆着穿衣镜，彩离站在镜子前把晚礼服举到胸前比划着。

    “果然不适合我啊……”

    彩离叹了声气。她彻底明白了，想要穿好晚礼服，才能和常年累月的锻炼是不可或缺的。普通人想要变得足以参加实战要花多少时间呢？虽然因人而异，但至少需要每天六小时，持续两个月的训练。想要在舞会上光彩夺目，想必要花上更大的功夫吧。

    彩离把晚礼服收拾起来之后，把手伸进了夹克下面从挂肩式枪套里取出了爱枪——斯太尔M9**。

    “跟我合得来的……也只有这个了。”

    彩离按下了斯太尔M9的弹匣卡笋，弹匣便立刻从枪身里滑了出来。彩离拿起弹匣看了看里头的东西。十四发armor-piercing——穿甲弹稳稳地躺在弹匣里。

    “别再想什么晚礼服了，不集中精神做好凉羽的护卫可不行……”

    4

    深夜二时——

    按照敌人的指示，凉羽趁着彩离和谦吾交班的时候从自己的房间里溜了出来。虽然好几次想把这件事告诉谦吾，但还是没能说出口。雪菜被切掉指头的景象一直在凉羽的眼皮底下打转，始终挥之不去，她的思考早就已经停滞了。

    手指被切光的右手所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过强烈，凉羽的思考能力、判断力全都因为那骇人的景象而变得无比迟钝。

    在公王馆的西侧，有一片以古旧炮台场为中心的开阔场地，那里就是西侧的炮庭。炮台场的一半已经崩塌了，腐朽的卡鲁巴林炮（culverin）整齐地排列着。虽然炮庭的周边地带平时都是开放给观光客游览的，但在深夜里自然是不见人影。

    “亏你来了啊。”

    敌人的部队早已等候在了这里，藏身于炮台场或者瓦砾的阴影当中。

    被称作Betelgeuse的重装甲士兵四人。装备了夜视装置和防弹背心，手持自动步枪的特殊部队约两个分队二十人左右。

    （竟然有这么多敌人潜进来了……）

    威尔特海姆城的警备十分森严，如果没有人内通的话，是不可能放这么多人进来的。这肯定是首相雷恩哈鲁特干的好事。

    敌人当中果然还是Betelgeuse最为显眼。他们身上穿着的倍足机甲能够把人变成超越人类的“某种东西”。凉羽在海神学园看到过的半人马也在里头。Betelgeuse本来有五个人，但是被赛鲁玖解决了一人，所以现在只剩四人了。

    除了半人马以外，还有两架蜘蛛型，以及一架多头多足的奇美拉型。简直就像是好莱坞电影里的CG角色一样，凉羽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竟然是活生生的现实。

    蜘蛛型的倍足机甲简直就像是小型战车，四只脚移动，四只手拿着武器。在那四只手里面，有两只是操纵者本人的手，另外两只则是由机械控制的自动手臂。

    奇美拉是在希腊神话中登场的奇兽。基本上是狮子的模样，但也参杂着山羊和蛇的形象。那架倍足机甲靠四足行走，有两个头，甚至还有一条像活物般摆动着的长尾巴。

    奇美拉那条长长的粗尾巴上卷着一个人。

    身为人质的岩清水雪菜，已经完全昏过去了。

    凉羽看向雪菜的右手。看到完好无缺的手指，她震惊了。那个视频大概是用某种特效做出来的吧。被骗了，凉羽咬紧了嘴唇。事到如今想逃也已经太晚了，想在敌人的枪口下逃走简直难如登天。

    “我来了。”

    凉羽以尖锐的声音答道。

    “似乎遵守了约定，没跟任何人说过嘛。”

    穿着奇美拉型倍足机甲的男人开口了。那声音，毫无疑问是属于首相雷恩哈鲁特的保镖，艾迪·胡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跟别人说过？”

    凉羽质问道。对于窃听，谦吾等人应该是足够警惕了。

    “那点事情当然知道了。我们能够入侵这座城的警备系统。虽然为了尊重个人隐私，警备系统无法看到屋里的情况，但要是有什么可疑的动静我们肯定会察觉到的。”

    “这座城的警备系统……！”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凉羽愕然了。走廊上到处都安装了保安用的摄像头，使用电话和网络的通信记录也基本上都能在警备室查到。系统再先进，也依旧是由人类操作的。当人类变成敌人的时候，系统自然也会倒戈相向。没想到首相的魔手竟然已经伸到这么深的地方来了。

    “你是艾迪·胡吧，是被雷恩哈鲁特用钱雇来的？”

    “巴比伦·梅德森是追求利益的团体，我们这些人都是商人。为了达成契约，我们会做一切道上人该做的事。”

    “想要从我这里问出‘威尔特海姆的齿轮’的情报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来硬的也会让你说出来的。”

    “没用的，说到底我根本就不知道！”

    “就算是那样，为了救你出来，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也会把秘密说出来吧？”

    “……！”

    听到公女的名字，凉羽怒上心头，从怀里拔出了格洛克**。

    按照大迫说的那样拉动滑套，让子弹上了膛。

    保持着随时都能开枪的状态，用两手将**对准了前方。

    但是，看见凉羽掏出枪来，Betelgeuse和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们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反正这小女孩也开不了枪，他们都这么想。

    “菜鸟还是不要挥舞着这么危险的东西比较好。”

    被艾迪这么一说，凉羽反而狠下了心。

    凉羽对准了奇美拉型的头部扣下了扳机。

    想象着枪声和闪光，凉羽不禁闭起了眼睛。

    但是——

    “——咦！”

    子弹没有射出去。

    (打不出去！？)

    她又扣了一次扳机，依旧没有动静。

    凉羽慌里慌张地再一次拉了拉滑套。将第一发子弹卸掉之后，把第二发子弹送入了膛室。再一次扣住了扳机。都做到这份上了，**依旧没有反应。第三次尝试，第三次无果。看来是没希望了。

    “怎么整都打不出来嘛……格里克斯用的弹药还真够廉价啊……”艾迪·胡有点惊讶地说道。“还是说，这枪本身就是个不良制品？不管怎样，这也太不上道了。”

    “呜……”

    被不甘的情绪驱使着，凉羽将**向着艾迪·胡扔了过去。**砸在了奇美拉型倍足机甲的正面装甲上，发出“哐”的钝响。战斗服里头的艾迪自然是不痛不痒。

    说到底，在那种重装甲面前**就跟玩具一样，任何挣扎从一开始就是徒劳的。就算子弹射出来了，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这时，凉羽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判断失误。无论多么担心雪菜，也应该先和谦吾他们商量过才对——

    “接下来，你会被我们监禁起来……”艾迪·胡说道。“只要老实等到所有事情都收拾好的时候就成了。”

    二十人的佣兵把凉羽死死地围了起来。

    对自己草率的行动后悔不已，凉羽恨恨地咬住了嘴唇，

    就在这时。

    轰鸣响起，一道火线划过昏暗的夜空。

    “——！”

    超高速飞行的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奇美拉型倍足机甲的尾根。

    伴随着四散的火花，钢铁的尾巴被炸得粉碎。

    原本被尾巴缠着的雪菜就这么落到了地上。

    不知何时，格里克斯的斯崔克装甲车已经出现在了不远的地方。

    在斯崔克装甲车上面，谦吾正端着大型狙击枪保持着匍匐射击的姿势。谦吾已经穿上了GENEZ，手里拿的是楚维洛SR14.5毫米反器材狙击步枪。

    把奇美拉的尾巴打碎的是，弹速超过音速的14.5毫米×114的大型穿甲弹。

    楚维洛SR14.5需要用手动枪机上膛，比较花时间。谦吾便放下了狙击枪，架起了随身携带的改良版勃朗宁M2重机枪。在他身边，站着同样穿着GENEZ的彩离，她左右手各拿了一挺H&KG3自动步枪。

    “……为什么？”

    凉羽确实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敌方以雪菜为人质威胁自己的事。她也不记得自己曾经留下过像是提示或者暗号之类的东西。

    “不好意思啊，小凉羽，很可怕对吧？”

    斯崔克装甲车的扬声器里传来了大迫的声音。

    “在飞机上不是给了你一把护身用的**吗？那个啊，其实不是真的**啦。里面塞的是伪装成**零件的发信器、摄像头、录音装置。所以，子弹一发也打不出来是吧？你们到现在为止的谈话都被记录在里面了哟！”

    “什——！”

    听了大迫的话，这次轮到Betelgeuse大吃一惊了。

    “我说过吧，凉羽？大迫老师虽然看上去那样但其实是个优秀的指挥官。”谦吾一边用携带式勃朗宁M2重机枪瞄着敌人，一边说道。“老师他一早就猜到对方会拿雪菜当人质，所以就反过来利用对方的行动了。”

    “‘看上去是那样’这句是多余的吧？”大迫不满地说道。

    “开火！”

    巴比伦·梅德森的二十个佣兵同时开火了。这些佣兵全都装备了无托式的FNF2000突击步枪。但是仅凭F2000的5.56毫米弹是不可能伤到GENEZ和装甲车的。

    斯崔克装甲车的主武装——自动榴弹发射器倾泻出了大量的催泪弹。对GENEZ或者倍足机甲而言毫无意义的催泪瓦斯，对只装备了夜视装置的普通士兵却有着绝佳的效果。凉羽和雪菜也被卷进了催泪瓦斯，但从斯崔克装甲车上跳下来的赛鲁玖救了她们。他左右手分别夹着凉羽和雪菜，把两人送进了装甲车里。赛鲁玖就算不戴防毒面具，也能在催泪瓦斯中随意行动。

    “Betelgeuse3、Betelgeuse4！采取最后的手段！不用管这里了赶快去把公女带走！”

    Betelgeuse1——穿着奇美拉型倍足机甲的艾迪·胡叫道。

    Betelgeuse便立刻兵分两路采取了行动。

    “Anderson1保护好公女大人！”

    大迫马上下达了指令。Anderson1正是赛鲁玖的代号。

    阿拉喀涅型和半人马型的倍足机甲向公王馆冲了过去。在意识到自己中了大迫的陷阱之后，敌人便改用了强攻法。赛鲁玖马上追着那两架倍足机甲去了。

    Betelgeuse剩下的两架则与谦吾和彩离开始了交火。

第一卷 第七章 相互的GENEZ

    1

    格里克斯的GENEZ和巴比伦·梅德森的倍足机甲很相似。虽然两者都属于高性能的强化外骨骼，但是内部——驱动系统——存在着很大差异。

    倍足机甲的驱动，靠的是机械控制。正因如此，重量大大地增加了，为了支撑身体只好采用了“倍足”的设计。

    与此相对的是，GENEZ使用了大量的生物零件。驱动的时候，可以靠人的“遗传因子”进行直感性的操作。

    人类是从称不上是人的低等生物进化过来的。但是，还身为下等生物时的记忆依旧深深地刻在遗传因子当中。借由特殊的DNA电脑令人类身上沉睡着的“兽性”苏醒，让GENEZ上的生物零件与操纵者相共鸣，便能够实现非机械的驱动。随着年龄的增加，DNA也会渐渐受损，所以操纵者被限定为年轻人。因为需要“选择合适的人”，GENEZ并不适合量产和大量配备。

    Betelgeuse有四架倍足机甲。

    蜘蛛——阿拉喀涅型两架、半人马型一架、奇美拉型一架。

    两架阿拉喀涅型中，一架装备了RPG7火箭弹发射器，用于反战车；另一架则装备了多挺机关枪，用于分队支援。对战车用的阿拉喀涅留了下来，分队支援用的阿拉喀涅则与半人马一道离开了炮庭。

    “奇美拉型的交给我——”

    Butt-Head1——谦吾对彩离和大迫说道。

    “Butt-Head2，对战车用的阿拉喀涅就交给你了。”

    “——了解。”

    身着剑齿虎型GENEZ的谦吾和身着恐鸟型GENEZ的彩离开始了战斗。

    彩离借着高能过氧化氢引擎飞了起来。她在空中用左右手各一挺的GS突击步枪对敌人展开了连射，对战车用的阿拉喀涅瞬间沐浴在了如豪雨般倾泻而下的子弹中。虽然G3的子弹都被弹开了，但这只是牵制射击所以没问题。

    阿拉喀涅型的倍足机甲装备了两挺PRG7火箭弹发射器，分别由左右手单手持有。两挺火箭发射器同时迸发出的后喷火焰（backblast）——从后放喷出的气体燃料，一瞬间将周围照得明如白昼。这对一般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强化外骨骼能够大幅放大操纵者的肌肉力量，并不会出现被反作用力掀翻的情况。

    伴随着轰鸣声和切开空气的尖声，火箭弹呼啸而出。

    彩离在空中加速躲过了敌方射来的两发火箭弹，之后在阿拉喀涅型的左侧面着地，加速飞行的余力令她在地上横着滑了一段距离。

    偏离了目标的火箭弹击中了威尔特海姆城的城墙，发生了爆炸。

    碎片四散，发出了啪啦啪啦的重响。

    警报声响起，但格里克斯也好巴比伦·梅德森都没有理会它。威尔特海姆公国的军队是不可能插手GENEZ与倍足机甲之间的战斗的。主战坦克的话，双方无论那边都可以轻易地破坏掉，而且这么大块头的东西也不可能开进城来。

    Betelgeuse的对战车用阿拉喀涅型拥有四只手，而且臂力极强。就算两只手上装备了RPG7，剩下的两只手还能够同时进行弹药的装填。在阿拉喀涅的背部下方有一个防水防火的箱子，里面能够收纳十二枚装填了发射火药的RPG7用火箭弹。

    彩离的GENEZ虽然拥有飞行能力，但无法长时间滞空，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理论上，GENEZ的装甲似乎是能够耐住RPG7的。但是，根据“中弹方式”的不同，也有可能会被重伤。怎样的中弹方式比较不妙呢？“不试过的话不知道啦！”——格里克斯的研究人员给出的答案相当随便。

    倍足机甲的防御力和GENEZ基本上持平，普通的步枪弹根本就伤不了其分毫。彩离决定接近地方进行贴身战。恐鸟性GENEZ的脚部装备了超硬合金制成的利爪。

    阿拉喀涅又射出了一发火箭弹。

    彩离再一次离地飞起，前一刻还站着的地方挨了对战车用的火箭弹，被炸出了坑。

    彩离再一次用双手的GS突击步枪连射。

    这次瞄准的不是阿拉喀涅型，而是对方手中RPG7的弹头。

    “——！”

    刚要射出的火箭弹被数发G3步枪弹击中，就这么炸了开来。RPG7从内侧爆炸了，对方握着RPG7的左手手指也被一道炸飞了。

    刚才的连射，G3突击步枪的弹匣已经被吃空了。彩离立刻把手上的枪丢开，没有时间换弹匣了，再说也没有那个必要。

    ——剩下的就用这双利爪撕裂吧！

    彩离借着飞行组件飞了起来。

    借着高速像阿拉喀涅冲去，照着对手狠狠地踹了一脚。

    GENEZ的“爪”嵌进了阿拉喀涅的身体后部，阿拉喀涅身体的一部分被剜得粉碎。在强烈的冲击之下，两只机械手臂和三条支撑重装甲的机械腿都被震飞了。

    虽然性能相似，但倍足机甲主要由机械零件构成，比GENEZ要重得多，因此一旦受损就会陷入被动。就算只失去一条腿，也很难继续战斗下去。

    “到此为止了，你！”

    彩离把脚对准了敌人的头部，脚上的尖爪刺到了阿拉喀涅型的眼前。

    “立刻解除武装！”

    “……”

    不抵抗的话就不杀——相信了彩离的话，阿拉喀涅型的操纵者接受了彩离的劝降。他卸下一部分装甲，从倍足机甲里钻了出来。

    2

    Betelgeuse已经兵分两路。

    “Anderson1保护好公女大人！”

    不等大迫下令，赛鲁玖早已向分队支援用的阿拉喀涅型倍足机甲以及半人马型倍足机甲追了过去。

    赛鲁玖还记得那架人马形的倍足机甲。

    就是那家伙在海神学园与赛鲁玖战斗过之后把雪菜掳走的。

    赛鲁玖追上了两架倍足机甲，与他们并排奔跑着。

    阿拉喀涅型一边继续奔跑着一边把两挺分队支援用的机关枪——SIG·MG710——对着赛鲁玖一通连射。面对从侧面涌来的子弹风暴，赛鲁玖并没有反面前进速度，时而侧转、时而前翻、时而高跳，将伤害减到了最低的程度。身为战斗用魔像的赛鲁玖就算什么也不装备，在运动能力方面也能远远超越人类。

    只是手脚被步枪弹打到这种程度的事情，无视就好了。

    赛鲁玖既是战斗用的第三代魔像，同时也是人工的火精灵使。虽然在定义上诸说纷纭，但这里说的精灵指的是居住在量子世界，能偶干涉分子运动的生物。

    赛鲁玖的右手中出现了威力堪比高性能炸弹的火球，他一边奔跑着一边向着侧面放出火球。那动作就像是在打棒球时，游击手轻快递掷出滚地球一样。

    赛鲁玖的火球炸飞了阿拉喀涅型的一只手臂。

    半人马型的倍足机甲与在海神学园时的装备不同，两只手端着本应当装备在装甲车上的自动榴弹发射器。所谓自动榴弹发射器，就是将榴弹发射器的弹量加大以实现连射的武器。

    半人马型手里拿着中国制LG3自动榴弹发射器喷出了火光，具有破片效应的对人榴弹在赛鲁玖周围开了花。赛鲁玖一瞬间被卷入了爆炸之中。

    “很危险呐！”

    干掉了！——Betelgeuse的佣兵们确信做掉了对手，正打算离开。对方身上别说是战斗服，就连防弹背心也没有穿——但是听到爆炸中传来赛鲁玖的声音，他们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在榴弹产生的爆炎中，有什么异样的火焰摇曳着。赛鲁玖放出的火焰比起普通的火焰轮廓要更为分明，有时看起来胶冻一样。现在，那果冻正像伞一样张开着，保护着赛鲁玖的身体。

    “我的火可是能攻能守的呐！”

    赛鲁玖解开了火焰的防护开始了反击。

    他左右手交替着产生火球，接连不断地朝敌人投去。

    “！”

    糟糕！——虽然后悔自己的大意但为时已晚，阿拉喀涅型和半人马型的反应都慢了一拍。一个个火球在阿拉喀涅型身上炸了开来，被火焰包裹着，钢铁被融掉，装甲飞散出去，装备着的弹药全部都被引爆了。简直就像是烟花工厂爆炸了一样，阿拉喀涅型一瞬间便失去了战斗能力。

    穿着人马型倍足机甲的男人逃了出来。目标是绑走弗兰西斯卡公女，并不是与格里克斯战斗。

    半人马的身影在深夜中的古城里闪现，说起来倒像是幻想世界里的某个场景。可惜的是，半人马下半身有一半以上是机械构成的，手里拿着的榴弹发射器正彰显着它现实意义上的破坏力。

    在公王馆的近处，有城里的卫兵保守。这些卫兵接受过专门的训练，与其说是警察不如说是跟SWAT相类似的存在。不但装备了SIG的SG550突击步枪，还携带着霰弹枪、闪光弹等装备。但是，这依旧无法阻挡半人马型的倍足机甲。

    人马型的倍足机甲一路前进，踩扁了近十人的卫兵。倍足机甲的重量超过一顿，被踩中的卫兵骨碎肉烂，周围立刻化作一片血海。

    用身体撞碎了大门之后，人马形终于侵入了公王馆的内部。他在环绕公王馆内庭的回廊上停了下来，用战术网络接收无人侦察机和侦察卫星的资料，以确认公女的位置。以这种方式掳走公女肯定很引起轩然大波，接下来只能让首相想办法收拾了。

    头盔里内藏的作战资料被更新到了最新的和状态。公女正在往四楼走，似乎是要去安全的场所避难。快一点的话，在三楼走廊里就能抓到她了。

    就在人马型打算离开回廊向屋角的楼梯奔去时——

    赛鲁玖破窗而入。

    “别想逃咧！”

    受身落地之后，赛鲁玖挡住了半人马型。

    半人马型连忙端着榴弹发射器像赛鲁玖连射。

    赛鲁玖全力冲了起来。在高速移动着的赛鲁玖身边，炸开了一个又一个榴弹。热浪滚滚，大量的破片化作豪雨从侧面吹来。赛鲁玖完全不把着充满破坏力的风暴当一回事，一口气逼到了敌人跟前。

    钻入敌人怀中——

    “——！”

    赛鲁玖将左右手一合，放出了一个特大号的火球。

    在极近距离下，半人马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击。

    “咔！！！”

    那是无论哪国的主战坦克都奈何不了的一击。半人马型的倍足机甲被火球那巨大的压力弹飞，嵌进了地板，身上九成的装甲被熔成了铁水。

    当然，里面的人也跟着熔成一坨了。

    3

    最后的Betelgeuse——穿着奇美拉型倍足机甲的艾迪·胡。

    格里克斯的王牌，Butt-Head1——穿着剑齿虎型GENEZ的大牙谦吾。

    一对一的角逐。

    “还记得我吗……？”

    谦吾说道。

    “不，完全没印象。”

    艾迪耸了耸肩。

    “把头盔摘下来吧，说不定我会想起来。”

    “……在伊拉克的时候没能制止你们的虐杀。那天的帐，今天就在这里好好清算一下吧！”

    从谦吾灰色战斗服的前腕处伸出了特别性超硬合金长牙。除了长牙，这次他还装备了改造过的勃朗宁的M2重机枪。

    奇美拉型的倍足机甲靠四足行走，除了用来保护操纵者头部的狮子型头盔外，背上还有一个令人联想到山羊头的东西。蛇的尾巴已经被谦吾之前的狙击给破坏掉了。

    谦吾把重机枪加在腰间，扣下了扳机。

    响彻肺腑的枪声传来，枪口连续不断地迸发出爆炸般的火花。

    枪口所瞄准的目标已经标示在头盔内部的显示屏上了，所以命中率很高。

    大量机枪弹倾泻在奇美拉型的装甲上。当当当当……钝重的金属音敲击着耳膜。

    “怎么了？”

    虽然装甲上溅出了无数火花——

    “12.7毫米弹只能拿来打打尾部装甲哦。”

    艾迪游刃有余地说道。

    “这种事情，我当然晓得。”

    谦吾修正了弹道，将火力集中到了奇美拉型的头部，就算贯穿不了装甲，头部堆满了抗冲击能力弱的零件，包括脑袋。

    “呜！”

    趁着奇美拉型的显示器和探测器被中弹的冲击干扰，谦吾一口气杀到了敌人的跟前。这是白刃战的距离，谦吾将重机枪转到身后，用前腕部的长牙向敌人的要害刺去。

    “凭这尖牙就算是那厚重的装甲也能切得开来！我赢了！”

    “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下一个瞬间，奇美拉型背上的山羊头发出了咆哮。

    “！？”

    山羊的口中发出了某种指向性很强的特殊“声音”。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谦吾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感。

    耳鸣不止，在呕吐感的驱使之下，连站姿都无法好好保持住。

    “什……！”

    谦吾全力向后方跳去，想要凭借超过五米的跳跃逃过敌方奇妙的声波攻击。

    “声波兵器吗……！？”

    与对方保持距离之后，虽然稍微轻松了一些，但脚步依旧摇摇晃晃，目眩也无法止住。

    “正是如此，从以色列产的东西改造过来的。”

    声波兵器——

    那是美军和以色列军最近投入使用的非致死性武器。美军把它称作“LRAD（LongRangeAcousticDevice，即远程声波控制器）”，而以色列则把它叫做“尖叫（scream）”。

    就像字面上所说的那样，是用“声波”令敌人失去行动力的武器。

    “通过高周波或者巨响暂时夺取对方的听力，扰乱内耳的正常工作。”艾迪·胡笑着说道。“头盔那种程度的防音能力根本派不上用场哦。”

    “……咕”

    “你现在连靠近我都做不到。但我却想怎么攻击就怎么攻击。”

    谦吾架起重机枪，朝着山羊头开火了。

    但是——只传来了尖锐的金属音，山羊头毫发无伤。

    “没有的，你的那些玩具伤不了我。”

    正如艾迪所言，山羊头的装甲也相当厚重。虽然很想要口径二十毫米的机关炮，但格里克斯的斯崔克装甲车上只有装填了催泪弹的自动榴弹发射器。

    实在没有料想到会有GENEZ的“牙”对付不了的对手。

    奇美拉型的倍足机甲装备了M134速射机枪。M134属于多炮管的加特林枪型，平均每分钟可以射出六千发子弹。平时，速射机枪被收纳在身体下部；战斗时，可以通过伸缩枪架实现正面展开。

    但是艾迪并没有使用速射机枪。他很清楚，仅凭速射机枪的7.62毫米弹是不可能伤到GENEZ的。于是，他便冲到了因为音波伤害依旧脚步不稳的谦吾跟前，直接对他进行殴打。他伸出右拳，像是抡起大锤一般狠狠地砸在谦吾身上。凭借强化外骨骼的出力，就算是普通的拳打脚踢，威力也远在大口径步枪弹之上。

    哐！伴随着尖锐的声响，谦吾向地上倒去。上半身砸在了地面上，陷入地面数厘米深。

    “就算不能贯穿装甲……”

    这么说着，艾迪抓住了仰躺在地上的谦吾的右手，又一脚踩在他身上令他无法动弹。接着将抓住的右手使劲一扭。虽然GENEZ的装甲毫发无伤，但里头操作者的关节和骨头可不会这么走运。

    “直接打击产生的冲击和关节技还是很有效的。这可是强化外骨骼战斗的基本哟。”

    谦吾的右臂传来了毛骨悚然的碎裂声。骨折了，而且还是折断的骨头破肉而出的严重骨折。谦吾在头盔内侧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

    “哥哥……！”

    “别过来，凉羽！”

    但注意到的时候，凉羽已经不顾大迫的阻拦冲出了装甲车。

    “正好。”

    艾迪·胡一脚踩在了谦吾头上。

    头盔碎掉的声音响起，凉羽不禁“呜！”地倒抽一口气。

    “这样下去，公女可就要逃了。”

    艾迪像是对谦吾失去兴趣了一般向凉羽冲去，四足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凉羽的身体突然离开了地面，她被艾迪单手举起来了。

    无论凉羽如何挣扎，包覆着装甲的手臂都纹丝不动。

    艾迪径直向公王馆的墙壁冲去。

    ——要撞上了！

    就在凉羽这么想着闭上眼睛的下一个瞬间，艾迪跳了起来。他在空中调整了姿势，向着墙壁刺出前脚，强力的踩踏轻易地贯穿了钢筋水泥。接着他又踩下后脚，拔出前脚，就这么交替着向上爬去。

    不一会儿，他就到达了公王馆西侧的楼顶。

    “杀手锏也准备好了吧……”

    高射炮的阴影里面藏着某种东西，上面盖着防水布，大小足足有轻型战车那么大。防水布上还摆着一块用英语写着“城墙修补材料”的牌子。

    “得感谢雷恩哈鲁特做的调度啊。”

    艾迪粗暴地掀开了防水布，防水布下面堆满了钢筋和高级石材。他又挪开了这些建材，把藏在下面的东西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特殊合金制成的箱子，上面装着八位数的表盘锁。

    “这可是为了这次任务而特意准备的特殊装备啊。”

    艾迪解开了表盘锁，打开了合金制的箱子。里面塞满了预备弹药、对战车地雷、个人用携带式对空导弹之类的东西。艾迪从这堆危险的武器中取出了钢线和塑胶炸药。

    “那么，接下来……”

    艾迪终于放下了凉羽，但这并不意味着放了她。凉羽马上被艾迪用钢线来了个五花大绑，在钢索的两端设置了塑胶炸药的起爆装置。

    “别乱动哦，要是不小心拔了线的话可是会被炸成灰的。”

    4

    公女弗兰西斯卡在陆军大佐米利安·吉桑以及数名卫兵的保护之下向地下停车场走去。停车场里停着专门用来转移到安全场所避难用的装甲车。

    公王则通过别的路径避难去了，他的病情正在恶化中，公女很担心自己父亲的安危。

    现在的威尔特海姆城，简直就是处在内战的状况。所以米利安提议转移到最近的陆军基地离去。虽然弗兰西斯卡对公王家的人逃出王城这种事很抵触，但是巴比伦·梅德森的战斗力她已经在日本已经亲眼目睹过了。要是被卷进去肯定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知道哪里会有敌人埋伏，为了逃出城外他们只能使用秘密通道。

    借由地下停车场的暗门，可以进入秘密通道。暗门的牢固程度堪比银行金库的大门，上面还装有指纹和静脉识别的门锁，公王家以外的人是无法出入的。

    弗兰西斯卡打开了地下停车场的暗门。

    就在这时，弗兰西斯卡的手机收到了一封邮件。她很纳闷，知道自己邮箱地址的人应该是极少数的。她便让米利安和卫兵们先走，自己则站在原地打开了邮件。发信人是凉羽，但没有文字只附了一张照片。

    “！凉羽……”

    凉羽被钢线绑着，钢线的另一头接着像是炸药的东西。这封信肯定是巴比伦·梅德森的人用从凉羽那里抢来的手机发来的。她立马就明白了凉羽所处的位置，那是公王馆的楼顶。

    “请问怎么了，公女大人？”

    米利安回过身来问道。

    “……对不起。”

    说罢，弗兰西斯卡便朝反方向跑了过去。

    “公女大人！”

    不顾米利安的呼喊，弗兰西斯卡一个人回到了停车场，飞快地关上了暗门。这样一来，米利安他们也没法追上来了。要是告诉他们热闹自己要去屋顶，肯定会被他们阻止。

    虽然信件上没写一个字，但对方的意图一目了然。要是弗兰西斯卡不去的话，就用炸弹把凉羽炸死。

    要是在母亲之后，连凉羽也被恐怖分子炸死了的话，自己就再也没有振作的余地了——这样的念头在弗兰西斯卡心中缭绕不去。连自己的家庭教师——不，连自己的挚友也没办法保护的公女，谈何拯救国家？

    弗兰西斯卡一边飞奔，一边咬紧了牙关。

    5

    “……”

    谦吾一边吐着血一边站起身来。

    头盔已经碎了，半张脸暴露在了外面。

    右臂的骨头被折断了。那种疼痛无法言喻，虽然时间很短，但方才确实是晕厥过去了。大概是声波兵器立下的伤害吧，强烈的头痛与耳鸣始终无法平息下来。

    他还记得艾迪爬上楼顶的事情

    “不追上去可不行啊……”

    雪菜从斯崔克装甲车上跳了下来。她原本被艾迪绑着，只穿了内衣，现在则穿着从大迫那里借来的外套。

    “谦吾，要去追那架奇美拉吧？我也一起去。”

    “那太危险了！”

    “但是……你需要‘南丁格尔’的力量不是吗？”

    ——南丁格尔。

    确实如此，谦吾不甘地承认。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得以再生，真面目依旧是个迷的不死之身少女——“南丁格尔”。而且，她们的力量不止如此。谦吾现在的战斗力在平时的一半以下。就这么去追艾迪肯定是没有胜算的。

    “……明白了，一起去吧。”谦吾露出了像是咬到苦虫一般的表情，不情愿地说道。与雪菜再会之后，最痛苦的莫过于非得借助她的力量的时候。真想和她保持更普通的关系。“……到了屋顶上以后，那个一贯的手续就拜托你了。”

    “现在不行吗？”

    “现在的话，就太浪费时间了。我还能撑得住。”

    他一边护着被折断了的右臂，一边用左臂抱起了雪菜。两个人挨得这么近，或作平时的话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但现在凉羽的生命有危险，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Butt-Head1呼叫Beavis。”

    谦吾对着无线电说道。

    “这里是Beavis。”

    无线电那头传来了大迫的声音。Beavis是表示作战指令部的代号。虽然头盔坏了大半，但无线电还能用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谦吾想到。

    “接下来将对Betelgeuse的残余进行追击。”

    “明白了，但是不要勉强自己。Butt-Head2在补充完燃料之后也会前去支援。”

    “Anderson1呢？”

    Anderson1——第三代魔像，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

    “正在追击敌人，现在正在交火。”

    这个时侯，在公王馆西侧的屋顶上——

    “凉羽！”

    弗兰西斯卡只身到达了现场。

    在她眼前的是穿着多足铠甲的恐怖敌人以及在躺他脚边的凉羽。

    “……我本来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的。”

    艾迪·胡说道。

    “你们杀了这么多人，事到如今还开什么玩笑！”

    弗兰西斯卡怒斥道。敌人不但践踏了城里的卫兵——重要的国民，现在还想要伤害凉羽。她心中的怒火，就像是活火山的熔岩一般要多少都涌得出来。已经到了爆发边缘了。

    “我们也是做生意的，巴比伦·梅德森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们胡乱抵抗的结果。”

    艾迪恬不知耻地说道。

    “公女大人！”被钢线绑着，动弹不得的凉羽发出了悲鸣。

    “不要怕，凉羽！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弗兰西斯卡带着决死的神色叫道。

    “嘛，能不能救得了就看公女大人的表现了。”

    艾迪这么说着，通过远距离操纵装置解除了炸弹的安全装置。

    计时器开始运作，开始了爆炸前的倒计时。

    “不管怎么说，时间都没剩多少了，时限只有五分钟。”

    “怎么会……！”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好了，告诉我吧——”

    艾迪朝着弗朗西斯卡迈了一步。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到底是什么玩意？”

    弗兰西斯卡想起了当年自己的母亲被炸死时的事情。

    那不是冲着公王，而是确确实实为了杀害王妃而进行的暗杀。代替年老病衰的公王，王妃乘上了那辆公务车，接着就发生了大爆炸。弗兰西斯卡在馆内的阳台上目睹了整个过程。王妃以及死个护卫当场死亡，周围散落着烧焦的断臂残肢和飞溅出来的内脏碎块。在那起事件之后，弗兰西斯卡便下定决心要去改变这个国家。

    但是现在，看着被绑在炸弹上的凉羽，弗兰西斯卡的决心动摇了。她不知如何是好，不能对凉羽见死不救，但要是告诉对方什么是威尔特海姆的齿轮的话——

    “公女大人，不必告诉他。”

    突如其来的声音。那是谦吾的声音。

    谦吾用左臂抱着雪菜，踩着艾迪刚才踩出来的洞上到了房顶。

    “……又是你啊。”

    艾迪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活像是最近日本电影里面经常出现的蹩脚演员演的反派角色。

    “没错，还是我。”

    谦吾放开了雪菜。雪菜用自己的脚站到了地上。

    “Butt-Head2，拜托你带一套拆弹工具过来。”

    看到凉羽身上的炸弹，谦吾对着无线电说道。

    “了解，拆弹工具是吧。”另一头立刻传来了Butt-Head2——彩离的回话。

    “哥哥！”

    在凉羽脸上，鼻涕和眼泪已经打成一团了。突然被有钢线绑起来还挂了炸弹，本来应该去避难的公女也为了救自己而赶了过来，在各种感情的碰撞之下，凉羽的泪腺早就决堤了。

    “别怕，凉羽——”谦吾的话中充满了力量。“我相信我的妹妹，我也希望我的妹妹能够相信我。你的哥哥虽然曾经是个被人欺负的软蛋——现在可是，正义的伙伴啊。”

    “哥哥……”

    凉羽停止了哭泣。

    当年，大牙兄妹在分别的时候，曾经立下了誓约。

    ——两个人都要变强，努力活下去。

    就是那样的约定。

    哥哥已经遵守了约定。

    现在轮到妹妹了。

    “正义的伙伴什么的还真是了不起啊……哈哈！”艾迪嘲笑道，“不过，你的右臂已经完全废了吧？这副德行还能干些什么呢？”

    “这方面的问题由我来解决。”

    雪菜这么说着靠近了谦吾。

    “什——！？”

    谦吾与雪菜接吻了。

    重叠在一起的嘴唇。

    凉羽和弗兰西斯卡完全不能理解这行动的意义，陷入了混乱。

    这料之外的行动也令艾迪的反应也缓了一拍。

    虽然谦吾和雪菜正在接吻，但两人都没有露出陶醉的表情。说到底，现在的状况跟罗曼蒂克之类的词汇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边。雪菜垂下了眼帘，仿佛心中充满了悲伤，谦吾则用自己的胸膛接纳了她，安慰着她。但是，谦吾那尖锐的眼神却流露着想要重新开始战斗的意志。

    那是两人相互确认遗传因子的一吻。

    “……”

    两人分开了嘴唇。

    他们互相朝着对方轻轻点头，就在这时，变化发生了。

    伴随着像是橡胶被扭动一样耸人的声音，谦吾的右臂自己动了起来。

    短时间内完成了自然治愈——右腕已经再生了。

    “……被称为南丁格尔的少女拥有不死之身……”

    谦吾平静地说道。

    “知道啊，我们可是狠狠地捣腾过那位小姐了。”

    谦吾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听好了……南丁格尔的力量可不止如此！”谦吾这么说着，向着艾迪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只是有自己是不死之身的话是不会被称做南丁格尔的。她们之所以会被这么称呼，是因为她们能赋予他人不死之身！”

    “……什么？”

    “当然，并不是完全的不死之身。在被南丁格尔吻过之后的七分三十一秒之间——这段时间里，被吻的人会变成不死之身。就像刚才那样，无论什么样的商都会瞬间恢复。”

    谦吾的话令凉羽想起了在海神学园时与雪菜的对话。

    “雪菜姐和哥哥……现在处得怎样？”

    面对凉羽的疑问，雪菜是这么回答的。

    “说是在交往，还是什么好呢……姑且，我们是接过吻了。”

    而且还加了一句。

    “不过，那只是意外！”

    那个时候，雪菜用很微妙的态度把话题搪塞过去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理由。

    “七分三十一秒的不死之身是吧……”呵呵，艾迪低声笑了起来。“……就算变成这种有保质期的不死之身又有什么用？你根本就找不到打败我的方法，而且，你的妹子很快就要被炸弹炸成渣了。你要是希望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她踩扁哟？”

    “谁晓得呢……”谦吾轻轻挥了挥右臂说道。“嘛，接下来的七分钟里，我会变成不死之身，让我好好地扁你一顿吧。”

    “就算是不死之身。”

    艾迪将收纳在奇美拉型倍足机甲身体下方的M134速射机枪在前方展了开来，

    “被这家伙打成肉泥的话，也要花上很多时间再生吧？”

    速射机枪喷出了火花。平均每秒一百发的子弹以波涛汹涌之势向谦吾袭去。大量的空弹壳落在了动弹不得的凉羽身边。透过肌肤，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弹壳的灼热。

    虽然谦吾的GENEZ能够防住速射机枪的连射，但那也只能是在状态完全的情况下。经过与艾迪的战斗，战斗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

    谦吾想着至少不能让雪菜受伤，便走上前护住了她。

    他张开了双腿，追被承受中弹带来的冲击——

    “！”

    子弹在击中谦吾和雪菜之前被一堵火墙熔解了。

    “赶上了……！”

    赛鲁玖顺着楼梯赶到了屋顶。

    “赛鲁玖……！”

    “噢哟！谦吾，看你那样子是变成不死之身了呐……！”

    赛鲁玖滑进了谦吾和奇美拉之间，他两手相扣，作出了巨大的火球，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别添乱！”

    山羊发出了怒吼。那是声波武器。看不到的高周波像镭射光线一样被放了出来，巨大的声波贯穿了赛鲁玖。

    赛鲁玖不知这是声波兵器，立刻放出了火墙。火是没办法挡住声音的。

    “！这设么玩意啊！？”

    剧烈的头疼和耳鸣袭向赛鲁玖，令他丧失了平衡感。艾迪趁机用速射机枪对着赛鲁玖一顿猛射。赛鲁玖脚步踉跄，既无法防御，也无法躲闪，全身沐浴在了弹雨之中。虽说赛鲁玖的身体跟装甲车一样结实，但一下子吃了数百发子弹还是令他皮开肉绽。他的身体就这么被弹飞了，在地上滚了一圈，狠狠地砸进了墙壁。

    “Butt-Head1，久等了！”

    彩离飞上了楼顶。并不是借着楼梯，而是直接使用飞行组件飞上来的。彩离在空中盘旋着，右手上提着一个手提箱，里面装着的是原本存放在斯崔克装甲车里的拆弹工具。

    “这个……！”

    彩离在空中投下了手提箱。

    箱子正好落在了公女弗兰西斯卡的跟前。

    “还有杂鱼吗！”

    艾迪一边念叨着，一边将声波兵器对准了彩离。与子弹不同，无论做出多么复杂的回避运动，也不可能躲开声波。装甲也不可能防得住。

    “——啊！”

    彩离发出了悲鸣落了下来。

    Butt-Head2的飞行组件本来就难以操控，在空中失去平衡感更是致命的打击。

    “那么，只剩下一个死不足惜的人——”

    艾迪将视线转向谦吾。

    “什——?”

    然后，他看到了意外的景象。

    在威尔特海姆城的屋顶上放置了很多对空武器。20毫米、40毫米的对空机关炮，还有德军曾经使用过的8.8厘米防空炮，那可是闻名于二战的传奇武器。

    谦吾正向着8.8厘米的防空炮——Flak18的闭锁器的位置跑去。

    “竟然是8.8！”

    那种古董打得了吗——疑惑一瞬间闪过艾迪的脑海。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8.8厘米防空炮曾经做为反坦克炮大显神威。在战史研究者当中，有很多人认为这是当时德意志最优秀的武器之一。

    Flak18的设计相当实用，没有多余的装饰，上面还装有保护炮兵用的大型护盾。

    谦吾飞快地转动轮盘，调整着角度与方向。毕竟与敌人的距离极近，连三十米远都没有。只要大概地瞄准就行了。

    然后，雪菜动了起来，向着凉羽冲了过去。

    凉羽就躺在艾迪的脚边，被钢索捆得结结实实的。

    “凉羽……！”

    雪菜用身体罩住了凉羽。

    雪菜是不死之身但凉羽不是。

    “雪菜姐！”

    “谦吾要开炮了！老实呆着别动！”

    8.8厘米防空炮里面已经装填了穿甲弹。压簧杆也被调整到了射击状态。“……好！”见雪菜护住了凉羽，谦吾便狠下心拉动了击发杆。

    “上——！”

    虽然这一夜的威尔特海姆城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炮声，但这一声却是最气派的。

    英国和法国的重型坦克都无法招架的8.8厘米炮。

    炮口迸发出的火光宛如划过夜空的闪电。

    穿甲弹贯穿了艾迪——奇美拉型的倍足机甲。

    艾迪在千钧一发之际扭动了身体作出了回避，原本应当打在正面的穿甲弹打在了侧面。但是，做为声波兵器的山羊头被破坏了——而且，倍足机甲的后半部分也被打得稀巴烂。

    “在舞会时拜托公女大人把武器调整到可用的状态……开来是派上用场了。”

    谦吾向野兽一般露出了狞笑，自言自语道。

    炮弹就在身边炸开，凉羽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睁开。透过肌肤，她感受到了灼热的气流。周围像是地震般地摇晃着，凉羽被吓得面如土色。

    “……”

    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雪菜。雪菜保护了凉羽，为她挡下了炮击产生的碎片。雪菜的背上和脚上到处都插着碎片，最严重的要数腹部的伤。装甲的碎片从雪菜的背上穿进去，从靠近肚脐的地方戳了出来。

    但是，她是南丁格尔——雪菜自己拔出了碎片，伤口一瞬间便愈合了。

    “雪、雪菜姐……！为了我……”

    “没事啦，真的。谦吾也肯定是知道我会保护凉羽才狠下心开炮的吧……”

    雪菜为了让凉羽安心，露出了微笑。

    “这就是南丁格尔，凉羽。‘真正的南丁格尔’——弗洛伦斯·南丁格尔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真正的天使不会只做一朵美丽的鲜花，而会为苦恼者的幸福而战。’我虽然只是个背负了‘南丁格尔’代号的假货，但我依旧想成为别人的助力……”

    “了不起……你真了不起，雪菜姐……”

    哥哥变得比过去强多了。

    但是，雪菜说不定在某种意义上比哥哥更强。那凛然的姿态实在太过耀眼了。

    “公女大人！不要愣着！”谦吾大声叫道。“能救凉羽的人就只有你了！”

    ——救，凉羽？

    在穿甲弹发射之后，弗兰西斯卡一直呆若木鸡。听到谦吾的话，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猛然抬起了头。

    “——我吗？”

    “我还要去收拾敌人。拆弹工具里头有液氮喷雾器。用那个把起爆装置给停下来！”

    “——！”

    弗兰西斯卡连忙拾起彩离抛下的箱子打开。正如谦吾所言，里面放着喷雾器。

    “没时间了。虽然还有让雪菜把凉羽变成不死之身这手，但那会随着遗传因子上契合度的低下而降低效果，随便乱来是靠不住的。而且还会有副作用。”

    谦吾继续说道。

    “只要你拿出勇气，就一定救得了良玉——”

    “现在是担心炸弹的时候吗！”

    艾迪的吼叫盖过了两人的声音。

    虽然战斗服受到了巨大的损伤，但艾迪本人的身体几乎是无伤的。虽然倍足机甲失去了声波兵器和身体后部，连移动都做不到，但M134速射机枪依旧健在。

    谦吾向着架起速射机枪的艾迪冲了过去。

    他将双手挡在脸前，护住头盔碎了的部位。

    艾迪扣下了速射机枪的扳机。轰鸣，以及猛烈地连射。

    谦吾穿行在弹雨之中。

    谦吾的GENEZ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子弹钻进了失去了装甲遮掩的地方，刺入了谦吾的体内。

    但是，现在的谦吾和雪菜一样是不死之身。虽然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也仅此而已。伤口会自己愈合，只要鼓起劲往前冲就好了。

    “你这混蛋！”

    艾迪一边怒吼着一边继续朝谦吾开火。

    但谦吾只是无言地继续向前冲，就算被子弹击中也毫不放缓速度。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与对方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极近距离。

    谦吾挥出了右拳。装甲与装甲相碰撞，溅出了火花。头部被谦吾的拳头击中的艾迪一阵踉跄，停止了速射机枪的射击。

    谦吾不放过这个机会，迅速抓住了艾迪的左臂，向着反方向扭了过去。

    “冲击和关节技是强化外骨骼战斗的基本——对吧？”

    奇美拉的装甲已经破了大半，谦吾毫不留情地把它扯了开来，继续殴打着艾迪。艾迪的下巴被打碎，侧腹被剜穿，手臂的皮肤被刺穿连肌肉都被拽了出来。

    最后，谦吾灌注浑身的力气使出了一记飞踢。

    一记右高踢。

    宛如风暴、宛如巨锤的一记狠踢。

    轰！爆炸般的打击音响起，艾迪的头盖骨被踢了个稀巴烂。

    这就是巴比伦·梅德森的特殊部队——Betelgeuse全灭的瞬间。

    弗兰西斯卡拿着液氮喷雾器跑到了凉羽身边。

    “公女大人……！”

    “我会让炸弹停下来的，安心好了……！”

    “是！”

    虽然说的话很有气势，但弗兰西斯卡看向计时器的时候差点吓软了腿。被装在起爆装置上的计时器所显示的剩余时间，只有九秒。是的，只有九秒。不，现在变成八秒了。现在已经来不及把喷雾器交给别人了。除了弗兰西斯卡，别无他人。但是，想到眼前摆着的炸弹是货真价实的，弗兰西斯卡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了。她想起了被恐怖分子炸成肉片的母亲——

    ——还剩七秒。

    与凉羽初次见面的时候——

    “你孤零零的呢。”

    弗兰西斯卡对凉羽如此说道。

    “我也是这样。我的生活衣食无缺，但是，在我的母亲被恐怖分子炸死之后，我的世界就已经变得空无一物了。”

    凉羽来的时候，大概是在母亲死后一个月左右的事情。那时，年轻的弗兰西斯卡正自闭在威尔特海姆城里独自咀嚼着孤独和无助。

    接着，凉羽答道。

    “我觉得——我和你很像。”

    凉羽也很清楚。

    被毫无道理地夺走至亲之人是多么悲伤，那之后的孤独是多么难耐。

    ——还剩六秒。

    弗兰西斯卡正与人生中最大的恐怖对峙着。不行了，弗兰西斯卡想到。不知不觉之间，泪水已经溢出了眼眶。自己的一切都被残忍地夺走了。想救凉羽，但是手指就是不听使唤。脑袋里闪过的尽是母亲葬生于爆炸的景象。

    “没关系哟，弗兰西斯卡……”

    凉羽说道。

    虽然被捆绑着，凉羽扭过身来凑到了弗兰西斯卡身边。

    “凉羽——？”

    凉羽在一连疑惑的弗兰西斯卡额头上深情地一吻。

    “——！”

    凉羽的嘴唇小巧柔软，弗兰西斯卡觉得那触感就像是沾湿了的樱花花瓣一般。一瞬间——“怕火的话，就跳进火坑里去”——大牙谦吾的话闪过了弗兰西斯卡的脑海。像是强力电流游走于体内一般。谦吾为了保护公女与敌人展开了死斗，凉羽则被卷入其中成了人质。但就算成为人质，凉羽依旧表现得很坚强，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弗兰西斯卡。

    （大牙兄妹也因为炸弹失去了母亲，明明连他们都这么努力了——）

    弗兰西斯卡心一横，向这炸弹按下了喷雾器。

    （我在干什么啊……）

    足足三秒钟之后，计时器终于停了下来、

    ——计时器上剩下的时间只有一秒。

    “安心还太早！”谦吾大叫道。“就算喷了液氮，也有可能在数秒之后爆炸！把炸弹往远处扔！”

    “是！”

    为了防止触碰到液氮冻伤手，弗兰西斯卡脱下了上衣抱住了炸弹，使劲拔下了钢线。虽然她已经做好了一死的心理准备，但炸弹并没有爆炸。弗兰西斯卡抓使劲将炸弹向着内庭的方向扔去。

    正如谦吾所担心的那样。

    下一个瞬间，起爆装置就启动了。

    炸弹在空中爆炸，炸飞了玫瑰园的屋顶。

    6

    “结束了……”

    就像是看完祭典最后的烟花一样，弗兰西斯卡无力地说道。

    “公女大人……！”

    从炸弹中解放出来的凉羽使劲地保住了公女。她的双眼里荡漾着欢喜的泪水。弗兰西斯卡也紧紧地保住了凉羽。

    “我挚爱的家庭教师……接下来的日子还请你继续多多点拨啊！”

    “……是。不在话下！”

    赛鲁玖和彩离都回到了方才展开生死大战的屋顶上，他们两人都受了伤，但意识都还清醒。

    “我要不是魔像的话就死绝了呐！”赛鲁玖说道。

    “明明没穿战斗服，被打成那样还能活下啊……”彩离有些羡慕的说道。此时，彩离已经摘下了头盔。

    谦吾被雪菜架着走了过来。变成不死之身的代价，就是极度的疲劳。谦吾已经累到了稍微放松下来就会昏过去的程度，现在只是硬撑着站在那里。敌人已经收拾干净了，他打算在乘上回去的飞机后再休息。

    稍微过了一会儿，打破也来了。

    “大家都还活着吧，太好了太好了~”大迫依旧是一副没有紧张感的样子。“……这样一来，‘威尔特海姆的齿轮‘也守住了吧？”

    “……是啊。”

    弗兰西斯卡脸上挂着一半安心一半烦恼的复杂神色，低声答道。

    “公女大人打算‘废弃’掉那玩意是吧？”

    “……嗯。”

    “我劝你还是别那么做比较好。”

    大迫突然说出了奇怪的话。

    “出什么事了……老师？”

    谦吾惊讶地探出身来。威尔特海姆的齿轮是这个国家的黑暗面。正因如此，威尔特海姆获得了力量，构筑了沾满鲜血的繁荣。正因为赞同公女变革这个国家黑暗面的理念，格里克斯才与她签订了契约。

    “我已经知道那个齿轮的真面目了。”

    大迫说道。弗兰西斯卡的脸色变得铁青，谦吾等人则倒抽了一口气。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大迫身上。大迫继续说道。

    “在内廷里不是有个玫瑰园吗？那里有很多披着风貌的园丁是吧？。”

    “是、是的……”

    谦吾等人都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他们就是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就在大家忙着护卫公女大人和小凉羽的时候，我也做了不少调查哟！”

    “……”

    弗兰西斯卡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听着大迫说话。

    “这个国家不但是税金天堂，而且没有与任何国家签订引渡外国罪犯的条约。正因如此，其间也衍生出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在这些秘密当中，威尔特海姆的齿轮是最特别的。那是绝对要死守的秘密。但是呢，公女大人的祖先们想到了一个点子。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正大光明地摆在外头。虽然玫瑰园的园丁们时常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下，但谁也料想不到，公国历史上的至宝竟然会是‘人’，而且还这么大无畏地在人前出入。这真是，巧妙地利用了人的惯性思维啊！”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谦吾问道。

    凉羽曾说过——

    “威尔特海姆的玫瑰园里栽培了近三百种的玫瑰。种类不同，开放的时节亦不相同，所以这个花园一年到头都很热闹。这可是持续了数百年之久的传统哟。”

    “披着风貌的那些人的工作是照料玫瑰。他们就住在花园旁边的小塔上，几乎没有离开过王城。”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指的正是那些留名与世界史的战犯和独裁者们。”

    大迫从怀里掏出了了一叠纸，似乎是从电脑里打印出来的某种名单。

    “在别的国家看来是战犯、独裁者的人，在自己的母国就很可能变成在各种意义上极为重要的人物了。碰到这种情况就必须用‘杀了’、‘自杀了’之类的借口隐瞒过去，再偷偷把那个人物藏起来。像这样的人物，基本上手里都握有难以想象的资产，让他们活着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大迫这么说着，把名单递到了谦吾手中。

    “于是，威尔特海姆就在暗地里活动，把这些战犯和独裁者伪装成‘死人’，藏匿在自己国内。这样的勾当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了。”

    谦吾翻开了名单。

    “格里克斯情报部查到了不少事情，似乎拿破仑皇帝也曾经在那个玫瑰园里住过呢。”

    这是一份令人难以置信的名单。

    里面附着情报部偷拍的园丁的照片。他们在所居住的小塔地下接受整形手术的记录。应当已经死去的战犯和独裁者的记录。如果这份名单准确无误的话，这个玫瑰园里不但住着与伊朗、美国发生战争后被处刑的独裁者，还住着用飞机撞爆大楼的世界头号恐怖分子。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能查到这个地步啊……”

    弗兰西斯卡佩服地说道。

    “过去我们在追捕的国际罪犯的时候，经常碰到对方逃到威尔特海姆附近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情况。其实我们早就在一定程度上作了猜测。”大迫说道。“不过，真正确信果然是在亲眼看过那个玫瑰园之后的事情了。”

    “被保护的那些人，除了‘老人化’以外还做了很多其它的整形手术，怎么会……”

    “并不是看到他们才想到的，而是……”

    大迫走到了屋顶的边缘处，指着下面。

    “正好，刚才的爆炸把玫瑰园的屋顶给炸飞了。”

    谦吾等人走到了大迫身边。

    “——啊！”

    从屋顶上看向内庭，众人惊讶地叫出了声。

    ——玫瑰花园被做成了漂亮的圆形，沿着圆形的边线，每隔一定距离便会设有装饰玫瑰用的拱门和看台。从正上方看下去，整个花园是呈几何形分布的。

    “那个花坛和拱门的配置，从上面看下去就像‘齿轮’一样。”

    “……正如大迫先生所说的那样。他们正是这个国家的黑历史，‘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弗兰西斯卡像是放弃了一般说道。

    “一边保护着战犯和独裁者，一边又在暗中进行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我为了改变这个国家……”

    “要把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废弃’了吗？”

    “呜……”弗兰西卡带着像是被戳到痛处的表情点了点头。

    公女的模样让凉羽很揪心，她轻轻地握住了公女的手。

    “公女大人……”

    “凉羽……”

    握着凉羽的手，弗兰西斯卡带着新的决心重新露出了微笑。

    “废弃什么的还是别做了……他们不是齿轮，而是人类。”大迫给出了最后一击。“……在公女大人的指令下出现死者，没人会为这种事高兴的。不必着急，变革这种事还是按部就班地来比较好。”

第一卷 尾声

    占地广阔，学风自由——

    私立海神学园高等部的校舍被高大的常青树簇拥着。长青树与落叶树不同，一年到头，四季不凋。这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学生们看来。“简直就像城墙一样”。不枯不落、苍翠繁盛的，海神的城墙。

    海神学园附属医院就在离高等部校舍没多远的地方。那虽然是一间拥有众多的研究设施，甚至还有图书馆的超大型医院，但并不接受一般的患者。附属医院所接受的患者，基本上是与海神学园有关的人士或者背负着某些特殊情况的门诊病人。组成附属医院的那些纯白色的建筑物，远远望去就像是神殿一般。

    岩清水雪菜在回国之后便住进了附属医院。虽然身上的伤已经全部‘再生’，恢复到了完全健康的状态，但学园的医生们以“再怎么精神也好，受了足以置常人于死地的伤又把力量分给了攻手，身体上说不定会起什么变化，检查是必不可少的。”的理由强迫她住进了病房。

    雪菜入院受检其间，谦吾很担心她的情况，便前去探病。

    雪菜拥有自己的个人病房，电视、蓝光DVD播放器、家用游戏机、书籍等等打发时间的东西一应俱全。但即使如此，雪菜依旧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姑且是来看我了啊。”

    “姑且是什么意思啊？真是……”

    雪菜正在摆将棋的残局。

    谦吾把装满水果的篮子摆在了床边的小桌子上，接着便在一旁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桌子上还摆着雪菜用的餐具和水果刀。

    “……这次真的很抱歉。”

    谦吾放低了腰低下了头。

    “怎、怎么了，这么突然？”

    “雪菜被敌人绑架的事情……虽然成功救回来了，但还是让你身处险境——这都是我们的疏忽造成的。”

    “那个……就别在意啦。”

    “就算你这么说……”

    “我啊……”雪菜打断了谦吾的话、“曾经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人类’。但其实不然。本来被我当做乡下地方的故乡，其实也是因为要守护像我这样的人才建在那种避人耳目的山沟里的。突然得知自己是不死之身，还被人追捕，过去建立起来的认知便轰然倒塌了、

    “……“

    “但是，在我彻底崩溃之前拯救了我的人是谦吾。我很清楚，谦吾为了保护我一直都在拼命战斗着。所以，如果到最后我们都能平安无事的话……”

    “平安无事的话？”

    “呃……算、算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嘛，莫名其妙。”

    “比、比起那个，谢谢你的水果……我现在有点想吃……”

    “稍等一下。”

    谦吾很利索地切开了水果。

    并不只是切开而已。那是高难度的装饰性切法。仔细一看才发现谦吾手上拿的不是普通的水果刀而是做装饰切割时专用的刻刀。

    “给，慰问的水果。”

    谦吾就像是使用了魔法一样，把手上的苹果、橙子变成了一只只活物。苹果被整齐地四等分之后切成了很少见的小狗形状，橙子则被切成袋鼠妈妈与小袋鼠的模样。就连本来应当丢掉的果皮也被谦吾拿来恰到好处地用作装饰。

    “这不是只有在谁很努力的时候才做的吗？”

    “要是雪菜这回的努力还不够的话，我大概一辈子也找不到做这个的机会了吧？”

    “谦吾切的水果实在是百看不厌啊。”

    “被你这么说我做这些也值了。”

    “缺点是，要把这些吃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就是所谓的本末倒置吗……”

    2

    六月的阳光穿过常青林，照进了高等部的教室。明明离夏天还有段时日，气温却早就爬过了三十度。过滤器的清洗终于结束了，教室里的空调又开始工作了。

    谦吾、彩离、赛鲁玖、雪菜四人回到了教室。在威尔特海姆的战斗实在太过激烈，这几天他们都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在离开威尔特海姆的时候，赛鲁玖狠下心来对公女弗兰西斯卡告白了。至于结果怎样根本用不着去问，对谦吾而言，赛鲁玖的伤感只是世界上最无所谓的事情之一。

    在威尔特海姆公国，首相雷恩哈鲁特·奥特因为收取贿赂的嫌疑辞去了职务。在失去了雇主和Betelgeuse的情况下，巴比伦·梅德森灰溜溜地撤离了公国。格里克斯方面做出了风险已经大幅下降的判断，便将公女弗兰西斯卡的护卫任务交给了别的部队。

    凉羽最后还是留在了威尔特海姆。虽然还有跟谦吾一起就读海神学园这个选择，但凉羽还是希望继续出任公女的家庭教师。

    “我离不开公女大人，公女大人也一定需要我。”这就是凉羽给出了理由。

    谦吾尊重自己妹妹的选择。

    在分别的时候，凉羽对谦吾提出了“但是，要是再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一定要来救我哦！”的要求。这种事当然不在话下，谦吾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突然，广播里传来了通知，要他们四个人到学长室去。

    严岛艾娜和大迫传次郎待在学长室里，他们两人正等着被校内广播叫出来的谦吾等四人。

    “……这次还真够危险的啊……”

    一向睡眼朦胧的艾娜今天很少见地在声音里夹杂了几分怒气。

    “呃，非常抱歉……”

    大迫抓了抓头。

    “……因为你们队伍的失误，我们差点失去了重要的南丁格尔……”

    “是啊，要是道歉就能完事的话，就用不着警察和民间军事公司啦。”

    南丁格尔的真面目到现在依旧是个谜。

    到底是谁做的，为了什么做的——唯一清楚的是，她们身上隐藏着足以动摇人类历史的可能性。

    “……保护‘南丁格尔’是我们格里克斯的最优先事项之一。”

    说到底，格里克斯是武器开发公司，是以科学家集团起家的。

    科学的究极目标之一便是——“不老不死”。

    “南丁格尔，以及能够借助她们的力量在一定时间内变成不死之身的攻手……两者相组合将成为究极的个人战斗单位‘吉尔伽美什’。有消息说跟我们是竞争对手的民间军事公司已经拥有了好几组‘吉尔伽美什’了……我们必须要避免落后于他们的情况。”

    “民间军事公司之间围绕着‘不老不死’的暗斗——这场战争说不定也可以被叫做‘不死战线’呢。”

    谦吾等四人来到了学长室。

    格里克斯引以为傲的学生兵们在艾娜的面前一字排开。

    大牙谦吾。

    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

    堤彩离。

    以及……岩清水雪菜。

    “有新的作战。”

    大迫像他们四人说道。

    “地点是？”

    “高加索地区的某个前苏联国家，那里的内战相当激烈。”

    “任务内容是啥？”赛鲁玖问道。

    “详细的内容到运输机上再说吧。”

    大迫轻佻地说着，偏了偏谦吾和赛鲁玖的肩膀。

    “那么——今天也去让世界变的稍微和平一些吧！”

第一卷 后记

    最初和编辑商量的时候，我可是干劲十足地想写校园爱情喜剧的。欢欢喜喜地写一本一路嗨到底、甜死人不偿命的东西！极普通的高中男生与各种各样可爱的的女孩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故事——

    “这里，我想让迟到了的女主角叼着面包冲出来……”我这么说了之后，编辑大人（女性）便一脸不爽地丢下一句“不行……！”。于是我们就商量来商量去，终于扯到了民间军事公司这个关键词上，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以全世界为舞台的学园战斗剧。跟一开始的打算实在是天差地别啊，不过这也挺好啦!

    主人公谦吾是个游戏宅。在他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类主机，甚至连FM-TOWNS和X68000都有。最喜欢的游戏种类是GAL。现在他正在玩《圣诞之吻》也说不定……他之所以变成游戏宅是由各种各样的原因促成的，要是能出下一卷的话大概会写到那方面的事吧。

    女主角雪菜是个喜欢历史小说，文武双全的女孩。最喜欢的作家是司马辽太郎。看《燃烧吧剑》和《北斗之人》时可是相当地兴奋啊！

    这个故事虽然是“校园剧”，但事件是不会在学园里得到解决的。就算事件开始的舞台是在日本，主人公们也会一路杀到国外去阻止国际级的阴谋。我也一直很想尝试写一写这种007和印第安纳·琼斯的学生版故事。要是诸位读者能够读得开心就再好不过了……！

    要是能写续篇的话，会成为关键的果然还是主人公们所属的“格里克斯”的对手公司——“巴比伦·梅德森”吧？第三次世界大战和国家民营化正是巴比伦·梅德森的野心所在。还会有作为敌人登场的南丁格尔和吉尔伽美什。要是能把这些都写出来该多好啊！——我最近总在发这种呆。

    最后，要感谢编辑森丘小姐，还有画出了美妙插画的mebae先生！那么，让我们在下一本书中再会吧。

    ——深见真

第一卷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59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59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59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0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0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0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0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0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0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0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0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0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0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1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1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1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3168/38613.jpg

第二卷

第二卷 序幕

    网译版翻译syqdisver@轻之国度

    “雪亲也差不多习惯这个学校了吧？”

    说话的人是特进班的女生堤彩离。

    这里是海神学园的地下泳池，无论什么季节都能够享受游泳的乐趣。

    彩离一头茶色短发，身材高挑，有些浓的眉毛给人一种活泼的感觉。身体柔软紧致，正是勤于锻炼的证明。她身上穿着学校指定的黑色泳装，全身上下洋溢着健康的魅力。

    “雪亲？”

    “对，‘雪菜同学’的叫法太拗口了，雪亲——于是我就想到了这个昵称！”

    “驳回。”

    “咦~”

    “下次要是再那样叫的话……”

    “……再那样叫的话？”

    “我就挠彩离的痒痒。咔嚓咔嚓。我可是听说过的哦，彩离的腋下是命门，要是那里被欺负了的话就会变得毫无还手之力。”

    “小的明白了！再也不敢那样叫了！”

    彩离面色铁青地向向雪菜敬了一礼。看来是真的很怕被人挠痒。

    岩清水雪菜是一个以美丽而细长的手脚为特征的少女。五官端正，散发着凛然之气的美貌总是引人注目。比起彩离，她泳装下的胸部的要更缺乏生存空间。

    今天，好罕见地上了普通的游泳课。

    虽然也是关于水中战斗的教学，但并不是抢滩登陆那种麻烦的课程。今天只需要一个劲地游，偶尔用计时器计计时，最后再来个接力赛就好了。自雪菜进入特进班以来，这么悠哉的课程还是第一碰到。

    正如彩离所言，雪菜已经基本上习惯了在这个学园的生活。

    战斗、战术专家的育成部门——特进班。

    虽说是习惯了，但雪菜还是一副普通高中生的模样，无法很好地融入到课程当中去。

    “喂！雪菜和彩离在吗？”

    这个泳池里只有女生。男生们正在参加野外生存料理术的实习。但是，有一个男生就这么穿着制服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女生们马上炸开了花，甚至还有人拔出了护身用的**。

    那个男生是雪菜和彩离的同伴。

    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

    赛鲁玖虽然是个帅气的白人青年，但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日语，是个半调子的关西腔。

    一头浓密的金发，鲜明的五官，青白色的皮肤再加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全身上下都散发出贵族般的气息。他嘴边总是挂着一抹冷笑，仿佛把别人都当成傻瓜似的。

    “淫兽赛鲁玖来啦！”

    女生中的某个人悲鸣道。赛鲁玖喜欢沾花惹草的习性在特进班可是出了名的。

    “谁是淫兽啊！这般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上哪儿找去呐？你们傻了么！”

    赛鲁玖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着，便走到了雪菜她们身边。

    “真是的，失礼的家伙呐！”

    “怎么了，赛鲁玖？”

    “哦，你们两位。有工作哦，工作。谦吾这家伙要跟人动手了，需要后援，所以叫我们也赶快赶到现场去呐。”

    “谦吾他……！”

    这么说来，这几天他确实请了假。就算询问老师，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他正在执行任务。精神很好所以不用担心，到时候会跟你说明情况的”。

    “话说回来……现场在哪里？”

    彩离问道。

    “海外，中国呐！”

    *

    ——中国、上海。

    在这座全亚洲屈指可数的大都市里，最繁华的地方要数徐汇区了。虽然随着贫富差距现象的扩大，上海的一些区域正在逐渐贫民窟化，但在徐汇区，大企业的高楼大厦只增不减，看不到半点颓势。

    一个年轻的日本商人来到了徐汇区，他造访了位于徐家汇站边上的“上海国际出口汽车贸易公司”总公司大楼。“出口”这个词就是中文里的“輸出*”，“汽车”就是“自動車*”。也就是说，这各公司是国际级的汽车制造商。

    即使是在这个设有微软和肯德基的中国分部、就算被称为中国的曼哈顿亦不为过的地区里，上海国际出口汽车贸易公司的公司大楼也显得格外醒目。高七十层，建筑物的表面被强化玻璃和白色人工大理石嵌板所包覆，可谓白壁之城。

    通过大门进入大楼之后，展现在眼前的是剧院一般的前厅。这座大厅足足有五层楼之高，巨大的立柱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为了方便移动，还设置了四座自动扶梯和三十二架电梯。

    在柜台确认了预约之后，那个日本青年走进了电梯。

    在地下五层下了电梯后，发现已经有一个中国人男性等在那里了。

    “久等了，鄙人赵明。”

    “你好，我是古贺五郎。”

    “此行的目的是要确认我们公司的‘特别产品’，对吧？”

    “是的，请多指教。”

    日本人青年——古贺——鼻梁上挂着眼镜。五官精悍，眼中散发着食肉动物般的光芒。宽阔的肩膀，匀称的身材，令人联想到了古代斯巴达的战士。他身上穿着名牌西装，右手提着小型的公文箱，左手则抱着一束鲜花。

    名叫赵明的男人也是一身西服。用动物去比喻的话，就是有纯种谱系的猎犬。从他那用发蜡精心打理的发型就能看出他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

    在赵明的带领下，古贺走进了上海国际出口汽车贸易公司的地下五楼。与富丽堂皇的大厅截然不同，这个地方给人一种地下监狱的感觉。

    “我听说古贺先生是日本某个大型医疗器械制造商的雇员，是吧？”

    “正是如此。为了某个目的，我们需要你们的‘特别商品’。”

    “但是……虽然欧美人都说‘东洋人的脸看起来都很孩子气’，但就算在身为中国人的我看来，古贺先生看起来也是相当的年轻啊。简直就像是高中生一样，完全看不出是留过学的精英阶层。

    赵明说道。

    古贺只好还以苦笑。

    “这张娃娃脸一直都是我自卑的地方啊。”

    “还有，那副黑色的粗框眼镜不太适合你，劝你还是换掉比较好。”赵明接着说道。“你的五官很精悍，体格也是不胖不瘦相当理想。要是换上一副细框眼镜的话肯定会好看很多。”

    “感谢你的意见，我会考虑的。”

    顺带一句，他们两人是用英语交谈的。

    赵明在走廊的尽头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警备员。他们都穿着战术背心，肩上挂着自动步枪，一副全副武装的派头。

    “就在这里。”

    “为了确认没有武器和窃听器，我们要先搜身。”

    话音刚落，两个警备员就向古贺快走了过来。

    警备员先对古贺左手上拿着的鲜花产生了怀疑。

    “这束花是？”

    “是礼物。我想鲜花可以用来装点赵明先生的办公室。”

    “很不凑巧，我的办公室在地下，没有窗户也找不到摆花的地方。很抱歉，我们得把它给扔掉。”

    “请把……反正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警备员随便检查了一下花束，就把它丢进了旁边休息室的垃圾箱里。接着他们又检查了古贺的小型手提箱，里面放着几十捆钞票，大概有几亿日元的分量。

    上衣的内侧不用说，就连屁股后头的口袋和袖子里头也都被翻了个遍。

    “搜完了，设么都没有。”

    “很好。”赵明向着警备员点了点头，有向古贺微微地低下了头。“这还真是……失礼了。有传言说国际刑警组织（ICPO）和人权组织正在到处打听关于我们副业的事情。我们也大意不得。”

    “没关系，慎重挑选买家是必须的。”

    “那么，我再针对我们公司的副业——‘特别商品’做一下说明吧。”赵明用事务性的口吻说道。“在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有一项限制人口的政策。听说过吗？”

    “听说过。”古贺推了推眼镜，点头说道。“在日本被多被称做‘一子政策’。正式的计划性生产政策。虽然偶有例外，但原则上一个女性只能生一个孩子。这是为了抑制中国爆发性人口增长才制定的政策。”

    “正是如此，满分的答案。”

    赵明这么说着，用卡片钥匙打开了铁门。

    古贺和赵明进入了地下室里的大仓库。

    “……在一子政策的影响下，中国的人口和出生率正向着理想的数字回落，但同时也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其中一个就是黑孩子——‘黑色的孩童’的问题。”

    库房里面摆着很多笼子。这些笼子都是用铁栅做成的，虽然造型简单但相当坚固。每个笼子里面都有几十个小孩子。这些笼子像集装箱一样堆在一起，数量大概在一百个左右。也就是说，这里正是堆放“商品”的仓库。

    “这就是我们公司的特别产品——黑孩子。”

    孩子们个个投来了胆怯的目光。

    “因为一子政策的关系，如果生下了第二个孩子，那么只能在舍弃孩子和向政府隐瞒两者之间二选其一。还有人为了传宗接代，直到生出男孩为止不断地舍弃女婴。正因如此，这些孩子是没有户口的——换言之，一开始就被当做不存在的孩子渐渐增加了。他们就是黑孩子。”

    “……”

    看到孩子们那求救般的目光，古贺的表情不禁扭曲了。

    赵明继续说道。

    “黑孩子不能接受学校教育和医疗，毕竟。他们在户籍上是‘不存在’的。这样的孩子作为人口贩卖的商品是再合适不过了。诱拐也好，杀掉也罢，做什么都没问题。在这里的‘商品’都是我们的社员诱拐或者花钱从他们父母那里买来的。当然，警察也不可能找到这些不存在的孩子。可以拿来做奴隶，也可以拿来做器官农场，还可以拿来做人体试验……男孩从一千五百美金起价，女孩则从一千美金起价。”

    “哼……”

    古贺叹了一口气，似乎在强忍着心中的怒气，但赵明并没有发现。

    “我们跟政府高官有点交情，所以把这些孩子送出国不是问题。我们能通过安全的渠道把黑孩子送到世界的任何地方。”赵明露出了推销员式的媚笑。“——那么，接下来就是谈生意的时候了，古贺先生，贵公司预定要买多少呢？”

    “全部。”

    古贺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啊？”

    赵明瞪大了眼睛。

    “我要把这里所有的孩子都救出去。”

    “价格可是很高哦，不要紧吗？”

    “钱不是问题。因为我一分钱都不打算付！”

    “……什么！”

    赵明察觉到了古贺的变化，连忙打了个响指。出入口的大门被打开，刚才进行搜身的两个警备员冲了进来。

    全副武装的警备员架起枪口，对准了古贺。

    距离只有四米左右，但古贺的表情依然十分冷静。

    虽然被枪指着，但他别说是颤抖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冷汗也是一滴未出。

    “让我们进入正题吧。赵明先生，你看漏了三件事情。”

    古贺尖锐地说道。

    “……是什么？”

    “其一。你刚才跟我说这眼镜不适合我对吧？那是当然的，因为我平时根本就不戴眼镜。这个眼镜里面藏了超小型的摄像机，已经把刚才的对话全都记录下来了。这将会成为你们罪行的证据。”

    古贺取下了眼镜，塞到了胸前的口袋里。

    “其二。我不是古贺五郎。真正的古贺现在正在日本接受警察的侦讯。是我把他抓起来交到警察手里的。”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格里克斯的大牙谦吾。”

    古贺五郎——不，大牙谦吾像赵明投去了锐利的目光。

    “格里克斯？最近的民间军事公司还喜欢玩扮警察的游戏吗？”

    “我们受ICPO的委托前来寻找证据。结果很成功哟。”

    在学园里对佣兵进行训练，并把他们派遣到全世界的战场上去。这就是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

    他们不但进行治安维持活动，也充当贴身保镖，甚至也扮演特殊警察的角色。只要有报酬和大义，无论什么样的委托他们都会将其导向成功，可为新时代的民间军事公司。谦吾正是格里克斯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Beavis&Butt-Head”的王牌。

    “‘结果很成功’？”赵明焦急地咋舌道。“只要把那眼镜抢过来处理掉就完事了吧？当然，还要把你杀掉。”

    “听好了，你所看漏了的第三件事。”

    谦吾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指头。

    “刚才那束花，是经过巧妙伪装的塑胶炸药。我早料到了你们会把它扔进垃圾箱。顺带一提，还有两秒钟就要爆炸了。”

    “——咦！？”

    赵明和警备员反射性地转过身来愣在了原地。趁着敌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谦吾一脚踏上前去缩短了与对方的距离。结果，花束并没有爆炸。

    “喝！“

    一个警备员的步枪被谦吾以掌底打落，另一个则挨了一记扫堂腿倒在了地上。

    被夺去步枪的警备员立刻从战术背心里拔出了匕首。

    谦吾躲过对方的匕首后，立即往对方腹部踢出一记中段踢。对方的呼吸一时间被打断了，动作变得十分迟钝。谦吾便趁机扭动对方的腕关节迫使对方松开匕首，接着又在喉咙处补上一记手刀令对方彻底气绝。

    虽然倒在地上的警备员想要爬起来，但脸上又挨了谦吾一记右膝盖踢。一边流着鼻血一边滚了出去，再也没能站起身来。

    见谦吾一瞬间就撂倒了两人，赵明呆若木鸡。

    “花束没有爆炸……”

    “那是为了让你们露出破绽才撒的谎，想到这么简单就上钩了。”

    赵明并不是受过训练的士兵。谦吾轻轻一击就把他打晕了。

    “……”

    谦吾向铁笼里看去，黑孩子们发出了喧闹声，有好几个孩子向谦吾投去了敬畏神明一般的目光。谦吾打倒了警备员，孩子们便把他当作了救星。

    “你们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谦吾用中文向孩子们说道。仅凭谦吾一个人，想要确保这么多孩子的安全是不可能的。现在已经拿到了这伙人犯罪的证据，只要把这些证据带回去，与ICPO合作的中国人民武警就会冲进这座大楼，把孩子们都保护起来。

    为了再确认到孩子之前不被对方怀疑，谦吾并没有携带无线电。在地下五层也收不到手机信号。谦吾从倒在地上的赵明身上拿走了卡片钥匙，又从警备员身上拿走了**。他拔出**的弹匣，将枪膛里的子弹退掉之后，又把枪装好塞到了皮带里。

    谦吾顺着紧急通道回到了一楼，就在他想要刚走出大厅的时候，警报响了起来。大概是谁发现了昏倒的赵明等人吧。

    很快闸门就落了下来，不仅是玄关的大门，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了。上海国际出口汽车贸易公司的普通雇员开始向着地下一层的紧急避难所移动，不一会儿大厅里就没几个人了。而谦吾则被二十个武装警备员包围了，不，与其说是警备员，倒不如说是特种部队。

    “……”

    谦吾一脸清爽地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

    但是，警备队队长却“不用管，杀了他！”地下了命令。

    二十个人一齐扣下了自动步枪的扳机。

    枪声轰鸣，火花阵阵。

    向着谦吾射去的子弹有将近一百发，但没有一发击中了目标。

    “怎么回事……！？”

    武装警备员的队长吓得脸色苍白。

    谦吾周围出现了一圈静静燃烧着的炎壁，看起来像是幻影一般。大量的子弹在触及炎壁的一瞬间就被熔成了液体，滴落在地板上。

    “好慢啊，赛鲁玖。”

    “是你被人包围得太早啦！“

    大楼的墙壁上被剜出了一个整齐的圆洞，那是被极高的热量溶出来的。一个穿着制服的外国人从那个洞里走了出来。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由犹太教的贤者所创造出来的战斗用新世代魔像——那正是，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

    赛鲁玖身为人工生命体，灵魂上不足的地方则由火妖精——莎拉曼德拉来补足。他即是无敌的魔像，又是火焰的精灵使，曾经周游于世界各地的战场之上。

    赛鲁玖举起了右手，掌心里出现了一个排球大小的火球。那团火像是某种软体生物一样蠢蠢欲动着。

    “没了GENEZ的谦吾根本就是个废柴呐！”

    “你说什么，混蛋！”

    “行啦行啦，接下来就给我就成啦~”

    赛鲁玖将手上的火球向着武装警备队员掷去。

    火球落在地上炸了开来，卷起的热风把好几个人吹到了空中。如果把赛鲁玖的火球换算成TNT炸药当量的话，至少也有三百克以上的威力。要是动真格的话，甚至能发挥出相当于数十千克当量的破坏力。

    接着，头上窗户的玻璃碎了。

    有什么人从五楼的通风口飞进了大厅。

    是堤彩离，他身上正穿着被设计成动物形的金属全身铠——GENEZ。

    彩离的GENEZ是蓝色的恐鸟型。

    背上张开反的巨大翅膀以及脚上的利爪正是其特征。

    这是依靠DNA电脑控制、全世界最先进的个人用防御兵装。

    凭借搭载了最新式高能过氧化氢引擎的飞行组件，Butt-Head2——堤彩离获得了挣脱重力的能力。

    从五楼的通风口上急速落下的彩离，凭借犀利的踢腿撂倒了两个武装警备员。剩下的人连忙将火力集中在了彩离身上，然而在GENEZ面前，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就不痛不痒。除了火花什么都打不出来。

    谦吾、赛鲁玖、彩离三人没花多少功夫就解决了所有的警备员。

    谦吾等人与在现场的ICPO搜查官与中国人民武警一起离开了上海国际出口汽车贸易公司。孩子们全都就出来了。作为证据的眼镜也交给了ICPO。虽然不知道他们调查到了什么程度，但至少赵明是免不了判刑了，无论他贿赂过多少高官。

    格里克斯的斯崔克装甲车正混在武警的装甲车和运输车里头上，等待着谦吾等人的归来。岩清水雪菜正抱着狙击枪，挂着一副闹别扭似的表情坐在车上。

    她不但是谦吾的青梅竹马，还是学生佣兵里的新人——同时还是被称为南丁格尔、隐藏着不可思议力量的少女。

    “我也想出点力！”

    雪菜微微鼓着脸，说道。

    “不行，要参加像今天这这样的作战，雪菜的训练还不够充分呢。”

    谦吾摇了摇头。

    “虽然雪菜是武术达人，但实战还没有天真到靠武术就能行得通的地步。”

    谦吾用冷淡的语气说道。

    “呜……”

    看到青梅竹马脸上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表情，雪菜把心中的不满压了下来。

    上了斯崔克装甲车之后，戴着套头式无线电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拍了拍谦吾和赛鲁玖的肩膀。“哟，辛苦啦辛苦啦！干得很棒！”这个男人一身皱巴巴的旧西服，领带也系得松松垮垮，下巴上满是胡渣。

    他正是谦吾等人的班主任，大迫传次郎。

    平时是历史教师，但真实身份却是格里克斯的步兵特殊强化白兵战小队——代号名Beavis&Butt-Head——的指挥官。

    “任务结束。‘Beavis&Butt-Head’小队现在开始返回。”

    大迫通过无线电向格里克斯本部报告道。

第二卷 第一章 在架空世界里开始

    占地广阔，学风自由——

    私立海神学园高等部的校舍被高大的常青树簇拥着。长青树与落叶树不同，一年到头，四季不凋。这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学生们看来。“简直就像城墙一样”。不枯不落、苍翠繁盛的，海神的城墙。城墙并不只是美丽而已，它的背后还隐藏着海神学园的“真面目”。

    海神学园特进班——那里同时也是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的佣兵育成部门。

    “……我们是民间军事公司。令我们行动起来的，是契约……只要大牙谦吾和岩清水雪菜结缔了契约，那么所有问题都可以得到圆满解决了……”

    “契约……吗？”

    “很简单。‘大牙谦吾会全力守护身为南丁格尔的岩清水雪菜。’”

    谦吾与雪菜在高等部学长室里结缔了契约。

    于是，雪菜住进海神学园学生宿舍后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1

    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

    ——这场鏖战什么时候才能迎来结束的那一刻？

    要是没有训练有素、坚忍不拔的体魄和精神力，肯定会半途而废吧。

    海神学园特进班的学生佣兵·大牙谦吾正待在学生宿舍的房间里，沉醉在盼不到头的殊死搏斗当中。他一边揉着因睡眠不足而犯困的双眼，喝了大量的咖啡和提神饮料，一边在键盘和鼠标上忙碌着。

    在他那台用“工作”赚来的钱买来的超大显示屏上映着的画面，正是PC在线游戏——“威尔士年代记”。这个游戏属于多人同时参加型在线RPG，是众多来自世界各地的玩家共同参与的游戏、

    此时此刻，谦吾正陷入了所谓的“废人”状态。

    并不是那个写俳句的俳人*。而是废寝忘食地通过网络与其他玩家相互竞争游戏成果的那个，废弃物的废人。

    谦吾的房间乍一看就像是香港的黑市一样，堆放着海量的游戏软件。电脑也是为了顺畅运行高配置要求的游戏而特别改造过的。而且房间里还理所当然地摆放着至今为止发售过的所有类型的家用游戏机。

    民间军事公司的超级王牌、大牙谦吾。但平时的他，更像是常被人欺负的晚熟游戏宅。

    在驼着背直愣愣地盯着屏幕的谦吾背后，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响声。在游戏软件的夹缝里打盹的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醒过来了。

    “你还在玩呐……”

    赛鲁玖慢慢坐起了身子，说道。

    “哟，早上好，赛鲁玖。”

    谦吾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从中国回来之后，你根本就没歇过吧？上完课之后通宵打游戏、又去上课又通宵打游戏……身体，会垮掉的哦，你这家伙……”

    “不要紧，我的身体可是再艰苦的训练都撑得住的。”

    “你的身体是为了干这码子事才锻炼起来的么！！！”

    “什么叫这码子事啊！真是失礼的家伙啊……”

    赛鲁玖事谦吾在海神学园里除了彩离之外交往最久的朋友。实在是孽缘啊，谦吾不禁这么想。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被“做出来”的赛鲁玖，在刚见面的时候还是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然而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这个学校里数一数二的轻薄男了——

    “话说回来……这东西很好玩么？感觉上和最近的DQ和FF差不多嘛。虽说画面可能是要好上一点啦。”

    “看上去确实和家用机上的RPG游戏差不多，但是这个游戏真正的价值不在剧本和战斗上。”

    “那是什么呐？”

    “看吧，那边有个冒险者正在和怪物对杀是吧？”

    谦吾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点说道。在离谦吾所操纵的角色很远的地方，有个冒险者正和复数的怪物打得不可开交。

    “是啊。”

    “那也是玩家。这也正是这个游戏与单机RPG的区别所在。接下来我所操纵的角色可以去帮助那个冒险者，也可以无视他。在玩家所操纵的角色之间还可以恋爱和结婚，通过在线游戏去编织属于自己的故事。到这里为止都不算新奇，过去也有过类似的游戏。但是，‘威尔士年代记’里还可以生小孩，而且生出来的小孩还可能成为世界上某个玩家所操纵的角色。这个游戏在时间感觉上下了很大功夫，游戏的平衡性被调整到了无论哪个年龄的人都可以轻松上手的水平。”

    “嘛……我明白这个游戏是个不得了的东西了……不过话说回来，谦吾你的沉迷方式也态异常了吧，这样的游戏狂热已经算是病入膏肓了呐。”

    “喜欢游戏不是病，是道，游戏道。”

    “又在扯些听不懂的话呐……”

    赛鲁玖仰起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谦吾歪着头问道。“太投入游戏所以忘了问了，赛鲁玖为什么会呆着我的房间里呢？”

    “在自己的房间里的话，不能很好地集中精力复习考试嘛！”

    赛鲁玖这么说着，拿起了充当枕头的教科书，啪啦啪啦地翻了起来。

    “复习……考试？”

    “怎么，忘了么？通宵打游戏结果在班会上神游了么？”

    “要考哪几门？”

    “军事史、弹道学、阿拉伯语、法语、炸弹拆除应用I、破坏工作基础、宇宙物理力学、药理学、工学基础、最新战术概论、政治外交战略讲座、战术网络讲座……剩下的还有实战技术。”

    “宇宙物理学都有吗……棘手啊……”

    “就算实战技术能勉强过关，平时不用心记笔记的话到头来还是要惨死街头呐！”

    海神学园的特进班考试可是恶名昭彰。实战技术的项目有，用塑料弹进行模拟枪战、远距离狙击竞赛，还有被学生们戏谑为“天下第一武道会”的接近战淘汰赛。在实战技术上出类拔萃的谦吾和赛鲁玖拼尽全力也只能冲到前八，整体的水准可想而知。如果一开始就碰上特进班引以为傲的强豪社团——军队格斗技研究会或者中国拳法部的王牌的话，恐怕光是通过预选赛就要竭尽全力了。

    “要是谦吾考试不及格的话会给整个队伍都带来麻烦的呐，差不多该把游戏收起来啦。”

    “我还有同伴在所以不能说走就走啊……”

    “现实中的同伴和游戏里的同伴哪个更重要呐，呆瓜！”

    “呜……”

    谦吾无法反驳。

    “你说的同伴，是这个女性角色么？”

    赛鲁玖指着站在谦吾所操纵的角色旁边的女战士说道。女战士头上标示着残余的HP和MP，以及由英文字母组成的角色名。

    “角色名是……‘SEVEN’。在遥远的地方操纵着这个角色的人也是个女生吗？”

    “谁知道呢……毕竟，‘里面的人’和游戏角色在性别、年龄上不一致的情况很常见嘛，我没有跟对方语音聊天过所以也不能确定。不过，光从文字上判断的话，我觉得对方应该是和我同年龄的可爱女生。不过在性格上有点傲气。”

    “才不会咧。操纵这个女战士的人肯定是一个性格阴郁的中年电脑宅！”

    “吵死了！赛鲁玖明明也是个模型宅！”

    “你说啥！”

    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在来到日本之后便沉迷在了模型里无法自拔。即使现在，他也是海神学园模型部的一员。他酷爱着田宫模型，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到越南战争期间的各式战车和战斗机都在他的涉猎范围之内。

    实际上，赛鲁玖和模型很合得来。普通的模型玩家在做模型的时候必须要参考各种各样的历史资料，而赛鲁玖只要根据自己的记忆再现就好了。“我看到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谦吾通过文字聊天跟同伴SEVEN说了句“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忙先下了，明天见。”的消息，便登出了游戏。把电脑设定到了待机状态。

    “这样就行了，可以跟赛鲁玖好好干一架了。”

    “胆子不小嘛，到外头去咋样？”

    “好啊，在外面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给废了。”

    谦吾气势汹汹地打开了房门。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岩清水雪菜，她似乎正打算敲门进来。突然挨得这么近，两个都人不约而同地刷红了脸。

    “谦吾。”

    “雪菜。”

    两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让自己恢复冷静。

    “有、有什么事吗，雪菜？”

    “不，那个，就是那个啦……”

    原本慌里慌张的雪菜，在注意到谦吾可怕的脸色和黑眼圈之后，稍稍皱起了眉头。

    “谦吾，脸色很差啊。”

    “这是，为了复习考试……”

    谦吾扯着谎想要蒙混过关。

    “呵~~”听谦吾这一说，雪菜便将手叉在了腰上，摆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态度。

    “我怎么听说，你为了玩游戏已经熬了好几天夜了？”

    “咦！你怎么会知道！”

    动摇之下，谦吾不禁说出了等同于自白的台词。

    “哦，是我发短信告密的。”

    赛鲁玖若无其事地说道。

    “要好好感谢赛鲁玖哦，有这么好的朋友可是一大幸事啊！”

    “这混蛋……”

    谦吾捏起拳头，一副要跟赛鲁玖大打出手的架势。

    雪菜马上狠狠地捏住了谦吾的脸。

    “好痛痛痛……！”

    “在我的眼皮底下可别想跟人打架哦~”

    被雪菜拉着脸，谦吾不得已停下了动作。“饶、饶了我吧！”歪着大半张脸，谦吾用很窝囊的声音说道。

    “这样子会让我想起以前的事啊……”

    雪菜眯起了眼睛，很怀念似的说道。

    “我可是一点都不想想起来耶……痛！”

    “你们小时候还常来这码子戏么！”

    小时候——谦吾是个懦弱的孩子，经常被人欺负。而一直保护着他的人就是住在附近的青梅竹马岩清水雪菜。当时她就有个“汉女大姐”的外号。她对那些欺负人的孩子很严厉，但也不会宠着谦吾。每当谦吾犯了挑食的毛病，她就会捏着谦吾的脸以示惩戒。

    “谦吾，不把茄子吃下去可不行哦！”

    “饶了我吧……雪菜……”

    虽然对雪菜来说这是一段弥足珍贵的童年回忆，但对谦吾而言却是极力想要封印掉的糗事。

    谦吾与妹妹凉羽是大政治家爱人生的孩子。

    后来他们的母亲死于恐怖炸弹事件，而兄妹俩也被迫离开了雪菜。

    终于——在命运的指引下，谦吾与雪菜在海神学园重逢了。

    “话说回来，关于谦吾游戏的问题……”

    赛鲁玖把话题拉了回去。

    “啊，对啊！那个，关于这个问题……算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总之先把游戏数据给删了，谦吾就会恢复正常了吧？”

    雪菜放开了谦吾的脸，说道。

    “……！”

    谦吾的脸色一瞬间染得惨白。

    “是啊是啊，这么做也是为了谦吾好呐！”

    赛鲁玖在一旁煽风点火。

    在雪菜有所行动之前，谦吾像跑垒手滑垒一样，以光速跪倒在了地上。

    “呜哇！”

    “我会减少游戏时间的！但千万不要消掉游戏数据！”

    “快、快住手，谦吾！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雪菜从小时候很拿这套没办法，基本上所有的过错都会因此原谅掉。

    像海神学园这么美丽的地方，即使在国外的观光胜地也不多见。被精心打理过的花坛，无论哪个季节都是一片生机盎然之相。连结校舍的走道上则架着古典风格的屋顶。

    像古老的大圣堂一般洋溢着威严感的高中部第一校舍。顺着交叉拱形天顶的走廊走去，便可以来到高等部学长室。

    厚厚的地毯上摆着古董家具，红木架子上放着麦森产的红茶茶具——在这个仿佛是中世纪贵族书斋的房间中央，一个银发少女正迷迷糊糊地打着盹。长长的头发有些微卷，整体上给人一种软绵绵的印象。

    这个少女正是海神学园高等部学长严岛艾娜。

    在艾娜用惯了的厚重书桌前，今天却很少见地摆着一张廉价的课桌。坐在那里跟课本和笔记大眼瞪小眼的人正是堤彩离。

    “哈……”

    精疲力竭的彩离叹了声气。

    “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学习啊……”

    听到这话，迷迷糊糊的艾娜“啪”地睁开了眼睛。活像洋娃娃的幼女学长缓缓走到了彩离身后，从怀里掏出空气枪扣下了扳机。嗙嗙嗙！轻微的枪声响起。幼女学长就依旧挂着一副呆滞的表情，把一颗颗BB弹打在了彩离背上。

    “咿呀！干什么啊！”

    彩离痛得直打滚。

    “那是不能朝人射的东西吧？”

    “因为实在是太生气了……一不小心就……”幼女学长艾娜继续说道。“……说‘要是挂科了的话就糟了，学长教教我吧！’的人是彩离小姐……难道不是你吗……对我来说只是单纯的麻烦罢了……”

    “啊……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啊……”

    “……说到底……为什么身为学长的我要陪一个学生复习考试啊……仔细想想还真是不现实的事呢……”

    “我们不是手工艺部的同伴吗……！”

    “嘛，话是这么说啦……”

    高等部学长严岛艾娜和体育系笨蛋堤彩离的唯一共同之处就是兴趣——手工艺。做编织、刺绣的时候，心情会变得平静起来。做为共度静谧时光的同伴，艾娜也不好意思拒绝彩离的请求。

    “可是，学长一直都在打盹，什么都没教嘛……”

    “……确实……我不稍微醒过来些可不行啊……”

    这么说着，幼女学长给气枪换了弹匣。

    “……要是彩离小姐想要偷懒的话，我就马上开枪……”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斯巴达教育吗！啊啊啊~早知如此，学长什么的，不拜托就好了……”

    “‘学长什么的’还真是失礼啊……真是……”

    稍微发了下呆，艾娜再一次扣下了扳机。“呜啊！”一时间，房间里荡漾着彩离的悲鸣。

    2

    海神学园特进班的课程十分独特。

    离考试还有两周时间。这一天的第一节课是，弹道学。教科书第两百九十五页。学习的内容是，飞行了数百米的子弹在风的影响下会产生怎样的运动变化。

    第二节课是，用训练枪——在一般店里也买得到的电动枪——进行生存训练一样的模拟战斗。地点是被称为“killhouse”的简易小屋。会用电动枪对射也就是刚开始的事情，很快就会换上训练用的塑料弹，最后甚至连实弹都会掏出来。

    第三节课，政治外交战略讲座。第五节课、最新战术概论。在午休之后是第五节课，是田径、肌肉训练之类针对身体素质的培养。在这之后，终于迎来了放学。

    “去社团啦！”

    彩离一边舒展着筋骨一边说道。

    谦吾、赛鲁玖、彩离都凑到了雪菜身边。

    特进班的学生也可以参加社团活动。虽然有课外教学和特别训练把放学后的时间冲掉的情况，但在平时，无论哪个学生都可以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他们都是些素质过人一等的少年少女，但要是连放学后都紧绷着神经的话，时间长了身体肯定会吃不消。

    Beavis&Butt-Head的成员也各自加入了不同的社团。彩离是手工艺部、赛鲁玖是模型部。谦吾则是恋爱模拟游戏研究会的成员（虽然还是秘密）。而岩清水雪菜则是……

    “哦！”赛鲁玖注意到了某个人的出现。“雪菜，有人来接你了呐！”

    “呜……”

    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有一为位身着女仆装的大美人正笑嘻嘻地隔着窗户向这边挥手。

    不是别人，正是雪菜所属社团的部长，梓马亚佑美。

    ——这是不久前的事。

    “雪菜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参加社团可是很开心的事情哟！”

    在谦吾一句话的带动之下，雪菜开始了寻找社团之旅，而这也正是一切骚乱的源头。

    雪菜身为武术达人，运动神经很好，身材也出众，相貌也惹人怜爱。对于海神学园的各个社团来说是极具魅力的存在。

    海神学园并不是普通的学校，理所当然，社团也不会正经到哪里去。

    没有将棋部却有军人将棋部。

    虽然有烤肉同好会，但也有小刀格斗部。

    毕竟，特进班的学生都是些优秀的战士或是拥有出众潜质的人。这些血气方刚的学生所经营的社团，绝对不可能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社团之间经常相互对立，相互牵制。

    在这样的环境里，雪菜这样的“猎物”出现了。

    中国拳法部、越南战争研究会、军队格斗技研究会——特进班的强豪社团都把雪菜锁定为了目标。爆发了争夺战。结果，在校内发生了多起社团间的冲突，差点就陷入了货真价实的内战状态。

    虽然在普通的学校里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但这里是海神。

    彩离逃跑了，赛鲁玖暴怒了，谦吾拼命地战斗而雪菜则被绑架了——

    在无数偶然的重叠之下，在争夺战最后，雪菜加入了梓马亚佑美所率领的“武装女仆部”。

    在漫画和动画里，经常会出现从家务到护卫都无所不能的战斗系女仆。这个社团就是为了培养那样的女仆而建立的。

    “……追求美丽与果敢的结合！这正是武装女仆部的信条！”

    部长亚佑美热情澎湃地如是说。

    “呜……”

    换上了武装女仆部的“制服”之后，雪菜来到了社团教室。

    海神学园占地面积相当广阔，所以分给社团的空间也格外大。武装女仆部拿到了特进班专用区域“战斗系社团校舍”中的三个房间，分别是社团教室、教育室和训练室。

    在社团教室里，除了雪菜以外还有好多女仆。

    在他们当中最显眼的，当然要数部长亚佑美。身材高挑，苗条的身体却充满了肉感，及腰的黑长发以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算不愿意也会引来他人的注目。

    “那么各位，今天也努力训练吧……！”

    亚佑美干劲十足地说道。

    雪菜刚加入的时候也不知道，武装女仆部即使在海神学园的强豪社团里也是以精英辈出而闻名的。这个部里诞生了为数众多的女间谍和卧底搜查官，活跃于国际舞台之上。决不能因其表象而轻视之。

    武装女仆部的女生们离开了社团教室来到了训练室。训练室里面设有专门练习射击用的靶场以及学习护身术的练功房。

    “今天我们要练习的是拔枪射击哟！”亚佑美说道。

    武装女仆部的部员们各自取出了爱枪开始准备起来。

    雪菜也拿出了自己上课时用的枪。

    伯莱塔Px4“风暴”。

    这是谦吾所推荐的，由枪械名门伯莱塔公司开发出的新世代枪型。九毫米口径。长弹匣里可以装填二十发子弹。雪菜之所以中意这把枪，是因为枪整体的设计给人一种圆圆的感觉有点可爱，而且只要更换零件，无论谁的手都可以很轻松地适应这把枪。

    靶场是个连混凝土都暴露在外面的煞风景的地方，在那里摆放着用来放置**和遥控的课桌，在课桌前方二十米远的地方则设置了人形的枪靶。人形枪靶被吊在金属制的轨道上，只要按动遥控就可以把枪靶移到眼前。

    虽然靶场的进深有二十米，但海神学院内部所推荐的射击练习距离却是七米。根据美军以及FBI的数据，使用**的枪击战最容易发生在七米以内的距离里。

    距离越近交火的双方的动作就相对更加激烈，在那种情况下想要击中对方并不容易，谦吾是这么说的。

    准确地击中近距离的对手可谓是**战中朴素而绝对的奥义。

    人形枪靶被设定在了七米远的距离上。

    雪菜拉动了伯莱塔Px4“风暴”的滑套，之后又将枪收回了肩挂式枪套中。

    好好瞄准了之后再射击就不叫实战了。

    从枪套里拔出枪之后立刻射击——combatshooting，才是实战的真谛所在。

    就在雪菜打完一弹匣子弹之后，亚佑美凑了过来。

    “了不起，这身手一点都不像是初学者呢。”

    雪菜用遥控把枪靶拉到了跟前，确认上面的着弹位置。站在后面的亚佑美不禁发出了佩服的感叹。雪菜射出的二十发子弹全部都集中在了标靶的头部或胸部上。

    “只要抓住了诀窍，就很容易打中了……”

    “**的反作用力，只要持枪方式得当，就算小孩子也能控制得了。要是持枪方式不对头，再强壮的男人也要被震得手臂发酸。但是，雪菜同学，只是普通地打中的话，对这个海神学园的学生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武装女仆部可不会止步于此，还要在那之上。”

    这么说着，亚佑美把食指“呯！”地竖了起来。

    “在那……之上？”

    “也就是，这样！”

    亚佑美在轨道上换上新的标靶，将它设置到了十米远的距离上。但是，她两手空空，身上哪里都找不到枪的影子。

    就在雪菜还在纳闷她要做什么的时候，亚佑美迅速地撩起了女仆装的迷女裙。

    “！”

    迷你裙的下面——在亚佑美那煽情的大腿上绑着专用的绑腿枪套。她从枪套里拔出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前扣下了扳机。六发子弹一瞬间嵌进了标靶的眉心和心脏部位。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么难为情的事怎么做得出手啊！”

    雪菜涨红着脸怒吼道。

    “绝对会派上用场的！”

    亚佑美也用不输雪菜的声音大声反驳道。

    “不要！我才不会练习那种开枪方式！”

    “再这么任性的话，就要把你拉进教育室说教了哟！”

    “那里与其说是教育室不如说是拷问室吧！”

    另一方面，就在这时——

    谦吾用“要去讨论关于任务的事情……”的借口推掉了恋爱模拟游戏研究会（通称爱模研）的活动后，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电脑。爱模研的部长是个很可怕的人，要是谎言被拆穿了的话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但即使如此，谦吾还是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没错——那就是在线游戏《威尔士年代记》。

    威尔士年代记的世界观主要以亚瑟王传说的时代为背景。以公元500年的不列颠岛（现在的英国）及周边地区为舞台，圆桌骑士团自不待言，就连西罗马帝国的余党和撒克逊人都相继登场。不只是人类，连巨人和魔法师都存在，这样的设定倒是充满了游戏风格。

    玩家可以成为亚瑟王的左膀右臂，也可以去暗杀亚瑟王，还可以选择与西罗马帝国的余党战斗。甚至还可以选择一边旅行，一边消灭龙或者食人巨人这样的怪物，为民除害。虽说高自由度对在线游戏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即便如此，威尔士年代记在这方面依然是出类拔萃的。

    在开始玩这个游戏之后，谦吾与同伴SEVEN一道经历了各种酸甜苦辣。那是长达数百小时的二人旅行。在威尔士年代记里，因为游戏的平衡性会配合玩家进行调整，无论玩家是一个人单独旅行还是二十人组团，都能享受到冒险的乐趣。

    这样的游戏，世界上还真找不到第二个。

    谦吾登陆了威尔士年代记，他知道，SEVEN已经在这个“世界”里了。用邮件联络之后，两人在约好的地方汇合，开始了今天的冒险。

    只有在玩游戏的时候，谦吾才会驼着背。在被赛鲁玖指出来之后他才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毛病。把注意力都放在游戏上时，谦吾会一点点探出身子，不知不觉间身体已经弯成了拱形，而眼睛却依旧直愣愣地盯着屏幕。虽然好几次试着要改掉这个毛病，但到头来还是徒劳。

    谦吾很喜欢军队格斗技和枪械，也很享受战斗这种行为。但在实战时，就算是敌人，谦吾也会想要尽量避免杀伤，总想着“战争要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就好了”之类的事情。虽然看起来很矛盾，但所谓军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游戏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进行多么惨烈的战斗，现实中也绝不会有任何人死去。既然不会伤到别人，也就意味着可以最大限度地放纵自己的斗争本能了。

    “今天要干什么呢？”

    谦吾敲击着键盘在聊天栏里输入字符，向SEVEN问道。

    “到东边的酒屋去转转怎么样？说不定会碰到赏金首呢！”

    SEVEN答道。

    谦吾所操纵的角色是流浪骑士TAIGA，他并没有在取名字的问题上下太多功夫*。女战士SEVEN则被设定为传说中亚马逊女战士的后裔。

    SEVEN所说的赏金首，指的就是玩家杀手。在自由度如此之高的游戏里，肯定会出现以攻击其他玩家为乐的玩家。虽然只要把这种行为在系统上禁止了就好，但这样一来游戏的自由度就会缩水。

    于是，运营商想到了赏金首制度。只要打倒了玩家杀手，就可以获得高额的赏金和经验值的奖励。这种制度也只有在威尔士年代记这样拥有绝佳平衡性的游戏上才能够实现。

    谦吾和SEVEN最近一直把消灭怪物和战争丢在一边不管，充分享受着打赏金的乐趣。

    “……”

    在谦吾还是新手的时候，凑巧路过帮助了他的人正是SEVEN。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SEVEN已经老玩家中的名人了。但SEVEN并没有在新人面前摆架子，也没有多管闲事，只是单纯地想要让谦吾多体会到一点这个游戏的乐趣。要是没有“她”的话，谦吾也不可能废人化到这个地步——

    “操纵这个女战士的人肯定是一个性格阴郁的中年电脑宅！”

    赛鲁玖的胡言论语却令谦吾格外挂心。

    ——在现实中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聊天栏里面这么输进去就好了。

    虽然根据当时状况和游戏本质的不同，情况也会有所变化，但总体上来讲，在打听在线游戏玩家现实中的情况是有违礼仪的行为。有很多玩家都是为了忘记现实才逃进游戏的世界的，要是在这里带入本人的话题就太扫兴了。但是，谦吾和SEVEN也算来往已久，稍稍问一两句应该是没问题的——

    “嗯……”

    稍作考虑之后，谦吾还是打消了念头。游戏就是游戏，跟玩家的性别和年龄没有关系。要是做了多余的事情，结果落得个和SEVEN一拍两散的下场就得不偿失了。

    结果反而是SEVEN先扯开了这个话题。

    “TAIGA完全不提私人方面的问题呢，我几岁，平时都干些什么，难道都不在意吗？”

    这话实在来得太过凑巧，吃惊之余谦吾不仅伸直了背脊。

    “因为没有关系。”

    谦吾给出了回答。

    “跟SEVEN一起玩游戏很开心，而且，SEVEN很可靠。这就是全部。”

    “……我平时一直都在登陆这个游戏，稀有道具的持有率也特别高。要是跟别的玩家一搞好关系就总会被问这问那的。但是，我不是很想谈私人方面的话题。所以，跟TAIGA在一起的时候我特别安心。一直以来，非常感谢……”

    在网聊的时候被别人道谢，反而有一种微妙的紧张。大概是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脸，刺激了想象力的缘故吧。

    不谈私人的话题，这对谦吾来说也落得个轻松。毕竟海神学园与一般高中不同，要是聊到关于课程的话题，说不定还会露出马脚。“今天上了拆弹课……”要是说了这样的话，肯定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与SEVEN一起度过了欢乐的数小时后，谦吾的手机响了起来。虽然他想要无视掉，但铃声是《全金属外壳*》里的粗话合集，是大迫打来的（顺带一提，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时的铃声则被设定为从《太空战机外传^》的原声集里随机挑出一首播放）。

    既然是大迫打来的电话，那应该就是关于任务的事情吧。格里克斯的工作大多是关乎人命之事，怠慢不得。

    正好冒险也告了一段落。

    谦吾与SEVEN告别之后，便登出了游戏，向高等部学长室走去。

    3

    幼女学长严岛艾娜正优雅地向厚重的桌子上摆着的茶具里倒茶。而在她面前，格里克斯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成员们已经集合完毕了。特进班，步兵课特殊强化白兵战小队，以及担任Beavis&Butt-Head小队长之职的大迫传次郎。

    Butt-Head1，大牙谦吾。

    Butt-Head2，堤彩离。

    Anderson1，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

    “……”

    幼女学长和大迫向雪菜投去了诧异的视线。她现在穿的不是普通的制服，而是可爱的女仆装。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羞耻Play吗？”

    大迫说出了近乎性骚扰的发言。

    “才、才不是！这是、那个……社团活动的制服……”

    雪菜拼命摇头作出否定。

    “哦，武装女仆部的……”

    “别这么盯着看啊……好丢脸……”

    雪菜扭扭捏捏地捂着身子，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平时一向凛然大方的雪菜尽然会变成这样，实在是有些稀奇。这种羞耻感也传染到了谦吾和彩离，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幼女学长的一句“……总而言之。先把工作的事交代好吧……”将气氛拉回了正轨。“……请会客室里的贾尼斯小姐来一趟学长室……”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对海神学园的职员交代道。

    不到一分钟，一位女性走进了学长室。

    这位女性先对着艾娜和谦吾等人依次敬了标准的警礼。

    “国际刑警组织所属的国际搜查管理官，贾尼斯·泳警部。”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ICPO，经常被称为“INTERPOL*”。这个组织有一百八十个以上的加盟国，能够实现国际级的协力搜查。

    “上海的事情真是麻烦各位了。”

    贾尼斯说道。ICPO的职员不能直接逮捕罪犯，虽然能够得到犯罪发生地当地警察的协力，但行动还是处处受限。正因为是如此不自由的组织，才需要拜托格里克斯这样的“万事屋”来解决各种问题。

    ICPO无法出手的对象，只要事件内容和报酬上没问题，就交由格里克斯来处理。贾尼斯·泳身上穿着长裤套装，是个正值妙龄的美女。她是香港警察出身，毕业于耶鲁大学的精英。高挑的身材显得很有魄力，细长的眼睛仿佛阅历过了无数的事件。中等长度的金发被打理成了有点酷的中性风格。

    “哦哦哦……”

    一看到了贾尼斯，赛鲁玖便马上像是被勾了魂似的两眼发光。又来了……谦吾心里叹息着。赛鲁玖真的很好知性美女这一口。

    “……”

    贾尼斯看到穿着女仆装的雪菜之后，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是学园里的女仆吗？”

    “不。”代替难为情的雪菜，谦吾回答道。“她是我们队伍的一员，至于穿着女仆装的理由……解释起来会很繁琐，以后再说吧。”

    “嘛，这样的话……”

    贾尼斯把视线从雪菜身上移开。

    “比起那个，现在先让我说明一下上海国际出口汽车贸易公司那件事的进展吧。”

    “进展？我觉得那件事应该算是告一段落了。”

    “我们调查了赵明之后，发现他涉足了大规模的洗钱。”

    “赚那种肮脏的钱，洗钱是理所当然的吧。这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所谓洗钱，就是指把犯罪所得的“黑钱”转换成可以正大光明拿出来用的“干净的钱”的暗箱操作。

    比如说，银行为了预防强盗会把纸币上的发行编号记录下来。各个国家的警察和国税局也不是笨蛋，都一直严密监视着可疑资金的流动。要是使用了违法的金钱，源头马上就会被锁定起来。正因如此，世界上的犯罪组织才创造出了各种各样的洗钱方法。

    “赵明曾经委托美国一家IT综合企业给他洗钱，那家企业的名字叫‘威尔托斯’。”

    “请等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谦吾不禁瞪大了眼睛，插嘴问道。

    “那家公司的名字我听过，就是开发并且营运了在线游戏《威尔士年代记》的那家公司吧！”

    “正是如此。”贾尼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威尔托斯最主要的洗钱方式正是在线游戏和网络赌场。”

    “那个……”

    彩离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游戏公司能办到那种事吗？”

    “首先，威尔托斯并不是单纯的游戏公司。”贾尼斯说道。“从电脑主机及软件开发到家用游戏，威尔托斯的业务跨越了好几个领域。他们创造了许多热门产品，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优秀企业之一。去年的销售额达到了六百亿美元。子公司里甚至还有音乐事务所、飞机公司和货船公司。”

    六百亿美元——换算成日元的话就是五点七兆日元以上的数目。

    “莱恩·M·约翰逊，威尔托斯的创始人同时也是现任总裁。虽然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这并不足以满足他的胃口。他们以雄厚的资金为基础与众多犯罪组织建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还怀疑他们利用自己公司的轮船和家用飞机进行偷渡。把上海的‘黑孩子’运到海外的，估计就是威尔托斯。传闻他们暗地里的收入已经超过了两百亿美元。现在ICPO最重视的，是他们背地里进行的那些洗钱活动。”

    贾尼斯继续说道。

    “最具代表性的洗钱手法是通过国内外的金融机构转移账户。但使用的金融机构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明显这点也是事实。于是，威尔托斯便通过在线游戏和网络赌场来洗钱。这两者都需要用到大量的电子货币。现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在便利店里也可以轻松买到往手机里面充电子货币用的预付卡。虽然监视现实中金钱流动的机制在日益完善，但关于网上电子货币的规制却很少，而且还处于无国界的状态。运营商只要准备成千上万的架空顾客，在进行数以万计的小额交易，就几乎可以在零风险的前提之下完成洗钱——世界上有很多黑手党、武器商人和恐怖分子组织受过威尔托斯的照顾。”

    “啊……呜……”

    脑筋比较迟钝的彩离涨红了脸，就像是得了乳齿热*一样。

    “现在，ICPO正在追查威尔托斯——话虽如此，他们作法实在是太过巧妙，到现在也没什么进展。所以，这次我们打算继续借助格里克斯的力量。”

    这么说着，贾尼斯轻轻低下了头。

    “我们格里克斯也……”大迫说道。“在调查其他事件的时候注意过威尔托斯。但就连我们那被誉为足以匹敌CIA的情报部也跟你们ICPO一样，在收集证据的时候陷入了苦战。看来这会是一场长时间的拉锯战啊。”

    “等证据收集好了，就是我们登场的时候了呐？”

    赛鲁玖带着仿佛想要马上冲进威尔托斯的气势，跃跃欲试地说道。

    “威尔托斯为了保护自己的违法活动，还建立了类似私人军队的警备公司。”

    大迫苦着脸说道。

    “……他们跟巴比伦·梅德森似乎也有所勾搭，想要不动粗就把事情解决掉怕是不可能了。为了应对那种情况，所有人都要最好随时全副武装冲到海外去的准备，千万不要大意。”

    工作的话题告了一段落之后，赛鲁九便凑到了贾尼斯身边。

    赛鲁玖很刻意地甩了甩头发，笑嘻嘻地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虽然在言行上打了些折扣，但赛鲁玖到底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美男子，就算在少女漫画里登场也不奇怪。

    “我是格里克斯引以为傲的干将，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像这样直接对话会是第一次呐……”

    “哈？”

    “请容我再一次致意……今后也请多指教。就算是任务以外的时候，也务必多多关照。”

    这么说着，赛鲁玖向贾尼斯伸出了右手。

    “好的。”贾尼斯微笑着，伸出手——猛地给自己的右手套上了变魔术时用的橡胶手套。

    “……咦？”

    “啊，不好意思。我这个人稍微有点洁癖……特别是男人身上的汗水呀气味呀之类的，特别没辙。光是碰到就会觉得有点反胃。”

    戴着橡胶手套，握手。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请尽量与我保持距离。当然，这并不是讨厌你的意思。但是……果然这样还是让人觉得很不愉快吧？”

    “不，怎么会呐……谁都有不拿手的事情嘛！”

    我完全不在意咧！哈哈哈——赛鲁玖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了干涩的笑声。

    “……最短记录更新了不是吗……”

    幼女学长艾娜小声地说道。

    从一见钟情到失恋之间的最短时间。赛鲁玖那不光彩的记录有一次更新了。

    “吵死啦学长！还不一定是失恋吧！”

    “……说到底，没节操可是很恶劣的事情……赛鲁玖，对你来说只要是美人谁都可以对吧？”

    “才没那回事咧！我看女人的眼神可是很准的。哪些人的心灵与外表一样美，我一眼就能看透呐！”

    赛鲁玖自信满满地说道。

    “比方说……我认为，学长只要再过个五年就会成为极为出色的女性了。”

    “……什……”

    艾娜露出了被人摆了一道的表情。

    “……我、我……讨厌那种又笨又好色的男人……”

    “咦，那是指谁呐？”

    赛鲁玖似乎是真的不明白。

    “还有……能借用一下这个学园里的澡堂吗？”

    贾尼斯向幼女学长请求道。

    “……为什么问题……”

    “非常感谢。我要是一天不泡澡或者冲澡五次，就会浑身不自在。”

    提了贾尼斯的话，雪菜以外的三个人脑袋里都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静香*啊……”

    “静香……”

    “静香呐……”

    “？”

    谦吾等三人向贾尼斯投去了仿佛看到老熟人一般，充满了怀念的目光。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贾尼斯不禁纳闷地歪过了头。

    4

    “呼……”

    谦吾耷拉着肩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自己正疯狂沉迷的在线游戏，威尔士年代记。没想到这游戏的开发运营商竟然会是和世界上的犯罪组织同流合污的洗钱公司。

    想到这里，谦吾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至今为止在这个游戏上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一瞬间变得无比空洞。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为犯罪做了“贡献”，实在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打击实在太大，脑袋都有点发热了。

    谦吾挤出最后一丝气力，登陆了威尔士年代记。这是为了跟同伴告别，要是一声不吭地放弃游戏，可是会给同伴添麻烦的。

    SEVEN正在SOLO中。

    只要登陆游戏，就一定能找到她。谦吾也多多少少掌握了她的生活模式。一边吃饭一边玩游戏。每天顶多也就两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不是高中生就是大学生。恐怕，她比谦吾还要更加热衷与这个游戏。

    “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谦吾在聊天栏里输入了字符。

    “怎么了，TAIGA？”

    “我不能继续玩这个游戏了。”

    “！等、等等，怎么这么突然？”

    她的惊讶从聊天栏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不能把话题车的太过深入。聊天的内容可能也在运营商的监控之下，万一连累到SEVEN就糟糕了。

    “我听说了一些不大好的传闻，是关于这个游戏的运营商威尔托斯的事情。”

    “如果只是那些传闻的话，我也听说过。这就是理由吗？”

    “在辨明传闻的真伪之前，我觉得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玩这个游戏。”

    “TAIGA……那么，其他的游戏……”

    SEVEN仍不肯罢休。

    “既然玩过了威尔士年代记，再回头去玩其它的在线游戏肯定得不到满足。就算玩也只是徒增空虚罢了……”

    “……”

    SEVEN一时间没了反应。是在考虑什么吗，还是说跟谦吾一样受了打击呢……

    “这样自作主张是在是很抱歉。但是，实在是别无他法。”

    谦吾对着电脑屏幕低下了头。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看见，但还是觉得不低头不行。

    “我明白了。就由我来想办法做些什么吧。”SEVEN回答道。“告诉我你的邮箱地址。刚注册用了就丢的也行。”

    “想办法做些什么……是什么意思？”

    “好啦，总之交给我就对了。”

    确实，就这样和SEVEN断绝了来往也未免太寂寞了。邮箱地址这种程度的事情就算告诉她也没问题吧，就算有人以此为源头黑进谦吾的电脑也没关系，因为电脑里没有半点关于格里克斯的情报。

    最主要的是，谦吾很想知道，SEVEN如此自信满满的态度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5

    同伴“TAIGA”突然说自己要放弃威尔士年代记——

    操纵着“SEVEN”这个角色的少女觉得，她必须做些什么才行。

    威尔士年代记是她最喜欢的游戏，并不是其它游戏可以代替得了的。而且，与TAIGA一起冒险可谓是最大的乐趣。

    现实里的TAIGA肯定也是个不错的家伙吧。“他”很清楚怎么做才会令游戏变得有趣起来。而且，在战斗时的进退都拿捏得很准。

    虽然至今为止在架空世界里遇到过各种各样的玩家，但总觉得只有他是与众不同的。说得明白一点——总觉的跟他在一起就会发生什么事。好像会遇到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这种感觉就像是期待的游戏新作开始接受预约时的那种亢奋感一样。

    两人之间的关系要是就这么结束了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姑且，成功地问到了他的邮箱地址。

    TAIGA并不是厌倦了这个游戏。“在辨明传闻的真伪之前，我觉得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玩这个游戏。”——他是这么说的。言下之意，说不定是“等真相大白之后还会继续玩”，总觉得他有这个意思。

    关于威尔托斯的黑色传闻——肯定是指与犯罪组织有所牵扯的传闻吧。洗钱啦偷渡啦之类的勾当。网络住民都喜欢传闻，而且还喜欢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少女也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些传闻，看来有必要好好调查一番了。

    幸运的是，少女拥有这样的“力量”。

    Hacking——这个单词本来是分析软件或者编程之类与电脑相关的高难度技术的统称。不过时至今日，这个词总会与不正当侵入他人电脑和网络的犯罪行为混淆在一起。电脑犯罪的正式叫法应当是Cracking，但如果不是有什么矜持的人，也不会把两者分开来用。少女将自己所做的事情统统称为Hacking。无论什么事，都是简单易懂来得好。

    “那么……”

    少女开始以猛烈的气势敲击起电脑键盘来。

第二卷 第二章 于是在现实中相会的两人

    雪菜来到了谦吾房前，敲门之后没有任何回应，但房门却没有上锁。雪菜担心谦吾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连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却只见谦吾趴在桌子上打盹。明明屁股都还贴在椅子上，手指也还搁在键盘上，却在那里悠哉悠哉地呼呼大睡。

    “玩电脑玩到睡着了吗……”

    话说回来，这样子还真是够邋遢的，简直就像是好不容易等到放暑假的小学生一样。

    什么都不盖就睡觉说不定会着凉，雪菜本打算把谦吾叫醒，但想想又作罢了。听赛鲁玖说，谦吾已经连续熬了好几天夜，在他如此疲劳的时候还是不要叫醒他为好，就让他这么睡着吧。

    “至少把这给……”

    雪菜好不容易从谦吾那乱七八糟的房间里找出了一条毛毯，盖在了谦吾背上。

    “到底在干什么呀……”

    看到这样的谦吾，雪菜虽然有些担心但同时也安心不少。

    小时候的谦吾很柔弱，没什么力气还生性胆小，但却又有着死认真、嫉恶如仇的一面。

    虽然谦吾现在已经变得很强壮了，但不仅是邋遢，就连那些有点没出息的地方都还跟过去一模一样。雪菜并不讨厌谦吾的这种两面性。

    话说回来——雪菜在谦吾的房间里环顾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游戏还是游戏，墙上的栅格也好，地板上也好，都堆满了大量的游戏机和游戏软件。这是雪菜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游戏真的好玩到足以令人沉迷到这个地步吗？

    “我也试着玩玩游戏吧……”

    ——数小时之后。

    “嗯……”

    谦吾睁开了眼睛。连续熬了好几天夜，一放松下来便被疲劳给压垮，结果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咦？”

    谦吾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毛毯，但他却没有盖上毛毯的记忆。

    “难道说……”

    谦吾根据现状试着做了推测。

    ——难道说，是这个房间里哪个美少女游戏的女主角偷偷跑到现实里来给自己盖上了毛毯？

    “要真是这样的话该如何是好啊~”

    谦吾一边在脑中进行着无药可救的妄想，一边看了看时钟。已经是深夜了。大概是因为方才一直保持着不良睡姿的缘故吧，脖子和肩膀都很僵硬。谦吾便舒了舒筋骨。

    深呼吸之后，谦吾确认了一下手机里的来信。

    “……嗯？”

    在毫无意义的广告邮件之间夹杂了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

    发信人是——“SEVEN”。信件上还添加了附件。

    “什么啊……？”

    谦吾告知SEVEN自己不再玩威尔士年代记也只是几小时前的事情。虽然SEVEN说过自己会想办法做些什么，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能有什么进展呢？

    总之，先打开信件。

    “在游戏之外以这种方式传送信件还是第一次呢，我是SEVEN哟！”

    “在那之后我侵入了威尔托斯子公司的服务器。”

    “很遗憾，那个公司好像真的在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把证据提供给警方，让他们逮捕现在的经营者，只要威尔托斯变回正经的企业，TAIGA也会回到这个游戏里来的吧……？”

    信件里排列着这样的文章。

    怎么可能？谦吾暗忖着。威尔托斯以及它的关联企业的保安系统，别说是ICPO和CIA，就连格里克斯引以为傲的天才骇客集团“fantastic·three”都觉得万分棘手。虽然不知道SEVEN是何方神圣，但再怎么说，只花几小时就黑进去是不可能的。

    “这封信上添加了暗号化了的压缩文件。这是我所掌握的证据的一部分。看了这些文件之后，你肯定会相信我不是在扯谎。只要输入密码，文件就会自动解封。”

    “密码是，我和TAIGA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

    谦吾点开了压缩文件。在密码栏里打进了自己想到的地点名。暗号解除之后出现的是，威尔托斯的洗钱记录——也就是所谓“黑账本”的一部分。

    2

    （……很好。）

    操纵SEVEN的少女——布施七湖将信件发给了TAIGA之后，满足地点了点头。合上了辅助用的笔记本电脑，七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久没有使用自己的“力量”了，而且这次做的还是有益于世界的事情。七湖的心情十分愉快。

    七湖身上穿着吊带式背心和短得像泳装一样的热裤，露出度很高。但反正不怎么不出门，这副样子也不打紧。她是蜗居在家的高中一年级生。最近连蔬菜和水果都是网购的。

    因为好久没去理发店打理过的缘故，头发乱蓬蓬的。鼻梁上搁着眼镜，眼皮下面挂着厚重的黑眼圈，怎么看都是一副离健康差距甚远的模样。不过，黑色的吊带背心倒是把她那令人忍不住想去一把抱住的身材曲线完全衬托出来了。

    七湖一个人住在东京都青山的高级公寓里。父母离婚了，虽然抚养权落在了母亲手里，但七湖不想依靠他们中的任何一方。

    按理来说，未成年人是不可能购得公寓房的。所幸的是，七湖能够利用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给自己赚来足够的生活费。只要凭借那种力量，写该自己的户籍记录也好，捏造不存在的保证人也罢，全都随心所欲。

    这几个月以来，七湖的生活中心一直都是威尔士年代记。这游戏是比目前为止玩过的任何一个在线游戏都要来得带劲，可谓是最完美的游戏。在游戏里还遇到了像TAIGA这样有趣的同伴。但是——

    确实，正如TAIGA所言。

    正经的人是不会去使用那些黑公司生产的产品的。

    但是，威尔士年代记毫无疑问是个好游戏。

    为了TAIGA，七湖使用了自己的力量，并且成功找到了弱点，突破了对方的防火墙。无论多么牢固的保安系统，七湖只要看一眼就能够发现它的弱点。她仅凭借自己的直觉就能够理解，哪些地方是漏洞，篡改了哪些数据便可以成功入侵。

    证据被拷进了16GB的U盘里，保险起见，所有的数据都经过了暗号化的处理。

    好不容易做到了这一步，七湖却踌躇了。

    ——要把这些证据送到哪里去，调查才会进行下去呢？

    日本警视厅的网络犯罪对策课？

    不，威尔托斯的本部在美国，那是日本警察想管也管不到的地方。

    那么送给FBI就行了吗？

    就算FBI接到了报案，他们真的会相信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日本高中生吗？也不能保证他们会愿意收下这些证据。再说，七湖在业界里也算是名人了，而且无论是户籍还是身份都用相当出格的方式篡改过。既然自己也是那种有着说不清讲不透的背景的人，还是尽量避免跟政府机关的接触为妙——

    “哈……”

    七湖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她这才想到，自己为了玩威尔士年代记已经连续熬了好几天夜，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至于U盘里的证据该怎么处理，还是等睡一觉之后再慢慢考虑吧。

    ——新的一天来临了。

    上一次夜寝昼起都已经不晓得是哪年哪月的事了——七湖思忖着。重度的网络依赖再加上游戏废人化，她的时间感觉早就变得很暧昧了，生物钟也是一团糟。

    七湖把被汗水浸湿的内衣扔进了洗衣机，走进了浴室。喷头里流出的热水令早晨浑浊的头脑清醒了过来。水汽包裹着少女那正在茁壮发育的身体，水珠顺着美妙的曲线滑落在了地上。

    积在地板上的水在排水口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的运动虽然乍看之下是一片混沌，实际上却遵守着某种分形*规律。七湖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个漩涡，然而在她眼里，小小的漩涡却变成了非线性常微方程的集合体。这并非错觉，七湖的大脑就是这种构造。

    冲完澡后，七湖清清爽爽地走出了浴室，用毛巾擦干身体之后穿上了衣服。她换上了新的吊带背心和热裤，与之前换下的衣裤是相同的款式。七湖几乎没什么时尚概念，有好多衣服都是成打买的。流行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只要能轻松地伸展开手脚就好。

    七湖打开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凑到嘴边喝了起来。一边润着喉咙一边想着。

    ——今天到底干什么好呢？

    等待TAIGA的回信。

    再稍微调查一下威尔托斯。

    ——就没什么有趣的事吗？

    威尔士年代记所带来的乐趣实在太大，现在反而觉得空虚起来了。

    要是生活中没了网络和游戏，七湖肯定会活不下去。反过来说，只要有了这两样东西，就算孤身一人也能安然度日。想要朋友的话，通过网络和游戏去寻找就好了。

    这时，内线对讲机响了起来。

    “消防设备的例行检查。要进到房间里去，请问可以开门吗？”

    有人来了。要是回绝掉又会显得不自然。七湖只好透过防盗摄像头看了看外头。只见外面站着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年轻男性，胸前别着东京都职员的工作证。

    “……请进。”七湖说着打开了门锁。这样的例行检查也不是第一回了。

    虽然七湖很不擅长应付“活人”，但火灾报警器和瓦斯管道之类的检查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忍一忍就过去了。

    门打开之后，四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连鞋都没脱就走进了房间里。

    “——咦？”

    “布施七湖对吧？”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小型**。刚开始七湖以为那只是玩具，但仔细考虑一下眼前的状况，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些男人为了进入房间，甚至特地装备了东京都职员制服和工作证，怎么可能会有闲情玩**游戏？

    “你是如何突破保安系统的？”

    “——！”

    露馅了！

    眼前的这些男人肯定知道七湖的违法行径。

    “到别的地方去好好聊聊吧。”

    七湖被前后左右围了起来。后面的男人用**顶着她的背，右边的男人则用身体掩着枪，不让他人发现。他们似乎谙熟于此道，完全没有给七湖留下逃跑的机会。七湖就这样被挟持到了停在公寓外头的小货车上。没想到，久违了的出门竟然是以被人绑架的形式实现的……

    七湖被两个男人夹着坐进了货车的后座。剩下的两个男人分别坐在驾驶席和助手席上。虽然这些男人都持有**，但货车后头的载货台上还放着步枪和机关枪。甚至连霰弹枪都有。

    车子动了起来，行驶在青山的高级住宅街上，之后又从表参道拐进了另一条岔路。似乎是在寻找没有人烟的地方。

    货车的窗户上都贴了特殊的过滤膜，虽然坐在车里头可以轻松看到外面的景象，但从外面看的话，会因为光的反射而几乎无法看到车里的状况。也就是说，七湖被从旁边经过的车发现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手段再高明的骇客，也不可能完全消除自己留下的痕迹。”坐在助手席上的男人说道。“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我们还是通过逆向探索找到了你的IP地址。”

    七湖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太小看对方的技术水平了。

    “喂，你倒是吭个声啊！”

    “……”

    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而是想说也说不出口。七湖早就被吓得不知所措了。做梦也想不到，区区电脑公司竟然会派带**的打手冲过来绑架自己。

    “嘛，算了。到时候会用拷问和药剂让你交代个一清二楚的。”

    坐在驾驶席上的男人话音刚落，就有一辆冷藏车型的小型卡车从后面超了上来。

    那辆小型卡车像是要捣乱似的，一边甩着车尾，一边在货车的正前方降下了速度。驾驶座上的男人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接着，卡车冷藏库的拉门滑开了。

    冷藏库里面站着个人影。那人全身上下都包裹着见都没见过的金属铠甲。

    正确地说，那个人所占的地方不是冷藏库，而是格纳库。

    “把‘SEVEN’还来！”

    包裹着全身铠的男人透过扬声器怒吼道。

    七湖的直觉告诉她。

    那个人就是——“TAIGA”。

    3

    Butt-Head1——大牙谦吾，他身上已经装备好了剑齿虎型的GENEZ。

    他现在正乘在情报部派出的伪装运输车上，他一边注意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出去，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格纳库里探出身子。敌方的货车窗户上似乎贴了偏光过滤膜，但这在GENEZ的高性能探测器前形同虚设。通过借由红外线形成的热量分布图，谦吾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被夹在两个男人之间的少女。

    货车加快了速度。

    谦吾毫不犹豫地从格纳库里跳了下来。他的身体遵循着惯性法则，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但他立即使出全力，一脚踹在地上，重整了架势。被装甲包裹着脚深深地嵌入了柏油路面里。就这样，谦吾成功着地了。

    谦吾就这样与对方的货车正面冲突了。

    他抡起双拳向着货车正面挥去。

    “！”

    伴随着钝重的打击音，货车前端响起了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

    货车的前端凹了个大坑，缓冲器被压得变形，引擎也熄火了。坐在驾驶席和助手席上的两个工作员陷在车里不得动弹。

    虽然大小存在差距，但论装甲和出力的话，军用的GENEZ是不会输给普通的货车的。

    剩下能两个工作员从后座上下来了。

    其中一人用**顶着少女作为人质，另一个人则把霰弹枪的枪口对准了谦吾。

    霰弹枪喷出了火舌。

    十二号OO-Buck弹在谦吾的GENEZ上炸开了花。一发霰弹分作了九发直径约八毫米的钢珠，稳稳当当地击中了胸口，溅出了大量火花。当然，谦吾毫发无伤，纹丝不动。只要应对得当，GENEZ就连RPG7都能耐得住。

    “立即停止抵抗。”

    谦吾从GNEGZ腿上的枪套里拔出了爱用的FN5.7**，双手举枪瞄准了对方。

    “你才是呢，把枪扔了，不然就杀了这小女孩。”

    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把**“咔啦”一下抵在了少女的太阳穴上。少女“呜”地发出了悲鸣。

    “……我明白了。”

    谦吾松开了扳机，把枪转过来，用手握住了枪身。看到谦吾的行动，工作员一瞬间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对方大意了，谦吾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马上将手上的枪向对方掷了过去。

    “！”

    并非“开枪”而是“扔枪”，这出乎意料的攻击令敌方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虽然谦吾只是轻轻地把**投出去，但那力道已借着GENEZ放大到了数倍以上。算上子弹大约有八百克重的FN5.7**，就这样像职业棒球投手投出的高速球一样，恨恨地砸在了工作员的头上。仅凭这一击，对方便失去了意识。

    在枪口离开少女头部的一瞬间，谦吾以高速冲上前去，对着手拿霰弹枪的男人使出了一记猛烈的上段踢。挨了这远非人力可及的一脚，工作员整个人飞了出去，像皮球一样在地上弹了好几下，最后嵌进了路边的自动贩卖机。

    “……这样就收拾干净了吧。”

    谦吾说着摘下了全覆式头盔。

    “你……难道是TAIGA？”

    看到谦吾的脸后，少女低声问道。

    “嗯。”

    谦吾仔细打量了一下少女。少女身上只穿了吊带背心和热裤，怎么看都是一副家居的装束。估计她连衣服也没套就没人强行绑出来了吧。

    “我是大牙谦吾，请多指教。你是……SEVEN，布施七湖小姐对吧？”

    “嗯……”

    少女——SEVEN的操纵者七湖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那个……怎么找到我的？”

    “我把你发来的邮件交给了几个对这方面比较熟悉的朋友，让他们分析了一下。”

    朋友指的就是Fantasic·Three。通过谦吾的邮件逆向探索找到发信源，对他们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通过格里克斯的侦察卫星，谦吾发现七湖家的周围有奇怪的动静，便向严岛艾娜提出了动用GENEZ的申请。

    “谢谢你！”

    七湖突然笑着抱住了谦吾。

    “哇！”

    谦吾陷入了混乱。虽然他身上穿着GENEZ，但头部还是露在外面的。然而，七湖却大胆地在他的脸上来回蹭个不停。

    在游戏里，七湖所扮演的女战士SEVEN也总是很积极地上来搭话。在游戏里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与现实中的性格完全相反——虽然这样的事情数见不鲜，但七湖在面对谦吾时，却表现出了跟游戏里相同的态度。

    “总、总之，请你暂时转移到海神学园……！”

    谦吾红着脸说道。

    “咦……？海神学园？”

    七湖露出了差异的表情，不过这也难怪。

    为了让七湖放下心来，谦吾对她露出了微笑。

    “请放心，那里不仅仅是个学校，是个很安全的地方。”

    4

    就在谦吾与七湖相遇数小时后。

    ——日本、和歌山县。

    在纪之川旁的堤坝和一垄水田之间，坐落着一座充满了祥和气息的县立高中。校园周围是望不尽的田园风光，宽敞的道路上只有公车和农用卡车在行驶。校园的各个角落里都种满了植物，还有专门用来饲养鸡和兔子的小屋。

    在这所高中里，有一个叫武田爪兵的男生。

    抓兵所属的社团是茶道部。平日里的兴趣的摄影，在休学旅行的时候可是大大地活跃了一把。

    同时，他也是这个学校里唯一会弹钢琴的男生。

    他身材修长，平时总是戴着眼镜，学习成绩优异。虽然藏在衣服下的身板属于肌肉比较发达的类型，但只要遇到游泳课他肯定会选择见习，所以学校里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细长的眼睛总是散发着温和的笑意，说话时的声音也很稳重。学校里的人对他的基本评价就是——“从没看过这家伙发怒的样子。既温和又认真，总是主动去干别人不愿意干的活，是这一带排名第一老好人。”

    “那个，爪兵同学……”

    放学后，同班的女生向爪兵搭话了。

    “能不能请你帮一下合唱部的忙呢……星期天有合唱练习，但一直负责弹钢琴的部员却碰巧有事情来不了……”

    “星期日的话，我想应该没问题。”

    “真的？谢谢……！明明是休息日还麻烦你，真对不起。”

    “不用客气，能够为大家做点什么，我也很高兴哟。”

    在回家的途中，又有同班的男生向爪兵搭话了。

    “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事？”

    “饲养小屋的值日能不能跟我换一下？棒球部突然要进行特别训练，抽不开身啊！”

    “可以哟。”爪兵马上笑着回答道。

    “太好了！”

    “不过，只有这次哦。下次请我吃点什么吧。”

    “明白明白！非常感谢！”

    虽然爪兵为人认真，但又不仅仅如此。一般来说，优等生是属于容易被人讨厌的种群，但爪兵并不在此列。平时总是花很多时间玩耍，也很擅长运动。脑子转得快不说，还是个不会放着有困难的人不管的热心人。无论谁见到他，都会觉得自己输了一等。

    在爪兵和他上了年纪的父母居住的房子前面，停了一辆高级跑车。阿斯顿·马丁DBS，这辆车对这个乡下地方而言，完全是格格不入的存在。然而，爪兵却很自然地拉开了车门，做到了助手席上。

    “……哼。”

    爪兵那稳重的表情突然消失了。微微睁开的眼睛已无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眼神。嘴角一歪，摆出了很冷漠的表情，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傲慢。

    阿斯顿·马丁的驾驶席上坐着一个带着太阳眼镜的年轻女人。她一头金发，身上穿着女式西装。西服裙非常短，酝酿着过剩的妩媚之感。

    她是民间军事公司——巴比伦·梅德森的工作员。德国人，名字叫玛尔戈。

    “有呼叫吗？”爪兵问道。

    “是的。”玛尔戈点了点头，发动了跑车。

    “这是我第四次说这句话了，别给我开这种显眼的车来。给认识的人看到的话可是很麻烦的。”

    “下回我会主意的。”

    “你这家伙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武田爪兵的真实身份是巴比伦·梅德森的社员。

    他的代号是Nimrod*2。

    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再肮脏的任务都能做到切实完成。

    爪兵坐在玛尔戈驾驶的阿斯顿·马丁来到了关西国际机场。

    接着又乘坐巴比伦·梅德森的伪装飞机飞到了迪拜。

    迪拜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构成国之一，迪拜酋长国的首都，位于阿拉伯半岛的波斯湾沿岸地带。

    伴随着急速的现代化，迪拜已经成为中东商业贸易的中心所在。乘着高油价的快车，迪拜实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使得其经济区里集中了一大批有实力的企业。也正因为如此，迪拜拥有即使在世界上也屈指可数的超高层建筑群。如今，迪拜不仅仅是石油贸易和金融的中心，更是象征着奢华的观光胜地。

    迪拜酋长国的经济特区里的企业能够享受到优惠的税制，所以在那里聚集了一大批大型跨国企业的总部。

    巴比伦·梅德森便是其中之一。

    在二十四小时无休无眠的迪拜国际机场附近，坐落着巴比伦·梅德森的总部大楼。虽然已经具备了做为总部的机能，但建筑物本身并没有完工。现在，它依旧向着更高的地方扩建中。如果按预定完成了的话，就会打破当今世界上最高建筑——迪拜塔818米的记录，还要再高上50米。

    巴比伦·梅德森的总部大楼目前有一百六十层。外观看起来就像是巨大梯形块状物的堆积混合体，跟人一种厚重的压迫感。而作为底座的一楼所占的面积，足足有16个东京巨蛋那么大。

    迪拜的居民们对这幢摩天大厦怀着敬意和畏惧，便称呼它为——

    巴别塔。

    飞抵迪拜之后，武田爪兵立刻来到了巴别塔。

    乘坐秒速20米的高速电梯，一直上升到133层的高度。与玛尔戈一起走下电梯后，出现在眼前的是爪兵所属的部队——试作实验战分队“Nimrod”的待机室。

    待机室的墙全部由强化玻璃构成，能够将迪拜那近未来风格的摩天楼群尽收眼底。楼层的中间还设置了人工瀑布，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

    Nimrod的成员，包括爪兵在内一共四人。但现在待机室里只有爪兵的搭档——代号Nightingale(南丁格尔)2的安娜特莉·科尔塞科夫。

    顺带一句，玛尔戈只是个后勤人员，并能算进这支部队。

    安娜特莉伫立在墙边，呆呆地看着云的动静。

    “啊……”

    注意到爪兵的出现，她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安娜特莉是被称为南丁格尔的不可思议少女。她拥有超越常识的再生能力，可谓不死之身，通过与他人接吻还能在一定时间里将自己的力量授予对方。但是，在遗传因子上存在着相性的问题，并不是谁跟她接吻都可以获得不死之身。现阶段，只有爪兵能够通过安娜特莉获得不死的能力。

    “有新的工作。敌人是格里克斯的GENEZ。”

    玛尔戈这般说道。

    “要派谁去？”

    爪兵马上问道。

    “Nimrod1现在正在执行别的任务，格里克斯的事情就交给Nimrod2——爪兵先生和安娜特莉来处理。”

    “是什么样的作战？”

    爪兵舔了舔舌头。将要来临的战斗令他兴奋不已，因为战斗可以令他感觉到活着的实感。

    爪兵骨子里是个战斗狂。

    “具体的作战要点还没有决定下来，请暂时在总部待机。”

    “新型的的倍足机甲呢？”

    “您是指‘恩奇都*’吧，已经决定在这次任务里投入使用了。”

    “很好！”爪兵打了个响指，咧着嘴露出犬牙，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之前的倍足机甲都很笨重，并不符合爪兵的喜好。新型的恩奇都则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能够轻松地战斗。

    这时，安娜特莉走到了爪兵身边。

    “那个……爪兵先生……”

    安娜特莉的个子很小。没有人知道她切实的年龄(她本人也是)，从外表看来，大概也就是初中生的年纪。一头长长的银发，大大的蓝眼睛明亮通透。她的脖子套着为某个调查收集数据用的项圈。整体上给人一种靠不住的脆弱感，简直是像海市蜃楼一样的少女。

    “什么‘爪兵先生’啊？别给我摆出一副熟络的样子。”

    “对不起……”

    “有什么事？”

    爪兵冷冷地看着安娜特莉。

    “接下来能和您一起用餐吗……”

    “谁要跟你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啊？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

    “倒时差很难受，我先去睡个觉。”

    丢下这句话，爪兵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接着安娜特莉一脸悲伤地坐到了地上，抹了抹眼泪之后，她也站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房间里只剩玛尔戈一人，她看着爪兵消失的方向，囔囔自语着。

    “……真是个悲哀的男人。”

第二卷 第三章 关岛、沙滩、旧战场

    1

    格里克斯、海神学园。严岛艾娜将谦吾等“Beavis&Butt-Head”成员集中到了高等部学长办公室。

    “……真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摸到头彩啊……”

    带着一如既往的朦胧表情，幼女学长说道。虽然看起来不像那么回事，但这也是身为指挥官的冷静使然。

    “没想到……竟然会以谦吾玩的在线游戏为契机……掌握到威尔托斯犯罪的证据……”

    七湖现在处于格里克斯的保护之下。她现在被情报部的护卫保护着，在学生宿舍一楼的食堂里稍作休息。

    自从被巴比伦·梅德森的“Betelgeuse”袭击之后，海神学园的保安系统被强化到了远非往日可比的程度。虽然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学校，但如果不是自卫队或者驻日美军以旅团以上的规模攻过来的话，根本没人能越雷池一步。

    “谦吾救下的少女名叫布施七湖。”

    大迫说明道。

    “情报部解析了她所携带的U盘，并得出了那是真货的结论。至于里面是什么内容，待会儿再讲……继续谈谈这位布施七湖小姐。虽然她的户籍是伪造的，但总觉得在什么地方看过她，于是便试着将她的照片输进了图像对照系统，没想到Bingo了。”

    图像对照系统。只要使用这个系统，就能把输入电脑的画像与网络上的资料进行对比，搜索出类似的画像与相关情报。

    “布施七湖曾经以其他的名字出现在电视上过。那是她小时候的事情，名头是具有特殊能力的天才少女。”

    “天才少女……？”

    雪菜有些纳闷。她似乎对七湖抱有浓厚的兴趣。

    “知道‘共感觉’吗？”

    大迫这么说着掏出根烟想要点上，但被幼女学长瞪了一眼之后便作罢了。他一脸沮丧地继续说道。

    “世界上有一类人具有不可思议的感知能力，他们就是共感觉者。有的共感觉者能够将视觉所得的情报转换为触觉感受，他们看到猫的时候会觉得‘很温暖’。同理。能够将嗅觉情报转换为视觉感受的共感觉者在嗅到美味料理的气味时，会觉得那料理染上了自己喜欢的颜色。某个患有学者综合症*的天才数学家还会把数字和算式看成风景。

    比较有名的案例是俄国心理学家A·R·鲁里亚对一个名叫谢列谢夫斯基的共感觉者所进行的调查以及留下的记录。谢列谢夫斯基具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力，当他听到两千赫兹的声音时，他说自己‘看到了火花’。

    而布施七湖也曾在电视上说过类似的话哟。‘我能够把计算机语言和源代码看做绘画’，而且反过来还会‘把高尔夫球的轨道和水面上的漩涡看做算式’。所以，无论把什么程序摆在她面前，她都能凭直觉理解其构造。可以说，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骇客。”

    “……而且，关于U盘里的内容……”幼女学长接过了大迫的话头继续说道。“……格里克斯的情报部以这些证据为基础，对威尔托斯展开了调查……结果发现，社长莱恩·M·约翰逊……并不只涉及了洗钱……他还利用那些非法收入购置了大量的军火……”

    “电脑公司竟然在囤积军火？”

    赛鲁玖接的有些不可思议。

    “……枪械和火箭筒之类的自然不在话下，甚至还有以色列梅卡瓦主战坦克的最新型号、英国的S90自行火炮、美国的多联装火箭炮系统……对战车用直升机、武装直升机、轰炸机乃至战斗机……这些都是他们从世界各地的军火商那里入手的……”

    “他们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吧。”谦吾说道。

    “但是，那个‘阴谋’到底是什么还完全没有头绪。”大迫把嘴歪成了“ヘ”字型。“虽然我们手头的证据足以告发他们洗钱的罪行，但要是这么做了的话，搜查便会止步于威尔托斯的子公司。只要公司总裁莱恩·M·约翰逊一口咬定‘那是部下擅自做的事情’，我们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于是，格里克斯上层决定，先把洗钱的问题‘放着不管’放长线钓大鱼，查清他们囤积军火的目的。”

    “所以……”

    幼女学长开口说道。

    “我希望你们能够……去一趟关岛……”

    “——哈？”

    谦吾等人一齐瞪大了眼睛。

    海神学园迎来了静谧的夜晚——

    布施七湖现在正呆在像是高级旅馆套房一般的学生宿舍客房里。

    今天一天实在是充满了惊奇。

    成功入侵了威尔托斯，获得了证据却被逆向追踪，差点丢了性命。在千钧一发之际前来拯救自己的，是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所属的TAIGA——大牙谦吾。

    他的真面目是——穿着名叫GENEZ的特殊战斗服战斗，货真价实的士兵。

    内线对讲机响了起来。七湖看了一眼监视器，那里正映着谦吾的脸。

    “啊，来了……！”

    七湖有些焦躁。

    “请、请稍等一下……”

    房间的角落里摆着试衣镜，七湖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模样。吊带背心和热裤，跟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一样。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邋遢的人吧？早知如此，叫海神学院的职员给自己准备一套像样点的行头就好了。

    而且，头发的状态也很令人在意。这乱蓬蓬的头发说得好听点是不做作，说明白一点就是护理不足。一直以来都过着逃课在家的废人生活，并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目光。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遭到报应。

    最近一直没有去美容院，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手忙脚乱地整了整发型后，打开了房门。

    “请、请进！”

    不看都知道，自己的脸已经是一片通红了。因为离开双亲过着独居生活的缘故，七湖很不擅长与人面对面交谈。即使如此，只有谦吾是特别的。七湖就算被便利店的店员询问“是否要加热便当”也会变得战战兢兢，但却能够在谦吾面前摆出很积极的态度，这大概是托在游戏里聊过很多的福吧。

    七湖很讨厌那些对网络上的人际关系嗤之以鼻的人。大人们还有那些装模作样的评论家总是在嘴边挂着“网络上认识的人不能算真的朋友”、“就凭在线游戏这种玩意根本不可能了解一个人的真面目”之类的论调。但对七湖而言，情况却恰恰相反。

    在现实里，总是有人心怀叵测地接近七湖，想要利用她的力量发一笔横财。在网上认识的人则不同。他们谁都不知道七湖的能力，在匿名揭示板和在线游戏里活动时也没有伪装自己的必要，很容易就能看出本性如何。对七湖而言，在玩游戏时所培养出来的羁绊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吗？”

    谦吾这么说着走进屋来。

    救命恩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真正用到这词的一天。

    “因为我的缘故事情才变成这样的……实在是抱歉。对不起。”

    谦吾这么说着，深深地低下了头。

    “不！那是我擅自做的，请不要在意！”

    光是与谦吾说话就紧张万分。体温不住地上升，都到了让人担心会不会有热气从头上冒出来的程度。

    “这种感觉，真的……就像是在游戏里跟‘SEVEN’说话一样。”

    谦吾有些惊讶地说道。

    “原本以为会是完全不同的人吗？”

    “嗯。”

    “那个……更稳重一点会比较好吗？”

    “不，正因为SEVEN是一个好角色，我们才能够像现在这样直接面对面地说话。这就足够了。能够与布施小姐见面，我真的很高兴。”

    谦吾的视线很真诚，紧紧地闭着嘴唇，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随意敷衍别人的类型。七湖一直害怕谦吾会对自己感到幻灭，听了这番话后，稍稍安心了些。

    “那么，有什么事吗？”

    “上面有命令下来，说是希望得到你的协助。”

    谦吾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协助？”

    “我们想要将威尔托斯的罪行公诸天下。在这件事上，希望得到你的协助。”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的内幕并不只是洗钱这么简单。”

    谦吾把从大迫那里听来的话告诉了七湖。

    “那群危险的家伙正在到处搜罗危险的道具。放着不管的话，肯定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会死去。我之所以为格里克斯工作，就是为了揭发战争犯罪、制止虐杀事件。”

    “……”

    “接下来，我们必须要潜入威尔托斯的研究所。但是，想要破除他们的保安系统，就必须要借助SEVEN……不，布施小姐的力量。”

    “我的……力量？”

    “利用共感觉实现的世界最高级骇客能力。希望你能够为用这种力量为正义出一份力。”

    “……！”

    正义——听到这个词，七湖不禁心头一震。她低下头，握紧了双拳。

    “啊……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没有什么奇怪的话……只不过，我很感动！”

    七湖并不喜欢谈及自己的事情。

    但即使这样，她也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告诉谦吾。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想法。

    因为她觉得，谦吾肯定会接受自己。

    “我的力量大概是在小学低年级的时候觉醒的……像画画一样编出简单的程序，像信手涂鸦一样改写数据。父母知道后欣喜若狂，把我当做天才少女卖给了电视台……”

    即使在全世界的范围内，共感觉者也是少之又少。而在这些共感觉者当中，七湖所持有的才能又是特例中的特例。不仅是日本的电视台，就连海外的媒体也为了取材蜂拥而至。

    “但是，有一天我的父母发现了。比起上电视赚钱，还是直接让我黑进银行的管理系统来得省事……”

    于是，七湖就突然从电视上消失了。

    “……围绕着我赚来的钱，父母总是吵个不停。最后终于闹到了离婚的地步，但他们又继续争夺起我的抚养权来。我不想呆在他们任何一人身边，便一个人逃了出来……这已经是极限了，要是没有我的话，我的父母也不会这样相互仇视了……”

    不知不觉间，谦吾那锐利的眼神消失了。他垂下了眼帘，眼里只有淡淡的忧郁。

    因为自己关系，气氛变得很沉重，七湖连忙强迫自己露出了微笑。

    “我很讨厌钱。那是因为父母总对我说，为了钱要使用我的力量。但是，TAIGA你却对我说，为了正义去使用这种力量。”

    为了正义……这句语宛如天使的耳语般充满了魅力。

    确实，七湖曾经用自己的力量做了很多不正当的事。但是，这也正是七湖舍弃了原来的户籍，放弃了所有社会保障的原因所在。七湖的生活费一直取自造成从中东石油暴富和金融危机的投资信托公司。当然，她并没有进行不要以上的挥霍。说得极端一点，房间里只要有游戏机就足够了。

    “……那个，TAIGA……”

    “叫谦吾就好了。”

    “明白了。那个……谦吾。”

    七湖吞吞吐吐地说道。

    小时候一直都处于被人拜托的立场，但却很少处在拜托别人的立场上。

    “在我曝光了威尔托斯的阴谋之后……我们，再一起玩游戏好吗？”

    七湖带着幽幽的眼神说道，乱蓬蓬的头发显得很碍事。

    “当然，我们说定了。”

    见谦吾一口答应，七湖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那我们拉钩！”

    七湖说着伸出小拇指，这次换谦吾满脸通红了。

    小拇指与小拇指相交，印证着不可违背的誓言。

    “……有件事我很在意。”

    “什么，谦吾？”

    “那个，你的力量……利用共感觉实现的特殊骇客能力……玩游戏的时候不要紧吗？要是共感觉同然工作起来的话，不是很不方便吗？”

    “我的力量是将枯燥无味的计算机语言和源代码翻译成‘绘画’。虽然偶尔也会出现把电脑绘图和多边形模型看做‘算式’的情况，但若只是单纯的娱乐游戏的话，大体上都能够无障碍地接受下来。”

    大概是这样的感觉吧——七湖这么说着打开了桌子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那是东芝所生产的世界最高级笔电系列的改造版，想买的话得花上近一百万的日元。

    “这个是我爱用的笔记本电脑……”七湖说着敲起键盘来。

    “这台电脑里安装了特殊的程序代码解析程序以及能够与我的能力相配合的骇客工具。”

    七湖打开了厚生劳动省的主页。

    “把这个解析之后，翻译成计算机语言。”

    紧接着，屏幕上就出现了只有数字的序列。那非供人阅读的文字，而是直接向CPU传达指令用的程序语言。

    “将主页上所有的视觉信息全都转换成计算机语言之后，我的能力就会开始发挥作用……”

    集中意识——数字的序列渐渐变成了图画，浮现在了脑海当中。

    七湖在脑中选出认识的图画，进行第二次“翻译”。

    厚生劳动省的主页并不算是什么名画，总的来说，就像是无名的日本画家画的风景画。但这幅风景画中的富士山却像是活火山一样熊熊燃烧着，充满了违和感。

    而这违和感，正是这个主页的弱点所在。

    既然知道了弱点，那么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在画面上着手改正，不知不觉间便突破了防火墙。

    七湖的特殊能力——直觉骇客。

    “厚生劳动省的服务器入侵成功……吧唧吧唧地改造一下……”

    恶作剧完了之后，七湖把屏幕转向谦吾。

    “就是这样。”

    七湖修改了厚生劳动省的页面标志。红色和蓝色的小人*变成了两只可爱的兔子。两只兔子向谦吾点头示意后便立马消失了。数秒之后，主页有恢复了原样。

    “还有很多可以干的事，恶作剧的话大概就这样了。”

    “好厉害……”

    “我想这能力一定能派上用场的。只要有线路，就没有我突破不了的保安系统。”

    七湖带着绝对的自信说道。

    “布施小姐。这个任务必定伴随着风险。虽然我们小队是格里克斯的精锐，但到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是无法预料的。想要回绝的话，就趁现在……”

    谦吾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现在离开这个学园的话，我的性命还是会被人盯上对吧？”

    七湖如此说道，谦吾则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这样的状况还是早点结束来得好。危险什么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SEVEN——布施七湖，真是一个有勇气的女孩啊，谦吾不仅如此想到。虽然谦吾在得知威尔士年代记的运营商威尔托斯的“黑幕”之后大受打击，但像这样与七湖面对面的交谈之后，他又觉得花在那游戏上的大量时间也并不算白费。

    2

    为了避人耳目，谦吾一行人并没有选择格里克斯的专用飞机，而是从成田机场搭乘JAL的国际航班来到了关岛。入境的理由是“历史遗迹巡礼的海外特别授课”。大迫传次郎是带队的教师。大牙谦吾、堤彩离、岩清水雪菜、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也就是Beavis&Butt-Head小队的成员们，全体都穿着海神学园的制服。另外，这次还有布施七湖一道同行。

    在机场下了飞机后，他们便坐上出租车前往旅馆。预定入住的旅馆位于关岛的中心地区图蒙，正对面就是名为OceanPlaza的繁华商业街，是一座既不高级也不廉价的标准旅馆。一行人分作男女两组，租下了两个多人用的大房间。但是，七湖却说自己跟别人住在一起的话会变得无所适从，便只身一人住进了别的房间。虽然有些麻烦，但不能给这么纤细的少女施加太多压力，还是得尊重她个人的意思。

    当然，旅行资金全部由格里克斯——海神学园支付。为了掩饰身份，还特地使用了一个冒名账号，发票上面开的完全是别的学校的名字。

    图蒙是旅馆和市场的集中地，来自日本的观光客基本上都会到那里一游。

    “好潮啊……”

    雪菜这么嘟囔着，看了看头顶上刺眼的太阳，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关岛。此时，他们一行人正在旅馆前卸行李。终年高温高湿正是关岛气候的特点所在。

    “明明还没到旅游季节，游客却不少呐！”赛鲁玖四处张望着，如此说道。“包括谦吾你们在乃，到处都可以看得到日本人呐！”

    “来关岛的游客有九成以上是日本人嘛。”大迫说道。

    “布施小姐是第一次到海外吗？”赛鲁玖问道。

    “……第、第一次……”

    七湖小声回答道，跟和谦吾说话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两个人。就算是那个既长舌又轻薄的赛鲁玖，也完全没办法把话题扯开来。

    “……”

    七湖在上了飞机之后就很少说话。虽然她在面对谦吾时总是展现出积极的态度，但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却基本上开不了口，就连眼神也不敢对上。说到底，七湖的精神面本来就无限接近于家里蹲废人。

    “布施小姐。”

    谦吾看到七湖这副样子，很是担心，便向她搭话道。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紧张，但不要紧的。雪菜和彩离都是很不错的家伙。”

    “……嗯、嗯。”

    “赛鲁玖虽然是个笨蛋，但实力无庸质疑，他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为什么要说些多余的话呐……谦吾哟！”

    赛鲁玖皱着眉头凑了过来，伸出手臂想要缠着谦吾的脖子。但谦吾可不会乖乖就范，结果反而是赛鲁玖的手腕被揪住了。

    “想干什么啊，你这家伙？”

    “哦，谦吾，原来你在呐？”

    谦吾和赛鲁玖活像是一对刚上小学的兄弟，摆起架势想要当街干架。

    看到两人的样子，七湖不禁“噗”地笑了出来。

    而雪菜则苦着脸，用左右双拳同时轻轻地敲了谦吾和赛鲁玖一下。

    “被刚刚才认识的女孩子笑了哟，真是丢脸！”

    “是、是……”

    “对、对不起呐……”

    众人将行李放到各自的房间里之后，又在1旅馆的大厅里集合了。

    “威尔托斯把关岛南端的一个小岛整个给买了下来，改造成了拥有最尖端技术的研究所。”大迫说道。“根据布施小姐所收集的证据，那个所谓的研究所只不过是个伪装，实际上是威尔托斯在暗地里进行非法活动的据点所在。要是能够侵入研究所的主计算机的话，就可以把那个公司正在酝酿的阴谋给拖到太阳下面来了。”

    所谓主计算机，指的是企业或者研究所在进行作业时使用的大规模电脑，是一切活动的中心所在。

    “不过，普通的手段是行不通的。威尔托斯的主计算机采用了最新式的神经计算机，不但搭载了活用其特性的对电子战专用高强度保安系统，还具有极高的闭锁性。很遗憾，从网络上入侵是做不到的。正因如此，才轮到我们出场。”

    出场——听到这个词，谦吾、赛鲁玖、彩离三人都探出了身子。

    大迫继续说道。

    “Beavis&Butt-Head小队将与布施七湖一起潜入威尔托斯的南太平洋研究所。估计对方的警备是足以与军队相提并论的重武装，所以希望你们能够尽量避免交战。任务的目的是将七湖带到设置了主计算机的机械室，在那里直接进行侵入。”

    “……”

    听到自己的任务被具体点出来，七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呐？”

    赛鲁玖问道。

    “去玩吧~”

    大迫轻佻地回答道。

    “……大迫老师，别说得这么轻巧……”

    谦吾捂着头说道。

    “不，我是说真的啦~”大迫仍然是一副轻飘飘样子。“格里克斯和美国政府的关系不大好，因为被我们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坏了很多好事嘛。很不凑巧，这个关岛是美国的领土，准备工作也麻烦了不少哟。虽然总算是把枪械给运进来了，但是GENEZ和潜入用的装备还没能就绪呢~”

    “我一个人冲进去不就好了呐~”

    “自信过剩可是会自掘坟墓的……跟威尔托斯这样的黑道公司交手，可是远比跟小国军队交手要来的可怕哟。总而言之，准备就绪之后会通知你们的。在那之前就给我好好养精蓄锐吧！”

    结束说明之后，大迫就匆匆忙忙地消失了。被留在了充满南宫风情的旅馆大厅中的少年少女们——

    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去沙滩边上游个泳吧。

    ——第二天的午前时分。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谦吾嘟囔着。

    “简直就像是日本梅雨季和盆地地带夏季的混合体呐，在这种高温多湿的天气里，要是有谁不愿意游个泳爽一把的话，那肯定是受虐狂或者傻帽啦！再说，现在这状况也干不了其它的事吧？”

    谦吾和赛鲁玖都换上了泳裤来到了海边。他们的泳裤虽然颜色不一样，但却是造型类似的平脚裤。晴空万里。因为赤裸着上身，就算湿度很高也可以坦然面对。他们用全身感受着热风的吹拂，品味着仿佛比其他同学早一点进入暑假的错觉。

    谦吾的身上有数不清的伤痕，都是在战斗中留下的。虽说太过夸张的伤痕都用皮肤移植手术盖掉了，但完全无法起到掩饰的效果。相比之下，赛鲁玖的身上却是一片光滑。在战场上待了数十年也没有留下半道伤痕，这也是他并非人类的证据之一。

    这里是谦吾等人居住的旅馆所拥有的私人沙滩，所以周围的人很少。虽然图蒙的沙滩并没有美到令人感动的程度，但比起千叶或者神奈川那样的关东圈沙滩要像样多了。

    不一会儿之后，女生们也来了。

    雪菜、彩离、七湖三人。

    谦吾等人的泳裤泳装都是从附近的商店里买来的，只有彩离一个人带了自己的泳装。“想着说不定会派上用场，就顺便带来了……”——她是这么说的。那是一件轻便的蓝白条纹分身裙，与彩离结实的体态十分相称。

    咚！——乳量根本没大到那种程度的彩离却傲然地挺着胸，与她相比，反而是雪菜扭扭捏捏地缩着身子。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雪菜穿的泳装是小了几号的比基尼，完全无法掩盖她身上丰满的起伏。

    “呜……好丢脸……”

    满脸通红的并不只有雪菜，还有七湖。

    七湖穿的不是比基尼而是连身式的泳装，但毕竟是针对美国人的产品，露出度却相当高。在泳装的衬托下，她那苗条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一抹细腰散发着超乎高中生的性感。

    “怎么回事？那个……这么花哨……”

    面对谦吾的疑惑，雪菜羞红着脸回以怒吼。

    “这里附近买不到合身的泳装啦！”

    “布施小姐也是……？”

    “嗯……”

    “呜哦哦……嗬哦哦……好棒啊……”

    彩离挂着一脸蠢相，直愣愣地盯着七湖那纤细的腰身。

    “请、请不要这样盯着看……”

    “对、对不起……”

    就在所有人到齐了的时候，有一位穿着泳装的女性走了过来。

    “辛苦了。”

    不是别人，正是ICPO的贾尼斯·泳警部。

    “哦~”

    看到贾尼斯，赛鲁玖不禁发出了惊叹。真不愧是是成熟女性，虽然穿着及其暴露的红色微型比基尼，但却与雪菜和七湖不同，一副堂堂正正的样子。

    “贾尼斯·泳。你也来了吗？”谦吾说道。

    “虽然只是些小事，但ICPO还是多少能帮些忙的。比如说给当地警察或者FBI施加一点压力什么的。”

    “这已经帮大忙了，被国外的警察盯上了的话麻烦可不小。”

    谦吾和贾尼斯就这样一本正经地交谈着。稍远一点的地方，赛鲁玖正挂着一副神魂颠倒的表情“果然，好棒呐……”地嘟囔着。

    “准备向难攻不落的厌男搜查官发起玉碎特功吗？”

    彩离带着恶作剧的笑容对赛鲁玖说道。

    “听好了彩离，贾尼斯之所以厌恶男人，是因为洁癖症的关系呐。她只是对男人的汗液和体臭过敏罢了，只要我能保证个人卫生，就……”

    “你还真是百折不挠啊~”

    “好啦，睁大眼睛看好！”

    算准谦吾从贾尼斯身边走开的一瞬间，赛鲁玖很自然地凑了上去。

    “贾尼斯小姐，依旧是如此美丽动人啊！”

    “啊拉，虽然只是场面话，但我还是很高兴哦！”

    贾尼斯露出了毫无造作的笑容，甚是动人。

    “抱歉，这个问题可能很突然……请问你有恋人了吗？”

    “哈……？”这没头没脑的问题令贾尼斯愣了半响，接着回答道。“目前还没有呢，毕竟工作很忙嘛。”

    “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呢？”

    “总之，必须是爱干净的人。还有……年纪要比我大。”

    “这么说来，我不是再合适不过了么！”

    “……哈？”

    贾尼斯一脸困惑地歪过了头。

    “别看我我这副样子，其实已经超过六十岁了。”

    赛鲁玖正经八百地说道。接着，贾尼斯“噗”地嗤笑起来。

    “别糊弄我啦~”

    “不，其实我还参加过诺曼底登陆和朝鲜战争……”

    “是啊是啊，我知道啦~”

    结果赛鲁玖就这样被鄙视了。他垂下肩膀，一脸阴沉。

    “明明是实话实说，却被人讨厌了啊……”

    从头看到尾的彩离不禁同情地说道。

    “……为什么不相信我呐……”

    “你那壮烈的人生，要是有谁会听了就信才不可思议吧……”

    “怎么了，赛鲁玖？”

    谦吾发现赛鲁玖的脸色不好，便走了过来。

    “不，什么都没有哟~”

    “是吗……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心事，不过跟大伙一起玩的话肯定会觉得释然的。雪菜说想要玩沙滩排球。”

    “我要玩！听起来很有趣不是吗！”

    赛鲁玖虚张声势地叫道。

    “悲哀的家伙……”看着他的背影，彩离自言自语道。

    沙滩排球告一段落之后，谦吾把从旅馆里借来的遮阳伞和沙滩床搭了起来。借着阳伞遮挡炫目的日光，谦吾一脸忧郁地躺到了沙滩床上。这幅光景实在是太过和平太过爽朗了，反而让他觉得不安起来。

    “呼……”

    自己明明是为了让世界变得和平一点才选择成为战士的，在格里克斯工作久了之后反而觉得和平的状态才是异常的，真是不可思议。

    在松懈下来之前，必须想办法打起精神来。

    “谦吾。”

    伴随着唰唰的沙响，穿着性感泳装的七湖走了过来。她左右两手各拿一个果汁杯。

    “我拿饮料来了哦！”

    “哦……”

    “可乐行吧？关岛的饮料不但便宜，量也超大的呢！”

    谦吾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七湖的脚下。那里有一条被海浪冲上岸的海参，而七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呜啊！“

    预感应验了。七湖一脚踩在了海参上，便立刻歇斯底里般地大叫起来，猛地摔倒在地。冰冷的可乐就这样全部倒在了谦吾身上。

    “呜哇！”

    虽然沙滩上很温暖，但皮肤被冰冷的液体直接淋到还是令人无法忍受。谦吾不禁发出了悲鸣。

    “对、对不起！”

    七湖抓起挂在沙滩床上的毛巾擦拭谦吾的身体。两人的身体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

    “啊……”

    “呜……”

    七湖的胸部碰到了谦吾的胸板，两者间只隔离一层薄薄的泳衣。那种柔软中又蕴藏着弹性的触感令谦吾不知所措。

    “身体，不擦干可不行呀……”

    七湖拿着毛巾的手毫无顾忌地在谦吾身上游走着，几乎要触到下半身，谦吾忍不住向后仰去。

    不知不觉间，雪菜已经走到了近处，她俯视着两人这副德行。

    “对面有冲澡的地方，去那里就好了，谦吾。”

    “雪、雪菜……！”

    “哼……”七湖露出警戒的神色，紧紧地抱着谦吾。就像小猫找到了中意的玩具一样，用双手缠着谦吾的身体不放，并向雪菜投去挑战的视线。

    谦吾全身上下都渗出了冷汗——积极也得有个限度吧！

    “布施小姐为什么要一直黏在谦吾身边……”

    雪菜将两手抱在一起，叉开脚像仁王一样站着。虽然她脸上挂着清爽的表情，但嘴角却在微微抽动。

    “明明都不肯搭理我们这些做队友的人。”

    “我和谦吾是……在同一屋檐下共枕而眠的死党！虽然是在游戏里……”

    七湖的话令雪菜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共、共枕而眠……！？”

    “雪菜！别误会啊！都说是游戏里的事了！”

    谦吾连忙叫道。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

    彩离也凑了过来。她把七湖从谦吾身上拽了下来，又抓过了雪菜的手。

    “贾尼斯小姐买了椰子，我们来玩切西瓜吧！啊，不对……来玩切椰子吧！”

    “但是……”

    七湖露出无法释然的表情。

    “好啦好啦，赶快赶快！”

    彩离抓着七湖和雪菜，硬是把她们给带走了。

    “得救了……”

    谦吾总算安下心来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赛鲁玖带着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走了过来。

    “谦吾————！”

    “怎、怎么啦？”

    “GAL玩多了，脑子都烂掉了么！”

    “咦？为什么……”

    “总而言之，你要是不够坚定的话，这种僵局是打不破的呐！留心点呐！”

    “虽然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谦吾虽然对GAL很在行，却拿活生生的女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被人示以如此强烈的好意还是有生以来第一回。谦吾虽然觉得心头痒痒的，却不明白这种情绪的真面目——

    （见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人玩了个尽兴之后，决定在海滩上的露天咖啡店吃午饭。在能看到海景的地方摆上桌子，再在桌子上摆满美式风情的料理。海外旅行的不可思议之处，便在于总是莫名其妙地犯饿，给人一种吃多少都不够的错觉。

    “大白天就吃美洲大螯虾也太奢侈了吧！”

    看见桌上摆着的料理，雪菜半发呆地喊出了声。

    “……价格，不会很高吗？”

    彩离担心地问道。

    “反正全部经费都是格里克斯买的单，不用在意啦~”

    赛鲁玖这么说这，狠狠地咬一口大虾。

    谦吾第一个塞进嘴里的也是大螯虾。

    箱烤美洲大螯虾。虾壳里塞满了鲜嫩的虾肉，在柠檬汁和蒜末的衬托之下更是到了绝妙的境地。另外还有新鲜的牡蛎。烤起来吃也好，炸起来吃也罢。在关岛，吃牡蛎的时候都会附上洋菝葜*酱，这种组合也别有一番风味。因为是露天咖啡厅，所以能够在享受美食的同时感受到阳光的照耀和海风的吹拂。大海就近在眼前，这也令料理的美味加分不少。

    吃完饭后，六人换回了各自的衣服。在谦吾的提案下，他们决定到伊戈地区一游。

    从图蒙到伊戈车程只有十五分钟。车子交由贾尼斯来驾驶。随然谦吾、赛鲁玖和彩离都会开车，但是高中生在海外无证驾驶要是给警察发现了的话，就百口莫辩了。所以交给持有国际驾照的贾尼斯才是万全之策。

    “呐……那个伊戈地区有什么东西吗？”

    “我觉得，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关岛，只游个泳也未免太浪费了。”

    谦吾说道。

    关岛北部的伊戈地区，在那里，设有南太平洋战死者的慰灵公园。

    “关岛的原住民是查莫罗人。最先将查莫罗人的关岛划作殖民地的是鼎盛时期的西班牙。”

    谦吾像是谙熟历史的导游一样做着解说。

    “一八九八年，美国与西班牙爆发了战争。战争的结果是，关岛成了美国的领地。然后在太平洋战争时期，还曾成为过日本的领土，是预防本土轰炸的绝对防御圈的一部分。”

    “我没记错的话，在太平洋战争时期攻击关岛的是日本海军第十八航空队。另外还有陆军南海支队和海军第五特别陆战队。”赛鲁玖说道。“以美国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为对手，实施了登陆作战，三天就占领了关岛呐。”

    “到底还是在那个时代活过的赛鲁玖清楚啊。”

    “那时候我在正在欧洲到处转战，不过也关注过太平洋的战况。”

    听到谦吾和赛鲁玖的对话，不知内情的贾尼斯和七湖都瞪圆了眼睛。

    六人从车上下来，走进了南太平洋战死者慰灵公园。

    他们抬头仰望着高一百五十米的白色慰灵碑。

    慰灵碑的外观很不可思议，看起来像是巨人的手掌相合在一起。

    沿着公园入口附近的坡道走下去，在树林里可以看到好些个洞窟。

    又木山战斗司令部遗址。

    “到后来，战况开始对日军不利之后，美军在关岛施行了再登陆作战。二万二千日军和五万五千美军展开了殊死搏斗，结果九成以上的日军战死。最后，守备队指挥官小畑中将带着仅剩的几十人在这里自我了断了。”

    与图蒙的繁华街道和沙滩不同，园内到处流动着肃然的气息，仿佛还能听到从森林另一头传来的枪声。

    “我没有肯定‘那场战争’的意思，像我这样的小鬼头也没有自以为是地阐述战争的意义和价值的资格。”

    谦吾看着远处说道。

    “……但是，了解一下发生过什么事也不是挺好的吗。去了解，去思考。这个关岛，并不只有华丽的观光地，还留有一段战争与和平的历史。”

    谦吾合起双手，闭上双眼。愿被卷入战争死去的平民，以及在这个岛上战死的各国士兵，都能够得以安息。

    3

    ——喧嚣的白昼过后，关岛迎来了夜幕时分。

    雪菜待在女生们的大房间里摆着将棋残局。她直直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将棋的问题集。桌子上摆着附有磁石的小型将棋棋盘以及棋子，对她来说，所谓的携带游戏机就是这样能够折叠起来带在身上的将棋。

    彩离则横躺在床上，用脚趾头摆弄着遥控想要找到有趣的电视节目。彩离的脚很不老实，据她本人说，为了用好恐鸟性GENEZ，她针对法兰西踢拳、巴西战舞、跆拳道等重视踢技的武术进行了特训，所以才落下这个毛病。但谦吾和赛鲁玖都认为“只是单纯的好动”。

    “怎么说好呢，虽然白天的时候是玩得很开心啦，但旅行时的夜晚还真是无聊啊……”

    大概是没找到什么好节目，彩离叹着气如此说道。

    “我觉得这种程度还算不上无聊，大概是因为在山旮旯里长大的缘故吧。”

    雪菜平静地说道。

    “哦——真不愧是雪菜！”

    彩离继续摆弄起遥控来。

    “要是在下一个‘场所*’能回到日本就好了~”

    “场所……彩离是大相扑的爱好者吗？”

    “嗯，超喜欢！”

    彩离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鼻子“呼呼”地喷着气。

    “啊，我也多少能够理解那种感觉……在乡下的时候经常和老人们一起看呢。”

    “那么胖的男人浑身是汗地又打在一起……”

    彩离一脸陶醉地扭动着身子。

    看到彩离的样子，雪菜稍稍不禁一颤。

    “总觉得有点恶心……订正，我果然还是不理解那种感觉。”

    “咦！！！”

    “话说回来……”彩离试着转换话题。“谦吾在干什么呢……”

    “在意的话，去问他不就好了吗？”

    “啊，这倒也是。”

    “说不定和布施小姐在一起哟，那孩子很积极哟。”

    “谦吾总是护着她……”

    “毕竟是这次作战的重要任务嘛。”

    “哼……”

    雪菜似乎无法接受，脸上露出了不悦的表情。真是一目了然啊——彩离不禁露出了微笑。

    “——不用担心，我觉得谦吾是真心喜欢雪菜的。”

    彩离小声说道。虽然很不甘心，但却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嗯……？你刚才说什么？”

    “什、什么都没有。”

    因为只是咬着舌头嘀咕，这句随心说出口的丢人台词并没能传到雪菜耳中。彩离慌慌张张地重新摆弄起遥控器来，但却不小心按错了按钮，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金发女性带着猥亵的表情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哇！不小心按到成人节目上去了！”

    “笨蛋！快把它关掉！”

    “这、这个是收费频道吧？”

    雪菜和彩离都红透了脸，哇哇地大叫着。

    另一方面，在男人们住的大房间里。

    大迫正为了把GENEZ运进关岛的事到处奔走，而赛鲁玖则去泡澡了，现在屋子里只剩谦吾一个人。就在他考虑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打开房门，站在那里的人是七湖。

    “那个……”

    七湖害羞地说道。

    “我们稍微出去逛一会儿怎样？”

    依旧是如此大胆的邀请，谦吾稍稍有些吃惊。

    ——在如此这般的夜晚里，孤男寡女。

    “……要去哪里？”

    “说到美国的话，肯定少不了商业街啦！我有些东西想买！”

    “明白了，购物是吧。”

    谦吾立马做好了准备。对他而言，七湖不但是这次作战的关键人物，更是不可多得的好朋友。要是让她一个人夜里在国外的街道上乱晃，说不定会被卷进什么麻烦里去，到时候不知道会被大迫如何教训。

    两人一起来到走廊上，就在这时，他们与从房间里冲出来的雪菜碰了个正着。

    “啊，雪菜。”

    “谦吾……！”

    “怎么了？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脸色还这么难看，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吗？”

    “彩离在房间里把收费频道给——”

    欲语又止，雪菜连忙打起马虎眼来。

    “什么都没有。稍微有些烦躁就出来散个步，你呢？”

    “我们正打算去商业街购物。”

    谦吾答道。

    雪菜这才发现一旁的七湖，一瞬间“呜”地皱起了眉头。

    “……我也要去。”

    谦吾、七湖还有雪菜一行三人坐着出租车来到了商业街。

    关岛商业街的规模相当大。近些年来，在日本，类似的复合商业设施也在逐渐增加。话虽如此，在规模上根本无法与关岛相提并论，原因之一便是占地面积的差距。

    目的地是巨大商店街内的电玩店。

    “屋子里没有能玩的游戏，实在是伤脑筋啊！”

    七湖买了DS和PSP，当然，这也是由格里克斯的预算买单的。

    他们顺便还在店里翻了翻只有在美国的商店里才能买到的游戏软件。这家店商品种类繁多，店内不但贴满了POP广告还放置了等身大人偶，展示台也很华丽，洋溢着生气。

    “有好多见都没见过的游戏耶……”

    七湖这么说着，拿起了电影《斯巴达300勇士》的游戏版。

    “DS和PSP基本上没有区码限制*，有什么想买的游戏就买吧，比如说在日本不得上市的那种残酷过头的游戏。”

    “这样啊~”

    被游戏机和游戏包围着，七湖的眼神变得闪闪发光。看起来比白天在沙滩上玩耍时还有来的高兴。谦吾觉得自己和她很像。真没想到，这样的两人会在游戏里碰到一起，甚至还要为讨伐世界上的罪恶而通力合作。

    “布施小姐真的很喜欢游戏啊。”

    “嗯！因为不用走出家门就可以玩嘛！”

    “不喜欢外头？”

    “不喜欢。不过要是有不错的画展的话，我还是回去美术馆的……游戏以外，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绘画鉴赏。”

    “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谦吾叹了口气。到底是美国领土上的电玩店啊，XBOX360的展台比其它主机都要大上一号，游戏种类也很充实，实在是惊人。

    “不愧是美国人的主机啊……”

    “明明有很多好游戏，在日本却不怎么受人注目，真是太可惜了！”

    “没错，太可惜了！”

    果然，和七湖很容易聊得开。

    不过——

    “呜……”

    另一方面，雪菜则是完全步入了未知的领域，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谦吾意识到了这点，突然觉得很对不住雪菜。虽然曾经分开老长一段时间，但说到底是青梅竹马。可是谦吾就连雪菜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用勉强自己……”

    担心之余，谦吾对雪菜说道。

    “我才没有勉强自己呢！”

    雪菜逞强地说道。

    “我不是想刁难你……”

    “谦吾，我也要玩游戏！”

    突然，雪菜充满气势地宣言道。

    “咦——？”谦吾大吃一惊。

    “普利兹（please）！”七湖向着店员用支离破碎的英语说道。“呃……请给我、爹死（DS）、和、撇死皮（PSP）！”

    雪菜对七湖燃起了奇妙的对抗意识。

    趁着雪菜还在收银台付账，七湖凑到了谦吾身边。

    “嘿~岩清水小姐也要买吗？”

    “嗯，为什么会突然想要玩呢……”

    “谦吾又带着什么掌机吗？”

    “啊，我总是带着这个。”

    谦吾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台初代GB给七湖看。

    那台GB的表面被烤得焦黑，还留有像是被子弹擦过的痕迹。

    “虽然破破烂烂的，但这家伙还动得起来哟。”

    “那是……？”

    “比如说非洲或者中东那些一直持续着内战的地区，就算是那些地方也有很多孩子。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嗯。”

    “就算在那些与死亡相伴的孩子们当中，日本的游戏也有着很高的人气。特别是便宜的携带游戏机。端着AK在战场上四处奔走的少年兵们即使在玩那些中古游戏时，也是两眼闪闪发光，开心得不得了——所以，我喜欢游戏。就算是在那种悲惨的战争当中，也能够给予人梦想与欢笑。”

    谦吾垂下了眼帘，一边回想着过去的事情，一边说道。

    在进格里克斯之前，他被自己的父亲扔进了人间地狱。

    “总之，GB机很结实，都算得上是战场专用了。这架GB机是少年兵的朋友送给我的……包含了很多无可替代的回忆。”

    “那个朋友也是……格里克斯的人吗？”

    “不，是我进格里克斯之前的伙伴。不过已经死了。”

    “啊……”

    七湖露出了“糟糕了！”的表情。

    “布施小姐……”

    谦吾想要试着转变话题，但却被七湖打断了。

    “别再叫‘布施小姐’了。”

    “那……七湖同学。”

    “嗯，感觉不错。”

    4

    “难得出来一趟，去看电影吧！”

    既然是大型商业街，自然也拥有电影院。虽然整体的气氛与日本的复合电影院很相像，但面积却不在一个水平上。光是电影院的前厅就有小型游戏中心的规模，放映厅众多，有八部作品同时上映。

    “时间还很充裕，我觉得没什么问题，雪菜呢？”

    “在关岛的话，时代剧电影——应该是没有的吧。不过，为以后做准备，鉴赏一下最近的电影也并无不妥之处。”

    并无不妥之处——面对这种措词，谦吾只能报以苦笑。明明只要说愿意腾时间出来不就好了吗（虽然这样的说法也很僵硬就是了）？雪菜实在太喜欢时代小说和时代剧，结果说起话来反而不像个年轻人。

    买了票后，他们走进了放映厅。因为其它电影的放映时间都对不上，不得已之下，只能选了一部被评价为超血腥超残酷的作品。似乎讲的是大量的水虎鱼到处吃人的故事。谦吾和七湖都对恐怖片免疫，但没人知道除了时代剧以外什么都没看过的雪菜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在坐到位子上之前，他们先买了可乐和爆米花。正如传言所说，美国的小杯相等于日本的中杯。

    谦吾坐在了倒数第四排的位置上，右边是七湖，左边是雪菜。虽然这是称得上左拥右抱的幸福状态，但从两侧传来的奇妙压力令谦吾苦不堪言。

    在短短的CN和预告片过后，电影开始了。

    超乎想象的过激电影。

    被夸张过头了凶恶食人鱼在一瞬间就把人啃成了肉片，名符其实的血流成河。要是在日本的电影院里放这种东西的话，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出现大量中途离席的观众呢。但是在座的美国人观众，无论男女老幼都爆笑不已。对国外的电影爱好者来说，过剩的暴力和尸体描写都只不过是噱头罢了。谦吾早就看惯了好莱坞的恐怖电影和动作电影，多少能够理解这种看着残酷景象发笑的心情。不过雪菜就——

    “为什么……谦吾……为什么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啊！？”

    她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向谦吾求助。每当屏幕上出现比较震撼的镜头，她都会被吓得直打哆嗦。

    “因为是最近的电影，所以CG之类的东西用得很频繁……”

    “就最近的电影来说算是标准CG哟~”七湖说道。“挺有趣的画面不是吗？”

    “呜……太逼真了……简直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呜啊啊啊！”

    如果用RPG的术语来讲的话，雪菜这时的HP已经归零了，不，因为是精神性的打击，说不定说MP比较合适。总而言之，雪菜的眼眶里堆满了泪珠，两颊充血，身体扭做了一团。当电影达到高潮，也就是海水浴大虐杀的场景时，她终于“嗬——”地晕了过去。

    “雪、雪菜……！？”

    “怎么会，看电影竟然会晕倒！”七湖说道，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愣到了。

    如此这般，电影鉴赏也只能先告个段落了。

    坐出租车回到旅馆后，谦吾把七湖送回了房间。

    雪菜则是被谦吾以传说中的“公主抱”姿势用两手抱着。

    本来打算把她送到医院去，但脉象很正常，翻开眼睑检查后也没发现瞳孔有什么异常，休息一下大概就会恢复过来了吧。谦吾对战场急救颇有心得，对这种状况下的判断还是很有自信的。

    “在电影还剩最后一点的时候跑出来……抱歉。”

    “没关系啦，又不是谦吾的错。”

    “下次补偿你。”

    “嗯，很期待哟。今天谢谢你了……晚安！”

    “啊，那明天见。”

    和七湖告别之后，谦吾抱着雪菜向女生们的大房间走去。“……睡着的时候倒是跟过去一样啊……”看到雪菜的表情，谦吾自言自语道。

    雪菜和谦吾是青梅竹马。他们两人身上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谦吾不再是那个被欺负的孩子，雪菜也不再是普通人了。此时此刻之所以会在这个地方，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说实话，南丁格尔什么的根本无所谓，谦吾一点也不想让雪菜卷入到战火中去——

    终于，雪菜“嗯……”地呻吟了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哟，雪菜。太好了，终于醒来了吗。”

    “这里是……？”

    四处看了看之后，雪菜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处于被“公主抱”的状态。她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这、这种姿势……好丢人……”

    “不管丢不丢人，你都晕过去了，也只能这样了吧？”

    “已经没关系了！我可以自己走了！”

    听雪菜这么说，谦吾便慢慢地把她放了下来。

    虽然刚开始还有点摇晃，但雪菜很快取回了自己的步调。

    谦吾与雪菜一起走进了女生的大房间。

    然后，看到开着的电视里正在播放收费的成人影像，他们两人脸上马上浮起了“咦！？什么状况！？”的表情，面面相觑。

    “不小心把遥控器踩坏了，怎么样也没办法把H的画面关掉。电视机的电源也找不到。我稍微出去旅行一下，请不要找我。”——桌上放着彩离的留言。

    “……”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做出了“当做没看到吧！”的决定。

    “有、有点口渴了！”雪菜说道。

    “去楼下喝点什么吧！”谦吾说道。

    在旅馆大厅里的商店旁边有热带风情的茶座。旅客可以在商店里买了饮料后带进茶座里喝。谦吾买了加了木薯团子和炼乳的咖啡，和雪菜找了个双人座坐下了。

    雪菜在芒果汁上插了吸管之后，“啾——”地喝了起来。谦吾的咖啡里因为加了木薯团子的缘故，吸管显得特别粗。大颗粒的木薯团子沉在咖啡下面，看起来就像鱼卵一样。

    “……呐，谦吾。你是什么时候看是这种生活的？”

    雪菜问道。

    “这种生活？”

    “转战于世界各地的生活。之前被绑到威尔特海姆公国是我第一次出国。之后又马上去了上海，算上这次，加入你们的队伍后我已经出国三次了。照这样的频率下去，不消半个月就可以走个十来个国家了。”

    “如果把那些只经过机场的国家也算上的话……我大概是没去过的国家比较少吧。格里克斯的任务，基本上是不可能在日本国内解决的。”

    “以观光为目的的旅行呢？”

    “这么一说，几乎没有呢……又是游泳又是看电影的，还真是好久没这么玩过了。”

    “电影……”

    一想到自己刚才失神昏倒的惨状，雪菜便一脸汗颜地抱紧了头。

    “呜，我真是没用……”

    “不用在意。都怪我选了那种电影……”

    “呜……”

    “虽然我倒是很尽兴呢，那部电影。”

    听谦吾这么一说，雪菜不禁“呯”地皱了皱眉头。

    “谦吾……果然还是觉得和喜好相投的人聊天比较开心对吧？”

    “那是当然的啰。”

    “跟没什么共同爱好的人说话，很无聊吗？”

    “没那回事哟。”

    谦吾答道。

    “爱好就是爱好，仅此而已。我觉得所谓的人际关系是更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

    “真诚与体谅。与拥有这两者的人说话的话，肯定说什么都会觉得有趣。”

    谦吾微笑着说道。

    这正是谦吾死正直的优点所在，雪菜不禁如此想到。

    真诚与体谅，这年头很少有人会把这种词汇一本正经地挂在嘴边了。但谦吾却会直视着对方，毫不做作地开诚布公。在这点上，倒是跟小时候那个懦弱、老被人欺负的谦吾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

    ——糟了，心跳得好快！

    雪菜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像是故意的一样“咕噜咕噜”地大声吸着果汁。

    “话说回来。”

    谦吾说着把一个纸袋递给雪菜。

    “差点把这个忘在电影院里了。”

    “你把它带回来了啊……谢谢。顺便问一句，这东西要怎么玩？”

    “你买了什么游戏软件？”

    “呃……”

    雪菜虽然想要回答，但愣了半响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谦吾露出了“不会吧……”的表情。

    “原来如此！想要玩游戏的话，还先得买游戏软件啊！”

    雪菜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在基本中的基本上产生了认识性的偏差。

    “回日本以后借你一些吧。”

    谦吾苦笑着，雪菜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把饮料收拾好了之后，离开了茶座。

    在回放的途中，他们路过了旅馆里的装饰品商店。

    “稍微看一下好吗？”

    雪菜开口问道。

    “当然。”

    谦吾爽快地答应了。

    店里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类小饰品，像是当地神灵形象的布带、贝壳制的发饰、豪华的珍珠项链还有用椰子做成的各种小玩意。为了吸引日本游客，不少少商品上还写着日语。

    他们两人就这样在店里看了一会儿，突然，雪菜在一个商品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只胖胖的猫咪布偶，身上穿着波利尼西亚舞者的衣服。雪菜盯着玩偶，像小孩子一样两眼闪闪发光。

    “雪菜喜欢这样的？”

    “可爱的东西，来者不拒哦！”

    雪菜的兴趣基本上都跟老人差不多，像这样对可爱的东西有所反应的样子，在谦吾看来还挺新鲜的。

    “糟糕，钱不够……再多换点钱就好了。”

    看着钱包里头，雪菜很不甘心地说道。

    “那么……”

    钱由我来出吧——正当谦吾想这么说的时候，他们两人的手机同时收到了邮件。

    是大迫发来的。

    “作战的准备已经就绪，到旅馆前集合。”

    ——同样的邮件也被发送到了彩离和赛鲁玖的手机里。

    5

    IT综合企业，威尔托斯。

    以一己之力造就这个公司的男人——莱恩·M·约翰逊。

    莱恩正为了亲自指挥某个计划而来到了非洲。

    此时此刻，他正呆在巨大的威尔托斯非洲分社的小型火器试射室里。

    莱恩一头颇长的金发，身材微胖，下巴上长满了胡渣。身上总是很邋遢地穿着格子花纹衬衫，就连和美国总统会餐的时候也没有系过领带。虽然当年还在上麻省理工大学的时候还戴着眼镜，但五年前通过LASIK*手术成功地恢复了视力。

    雷恩正站在有小型体育馆般大小的小型火器试射室里享受着设计的乐趣。虽然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但子弹也常打在移动着的枪靶上，水平还不错。他扣下了扳机，又一个枪靶被打得粉碎。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威尔托斯私设警备公司的王牌，吉加·罗茨。

    吉加是个要人抬头才能看到脸的巨汉。身高近三米，体重二百五十公斤，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总之——他不是个普通人。

    “消解压力的最佳途径果然是Plinking啊！”

    莱恩注意到了吉加，说道。

    所谓Plinking，指的是休闲射击。

    “在电影和电视剧里不是经常出现吗？”

    雷恩继续说道。吉加则是默默地听着。

    “对幸福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爱，这样的主题。失去了财宝却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啦，虽然贫穷却很幸福的家族啦、虽然很困苦但心灵却很富足的时代啦，诸如此类的迂腐的故事……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假惺惺的玩意了。没有钱的话，生活中的一切都会崩塌掉。要是没有钱人类也能幸福地生存下去的话，我的母亲干嘛还要因为失业沉溺在麻药里头，最后还拿霰弹枪爆了我父亲的头？”

    “……那些‘枪靶’是哪来的？”

    吉加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问道。

    “当然是‘买来的’咯~有钱能使鬼推磨。所谓的幸福正是没钱便无缘的东西。就算是人，也是能用钱买的。”

    方才莱恩所射击的枪靶，全都是活生生的人类。哭叫着求饶的中年男女被SIG`SG550自动步枪的枪弹击中。血肉横飞，恸哭不止。地上已经堆了二十具以上的尸体。

    “这是从某国政府那里买来的流民。本来是用从上海买来的‘黑孩子’做靶的，不过被格里克斯坏了好事。哦。对了对了。说到格里克斯……那个作战准备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应该能像计划好的那样把那群家伙给解决掉。”

    “竟然和ICPO联手，格里克斯那群混蛋……”

    莱恩咬牙切齿地嘀咕着，给手里的步枪换上弹夹，继续对着那些会动的“枪靶”进行射击。身下的“枪靶”还有三百个左右。

    “民间军事公司竟然还想假扮正义使者，恬不知耻也要有个限度！”

    “我们这边也跟巴比伦·梅德森定了契约呢。”

    “那家公司倒是不错，只要肯给钱，他们什么都会去做。”

第二卷 第四章 Nimrod——命运的交锋

    1

    “GENEZ和其他潜入用的装备总算是运到了……”

    大迫疲惫不堪地说道。

    Beavis&Butt-Head小队的成员们乘着由大迫和贾尼斯驾驶的两辆车，向着海岸前进。

    “是什么样的作战？”谦吾在车上问道。

    “目标是威尔托斯的南太平洋研究所，那里是他们进行非法活动的据点。”大迫答道。

    “我们将以少数人潜入敌营。只要将布施七湖带到他们的机械室，把他们的阴谋公诸于世，这次行动就是我们的胜利了。”

    “难道说……正面突破之类的？”

    “怎么可能啊，用RHIB啦！”

    “RHIB？”雪菜对这个词语一头雾水。

    “指的是刚性船体充气船（RigidHullInflatableBoat）吧。”

    谦吾代替大迫回答道。

    “也就是，专门为了水上特殊任务开发的大型橡皮艇。格里克斯的RHIB是最新式的，搭载了应用超导电技术的隐形引擎。低速移动中的话几乎不会溅起水花，只要再盖上隔热布，就不容易被敌人发现。可以说是与这类作战再相衬不过的移动手段了。”

    在关岛南部，面朝太平洋的普利拉克湾海岸地带，格里克斯支援部队所属的情报部和运输部人员已经待机多时。情报部无论男女都身着西装，全身上下散发着“货真价实”的气息。运输部的人员则全都穿着格里克斯下属某皮包国际快递公司的工作服。

    运输部为Beavis&Butt-Head准备了指挥车和运输车。

    谦吾和彩离从后门进入了运输车，

    运输车里静静地坐着——两具GENEZ。

    从前腕处伸出长牙的灰色剑齿虎型。

    背着喷射背包，拥有锐利脚爪的蓝色恐鸟型。

    它们就像是守护遗迹的神像一样，镇座在运输车中。

    两人在运输车里换上了专用的贴身制服。虽然不穿这制服也可以装着GENEZ，但舒适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谦吾绕到自己的GENEZ背后，把兜*——全覆式头盔摘了下来，输入密码打开了背部装甲。他先将自己的脚伸进了GENEZ的足部，接着是手。之后又按下装在手指部分内侧的按钮，背部装甲便合了起来，启动开始。手脚的关节部分都“扑哧”地喷出了被压缩的空气。

    最后戴上头盔，将接续部分锁定。探测器全部转到ON。将自己的运动神经和GENEZ的制御系统相连接之后，起动了主DNA电脑。这样一来，便进入了战斗可能的状态。彩离也通过几乎相同的步骤完成了GENEZ的装着。

    准备完毕的谦吾和彩离从运输车里走了下来。

    赛鲁玖没有装备GENEZ，只在吉普车上套了件战术背心，轻装上阵。

    情报部的人要求雪菜和七湖穿上潜水服和防弹背心。为了换衣服，她们两人正打算进入空无一人的运输车集装箱。

    就在这时——

    “等一下。”

    大迫叫住了雪菜。

    “岩清水雪菜在指挥车里待命。”

    “咦……？”出乎意料的指示令雪菜瞪圆了眼睛，“蹲在指挥车里的话，不是连后援的工作都不能做了吗！”

    “上面没有给出许可。理由是，训练不足。”

    “怎么会……”

    雪菜完全无法接受。稍作沉思后，便诘问道。

    “难道，因为我是‘南丁格尔’的缘故吗！”

    “嘛，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呢。”大迫很轻易地承认了。“这回的任务是所谓的‘要塞攻略战’。在这样的任务中投入南丁格尔的话，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谦吾……！”

    雪菜呼唤着青梅竹马的名字，寻求援护。

    但是谦吾却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抱歉……我也赞成上面的判断。这次的作战，主要目的是把布施七湖带到机械室。在那之上还要边保护雪菜边战斗的话，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

    “我会武术，而且转学到海神学园后也一直努力训练着啊！”

    雪菜毫不掩饰心中的焦躁，大声吼道。

    就像是厌恶被人说成是拖油瓶一样，而且，更重要的是——

    “实战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你明白的吧？”

    谦吾带着困扰的表情说道。

    “……算了。”

    雪菜刷地转过身，快步走进了指挥车。

    “雪菜同学……”

    彩离想要去追雪菜。

    “到此为止吧，彩离。对雪菜来说，这样的作战难度还太高。”

    大迫、贾尼斯、雪菜三人坐上了指挥车。车里还有两名情报部的女性操作员。操作员的工作是分析GENEZ内藏的超小型摄像头所拍摄的影像以及DNA电脑运行状况的监测。

    天上繁星闪烁，乐园迎来深夜，身怀绝技的年轻士兵们出动了。

    南太平洋研究所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被珊瑚礁所包围着的美丽小岛。这个岛本来也作为潜水和划艇的胜地倍受游客的亲睐，是个有名的观光地。但威尔托斯将其收购之后，就把整个岛改造成了一个毫无情趣可言的要塞。

    穿着GENEZ的谦吾和彩离、赛鲁玖、七湖一行四人乘着RHIB，趁着夜色在小岛深处成功登陆。虽然威尔托斯南太平洋研究所的武装警备员一直用附有夜视仪的双筒望远镜以及集音探测器监视着海面，但格里克斯的特殊RHIB的隐蔽性可谓完美。

    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登陆后，他们开始了步行移动。

    装备最轻的赛鲁玖担任前锋——Point-Man。

    走在后面的是彩离，再后面是七湖，后卫是谦吾。

    赛鲁玖的战术背心上悬挂着手榴弹和烟雾弹，并装备了FN5.7**和P90轻机枪。

    谦吾的主武装是HK416自动步枪。预备武器也和赛鲁玖一样是FN5.7.

    彩离则装备了G3自动步枪和斯太尔M9**。

    研究所周围围着高达六米的高压电铁栅栏，只有要人把手碰上去，就会立马触发警报。栅栏上没有丝毫空隙，普通情况下的话光是要突破就得费上九牛二虎之力，但赛鲁玖却轻描淡写地跳了过去。战斗用魔像的身体能力就算与装着了GENEZ或者倍足机甲的人相比也毫不逊色。谦吾和彩离也和他一样轻松越过了栅栏。七湖则由谦吾抱着，并没有什么问题。

    用GENEZ的探测器确认敌方的防御系统，释放出干扰电波扰乱了保安摄像头之后，他们一口气接近了研究所。

    威尔托斯南太平洋研究所的钢筋混凝土都暴露在外头，似乎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德军所建造的碉堡。根据事前的调查，研究所的出入口共有四个。赛鲁玖发现了厉害最近的那扇门。

    门外配置了两名装备了轻机枪的警备员。

    “小意思呐，我去去就来。”

    “哦。”

    赛鲁玖毫无造作地冲了上去。

    总之，速度很快。在警备员反应过来前，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已经挨了记手刀，顿时昏了过去。而另一人则“啊”地惊叫起来，在他掏出无线电之前，赛鲁玖早已提起了右脚。挨了一记高踢腿后，警备员整个人飞了出去。

    轻松解决了门卫后，谦吾等人来到了门前。那是特殊合金制的滑动门，随便把它掰开的话肯定会触发警报。

    “交给我吧。“

    七湖说着走了上去，她手里端着高性能的入侵用笔记本电脑。谦吾用包覆着装甲的手把装在门边的控制嵌板挖了下来，接着把露出来的线头接到了七湖的电脑上。

    针对保安系统的入侵开始了。

    看着映在电脑屏幕上的情报——计算机语言和源代码，七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幅画。共感觉将七湖正在看的情报与她过去看过的绘画联系了起来。

    大概是变化多端的防火墙和极具攻击性的不正当连接监控系统颇具特征的缘故吧，那幅画是雷尼·玛格利特的《白纸委任状》。但是，与原作不同，这幅画上满是粗糙之处。保安系统的“漏洞”会妨碍绘画的完全再现。七湖只要像填补漏洞一样地敲击键盘就行了。

    数秒之后，特殊合金制的门便打开了。

    “又看到‘画’了……？”

    谦吾惊讶地问到。

    “嗯，这里的保安系统就像是志愿考美术大学的高中生勉强自己模仿雷尼·玛格利特一样的画，很容易就能破解。”

    “从这里能够直接连到机械室的主电脑么？”

    赛鲁玖问道。

    “虽然试着调查了一下……果然没办法。不是专用线路的话，根本就没办法找到侵入口。看来非去那个房间不可。”

    “这样啊。”

    “虽然只是暂时的，我已经麻痹了这个研究所的保安系统。那个，我想我们暂时可以自由行动了……。”

    “真的帮大忙了……”

    谦吾、赛鲁玖、彩离三人一齐发出了感叹。

    谦吾认识好几个能被称为hacker或者cracker的人。其中最厉害的，当属Fantastic·Three的三人了。但就算与他们三人相比，七湖也是技高一筹的实力者。突破安全系统，改写程序的速度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七湖取得了研究所内的俯视图。保安系统已经借由七湖之手瘫痪，也没有与武装警备员遭遇，他们就这样以最短路径向机械室移动。

    “怪了……”

    赛鲁玖自言自语道。

    “嗯。”谦吾点着头说道。“顺利过头了，要当心啊！”

    2

    研究所的保安系统被瘫痪了，就像是停电了一般，四下一片漆黑。门被锁的死死的，警备员们都被困在里头无法动弹。

    就一般来说，碰上这样的状况的话不免会陷入混乱。但是，Nimrod的unit2——武田爪兵和安娜特莉——不一样。

    如此发展完全是意料中之事。

    “跟传说中的GENEZ的初次对决吗……真叫人兴奋啊！”

    爪兵已经穿上了除头盔以外的所有防具。

    巴比伦·梅德森的新型倍足机甲——“恩奇都”。

    虽然至今为止的倍足机甲多为人马或者奇美拉那样的幻兽造型，但恩奇都在轮廓上更接近人形。虽然也是多足的设计，但附着车轮的辅助脚并不显眼。

    另外，恩奇都的双手上还装备了很夸张的手甲。

    “好，战斗开始啦！”

    爪兵用被装甲包覆的手一把抱过站在旁边的安娜特莉，抓着她的后颈，粗暴地夺去了她的嘴唇。

    “……”

    安娜特莉悲伤地闭起眼睛，睫毛不住地颤动。

    爪兵仿佛是贪恋着她的遗传因子般地深吻着。

    南丁格尔的力量涌入体内，爪兵的脑中瞬间分泌出了大量肾上腺素。接着他又“没你事了”一样地甩开了安娜特莉，套上了头盔。

    3

    谦吾等人来到了机械室。

    宽敞的房间里整齐地立着好几排精密仪器。当中最显眼的要数那像漆黑发亮、巨大棺木一般的主电脑以及装置了大量半透明零件的神经计算机。这正是威尔托斯引以为傲的尖端机械。为了减少因为过热而造成当机的情况，房间里开着强劲的冷气，室温大约在二十度左右。

    神经计算机的基盘是个人状的立体形物体，隐约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虽然机械室里呆着一个系统工程师和三个警备员，但他们绝非赛鲁玖和GENEZ的对手，马上就被放倒了。七湖跑到主电脑前，揭开维护用的电板，将自己的电脑连了上去。

    这次作战的首要目的，对敌方主电脑的入侵开始了——

    “……什么都没有……”

    七湖呆呆地低吟道。

    “……一片空白……这个主电脑里头，什么东西都没有！”

    糟了！谦吾咬紧了牙关。主电脑也好，神经计算机也罢，全都只是单纯的装饰。在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是假货，只是诱饵而已。毫无疑问，真货已经被转移到某个警备森严的设施里去了。

    “作战中止！全员，立刻撤退！”

    大迫的叫声透过无线电传到了所有人耳中。

    谦吾等人连忙离开了机械室。

    ——接着，他们碰到了等候在走廊上的士兵和少女。

    身穿倍足机甲的敌人和头戴项圈的迷之少女二人组。

    曾经听过与之相关的传闻，

    巴比伦·梅德森开发得新型倍足机甲，恩奇都。

    “你们撤退，这里交给我。”

    谦吾说着向恩奇都走去。

    “Butt-Head1，但是——”

    彩离想要提出异议，却被谦吾的怒吼打断。

    “别废话，快走！我马上就会追上来的！”

    赛鲁玖和彩离虽然犹豫但还是选择了撤退。跑得慢的七湖被彩离抱着。

    总而言之，当务之急是将七湖转移到安全地带。正因为如此，谦吾才选择只身留在敌营里，只要七湖平安无事，之后总会办法的。

    谦吾朝着巴比伦·梅德森的倍足机甲扣下了HK416自动步枪的扳机，以全自动模式开火了。尖锐的枪声撕开了空气，5.56毫米的穿甲弹接二连三地向恩奇都刺去。但谦吾并不认为这种攻击能够奏效，充其量只能算是牵制。

    为了避开流弹，戴着项圈的少女向走廊边缘跑去。

    “哦哦哦——”

    谦吾扔掉了自动步枪，一边怒吼着，一边向恩奇都冲去。

    他将从左右手伸出来的牙向着敌人的要害刺去。

    恩奇都以大型手甲挡下了谦吾这锐利的一击。火花爆炸般地飞溅出来。

    厉害！谦吾暗忖着。仅凭一瞬间的交手，他便意识到对手不可小觑。

    恩奇都挥拳反击。谦吾低下身闪过呼啸而来的重拳，间不容发地挥动了左右手上的牙。

    恩奇都用手甲上坚硬的部分挡开了接二连三的刺击。

    双方的格斗能力，以及战斗服的性能都势均力敌。

    突然，恩奇都启动了辅助脚上的车轮，猛地加快了动作的速度。

    谦吾没能避开这出乎意料的一击，腹部吃了敌方一记猛烈的踢腿。

    他的身体浮到空中，向后方飞去。

    “呜！”

    千钧一发之际，谦吾在空中找回了平衡，将前腕的牙插入了墙壁，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站住脚之后，谦吾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反击。

    “！”

    大概是没想到被打飞的对手竟然会在一瞬间杀回来吧，恩奇都的操纵者露出了破绽。谦吾并没放过这个机会，将长牙向着恩奇都胸口刺去。牙刺穿了装甲，深深地嵌入了敌人的身体。

    谦吾并没有因为一击得手而大意，又在对手身上接连捅了好几下。嘎咕嘎咕，金属刺穿金属的刺耳声不绝于耳。

    了结了，谦吾这么想到。恩奇都的破损处血如泉涌，里面的操纵者大概已经不成人形了吧。

    ——本该如此。

    恩奇都竟然若无其事地抡起了右臂。

    “——怎！？”

    挨了手甲的重击，谦吾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半个身子嵌进了钢筋水泥里头。

    就在谦吾还没摸清状况的时候，恩奇都破损处的出血已经止住了。

    里面的肉身已经恢复到了原状。

    “……！”

    “吓到了？”

    恩奇都的操纵者开口说道，戏谑般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你以为世界上就只有一个南丁格尔吗？”

    ——糟了！

    谦吾不禁眼前一黑。

    那个带着项圈的少女竟然是南丁格尔。

    “不知道也是当然的……巴比伦·梅德森的上层在关于南丁格尔的事情上就算是对自己人也是守口如瓶啊。”

    这个穿着恩奇都的操纵者，是能够凭借南丁格尔的力量在一时间获得不死之身的战士——吉尔伽美什。

    格里克斯的上层和谦吾本人都判断失误了——雪菜是必要的。

    “这是电击手甲啦。”

    恩奇都的操纵者用胜利者的口吻笑道。

    手甲变形之后，里面露出了钉板状的电击。

    这个武器可以算是电击枪的格斗战用强化版。在殴打对手的同时，会释放出高达五百万伏特的高电压。

    被嵌在墙里的谦吾结结实实地吃下了恩奇都的杀招。

    遵循着欧姆定律，强烈的电流游走在GENEZ身上。

    控制GENEZ的DNA电脑为了防止回路被电流烧坏，自动停止了所有机能并锁定了中枢部。而里头的谦吾则因为电流失去了意识。

    无法动弹的GENEZ不再是守护谦吾的铠甲，而成了拘束他的刑具。

    赛鲁玖、彩离、七湖来到了外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两辆拥有锐利车体线条的步兵战车。

    瑞典产的CV90步兵战车。那外观，与其说是步兵战车，并不如说是无限接近于坦克的某种东西。

    “彩离，退下！”

    赛鲁玖叫道。

    现在彩离正抱着七湖，除了让赛鲁玖充当盾牌外别无他法。

    CV90战车的主武装是70倍径40毫米口径的机关炮，副武装是7.62毫米机关枪。

    机关枪姑且不论，那个40毫米炮可是个危险的武器。就算穿着GENEZ，语气不好的话也可能会受伤。

    机关炮吐出了火舌，膛口火光撕开了深夜的阴霾，炮声轰鸣。

    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不仅是被称为拥有高度战斗能力的第三代魔像，同时也是火焰的精灵使。他在自己前方展开火墙，瞬间将呼啸而来的炮弹熔解殆尽。

    “……轮到我了呐！”

    赛鲁玖猛地向前冲去，奋力一跃跳到了数十米的空中。他在空中转了几圈后，向着步兵战车飞扑而去。

    “见鬼去吧！“

    赛鲁玖将右手放出的火球扣在了步兵战车的炮台上。

    篮球大小的火球烧穿了装甲，在装甲车内部炸了开来。里头的弹药都跟着被引爆，步兵战车瞬间变成了火灯笼。

    赛鲁玖从燃烧着的车体上跳了下来，却立刻遭到了另一辆CV90步兵战车机关枪的猛烈射击。

    “呜！”

    ——来不及展开火墙！

    沐浴在枪弹的豪雨之中，赛鲁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魔像的防御力堪比GENEZ，这种程度的攻击并不会令赛鲁玖受伤，但是中弹时产生的冲击力却令他无法动弹。

    接着，步兵战车的40毫米机关炮开火了。

    “！”

    与枪弹不可相提并论的巨大威力令赛鲁玖的身体飞了出去。炮弹在他的侧腹上剜了个大洞。

    脚下踉跄，背后是大海。

    步兵战车的机关炮没有停止射击。

    在挨了第二发炮弹后，赛鲁玖径直落入了海中——

    （赛鲁玖……！）

    彩离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击飞。

    别无他法，她狠下了心。

    没有时间把七湖藏到安全的地方去，只能这样保持着双手抱人的姿势进入战斗了。

    “我要稍微动一下！别松手，咬紧牙关！”

    彩离命令道。

    “……明、明白了！”

    七湖紧紧地抱住了彩离。

    彩离启动了背上的飞行组件，腾空而起。高性能过氧化氢引擎轰鸣着释放出了强劲的推进力，彩离像一发子弹一般冲到了步兵战车跟前。

    在步兵战车重新瞄准之前，彩离就这样抱着少女提出了一记后旋踢。恐鸟型GENEZ脚上装备的利爪轻松地切开了机关炮炮身。对彩离而言，就算不使用双手，单凭脚上功夫便足以应付战斗了。

    这样一来，步兵战车的战斗力便打了对折，不过仍不能大意。彩离接着又踢爆了机关枪，撕烂了履带和照明弹发射器。

    “不要紧吧……？”

    彩离向手上抱着的七湖问道。

    “虽然在战斗时的重力加速度有点……不过总算是挺过来了……”

    听七湖的语气，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收拾了步兵战车之后，彩离终于回到了起点位置。

    登陆用的RHIB还安然无恙地搁在沙滩上。虽然敌人布下了陷阱，但也没想到会让猎物逃得这么远吧。彩离让七湖上了RHIB，设置完自动操纵的路径后，她启动了引擎。

    “布施小姐就这样从岛上逃出去！”

    “这怎么行！彩离小姐你怎么办！？”

    “我必须去救谦吾和赛鲁玖！”

    自动操纵的RHIB载着七湖离开了沙滩。

    “那么，接下来……”

    彩离朝着研究所的方向转过身来。

    （谦吾……！赛鲁玖……！）

    然而，焦躁不已的彩离面前出现了新的敌人。

    “……！”

    那是个身高近三米，体重超过二百五十公斤的男人。

    他的身体就像一副片数很多的拼图，到处都是缝补的痕迹。

    “吉加·罗茨……！”

    彩离知道这个男人。在海神学园上课时，曾经在关于中东问题的讲座上看过他的照片。

    以色列出身的吉加·罗茨。

    他是被称为“歌利亚*”的人造巨人。

    以色列某特务机构将最先进的机器人技术和死灵魔术并用，与优秀士兵的尸体相融合所“制造”出来的，被称为现代弗兰克斯坦因的怪物——那就是活死人战士吉加·罗茨。

    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到现在为止，歌利亚只被生产了五百具不到。而吉加即使在这五百具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曾在第四次中东战争、两伊战争、以黎冲突等众多战役里立下功勋。

    听说在海湾战争结束之后，他就从中东消失了，没想到竟然是被威尔托斯雇佣了——

    吉加的身体有一半以上是机器。

    他的左右双臂纵向展开，右臂内藏了重机关枪，而左臂则是三发有线诱导式导弹。

    “糟了！”

    彩离急忙向空中逃去。

    但是吉加已射出了导弹。

    所谓有线诱导，顾名思义，就是指通过发射器和导弹之间连结缆绳所实现的诱导方式。通过光纤缆绳，便能够对前端设有摄像头的导弹进行随意操作。

    “……呜！”

    彩离想要通过高速飞行甩掉导弹，但无奈速度不够。

    导弹追了上来，在彩离身边炸开了花。

第二卷 第五章 Blood on the Dance Floor*

    七湖铁青着脸，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乘着自动操纵的RHIB回到了关岛。为了预防敌方的反击，格里克斯的情报部和运输部已经从普利拉克湾撤退了。GENEZ两台全失，赛鲁玖去向不明，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被穿着被自己家的佣兵袭击的话，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除了躲起来别无他法了。为了对付当地警察，加尼斯决定与他们分头行动。大迫和雪菜则一边安慰着七湖一边回到了图蒙的旅店里。

    总之，他们先集中在了大房间里头。人数打了对折，只剩下雪菜、七湖和大迫三人。房间里弥漫着令人压抑的气氛。

    “谦吾和彩离生死不明、赛鲁玖不知去向吗……”

    一贯邋遢的大迫也难得面色凝重，驼着背的样子更显出了他的憔悴。

    “……指挥车那边有收到什么情报吗？”

    七湖有气无力地问道。

    “在GENEZ的状态到达极限之前摄像头都还能连得上……”大迫答道。“……谦吾的GENEZ因为高压电强制当机，情报的传输也是在那时候断掉的。之后怎么样就不知道了，因为搭载了生命保护装置，谦吾活着的可能性比较大吧。而彩离的GENEZ则是导弹在近距离爆炸时停机的。因为不是被直接击中，应该还活着。”

    “也就是说……”雪菜用沉重的语气说道。“他们两人是被俘虏了？”

    “嘛，这么想比较妥当吧。”

    ——谦吾和彩离落入了敌人手中。

    雪菜想起了自己被巴比伦·梅德森的特殊部队Betelgeuse抓起来并拷问的事情。拜南丁格尔的特殊能力所赐，她身上没有留下半点伤口。但谦吾和彩离就没这么幸运了。虽然他们都是优秀的战士，但说到底还是普通人。

    “落到海里的赛鲁玖……到底去哪了呢？”

    雪菜用祈祷般的语气小声嘟囔道。

    “……已经爬回地上了呐.”

    “！”

    三个人吃惊地转头看向门边。

    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正站在那里。

    从头到脚湿了个透，战术背心和衣服已是千疮百孔。左胸和右侧腹上被机关炮弹挖了大口子。普通人要是受这种伤的话肯定是当场毙命。

    赛鲁玖露出了无畏的笑容，接着就这么丧失意识倒了下去。

    大迫连忙掏出手机，跑到赛鲁玖身边。

    “立刻准备好玻璃和第三代魔像修复用的应急处理工具！”

    不一会儿，已经撤退到机场附近的格里克斯情报部人员便赶来了。

    大迫背着赛鲁玖走进了浴场，把他放进了一个空着的浴池里。

    情报部工作员男女各一人，手里都提着公文箱。他们一边说着“碍事”一边把雪菜和七湖赶出了浴场。男工作员从箱子里取出几块玻璃，用**的枪柄捣成粉后洒在了赛鲁玖的伤口上。

    而女工作员的箱子里则塞着各种各样的瓶装药物。

    “先是烧掉的护符和水银。”大迫说道。

    女工作员将要求的东西从箱子里取出来递来递给了大迫。

    “阿尔特诺伊教会堂的粘土稀释后做的药膏呢？”

    “是，在这里。”

    大迫小心翼翼地给赛鲁玖的伤口抹上这些事先准备好的药物。赛鲁玖的身体结构与人类截然不同，所以伤口的应急处理方式也很独特。

    “这样的话，应该能缓过来吧……”

    “赛鲁玖……”

    雪菜担心地念着他的名字。

    “赛鲁玖是战斗用魔像，虽然不老，但绝非不死……”

    大迫擦了擦满头的冷汗。

    “要是被打成粉碎的话就彻底完了，这次真是千钧一发啊。”

    2

    谦吾被人从GENEZ上硬扯下来，被扒得只剩平脚裤后被遮住了眼睛扣上了手铐。这个手铐上的链条还连着脚踝，就算是让关节脱臼也无法挣脱掉。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谦吾被塞进了一个木箱似的东西里，接着就被运走了。先是车子，然后是飞机，最后还是车子——整个路程相当长。谦吾思忖着自己这是要被绑到什么地方去。如果按照移动时间来计算的话，应该不是亚洲或者美洲……是欧洲的某个地方吗？

    在视线被遮蔽的情况下被长时间关在狭窄的空间里对精神的负担不是一般的重。口渴不说，身体的姿势也是乱七八糟的，关节疼痛不已。要不是受过训练的士兵的话，肯定已经被逼疯了吧。

    被人从车子的后箱里搬下来后，谦吾被送到了某个建筑物里。先是乘着电梯移动，接着便响起了开门的声音。他被两个男人从木箱里拽出来按到了钢铁制的椅子上，手铐上的锁链又被栓到了椅子上，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

    终于，眼罩被取下了。

    “……谦吾！”

    “彩离！？”

    被绑到这里来的并不只有谦吾。眼前还有彩离，两人是同时被拿下眼罩的。

    彩离也只穿着内衣，被绑在椅子上。在这种状况下，也谈不上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问题了。谦吾凭借自己的精神力将心中的恐惧和紧张压抑住，拼命地思考着——怎样做才能够救出彩离？

    谦吾的视线左右游走。虽然身体被拘束了，但头还是能转动的。透过窗户可以看以看到广阔的天空，时间是白天。这里应该是某个高层建筑物的上层。监禁他们两人的房间是个没有桌椅和摆设、空荡荡的办公室。出入口只有一个，但被卡片钥匙和密码并用的锁锁得牢牢的。身穿西服的四个壮汉纹丝不动地监视着俘虏。从他们夹克衫鼓起的程度就知道他们都带着**或者轻机枪。

    这时，出入口的门打开了，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一头金发，身材微胖，身上穿着花格子衬衫的牛仔裤。

    另一个人则是战争业界的名人，歌利亚，吉加·罗茨。

    微胖的金发男一边哼着迈克尔·杰克逊的《BloodontheDanceFloor》，一边走到了谦吾身旁。

    “嘿~GENEZ里头竟然是这样的少年少女吗？”

    “你是……！”

    “莱恩·约翰逊，请多指教。威尔托斯的总裁就是我。”

    微胖的金发难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莱恩拿着**。

    他把枪在谦吾眼前晃动着，就像小孩子在炫耀玩具一样。

    “这把枪的口径只有点22，威力很弱呢。如果不是打中脑袋或者心脏的话，八成是死不了的吧。”

    瓦尔特的P22**。正如莱恩所说，弹仓里面塞的是0.22（英寸）口径的子弹十发。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出血派送哦。告诉你好了，这里是科斯塔布兰卡。”

    “科斯塔布兰卡……西班牙吗！”

    “是我的别墅哟。”

    算然知道移动了相当长的距离，但没想到竟然会是西班牙。

    ——这样的话还能指望里克斯的援救吗？

    话说回来，赛鲁玖是否平安无事呢？

    莱恩将瓦尔特的枪口指向谦吾的右脚，扣下了扳机，谦吾右脚的脚背上立刻出现了一个一円硬币大小的弹孔，血流如注。接着他又在谦吾的左脚脚背上开了一枪。右大腿三法，左大腿三发。虽然共计八发子弹穿透了谦吾的身体，但还远不到致命伤的程度。

    “呐，痛吧？很痛对吧？”

    莱恩一脸愉悦地说道。

    但是谦吾流着冷汗咬紧了牙关，没有漏出一丝悲鸣。而目睹这一切的彩离，也极力令自己表现出冷静的态度来。

    “了不起的忍耐力啊，呀，真是了不起!”

    “……还想射就射我的头吧！”

    “不，那样MOTTAINAI*的事情可不能做哟~”莱恩戏谑道，只有“可惜”这个词说的是日文。“像是GENEZ黑匣子的解除密码啦，格里克斯本社的联络方法啦。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请教你们呢。那么，反正温吞的对话也没办法让你们开口，所以就拷问吧。先从谁开始用什么样的方式捣腾比较好呢……？”

    “喂！”谦吾露出挑衅般的冷笑说道。“反正你两边都要拷问对吧，那就先从我开始吧。那女人比较顽固，放后面慢慢操比较好。就效率上来讲，从我这边开始的话绝不会亏的哟……！而且，她要是被怎么样了的话我可是什么都不会说的，而让她看到我的惨状的话，说不定会说些什么呢。”

    “虽然没有听你话的必要……算了，就按少年的要求先从他开始吧。”

    “谦吾！不要！“

    彩离忍不住发出了悲鸣。

    “少废话！睁大眼睛看着！“

    谦吾怒吼道。

    莱恩向监视谦吾他们的壮男们下达了“去拿道具“的指令。男人离开房间后，不久便推着一辆推车回来了，推车上放着装满拷问用道具的架子。在那当中，不知为何还混着一瓶看起来很高价的洋酒。

    莱恩从架子上拿起小型锤子。他贼兮兮地笑着，走到动弹不得的谦吾跟前蹲下身来，轻轻地挥动锤子对准了谦吾的脚趾头。

    “先把全名和出身地报上来吧。”莱恩说道。

    “我叫马里奥，她叫路易，京都出身。”谦吾答道。

    就在谦吾露出轻蔑的笑容后，莱恩便把锤子使劲挥了下去。

    锤子敲碎了脚拇指的指甲，陷进肉里，出血。脚上本来已经挨了八发点22口径的子弹，那伤口当然也很痛。但比起子弹那种“灼热”的感觉，被锤子敲碎脚趾就只有单纯的“痛”。

    “唔、唔……”

    到极限了，一直被压抑着的呻吟还是从谦吾的喉咙深处漏了出来。

    莱恩并没有就此停手，用锤子飞快地把谦吾所有的脚趾都敲了个血肉模糊。谦吾脚下出现了一片血洼，散乱着碎裂的指甲。

    “就算是专业的士兵，被这么摆弄了以后也肯定是一副更加痛苦的样子才对，年纪轻轻很不、不赖啊你。”

    莱恩这么说着，又从架子上拿起了酒瓶。

    “这是俄罗斯产的超高级伏特加，酒精度数在40度左右吧。这可是很奢侈的疼痛哟，知足吧。”

    他打开瓶盖，将瓶里的烈酒浇在了谦吾那已经不成形的脚趾上。

    “——！”

    那根本不是“剧痛”之类的廉价描述能形容得了的痛楚。

    简直就像是神经蒸发了一样。

    “住手！”

    彩离叫道。

    “我告诉你全名！所以，至少给他一点休息的时间……！”

    “蠢货！彩离！你在说什么胡话！”

    谦吾怒吼道。

    “谦吾才是！按这种节奏拷问下去的话你肯定会死的……！”

    “OK，说好了。”莱恩说道。“总之先把全名告诉我吧，然后休息十钟。争取时间的手法不赖嘛。”

    “我叫堤彩离……他叫大牙谦吾……”

    “很好，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才给面子嘛~”

    莱恩满足地点了点头。

    “那就按约定休息十分钟吧。”

    莱恩说着看了看手表。

    “哎呀呀……真遗憾，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呢。我得和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们去完成下一个计划才行，之后的拷问就交给吉加吧。”

    “是。”

    “吉加，继续拷问的时候问出他们进格里克斯后的第一件工作。”

    “是。”

    “他可是‘歌利亚’哦，现代的弗兰肯斯坦因，连脑子都经过针对战斗的改造，拷问起来可别指望他会手下留情哦。”

    莱恩恐吓道。

    “我知道，上课的时候学过。”

    谦吾用沉着的声音回答道。

    “你还真会讲笑话呢。上课时学过？有意思。”

    莱恩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房间。

    而吉加则用非人的冰冷视线俯视着眼前的谦吾。

    3

    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在某条繁华街的古董店里出现了武田爪兵和安娜特丽的身影。

    因为是私人时间，安娜特丽的脖子上并没有戴着项圈。

    抓兵津津有味地物色着古董相机。

    “不参加对俘虏的拷问吗……？”

    安娜特丽战战兢兢地问道。

    “你想参加吗？拷问。”爪兵反问道。

    “不……这样子比较安心，拷问什么的一点也不想看……”

    “那不就成了，废话少说。”

    对爪兵来说，照相机可是拷问要紧得多的兴趣。在国外工作的时候，只要有空他就一定会在当地寻宝。虽然这年头网购很方便，但自己动手去找也别有一番乐趣。爪兵特别喜欢那种战场摄影师使用的机种，对大多数日本战场摄影师偏爱的徕卡M3更是情有独钟。

    爪兵很喜欢拍摄战场舍那些悲惨的景象。看着那些惨状，不知为何心里会觉得很踏实。那些景象，总会令他想起自己的家乡来。报道和记录什么的太无聊了，用爪兵的话来讲就是搞笑。比如说，在越南战争里，美军与越共陷入苦战的泥淖后动用脱叶剂结果使数十万的平民遭殃的事。像这样过于悲惨、缺乏实感的记录，反而只能令观者苦笑。

    “哦……”

    在气氛沉静的古董店里，爪兵发现了哈苏的军用相机。在西班牙看到哈苏的东西可是稀罕事。价格换算成日元的话大概是五十万円，因为是还没用入手的机子，爪兵马上就刷卡把它买下了。正因为这样的奇遇，爪兵才对逛古董店欲罢不能。

    爪兵和安娜特丽从店里出来后，爪兵一直笑嘻嘻地抱着那珍贵的相机。他们漫步在马德里的主街，GRANVIA大道上。在十六、十七世纪的时候，西班牙不担保由强大的海军，还在中南美地区取得了大片的殖民地，可谓是黄金时代。而马德里的街景里至今仍旧保留着那个时代的印记，讴歌着西班牙昔日称霸世界的光辉。

    “……接下来的预定是？”

    “在逛一会儿街以后就去非洲那边的据点。威尔托斯的莱恩·约翰逊应该也会去那边。还要给初战告捷的恩奇都进行微调呢。”

    就在这时。爪兵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是对应卫星通信、在全世界都可以使用的最新机种。

    “你好，我是武田爪兵。”

    电话另一头的人是爪兵学校里的同学，爪兵立刻换上了“营业用”的稳重声音。

    “爪兵君……听老师说你亲人去世了……”

    同班同学的女生如此问道。

    听她这么一说，爪兵才知道自己请假的理由是服丧。应付学校的事总是交由玛尔戈处理的。

    “嗯，住在海外的祖父突然去世了。”

    爪兵随便编了个理由。

    “抱歉……星期天弹钢琴的事情，你不来也没关系啦。”

    “啊……”

    话说回来确实是有这么个约定呢。彻底忘了。

    “不，既然是说好的事情，只要我能赶得上，我一定会去的。”

    “爪兵君，不要勉强自己哟。”

    “嗯，那么学校里见，再见。”

    挂了电话的爪兵“呼……”地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麻烦多多，但爪兵也很享受在和歌山高中的生活，特别是那种被别人当成好人的感觉，很令他愉快。

    爪兵认为，失衡的人生是无趣的。战场自然有战场的乐趣，但一旦习惯了的话也就毫无刺激可言了。无趣的日常生活正是给异常状况加味的香辛料。

    爪兵注意到身边的安娜特里脸上浮起了清爽的笑容。

    “干什么呀……有意见吗？”

    “我觉得，如果一直保持像刚才那样稳重的样子的好会更好……”

    “烦死了……宰了你哦，安娜特丽。”

    4

    “……”

    ——岩清水雪菜在关岛旅店的大房间里读着新潮文库出版、藤泽周平著的《用心棒日月抄》。这本读几次都不会嫌厌的爱书，现在却怎么也读不进去。

    大迫正在全力寻找谦吾和彩离的去向，雪菜除了等待结果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就连焦急和烦躁都得压抑下去。总之，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却又完全无法静下心来。

    一本正经地读书反而令心神更为不宁，雪菜便拿出了携带用的将棋在桌子上摆起来。对雪菜来说，摆残局这种事情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被身体自然而然地记住了。她半自动地摆着棋子，就算意识却不在棋上，也能够进行粗糙的对局。

    她打开将棋的残局问题集，挑了个很简单的棋局。就算是曾经破过的残局也没关系，步数很多的长局就更好了，毕竟是为了打发时间。

    而就在这时，同在房间里的布施七湖向她搭话道。

    “那、那个……”

    在与谦吾以外的人说话的时候，七湖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那大概是她离开自己的双亲，过着社会边缘化生活所造成的影响吧。

    “什么事？”

    “将棋……要不要和我下一局？”

    “你会下吗？”

    “将棋也是数学性的东西……是我擅长的领域……”

    “原来如此。”

    雪菜和七湖开始了将棋的对弈。雪菜走飞车（向左翼移动），七湖则用最少的步数与之对抗。

    只下了几手，雪菜便意识到七湖是个狠角色。

    要是换做平时的话，雪菜肯定会因为强敌的登场和兴奋不已吧。但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谦吾和彩离的事情。摆残局也就罢了，跟人对局的话无论如何思考都会变得混乱起来，棋步也渐渐乱起来。

    “你生我的气吗……？”

    七湖一边走着棋一边说道。

    雪菜深吸了一口气，用坚定的眼神直视着七湖。

    “如果，是布施小姐的失误导致他们被抓的话，那我肯定会生气。”

    “……”

    “不过这次并不是那样。谦吾和彩离都是为了让你逃走而选择与敌人战斗的。——战斗，战败，这就是全部。我要是因此归咎于你，就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岩清水小姐……”

    不被感情驱使，总是做出最公正的判断，绝不容忍卑劣的行径，既不迁怒于他人也不给自己寻找借口。这种刚正不阿的性格真是岩清水雪菜从小就被称作“汉女大姐”的原因所在。

    “之前，我被谦吾救了。所以这次要换我救他。”

    “……岩清水小姐和谦吾，到底是什么关系……？”

    “关系、吗……青梅竹马、同班同学、队友……大概就这样了吧。”

    “哼~”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谁？”

    “大迫啦，你们把上到这边的大房间来，准备已经就绪了。”

    雪菜和七湖走进男士们的大房间，看到了身上到处缠着绷带的赛鲁玖。

    “赛鲁玖……已经不要紧了吗？”

    “嗯，急救做得很到位……总算是挺过来了呐。”

    在失去谦吾和彩离的现在，最大的战力便非赛鲁玖莫属了。要是连他也不在的话，就出作战什么的根本想都甭想。

    这时，雪菜注意到除了大迫和赛鲁玖，房间里还一个海神学院的相关人士。

    “不管怎么说，前锋不够嘛，所以只好叫学园那边派援兵来了。”

    那个“援兵”穿着战术背心，头戴贝雷帽，一副特种兵得打扮。身高接近一米九。下巴上留着些胡渣，脸上有两道刃物留下的伤疤。他的模样令人联想到年轻时的阿诺德·施瓦辛格。

    “我是特进班的林力也。”猛男报上了自己的姓名。“谦吾和彩离既是优秀的后辈也是不可多得的竞争对手，我很高兴能够能参加他们的就出作战。”

    雪菜并不是第一次与这个人见面。林是海神学院引以为傲的强豪社团·军队格斗技研究会的王牌，曾经前来劝诱雪菜入会的高年级生。谦吾也一直把林当做前辈尊敬着，同时也敬畏着他的实力。

    “特进班……这个人，是学生啊！？”

    话一出口，林的太阳穴上就“咕”地青筋暴突。

    “布施小姐，你在说什么啊！怎么看都是高中生不是吗！”

    雪菜急急忙忙地想要圆场。

    “但是怎么看都超过三十岁了吧……”

    “……别、别再说啦！他本人很忌讳这点的！”

    不幸的是,他们两人的对话早就触到了林的逆鳞。

    “你这、这个……”

    林缓缓地向七湖走来。——他想要干什么呢！？

    “好啦好啦……林，到此为止。现在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大迫抓着林的肩膀制止道。

    “大迫老师……”

    大迫仅凭一句话就压住了林那即将爆发的怒火。林对上下关系很没辙。长官的命令便是绝对的。规律、连带、忠义——这些都是林喜欢的词语。

    “里克斯的情报部把可以使用的部队都动员起来了哟，ICPO的贾尼斯小姐也帮了不少忙呢。”

    在林冷静下来之后，大迫切入了正题。

    “那也就是说……”

    雪菜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

    “找到了，应该这么说。”

    打破这么说着眯起了眼睛。

    “格里克斯在暗地里拥有自己的侦察卫星，我们把它调动起来，将搜索谦吾设为最优先事项。之后又让情报部和ICPO的人监视了所有与威尔托斯有关的设施。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监视，发现任何可疑的动静都立马报告。

    结果我们所定的是威尔托斯总裁莱恩·M·约翰逊在西班牙的别墅。有两个塞得下人的大木箱被搬到了里头。根据热成像仪的检测结果，里面塞的似乎就是谦吾和彩离。

    “……！”

    那两个人说不定能得救——

    光是得知这种可能性，雪菜就高兴得想哭了。

    在一旁的七湖的眼眶里也噙着泪珠。而赛鲁玖也因为即将来临的雪耻战而热血沸腾起来。

    5

    西班牙，巴伦西亚州南部。

    濒临地中海，科斯塔布兰卡的中心都市贝尼多姆，这里是世界著名的观光城市之一。

    这里拥有如绢丝般美丽沙滩，与“科斯塔布兰卡”*这个名字很相衬。沙滩附近，则是西班牙屈指可数的高级住宅街。那是个林立着高层公寓和高级酒店，年收入达数十亿甚至数百亿的有钱人聚集地。

    而在这条高级住宅街里，威尔托斯社长莱恩·约翰逊的别墅也是格外显眼的。那是一幢高五十层的近代高层公寓楼。莱恩并不是简单地买下个把套房，而是将五十层楼统统买了下来。而这幢楼里还有很多没有使用的办公室，谦吾和彩离很可能就被监禁在那里。

    大迫在高层公寓附近的旅馆里租了个房间。他们没有在此过夜的打算，也就省掉了男女分房的步骤。

    放下行李之后，大迫说明了计划。

    “首先，林力也潜入高层公寓。毕竟是有钱人专用的公寓，戒备会比较森严，不过想必也不是林的对手吧。”

    “我觉得没问题。”

    林用充满自信的语气说道。

    “林把公寓的电话线配电盘用炸弹炸掉。同时，后方支援的情报部人员会在外面把通信给遮蔽掉。”

    “明白了。”

    “而赛鲁玖和雪菜则趁那时冲进去。一口气把莱恩·约翰逊这幢别墅的最高层——高层公寓的五十层镇压掉。

    “那个……我呢？”

    七湖问道。

    “留在这里——”

    “不、不要！”

    七湖带着走投无路般的表情拼命地摇起头来。

    “就算是我，也有能做的事……”

    “……关于布施七湖的事情，上面并没有特意给出指示。所以跟着去也没关系。其实，如果有你的力量的话，事情会方便不少。”

    “那么……”

    “跟林一起行动，在电话线配线盘上装好炸弹后就把警备室镇压掉。入侵五十层的方法，不外乎空降、爬墙、坐电梯三种。布施小姐在警备室黑掉管理系统的话，就能够更安全、迅速地把赛鲁玖他们送上五十层了——话就这么多，有疑问吗？”

    全员无语。

    “很好，那么救出作战开始。”

    大迫很稀罕地用凛然的声音说道。

    七湖在林力也的保护之下潜入了高层公寓的地下。有生以来第一次西班牙之旅竟然是一边忍受着倒时差之苦一边和特殊部队的大叔高中生去进行破坏活动，这种事一星期前根本无法想象。

    林很可怕，脸上一直挂着很不爽的表情。不管这么想，他都是七湖不擅长应付的那种类型。而对林来说，七湖也一样棘手，毕竟刚一见面就被说了那种失礼的话。

    虽然气氛很尴尬，但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还是必须要完成的。

    林的身手相当了得借着保安摄像头的死角移动，隐蔽气息后接近警备员一瞬间令他们气绝倒地。

    至于他到底做了什么，因为动作实在太快，就连七湖自己也说不大清楚。

    要是遇到不容易接近的对手，他便会使用**——金伯特装型**。为了压住枪声特别加装了消音器。弹仓里面装填的是附带麻醉药的特殊弹头。

    管理整个公寓的电话线的配线盘就在高层公寓的地下一层的发电室里面。

    林利索地装好塑胶炸药，设置好铅笔型的电子起爆雷管。这种雷管能够通过远程操作实现点火。

    之后，林又袭击了停车上一楼的警备室。警备室里面有两个警备员，他们正盯着监视摄像头的屏幕。林如同精密机械一般弹无虚发，给每个警备员送了两发麻醉弹，轻而易举地放倒了他们。

    “拜托了。”林一边警戒着四周一边说道。

    “恩、恩……！”

    之后便轮到七湖了。

    七湖黑进了警备室的电脑。在共感觉的引导之下，七湖的脑海中开始显现出了图画。这里的程序——基本上属于忠实的印象派，像是埃德嘉·德加画的舞女一般。对那幅画进行修改，通过直觉性的操作实现了超高速入侵。不消数十秒的功夫，七湖便将高层公寓内的大部分机能收入了囊中，总而言之，她先锁上了警报装置。

    “成、成功了！”

    “很好，爆破倒计时开始。Beavis&Butt-head，冲进来！”

    林通过无线电向赛鲁玖他们传达道。

    伴随着电话线配电盘爆炸的声音，赛鲁玖和雪菜从了进来。他们两人都穿着海神学院的制服，身上还套着嵌了防弹板的战术背心。

    七湖已经完全控制了保安系统，托她的福，赛鲁玖和雪菜两人借着电梯毫无压力地来到了五十层。

    但敌方也不是吃素的。四个威尔托斯的武装警备员在电梯的门前架起了H&K的MP7轻机枪，门一打开，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赛鲁玖走上前展开火墙，护住了雪菜。

    “别碍事呐……！”

    赛鲁玖完全不把MP7高速穿甲弹所形成的暴雨当一回事，放出了火焰，接着又将两手使劲一合，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冲击波。四个武装警备员被轻易地吹飞了，有人被按到了墙上，有人被砸进了天花板，全都干脆地失去了意识。

    赛鲁玖和雪菜在走廊上奔跑着，向着应该是被用来收押俘虏的闲置办公室冲去。

    “谦吾！”

    赛鲁玖打开门进入了办公室。

    “赛鲁玖！”

    彩离只穿着内衣，早已泣不成声。

    但是，彩离毫发无伤。

    问题是同样被拘束在椅子上的谦吾。

    手指的骨头全都被折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脚趾头全被砸了个稀巴烂。

    就算赛鲁玖冲进了房间，谦吾的反应也还是很迟钝，出了从满是鲜血的口中挤出“唔、啊……”之类微弱的呻吟外什么也做不到。

    在变了血粽子的谦吾面前，站着一个浑身缝补痕迹的恐怖巨汉——人工巨人歌利亚，吉加·罗茨。吉加手里还握着手术刀，正打算要往谦吾身上插去。

    吉加看到赛鲁玖后露出了一抹冷笑，丢开手术刀猛地冲了出去。

    巨大的脚步声响起，吉加一边震撼着楼层一边飞奔着。与巨大的外表不符，他的速度相当快。他提升着速度，就这么从窗户，从高层公寓五十楼的高度上跳了出去。

    吉加在滞空的同时展开了左臂的模拟装甲，射出了内藏的有线诱导式飞弹。

    他打算将谦吾和赛鲁玖他们连着整层楼一起炸掉。

    与其让对方夺回俘虏，还不如把俘虏杀了，他是如此判断的。

    赛鲁玖追着吉加跳了出来。

    他保持着浮空的状态投出火球击落了飞弹。

    巨大的爆炸令高层公寓的玻璃窗碎了个精光。

    “把谦吾弄成那副德行的是你么！”

    赛鲁玖一边控制着姿势，一边怒吼道。

    “不可饶恕！”

    吉加从高层公寓的五十层落下，画着抛物线跌进了旁边一幢高楼的四十五层。两百五十公斤的巨大身体扫翻了整个房间里的家具和装饰。

    赛鲁玖则在落在了吉加着落的那栋楼的楼顶上。

    瞬间产生的冲击令混凝土产生了大得夸张的裂痕。

    吉加注意到了追杀过来的赛鲁玖，边像炮弹一般，再一次从四十五层的窗口跳了出去。

    而赛鲁玖也助跑着从楼顶一跃而下。

    “绝不会让你逃走的！”赛鲁玖这么喊着向吉加追去。

    这里是位于美丽地中海的高级住宅街。以高层建筑林立的街道为舞台，身体能力远超人类的两人——说是“两台”——展开了波澜壮阔的追逐剧。

    吉加从四十五层下，跳进了前方写字楼的四十层。

    而赛鲁玖则跟着跳到了同一幢楼的四十一层。

    两人间的距离渐渐拉近了。

    吉加展开了右臂上的模拟装甲。这只手里内藏着重机关枪。

    俄罗斯产的14.5毫米穿甲燃烧弹。

    三根枪管在马达的推动下转了起来，射速高达每分钟2100发的子弹呼啸而出。

    子弹打穿了天花板扯烂了地板，数百发的子弹向着赛鲁玖袭去。

    赛鲁玖所在的四十一层办公室里有很多公司职员。从脚下飞来的子弹打飞了办公桌和复印机，无数的碎纸片在空中飞舞，流弹还令几个人挂了彩。非但如此，因为是穿甲燃烧弹的缘故，到处都喷出了火光，产生了小规模的爆炸。把你们卷进来了，对不起！——赛鲁玖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飞奔着。

    弹痕的轨迹马上跟了上来。

    直到刚才为止明明都还是赛鲁玖在追，不知不觉间立场就倒过来了。

    踹开被重机枪打得强疮百孔的地板，赛鲁玖落到了四十层。

    他一边摆出了受身姿势，一边说道。

    “哟，弗兰肯施坦因。”

    赛鲁玖和吉加终于正面对峙了。

    吉加操起重机枪不停地猛射。

    赛鲁玖则上蹿下跳地躲避着子弹，同时投出了火球。

    吉加为了保护自己，将身边的桌子踢起来挡住了火球。虽然赛鲁玖的火焰攻击有着极大的破坏力，但毕竟是“用手投出去”的，跟子弹相比在速度上要吃很大的亏。面对像吉加这样拥有超人般能力的对手时，被防住的可能性很高。吉加合上右臂的装甲，再一次展开了左臂。

    第二发有线诱导式飞弹发射。

    ——被反战车导弹直接命中的话就完了！

    赛鲁玖连忙展开火墙护住自己。

    然而导弹却在撞到火墙前炸开了，是吉加算准了时机让导弹自爆的。爆炸产生的火焰和烟雾遮蔽了赛鲁玖的视线。

    “呜……”

    下一个瞬间，吉加合上左臂冲过了火墙，直接向赛鲁玖殴去。

    被一记包含着巨大腕力的右勾拳正中红心，赛鲁玖整个人飞了出去。

    赛鲁玖摔到了地板上，又像橡皮球一样弹了起来，在桌子上滚了两圈后撞到墙上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之前战斗时所负的伤又再一次裂开了，出血不止，伤口周围的“土块”也被稀里哗啦地剥落下来。

    就在这时，吉加射出了最后一枚有线诱导式飞弹。

    ——怎么办。

    虽然火墙能够防住导弹，但那毕竟不是攻击用的招数。吉加的防御力很高，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突破。就算想躲开，有线诱导式飞弹又像活物一般很难甩掉。看来只能用火球直接击落导弹了，但那样做的话到头来还是会被吉加趁机殴飞。要是再被那种怪力摸到的话，怕是要小命不保了——

    赛鲁玖一瞬间作出了判断，向楼下逃去。

    他用火球熔掉了地板，整个人落到了三十九层。

    “……什么！”

    导弹没有击中赛鲁玖，而是稳稳当当地撞到墙上爆炸了。

    吉加拼命地四处张望，但到处都看不到赛鲁玖的身影。

    而在三十九楼，赛鲁玖瞄准吉加脚底所在的地方投出了一发巨大的火球。

    吉加瞬间卷入了爆炸，为冲击和火焰所吞噬——大爆炸。

    “活该……！”

    成啦！赛鲁玖摆出了胜利姿势。

    然而，这场角逐并没有就此划上句点。

    吉加从爆炸产生的洞穴里落了下来。

    赛鲁玖本以为那是尸体，但他错了。

    虽然皮肤基本上被烧成了焦炭，身上到处都还保持着燃烧的状态，但吉加的战意并没有消失。

    “！”

    吉加抓住了赛鲁玖，使劲将他扔出了窗外。

    而赛鲁玖则在飞出窗子前的瞬间，向吉加抛出了最大火力的火球。

    极近距离吃下了这发火球后，吉加·罗茨终于被炸得粉碎，肉片和内脏四散开来，溅在了地板和墙壁上。不过，吉加是由大约三十个优秀士兵的器官、肢体组合而成的，变成这样到不如说是返璞归真比较恰当。

    被扔出去的赛鲁玖撞碎了窗玻璃，一边看着自己引起的大爆炸，一边从三十九楼的高度上落了下去。

    6

    赛鲁玖追着吉加跳出了窗子。

    这里是威尔托斯总裁莱恩·约翰逊别墅中的办公室。

    “赶快救谦吾！”

    彩离悲痛欲绝地叫道。

    “谦吾……？”

    雪菜带着发呆般的表情走到了谦吾身边。

    谦吾被拘束在钢铁制的椅子上，他的身体在拷问的摧残下几不成形。

    因为找不到手铐的钥匙（也没有时间去找了），雪菜便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了**。开枪破坏了锁具之后，她抱起了谦吾。

    “啊、唔……”

    现在的谦吾，就连好好说句话都没有办法。

    “已经没事了，谦吾……”

    雪菜像是怜惜着谦吾的生命一般，与他接吻了。

    两人的嘴唇重叠在了一起。

    七湖和林从地下赶到了五十层。他们一打开门就看到因拷问重伤的谦吾和雪菜接吻的样子。

    ——人工呼吸？

    一开始七湖是这么想的，但从气氛看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岩清水雪菜是被称为南丁格尔的特殊能力者。”林开口说道。“只要像那样做，就可以赋予他人暂时的不死之身哟。”

    “南丁格尔……不死之身……”

    林解开了彩离的拘束，又把自己的背心套在了她身上。

    雪菜正在拯救谦吾的性命。

    话虽如此，七湖却怎么也没办法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她觉得，这样的接吻对自己来说未免太残酷了。她打心眼里担心着谦吾的安危、担心得不得了。但同时她又忍不住想要从这里逃出去。矛盾的思绪撕扯着脆弱的心灵，痛苦如泉涌般塞满了整个胸腔。

    ——好想哭。

    “……”

    雪菜放开了嘴唇，用手背拭了拭黏在嘴唇上的谦吾的鲜血，

    南丁格尔的力量并不具备治愈老伤或是先天疾病的效果。比如说，就算和癌症的晚期患者接吻也不可能令其病症得到治疗。能偶再生的，只有比较新的伤。

    谦吾两手的手指全部被折断了，脚趾头更是惨不忍睹。

    要是受伤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南丁格尔的力量发挥不了作用的话，前五就要暂时离开第一线了吧。如果得不到妥当的治疗的话，说不定就一辈子无法归队了——

    雪菜咽了口唾沫，仔细地观察着谦吾的样子。在她身后，林和彩离也都在偷瞄着情形。

    再生还是没有开始。

    没办法了吗，就在雪菜快要放弃的时候，谦吾的身体“嘣”地挺直了。

    先发生变化的是枪伤。伤口里面涌出了像泡沫一样的东西，飞速地形成了肌肉和皮肤。手指的骨头伸直了之后便一瞬间接合了，同时还长出了新的指甲。

    看来吉尔伽美什化是赶上了。

    “谦吾……”

    “……雪菜吗……”

    谦吾带着从噩梦中醒来般的表情说道。

    “谢谢，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太好了……”

    “对不起，雪菜……对吉尔伽美什来说，南丁格尔是必要的。都是因为我的判断失误……”

    “那些事情怎么样都好，现在还是好好休息吧。”

    雪菜流着眼泪露出了微笑，用两手紧紧地抱住了谦吾的头。

    7

    赛鲁玖从三十九层上落了下来。

    他呆呆地想着“啊~壮士未捷身先死啊~”之类的话，却突然狠狠地撞到了大楼清扫用的吊车上。赛鲁玖不禁“唔啊啊！”地悲鸣起来，不过拜其所赐，下落的势头减缓了。

    接着赛鲁玖撞到了巨大的广告牌上，擦过了路边上大树的树梢，最后落在了一辆凑巧停在路边的小型汽车顶上。

    小汽车被砸了个稀烂，但赛鲁玖的身体也避免了七零八落的命运。

    运气太好了。

    “我还以为死定了呢……”

第二卷 第六章 决战之地

    1

    情报部回收了赛鲁玖。

    “赛鲁玖太乱来了。”大迫如是说。“必须接受集中治疗，老老实实给我回海神的实验室去。”

    于是,在与格里克斯保持友好关系的西班牙空军基地,赛鲁玖马上就要被被塞进军用运输机移送回日本了。

    谦吾等人为送别赛鲁玖来到了基地的停机坪上，运输机已经在一旁待命了。

    “被人从三十九楼扔下去的时候你应当再小心点才是啊。”

    谦吾说道。此时，他已经穿上了海神学院的制服。

    “这种事是小心点就可以解决的么！真是……还是你好啊，一眨眼功夫就活蹦乱跳起来了。我也想和雪菜亲亲嘴补补血呐！”

    呜——赛鲁玖撅起了嘴巴，那副德行活像只章鱼。

    “虽然我也想帮赛鲁玖的忙，但我的力量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的。”

    雪菜一边苦笑着一边表达着歉意。

    “开个小玩笑，别在意呐~”

    “赛鲁玖，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光是把那个那个大块头给收拾掉就已经帮大忙了。”

    谦吾这么说着伸出了拳头。

    “抱歉呐……我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只靠紧急处理的话是撑不下去了。消灭威尔托斯那些恶党的使命就让给你们啦！”

    躺着身子的赛鲁玖也伸出了拳头。

    两人将拳头碰在一起，相视着点了点头。

    运输机载着赛鲁玖向日本飞去了。数十分钟后，谦吾一行人也乘着别的运输机离开了西班牙。

    高层公寓里面也设有威尔托斯总裁莱恩·M·约翰逊的个人房间。七湖在那个房间里发现了他曾经使用过的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里自然设置了重重加密，但在七湖的能力前完全是形同虚设。当然，对方也不是白痴，没有蠢到在别墅的电脑里留下能当做犯罪证据的数据。

    但是七湖却从中找到了令人在意的情报。莱恩在这个几月里一直频繁地出入刚果。如果日程表无误的话，此时此刻，他本人就在刚果。

    IT综合企业威尔托斯在非洲大陆中部的刚果盆地设有零件制造工厂。根据七湖发现的数据，大迫怀疑对方在刚果藏了什么猫腻，变联络了威尔托斯本部。不消片刻，卫星照片便传到了他手中。

    威尔托斯在刚果的工厂就零件工厂而言占地实在太过广阔。占中央区域里甚至有向废墟一样的设施，很可能是武器的试验场。

    “那里肯定有什么猫腻。潜入那里，这次我们一定要抓住他们跨国犯罪的证据。”

    大迫如此说道。

    他们将威尔托斯在刚果的工厂设为目标，先来到了格里克斯的苏丹分社。

    从远处望去，格里克斯苏丹分社便是一座军事基地，它坐落的位置是冲突区的中心所在。这个分社是格里克斯在介入达尔富尔问题时设置的。由于其设立理念在很多地方与某些国家相冲突，为预防激战，格里克斯的苏丹分社里集中了一批出类拔萃的精英。

    “支援的装备已经到了，请确认。”

    谦吾和彩离在基地职员的带领之下来到了格纳库，没想到进门后却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海神学园的天才骇客集团，电脑部的三人组，Fantastic·Three。

    胖得夸张的男人是秀吉。

    一头红发的女生是鞠歌，

    还有虽然穿着高中部制服却怎么看都是个大叔的库巴。

    你们怎么在这里——谦吾正打算这么问时才突然想起来。这三个人也都是特进班的学生，是一起给格里格斯打工的同伴。而且，Fantastic·Three并不是单纯的电脑宅，在装备开发的领域也颇有建树。

    “首先是谦吾要的东西。”

    “恩。”

    “刚刚上市的GAL游戏《耳垂》的初回限定版。”

    库巴这么说着掏出了一盒PS2用的游戏软件。

    谦吾噗地喷出了声，满脸通红地发出怒吼。

    “这玩意就算不在这里给我也行吧！”

    “好不容易才把它从日本带出来的耶……”

    “就算不带出来也没关系！”

    虽然谦吾一脸的怒气，但他还是趁彩离不注意的时候对着库巴耳语了一句。“回去以后马上拿来给我。”

    “好吧。”库巴说着把游戏软件收回了包里。“……那么，这是谦吾要的反坦克步枪。”

    “一开始拿出来不就好了。”

    “你的要求太多所以很难搞啦。什么半自动连射啦、口径二十毫米以上啦、盒型弹夹而且最低装弹数要六发啦……结果只好把老古董的反坦克步枪拿来改造了。这部分是由鞠歌担当的，说明就交给她吧。”

    “是是~东西已经送到了哟~”

    鞠歌指着格纳库角落里某个工作台上说道。工作台上放着某个大型物件，上面还盖着防水布。

    谦吾掀开了防水布，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把美丽而又生猛的步枪。这宛若黑色野兽般的凶器，正通过它的血盆大口夸示着强大的破坏力。

    “这孩子是以二战时期芬兰产的拉哈迪（LAHTI)L-39反坦克步枪为基础改造而成的，大部分零件都换成钛合金制或者树脂材料制的了，就算说是“特种战用拉哈迪ATR（Anti-TankRifle）”也不为过吧。”

    SOPMOD-拉哈迪ATR.

    谦吾将拉哈迪用两手抱起。这把枪对于没有装备GENEZ的肉身而言是在是太过沉重了，话虽如此，对零件配置和扳机触感的检验还是做得到的。

    “使用的子弹也是特制的20×138毫米高速穿甲弹。稍微加了些小改造的脱壳穿甲弹（APDS)哟，在贯穿力上和普通的反坦克步枪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只要瞄准弱点，就算隔个一百米也能把各国的主战坦克打成废铁吧。”

    “……好家伙，我很中意。”

    毕竟敌方也拥有吉尔伽美什，不准备些强力武装可有些说不过去。

    “话说回来，雪菜同学呢？”

    鞠歌四处张望着想要寻找雪菜的身影。

    “和共感者少女一道正在休息中，毕竟连着飞了好些个地方，肯定累坏了吧。”

    “那么，就趁着睡着的时候去偷袭吧……”

    鞠歌舔着舌头说道。这个少女有着超M的性癖，总是虎视眈眈地盯着雪菜，苦心寻找着进行SMplay的机会。

    “还有，彩离同学。”

    秀吉擦着汗说道。现在在这个格纳库里的人里头，只有大个头秀吉一人满头大汗。

    “虽然谦吾的剑齿虎型GENEZ已经修理好了，但是恐鸟型GENEZ的损坏实在太严重了，只能拉回总部进行维修了。”

    “啊……”

    “作为替代，这次为你准备的是……”

    秀吉呱嗒呱嗒地走到停在格纳库里的运输车旁打开了舱门。

    “在预备机上追加零件改造而成的恐鸟型GENEZ空战强化型。”

    “呜哇……”

    彩离忍耐不住发出了感叹。

    “装备了大出力喷射背包、追加燃料槽以及反导弹的箔条/红外诱饵散布器。”

    在刚完成修理的剑齿虎型GENEZ边上，几乎全新的恐鸟型GENEZ岿然而立。虽然躯干手足的设计与原版完全相同，但因为追加了各种装备，整体轮廓看起来更具攻击性了。

    “翅膀是伸缩式的，展开时的长度足足有之前的两倍之多。最大战斗高度是六千米。短时间的话甚至可以加速到音速哟！”

    “好厉害……”

    “那么，接下来我们还要用苏丹分社的电脑给你们提供支援，得去准备了。”

    留下这句话，Fantastic·Three便离开了格纳库。

    只剩下谦吾和彩离两个人了。

    GENEZ装着者必须自己进行最后的检查。将寄托着身家性命的铠甲交给别人照看肯定是放不下心的，这跟战斗机驾驶员一定会自己打点好座驾是一个道理。在沉默的笼罩下，检查作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终于，彩离耐不住心中的悸动，情不自禁“呐，谦吾……”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呜……”

    彩离咬着下唇，皱起眉头，握紧了双拳。接着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颤抖起来，眼眶里噙满了泪水，连鼻涕也挂了下来。虽然想要从始至终都保持专业人士该有的样子，但到底还是压抑不住几欲爆发的感情。

    “别、别哭呀！彩离！到底出什么事了！？”

    谦吾顿时乱了方寸。虽然他是个冷静的男人，难很明显缺乏对女孩眼泪的免疫力。

    “为了保护我……谦吾……吃了那样的苦……”

    彩离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

    “啊……”

    谦吾的表情像是回忆起陈年旧事一般。

    “那并不是为了保护你。我是吉尔伽美什，只要借着南丁格尔的力量就可以在一瞬间成为不死之身，无论受多么重的伤，只要雪菜赶上了的话就能全身而退。我只是在赌这种可能性罢了。

    “但是……挖掉指甲……掰断骨头……肯定很痛吧！？”

    “痛是痛……但比起让彩离落到无可挽救的地步，这点苦就算不上什么了。就结果来说，我们两人都毫发无伤地被救出来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

    “这在我们这行里也算是家常便饭了，别在意啦。”

    谦吾这么说着露出了毫无做作的笑容。轻轻地拍了拍彩离的肩膀。那一瞬间，彩离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裂开了。就像北斗神拳里“啊瘪西（あべし）*！”那样的感觉。

    这也不是谦吾第一次为保护彩离而遭受拷问了。过去，谦吾曾为了救彩离而被敌人俘虏，被救回来时已经身负重伤。那个时候他也是笑着这么说的——“干这行的话这种事只是家常便饭，别在意。”

    谦吾的外貌并非彩离喜欢的类型。彩离本来喜欢的是比较胖的那种男人，小时候还崇拜过舞之海*。

    谦吾是个GAL狂热者，生活无规律，住的房间也乱得像个垃圾场一样。话虽如此，彩离还是被这个男人迷住了。

    “呜……”

    彩离满脸通红，鼓起双颊，用谦吾绝对听不到的声音——

    “好想和谦吾接吻……”

    ——嘟囔了一句。

    “嗯？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不出所料，谦吾什么都没注意到。

    “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

    彩离露出了参杂着几分自嘲的笑容。

    谦吾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大迫打来的，他应该是去和格里克斯苏丹分社社长打照面了才对。

    “是，大牙谦吾。有什么事吗？”

    “我们晚了一步哟。”大迫的语气听起来很沉重。“马上到分社的休息室来。”

    谦吾叫上彩离后，照着大迫的吩咐赶到了休息室。在旅馆大厅般巨大的休息室里已经聚集了一群国际、人种、年龄各异的男女。他们都是格里克斯的社员。他们当中既有海外的学生佣兵、也有纵横战场数十载的老兵。此刻，他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的液晶电视。那是卫星实况转播的一段新闻画面。在非洲各地，许多国家同时爆发了内战或着冲突。一些国家已经陷入了无政府状态，出现了数以万计的死者。当然，比起士兵，平民的死伤要惨重得多。在电视画面里出现的，并不是非洲国家生产的兵器，而是来自先进国的最新锐武装。

    2

    “谦吾。”

    从休息室回格纳库的途中，谦吾被雪菜喊住了。

    “作战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雪菜带着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如此说道。

    “嗯，我也这么想。”

    “在那之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谦吾和雪菜走进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资料室的无人房间。以杂乱地堆叠着照片和地图的书架为背景，两人在极近距离下相互对视着。

    沉默笼罩着两人，时间缓缓地流动着。谦吾的心脏像被打响的警铃一般狂跳不已，这反而令他觉得度秒如年。雪菜也是一脸紧张，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走调。

    “虽然在之前的潜入任务里，我被排除在外了……”

    雪菜打破了沉默。

    “那件事实在是抱歉。”

    谦吾郑重其事地道歉道。

    “那已经没关系了。”雪菜摇了摇头。“我想说的是，那个，怎么说好呢……”

    少女的视线游离着，搜肠刮肚着想要把下一个词给挤出来。

    “……总而言之，我不喜欢那样。与其说是被高层排除在外，到更觉得像是被谦吾当做‘没用的东西’一样，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雪菜……”

    谦吾觉得自己心中滑过了一阵针刺般的痛楚。他深深地理解了雪菜的心情。如果此时此刻，谦吾自己被取消了操纵GENEZ的资格，而雪菜则说“不想再与你搭档了”的话，他会受到多大的打击呢？光是想想就寒颤不已。

    “听好了，雪菜。不要误会了。”

    谦吾忍不住抓住了雪菜的肩膀。这突如其来的行为令雪菜挺直了身子。通过抓着她肩头的双手，谦吾深切地体会到了雪菜的紧张。当然，谦吾自己也是万分紧张。

    他们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之所以和你在一起，跟吉尔伽美什和南丁格尔什么的完全没关系！”

    “……谦吾！”

    雪菜的身体像是触电了一般“碰”地震了一下。

    “我想保护那个过去一直保护着我的少女，为了她，无论做什么我都在所不辞！”

    外头的喧闹反而烘托出了这间荒废资料室离得静谧。耀眼的阳光钻过小小的窗户，在两人的脚下展开了一条光道。少年少女那青涩未熟的心跳正回响在彼此耳中，微热的气氛令两人不禁漏出了紧张的喘息。

    时间的流动再一次变化了。

    对谦吾来说，雪菜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答案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明明接过好几次吻，但只要稍稍拉近点距离就会变得踌躇起来。明明雪菜是不死之身的少女，看起来却像是不可亵玩的易碎品。谦吾的脑海中充斥着矛盾，困惑不已。

    雪菜像是接受了什么似的，露出了微笑。

    “……我本来就觉得，如果是谦吾的话肯定会这么说。谢谢。”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鼓起干劲了，托你的福。”

    “谦吾，闭上眼睛。”

    “咦……”

    “好啦，快闭上。”

    “我明白了……”

    虽然对突如其来的要求困惑不解，但谦吾还是老实地闭上了眼睛。

    在谦吾闭起眼睛的时候，雪菜把自己的食指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轻轻地抚摸之后，又将指尖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好了，谦吾。可以睁开眼睛了。”

    “嗯……？”

    谦吾睁开眼，满脸的问号，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做了什么。

    对雪菜来说，就算是这种只能用消极来形容的间接接吻，也具有非同一般的意义。他们两人之所以在一起，并不是单纯地为了战斗这么简单——她只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那是雪菜转进海神学院后不久的事。被卷入纠纷的谦吾在雪菜面前被打成了筛子。被自动步枪结结实实地命中了。而雪菜则用南丁格尔的力量挽救了濒死的谦吾。

    一切因那一刻而起。无法挣脱的宿命和战斗，如无休的齿轮般周而复始地转了起来。

    谦吾和雪菜之间拴着命运的锁链。

    “好了，我们走吧，谦吾。”

    3

    谦吾和彩离都装备上了GENEZ，而雪菜和七湖则在海神学院的制服外头套了战术背心，他们现在正坐在CV-22“鱼鹰”运输机上。

    “鱼鹰”是侧旋翼机。

    它的大型螺旋桨能够从上方到前方做出九十度的旋转。

    螺旋桨朝上的时候是直升机，朝前的时候又能像普通的螺旋桨式飞机一样飞行。

    飞机货舱里最多能搭乘二十四人，但现在就算把大迫和林都算进去也只有六个人。格里克斯所使用的“鱼鹰”还追加了雷达干扰装置和反导装备。

    “非洲大陆从上个世纪以来就一直是冲突频繁的地带。”

    大迫说道。

    “所以格里克斯的情报部才频繁地向非洲大陆各国政府派遣联络员和调查员。据他们传来的情报，这场蔓延到非洲大陆全境的混乱，似乎是建立在威尔托斯的军事支援上的。”

    “威尔托斯是想从IT产业改行当军火商吗？”

    谦吾问道。

    “关于这点，其实还不大清楚。”大迫抱起双臂侧着头说道。“……虽说是军事支援，但威尔托斯其实并没有在贩卖武器，只是把自己买的武器无偿提供给各国军队罢了。有些国家是政府那边，有的国家又是反政府势力那边，完全看不出什么政治意义上的信念。说白点，就是单纯地抛洒着军事力量。”

    “完全没有利益可言。”

    林用吃惊的语调说道。

    “是啊。”大迫点了点头。“一开始还以为他们的目标是非洲丰富的矿产资源，但威尔托斯对那些既没有钻石矿山也没有油田的贫穷小国也施行了军事支援。总之，完全搞不懂。”

    “肯定有什么企图。”

    谦吾断言道。

    “我和彩离见过那个威尔托斯总裁莱恩·约翰逊。那个男人，虽然不是什么正派的人但也绝非白痴，肯定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之所以大肆进行军事支援，必然是基于某种盘算，好让自己最后大捞一笔。”

    虽然已经从各国政府那里取得了进入领空的许可，但为避开威尔托斯的对空监视网，“鱼鹰”还是选择了低空飞行。

    “鱼鹰”飞过了某国战场的上空。雪菜和七湖透过狭小的窗子往下望去，顿时惊得面如土灰。

    “……”

    放眼望去，凄惨的杀戮正在蔓延着。就算是呆在空中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原本非洲就是内战频繁的地带……但就算如此，威尔托斯所引起的这场战争还是极为异常。”谦吾说道。“就战争规模而言，他们用的武器实在是强过头了，完全不成比例……必须在这样的大虐杀陷入死循环前把罪魁祸首给了解掉。”

    为了避开地上的炮火，“鱼鹰”暂时提升了飞行高度。空中加油之后他们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进。终于，在目的地近在咫尺的地方，“鱼鹰”的大型螺旋桨转到了上方，以直升机的姿态着陆了。

    非洲大陆中部，刚果盆地的热带雨林。

    这里没什么像样的道路，如果不利用刚果河的话，就连搬运物资也是难上加难。而威尔托斯的刚果工厂就藏在这片荒凉地带的深处。

    热带雨林里的树木大多是高耸入天的巨物。蔓藤类的植物和湿答答的苔类覆盖在不知为何发红的土表上。

    “鱼鹰”只载着林离开了。接下来是分头行动，林会搭乘“鱼鹰”飞到离目的地更近的地方进行正面骚扰，以起到诱饵的作用。

    为了突破热带雨林里那常人难以涉足的险地，谦吾抱起了雪菜，而彩离则抱起了七湖。凭借GENEZ的机动力，他们不但能以比普通4WD更快的速度移动，连路上的障碍物也可以轻易越过，就像是野生动物一样。虽然谦吾怀里抱着雪菜，背上还背着SOPMOD-拉哈迪ATR，但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顺带一提，雪菜装备在马甲上枪套里的枪是格洛克17，后备枪则是伯莱塔Px4“风暴”。从没有接受过射击训练的七湖则带了护身用的电击枪和催泪瓦斯。

    “终于到了……”

    谦吾说着停下了脚步。

    他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威尔托斯的刚果工厂。

    切开热带雨林，若如小型都市一般的巨大工厂。几乎所有建筑物都是白色的，透过绿色的丛林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工厂里肯定配置了森严的戒备。”

    谦吾看着被彩离抱在怀里的七湖说道。

    “这场作战能否成功，就取决于七湖小姐了。拜托你了。”

    “嗯……我试试看……！”

    被谦吾这么一说，七湖的眼睛顿时闪闪发光。而注意到这一点的雪菜则觉得心里微微一紧。

    早一刻的时候，林已经点燃了战火。

    佯动作战的内容是，林孤身一人用能够携带的榴弹发射器和反坦克火箭对敌方发动攻击，吸引敌方警备的注意。但从这喧闹的程度看来完全无法想象是仅仅一人的手笔。

    计划很单纯。GENEZ二人组一边保护七湖和雪菜一边突破。寻找能够令对方无法辩驳的战争犯罪证据，有必要的话——将驻留在这个工厂里的莱恩·M·约翰逊直接扣押掉。

    谦吾和彩离放下了七湖和雪菜。他们来到了刚果工厂中最大的建筑物前。门上装着卡片钥匙和指纹并用的门锁。七湖将爱用电脑连了上去开始试着入侵——

    门开了。但是之后，七湖便“啊！”地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谦吾问道。

    “从没看过的‘画’跑出来了……被干扰了。虽然门是开了，但我们这边的行动大概也已经被完全发现了……”

    “那幅‘画’是？”

    “大概是威尔托斯新开发的神经计算机的印象吧。它展开了很强力的护壁，在‘画’还没有完全形成之前便切断了连接……”

    “这么说来，他们的主电脑也在这个工厂里的某个地方。这里就是敌方的大本营。”

    谦吾这么说着，从背后抽出了SOPMOD-拉哈迪ATR，用双手扛了起来。

    这次彩离的主武器是FN-Minimi轻机枪。

    另外还装备了塞满弹链的箱型弹仓。

    一行人开始了行动，彩离是前锋而谦吾负责殿后。

    他们向着建筑物深处走去，首先经过的是这个工厂里的兵器格纳库。威尔托斯的莱恩从全世界各国所购置的主力兵器正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坦克和装甲车自不在话下，就连反坦克直升机和轰炸机都有。从梅卡瓦到艾布拉姆斯，从豹式到T90,光坦克就有三百辆以上。

    “竟然……搜罗了这么多……”

    谦吾惊呆了。

    “威尔托斯肯定在干逃税的勾当……再加上洗钱、偷渡赚来的黑钱，竟然把军备整到了这种规模……”

    “明明有这么多钱了，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七湖胆怯地说道，她完全无法理解莱恩的想法。

    “人类的欲望可是无底洞啊。”

    谦吾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他们四人经过了拥有半透明圆顶的兵器试验场。

    兵器实验场看起来就像废墟一样，规模堪比拥有数万人口的小城镇。整体气氛与波黑很相似。无论哪个建筑物的墙上都布满了弹痕，也有被大口径火炮命中后坍塌的楼房。

    道路上放置着成排的废弃车辆，想必是实验用的吧。数十辆、数百辆……稍微有点二手车卖场的感觉，虽然布满弹痕的旧车完全没有商品的感觉。

    “与其说是试验场，到不如说是城市战的练习场呢……不，这样子完全就是因内战而化为废墟的城市嘛。”

    谦吾嘀咕道。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履带声。

    地动般的响声由远及近。

    “连欢迎仪式都准备好了吗……！”

    彩离忿忿地说道。

    三辆战车从楼房废墟的阴影中钻了出来，冲到了前方数百米处的十字路口上。

    那既不是装甲车也不是步兵战斗车，而是货真价实的主战坦克。

    谦吾和彩离将雪菜和七湖藏到了看起来最坚固的建筑物后头。

    “你们躲在这里别出来，我们去把那些铁疙瘩收拾掉。”

    雪菜和七湖僵硬地点了点头。

    “谦吾，要是需要南丁格尔的力量的话……”

    “凭这里的地形，就算对手是主战坦克也没必要变成吉尔伽美什啦。”

    敌方坦克是M1A2艾布拉姆斯，美军的第三代主战坦克。

    主炮是120毫米滑膛炮，副武装是12.7毫米重机枪。

    复合装甲和衰变铀装甲令它拥有了引以为傲的超群防御力。

    “上咯，Butt-Head2。”

    “OK，Butt-Head1。”

    先是谦吾冲了出去。坦克炮的威力极大，如果朝这边开炮的话，雪菜和七湖肯定会被流弹或者炮弹碎片伤到。必须全力奔跑将对方的注意力从两人藏身的建筑物上拉开。

    三辆坦克相互之间掩护着死角，组成了箭头型的阵型，在道路上缓缓推进。

    其中两辆对着正在奔跑的谦吾开炮了。一发炮弹从谦吾头上掠过，另一发则从他背后飞过。错过目标的炮弹把楼房废墟打了个粉碎，在地面上留下了巨大的爆炸痕迹。爆炸冲击震撼着谦吾的身体。

    果然，主战坦克的威慑力不是一般的大！

    虽然谦吾架起了拉哈迪ATR，但离对方的距离还有两百米以上，再说不能抓到对方头顶或者背后的空当的话也毫无意义可言。

    虽然装了新开发的高速脱壳穿甲弹，但想要将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打穿什么的试都不用试就知道是痴人说梦。

    另一方，彩离借着喷射背包飞了起来。

    彩离凭着高速想要钻入坦克群的缝隙里，三辆坦克连忙将重机枪对着她射个不停。彩离以复杂的空中运动避开了枪弹的豪雨，停在了箭头形阵型最前端的那辆艾布拉姆斯顶上。

    恐鸟型GENEZ最强的武器便是脚上的利爪，和谦吾的牙一样，是超硬合金制成的，能够将世界上存在的大部分装甲轻松撕裂。

    彩离先是一记后旋踢废掉了重机枪，接着又在长长的炮身上来了一记踵落，干脆地让它歪成了两节。坦克炮其实是很纤细的武器，只要这样一弯就可以让它变成废铁。

    剩下两辆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同伙，120毫米主炮喷出了火舌，想要把自己人的坦克连着彩离一同埋葬掉。

    “……！”

    两发炮弹命中了彩离脚下的坦克。背部装甲被贯穿，弹药被引爆，大爆炸。

    “呜啊！”

    彩离被吹飞，嵌进了一旁楼房的墙壁里。

    “该死……！”

    虽然没受什么大伤，但身体一半以上都被埋进了混凝土里，完全没办法对接下来的攻击做出回避。

    像是在说“这下做了你！”一样，一辆坦克的主炮已经对准了彩离——

    为了阻止它，另一个GENEZ——谦吾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轻松跨越障碍物，疾行。

    为抓住对手的弱点，绕行。

    谦吾与坦克之间有一幢六层的废楼。

    就是它！谦吾这么想着奋力一跃，一口气跳进了五楼。

    以前倾的姿势受身之后，迅速站起身来。

    反坦克步枪对于奔跑跳跃的运动来说是个有些沉重的负担，但GENEZ的高性能填补了这个缺点。

    谦吾在五楼冲了起来，直线上没有窗户，所以他撞碎了混凝土墙跳了出来。、

    而那个位置，正好是敌方坦克的正上方。

    “见鬼去！”

    谦吾在空中扣下了SOPMOD-拉哈迪ATR的扳机。

    一连四发。巨大的空弹壳与谦吾一起在空中飞舞着。

    坦克的正上方是舱口和探测器集中的地方，是整个坦克结构里装甲最薄弱的地方。而且，谦吾所使用的拉哈迪的弹药也是特制的脱壳穿甲弹。

    呼啸而出的子弹轻易地贯穿了坦克的上部装甲，艾布拉姆斯的炮塔上被开了四个大洞，爆炸。

    谦吾在最后一辆的侧面着陆了。敌我间的距离大约是三十米。谦吾没放过这个机会，在敌方坦克有所行动之前便重新架起了拉哈迪，再一次开火。

    一发子弹贯穿了炮身，另一发则在炮塔与车身之间的缝隙中爆炸了。120毫米炮被彻底剥夺了开火的力量。

    为了给予对方致命一击，谦吾跳到了坦克身上用拉哈迪展开了零距离射击。在车长室、装填手室这些弱点上都补了一发高速穿甲弹。

    钻入车体的五发子弹化作跳弹彻底破坏了艾布拉姆斯。

    最后，谦吾又在弹药库上开了一枪，引爆了坦克。

    确认敌方三架坦克已尽数破坏之后谦吾和彩离合流了。

    “没事吧，Butt-Head2.”

    “千钧一发，不过没受什么伤。”

    彩离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自己还能继续战斗。

    就在这时。

    大量的炮弹穿过了圆顶，以倾盆大雨之势向他们飞来。

    简直就像是无数的长枪从天而降一般。谦吾等人边上的旧车被打得粉碎，建筑物上被刻上了一条又一条巨大的弹痕。

    “这是……25毫米的加特林炮！‘鬼魅’吗！？”

    谦吾叫道。可能性只有一个。

    对方打算从上空以无差别炮击将己方团灭掉。

    如果谦吾的推测正确的话，上面的飞机正是AC-130U“鬼魅”武装攻击机。不但搭载了红外线预警接收器和低照度电视摄像机，还拥有最新式的ECM电子战装置。虽然上头还隔着半透明的屋顶，但掌握谦吾等人的位置也是迟早的事。

    “交给我好了！不如说，空中的敌人除了让我来对付以外别无他法了吧！”

    “不要紧吗！”

    “没问题没问题！你快带着她们两人前进！”

    虽然把敌人交给彩离一人令谦吾很不放心，但他的GENEZ在空战上完全派不上用场。

    “别死哟，彩离！”

    “你才是！”

    彩离将背上的翅膀展开到了最大的状态。

    用追加燃料槽增加喷射背包的出力之后，腾空而起。

    4

    谦吾、雪菜、七湖三人离开了兵器试验场。

    他们在刚果工厂里四处搜寻着中枢区域。

    “彩离一个人没问题吧？”

    雪菜担心地说道。

    “空战只能交给她了……我们也专心于力所能及之事——”

    “想不到竟然击毁了三辆主战坦克，了不起。真不愧是大牙谦吾啊。”

    室内广播里传来了某个不算陌生的声音。

    “莱恩·约翰逊……！”

    谦吾像野兽一样发出了低吼。

    “父亲是日本外务大臣大牙严一，那可是传说要成为下一任总理的大人物呢。”

    “……竟然调查出了谦吾的底细吗！”

    雪菜吃惊地说道。

    “毕竟上次拷问的时候问出了真名嘛。母亲死在恐怖分子的炸弹之下，然后又被父亲强制性地送进了某个特殊的少年兵培养计划。话说回来，关于这个培养计划，无论怎么调查也得不到什么像样的情报。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呢？嘛，先不管这个……进格里克斯以后做的工作也确认了好几件哟。”

    “……”

    “三年前、二月。在处于内战状态的科特迪瓦成功解除了两百个少年兵的武装。”

    莱恩的话像平常的解说一般敲击着谦吾的鼓膜。

    “同年五月，以军事顾问的身份参加了车臣的独立派。”

    “两年前，三月。在达尔富尔展开军事作战，阻止了好几场虐杀。”

    “同年五月，在刚果的姆布吉马伊袭击了某个煽动民族对立的武装游击队的据点。虽然被俘虏了，但最后作战还是成功了。”

    “同年十二月，仅凭四人小队便捣毁了哥伦比亚的大型麻药集团‘Invierno’。”

    “去年二月，与同伴堤彩离、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一同潜入了波斯尼亚。将逃亡中的战争罪犯米哈伊洛维奇将军逮捕。审判之后，他被定为有罪。”

    “——很有很多哟~”

    这些都是身为青梅竹马的雪菜所不知道的，谦吾那过分残酷的经历——

    雪菜和七湖望向正在奔跑的谦吾的背后。

    在她们看来，谦吾那被装甲所包覆着的宽大背影是如此的悲伤。

    谦吾一行人来到了某个通风口的大洞中。

    那是个半径一百米左右的圆形空间。为了供人向上层移动，还沿着墙壁设置了螺旋状阶梯。顺着楼梯来到二楼走进深处后，便能看到设置了主电脑和神经计算机的机械室。

    而等在一楼的，便是颇有因缘的对手，恩奇都以及敌方的南丁格尔。

    而通风口二楼的机械室前则站着莱恩·约翰逊。

    恩奇都的操纵者摘下了头盔，令人惊讶的是，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和谦吾差不多大的少年。

    “在开始之前，我能稍微问个问题吗？”

    恩奇都的操纵者举起一只手，开口问道。

    “接下来叫我战斗是没问题啦……不过，委托人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看来，莱恩也没有跟同伙透露过自己的目的。

    少年带着莫名其妙的神色继续说道。

    “差不多到最后一幕了吧。连战争都给你引发了，至少告诉我你是用什么办法渔利的嘛，这样我打起来也有点动力……”

    “既然巴比伦·梅德森的王牌佣兵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得不回答了吧？坦克也被击毁了，现在这里唯一有能力和格里克斯的GENEZ对抗的也只有你了。”

    莱恩从容地说道。

    “……”

    谦吾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虽然很想马上冲上去一决死战，但他也很想知道莱恩的目的。既然对方愿意亲切地提供说明，听听也无妨吧。

    “我们公司至今对非洲各个国家进行了军事支援。这个工厂，也是为了实现军事支援而建造的据点。你们应该已经看到大量的兵器了对吧？”

    “但是，你并不是通过卖武器赚钱。”

    谦吾说道。

    “嗯。”莱恩轻轻点了点头。

    “毕竟我们公司是搞IT的嘛。只卖卖武器是赚不了几个子儿的。至今为止，大多数的跨国企业都是通过在比较富裕的国家里贩卖产品盈利的。但是，消费文化实在是发展过头了些。比如说电脑吧，在当今的发达国家市场里根本本办法开拓出大量的需求来。因为想要的人都已经有了嘛。既然如此，就只能把电脑卖到那些贫穷的国家里去了。”

    “总算明白你这混蛋的目的了……”

    谦吾捏紧了拳头说道。

    “ODA是吧！”

    “正是如此，脑袋还转得真快啊。”

    官方开发援助（OfficialDevelopmentAssistance），简称ODA。

    这指的是为促进国际发展，发达国家出资对发展中国家进行援助或投资的行为。

    “发展中国家已经从发达国家那里得到了价值约十五兆円的ODA。”

    莱恩那口气仿佛是在得意地展示着自己作品的小孩一般。

    “……非洲大陆在我们公司的军事支援之下，内战、冲突都一发不可收拾地激化了。这样一来，他们得到的OAD肯定会增长。慈善团体则会从平民收集到‘善意的捐款’。而联合国则会为了帮助这些国家的复兴而拨出特别预算来。这里头包含着多少‘经济效益’，能够想象得到吗？”

    经济效益，听到这个词，谦吾简直觉得想吐。

    ——只要有战争就一定会死人，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只针对单方面进行援助的话，就可以促成虐杀，而内战和冲突也能很快告一段落。之后的各种复兴工程也将与我们威尔托斯有关。医院、学校、警察、选举事务所……这些地方都需要电脑。接着他们就会用支援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ODA或者善意的捐款来买我们的产品。在今后数十年里，我们公司将享受到经济支援的一部分。与我们签订契约的有四十多个国家，粗粗算一下，每年也能有五兆円的收入。这么一算，初期阶段的无偿军事支援和投资也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发达国家市场就算说是出预报状态也不为过。但是，发展中国家不一样。能够培养出绝佳的奴隶市场。”

    “什么狗屁复兴！”谦吾咬牙切齿地说道。“就算通过虐杀能够把问题暂时压住，但矛盾迟早会再度爆发，引起更大的战乱！”

    “大概是那样吧。”莱恩不痛不痒地说道。“到那个时候，就能再捞一笔了哟。为了应对所有可能会出现的状况，我们公司引以为傲的神经计算机正马不停蹄地进行着利润预测的模拟工作呢。”

    “怎么会有这种人……”

    雪菜惊呆了。

    “对了，话说回来……非洲各国还有各种资源呢。”

    莱恩洋洋得意地哼着歌说道。

    “资源……石油和钻石吗？你支援的那些国家可……”

    没有那些东西，谦吾正打算这么说的时候，莱恩先打断了他的话头。

    “石油钻石什么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在我支援的那些国家里，有稀有金属的矿山。生产手机、数码相机、电脑时不可或缺的铍。显示屏和其他电子零件所必须的锶——把这些都独占了的话，就算发展中国家的需求迅速增长，其他公司也没办法提供产品。一石二鸟，就是这么回事。”

    “赚这么多钱……你到底想做什么？”

    七湖挂着呆滞的表情问道。

    “你是……布施七湖吧。”

    莱恩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对了，针对你我们也进行了调查。”

    “连我也……？”

    “嗯~，世界上少之又少的共感觉者。而你又是特例中的特例，世界最高水平同时也是独一无二的骇客能力持有者……围绕着你所赚来的巨款，你的双亲离婚了。对你来说，钱是万恶之源吧？”

    “……”

    “我和你的遭遇很相似。区别只有，家里有没有放着霰弹枪这点罢了。”

    “回、回答……我的问题……”

    七湖紧蹙着眉头催促道。

    “呃，对了……‘明明赚了这么多钱，还想做什么’是吧？呵呵。说明起来就麻烦了。赚过大钱就会明白，这么说比较恰当吧。就像是和没看过大海的人描述大海一样，无论用什么样的修饰和辞藻都只是徒劳。布施七湖小姐，你把你的力量认真地用在赚钱上如何？手头的财产增加的同时心里的那种全能感也会增加。钱多一分，我便离神近了一步。”

    “在叙事诗里，吉尔伽美什还像是半人半神的存在。”

    谦吾杀气腾腾地说道。

    “你要是神的话，就由我来做你的对手！”

    “别搞错对手了哟，要跟你厮杀的人可是我。”

    恩奇都向前迈了一步。

    “托刚才那些说明的福，我总算是认同雇主的行为了……开始吧。”

第二卷 第七章 电子战的格尔尼卡*

    1

    赛鲁玖回到了海神学园。

    从机场乘着直升机飞到特进班专用区域后，就直接被送进了装备开发部的实验室。实验室一楼看起来就像是小型医院。就在赛鲁玖横躺在担架上等电梯的时候，幼女学长踩着碎步走了过来。

    “……真是，太乱来了……”

    一向睡眼朦胧的艾娜依旧是一副呆滞的神色。

    “真对不住呐……”

    赛鲁玖想要低头谢罪，但却怎么也动不起来。

    “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呐？”

    他们，当然指的是Beavis&Butt-Head的同伴们了。

    “……苏丹分社一直在向我们报告战况的变化。接下来是决战了……”

    “这样么……”

    赛鲁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了，说不担心同伴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谦吾他们的话，一定能赢的哟……”艾娜用发呆的语气断言道。“虽然曾经败给过那个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但那时候雪菜并不在场。这次我可是好好地说服了高层，虽然有点风险，但吉尔伽美什不应该和南丁格尔分开……”

    “我也这么觉得，那两个人在一起是无敌的呐。”

    “……那么，总之赛鲁玖先专心地疗伤……”

    “啊，在那之前……”

    赛鲁玖挣扎着从裤子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钥匙圈，递到了艾娜手上。

    “关岛的土产。”

    “……咦？”

    “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好歹去了次关岛嘛。我一直把它塞在口袋里面不管，结果从三十九层掉下来也没摔坏，算是幸运护身符吧。”

    “谢、谢谢……”

    很意外地收到了赛鲁玖给的礼物，艾娜一下子乱了方寸。

    这时候，电梯到了。

    “那么，我就去了。谦吾他们要是有什么情况的话请立刻通知我。”

    实验室的研究员们抬着赛鲁玖上了电梯。如果是人类的话，受了这样的伤肯定是要被送进集中治疗室或者手术室的，但战斗用魔像的去处却是“秘术科仪式室”。

    电梯门合上之后，走廊上只剩下艾娜一人。

    “……真是，简直……”她自言自语道。

    艾娜死死地盯着赛鲁玖给的钥匙圈。

    链子和圆环上挂着一只穿着夏威夷衫的企鹅吉祥物。

    “赛鲁玖……明明只是个好色的笨蛋……”

    2

    强烈的加速度压迫着全身。

    彩离用GENEZ的探测器确认了目标。

    正如谦吾所言，炮击来自一架矮胖的大型飞机，搭载了四台涡轮螺旋桨发动机的——AC-130U“鬼魅”武装攻击机。

    以机关炮、榴弹炮、加特林炮对地面进行压制的“空中要塞”——被称为“空中战车”也不为过的武装攻击机。

    “鬼魅”在高度三千米左右的位置逆时针盘旋着。

    要是让它的机关炮或者榴弹炮集中的话，地面上的谦吾等人就遭殃了。

    彩离将恐鸟型GENEZ空战强化型的速度进一步提高了。

    突然，“鬼魅”朝着彩离发射了四十毫米机关炮。

    被发现了。

    “！”

    GENEZ比普通的战斗机要小很多，拜这个尺寸差所赐，炮弹都偏离了目标。

    要是在空中挨了一发机关炮弹的话，防御力低于剑齿虎型的恐鸟型GENEZ就完蛋了。

    距离缩短了。

    "鬼魅“再一次发射了机关炮。

    炮弹擦过了彩离的右肩。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却“哐”地产生了令人心惊胆寒的冲击。

    距离越来越近了，而“鬼魅”也将攻击武器换作了加特林炮。

    大量高速机关炮弹如决堤之势涌来，撒开弹幕想要挡住彩离。

    彩离将速度提到最高，以音速冲了上去。

    照理来说，肉身穿着动力服去飞行是件极其乱来的事情。如果没有GENEZ上特殊的冲击、荷重吸收结构的话，肯定会因为G力失去意识，搞不好会当场丧命也说不定。

    彩离借着灵活的空战机动避开了加特林炮来势汹汹的连射。

    横向转圈，左右回旋。

    空战中最重要的，是回旋能力和加速率——换句话说，小回旋是关键。彩离的GENEZ在攻击力和最大速度上都比不上通常的战斗机，但在进行小回旋动作这方面可是完胜。

    “真不愧是空战强化型！”

    大量的炮弹如倾盆之势向彩离袭来。

    彩离一边旋转着，一边急速上升到了对方头顶上，接着又一口气冲了下去。那是被称为“高强势回旋（HighSpeedYo-yo）”的空战机动。

    距离一瞬间拉近了。那不是空中格斗，而是GENEZ最擅长的“肉搏战”的距离。

    彩离就这样保持着飞踢的姿势向“鬼魅”杀去。

    在近处看来，“鬼魅”简直就像是飞行城堡一样充满了魄力。与其说是飞机，彩离觉得自己眼前的庞然大物更像是巨轮。

    彩离洞穿了飞机侧面的装甲，侵入了机舱。

    无视那些被吓得屁滚尿流的驾驶员，彩离以一记高踢腿踹飞了门，走进了满是电脑和操作台的电子管制室。

    彩离腰间的Minimi轻机枪对着墙上的精密仪器一阵乱射。弹痕游走，屏幕和操作台上都喷出了火花。电子管制室的机能彻底瘫痪了。彩离一边大肆破坏一边猛地冲了出去。

    她再一次发动了喷射背包，在飞机后部开了个大口子飞了出去。”鬼魅“被穿了两个大洞后，在空中解体了。在机体四散的过程中，燃料不幸被点着了，就这样在空中发生了大爆炸。死里逃生的驾驶员们正苦逼地撑着降落伞飘在空中。

    “对威尔托斯的航空优势已确保！”

    彩离通过无线电向大迫报告道。

    3

    谦吾狠狠地瞪着恩奇都。

    穿着恩奇都的少年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上次还真是没劲啊。”

    “没能让您满意还真是对不起啊。”

    谦吾故意用敬语讽刺道。

    “听说你那边也有南丁格尔，我很期待哟。”

    “这次，我可是准备万全的状态。”

    “终于到了一决雌雄的时候了吗……”

    谦吾身边站着雪菜，而恩奇都身边则是戴着项圈的少女。

    看到少女脖子上恶趣味的项圈，谦吾更是怒不可遏。对谦吾来说，把人当道具这种事是不可饶恕的。

    两人都摘下了头盔。

    恩奇都的少年粗暴地拽过戴项圈的少女，夺去了她的嘴唇。

    谦吾走到雪菜身边，两人牵起手，像是在确认彼此的遗传因子般将嘴唇贴在了一起。

    于是，少年们化身成了不死之身的战士——吉尔伽美什。

    “滚开。”

    完事之后，恩奇都的少年便将他的南丁格尔甩了开来。

    谦吾则缓缓放开了嘴唇，松开了交错的手指。

    “我去去就来。”

    “嗯。”

    雪菜带着沉稳的微笑望着谦吾的背影，目送他踏入决死之地。

    两个吉尔伽美什几乎在同时带上了头盔。

    南丁格尔的力量并非无限，将他人变为不死之身这种事一天也只能做一回。如果要是在此战败的话，就完全没有退路了。

    又一次目睹雪菜和谦吾接吻的样子，七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要被刺穿了。她知道那并不是普通的接吻。她很明白，那并不是恋爱的证明而是战斗的前奏。话虽如此——

    “……”

    七湖捏紧了拳头。

    仪式结束后，雪菜跑到了七湖身边。

    “被卷进战斗的话就危险了，往这边走。”

    雪菜像是在庇护七湖一样抱住了她。南丁格尔是不死之身，雪菜这么做是拿自己当七湖的盾牌。

    ——雪菜小姐是个好人。

    但是，我们大概做不了朋友吧。

    谦吾将挂在肩上的SOPMOD-拉哈迪ATR架起来，对准恩奇都扣下了扳机。咚咚咚！枪声震撼着空气。一弹夹总共十发子弹全部命中了恩奇都，虽然响起了刺耳的金属音还飞溅出了大量火花，但没有一发子弹打穿了装甲。看样子，只要不命中关节位置的弱点，就算是反坦克步枪也无法对恩奇都产生打击。谦吾二话不说扔掉了拉哈迪。

    拉近距离。

    洞穴状的机械室仿佛变成了古罗马角斗场。

    恩奇都挥起手甲殴来。

    谦吾则用超硬合金牙刺去。

    拳与牙相碰，飞溅出了火花，双方都被震得向后退了一步。

    谦吾避开恩奇都的巨腕，向腹部刺去。虽然有刺中的手感，但他明白对手已经回复了。刺中之后，他便立刻挨了记手甲。

    头部被重拳狠狠击中，谦吾的头盖骨顿时开裂，当然，马上又再生了。

    “恩奇都是为了和GENEZ作战而专门开发的！”

    敌人的狂吼透过扬声器传了过来。

    “你也差不多感觉到了吧？哈！”

    恩奇都用辅助脚撑起了身体，两脚一齐踢出了强烈的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将双臂交叉将攻击挡了下来——但是，没办法完全防住，还是被震飞了。

    谦吾的身体浮到了空中，但有在立刻凌空一转，重整姿势，漂亮地着地。接着他又马上对着冲过来的恩奇都使出了一记右高踢。一击命中了敌方的侧脸，毫无疑问，被GENEZ强化过的脚力给恩奇都的头部带来了莫大伤害。

    然而，果然几秒之后就恢复完毕了。

    想要争取时间的话，就必须把整个脑袋给砍下来才行。

    ——这样的互殴持续了几分钟，但局面始终僵持着。

    为了打破僵局，谦吾使了个抱腿摔。他打算将对手摔到地上，在用寝技将他全身的骨头折断，将倍足机甲彻底破坏掉。就算肉身可以再生，机甲损毁了的话也就不足畏惧了。

    谦吾抓住了恩奇都的右脚想要把它拽过来，但恩奇都在辅助脚的支撑下纹丝不动。结果反而是谦吾被拉倒了，但他又一瞬间反跳起身用双夹住了对手的右臂。在半空中转动身子，将对手的关节扭到极限，一口气破坏了操纵者的手臂和恩奇都的右臂关节。

    “呜！”

    恩奇都里的少年低声呻吟了一声。

    虽然手臂的骨头恢复原状了，但倍足机甲被破坏了的关节已无法动弹。包覆着装甲的右臂无力地垂挂下来。

    恩奇都用左手抓住了谦吾的脚把他狠狠地扔了出去。

    “别看不起人！，就算只有一只左手，干掉你也绰绰有余！”

    谦吾被对方以非同寻常的力道投了出去，飞了十米的距离，最后撞在了天顶上。

    “咕！”

    他跟天顶的碎片一道落了下来，这次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虽然战斗服没受什么损，但强烈的冲击几乎令他停止了呼吸。

    “了结你……！”

    恩奇都左手手甲里伸出了电极。

    现在，谦吾的行动很迟钝，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可以说是破绽百出。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给他来一发电击便能给战斗画上终止符了。就算是不死之身，被电击了也还是会休克的，

    恩奇都启动了辅助脚上的车轮。

    猛地加速冲了上来，挥出了左手上的电击手甲。

    “谦吾！”

    雪菜发出了悲鸣。

    但是——

    谦吾在头盔下露出了狞笑。

    ——中计了！

    在天顶和地板上狠狠摔了两回，虽然这攻击确实奏效了，但效果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明显。之所以装出一副挣扎着站起身来的样子，是为了引诱对方打开电极冲上来。

    恩奇都挥出的电极和谦吾左臂上的牙碰在了一起。

    牙轻易地撕裂了电极。

    “什——！”

    为了避免触电，谦吾飞快地打开了背部装甲，从GENEZ里跳了出来。

    而察觉到自身的危险后，恩奇都的操纵者也不得不放弃了机甲。

    GNEEZ和恩奇都相交的左臂被彻底炸飞了。

    电极被破坏，被储在手甲里的强大电流溢了出来，给两件战斗服带来了同样程度的伤害。在电流的影响下，两者都停止了机能。

    从战斗服里跳出来的两人身上都穿着SF电影里那种贴身的操作服。这种薄膜状贴身服的作用是保证强化外骨骼内部环境舒适，没有半点防御能力。

    谦吾的贴身服上缠着枪套，里面插着FN5.7**。

    “……我的名字叫武田爪兵。”

    恩奇都的操纵者如此说道。他身上也带着枪套，里头插着IMI（注：以色列军事工业公司）的杰里科941式**。

    “为什么突然报上名字？”谦吾问道。

    “这是将要杀掉你的男人的名字，好好记下吧！”

    爪兵自信满满地说道。

    “别搞错了，要死的人可是你哟。”

    谦吾拉动FN5.7的滑套，用两手举起枪来。

    爪兵也拔出了杰里科941式**。

    先扣下扳机的人是谦吾。先是二连速射，在爪兵胸前打了两发，接着又在头上补了一发。这是切实了结对手的射击方式，但对于吉尔伽美什来说却没什么意义。

    爪兵则瞄准谦吾的头部开了枪，想要将他打得身首分离。谦吾连忙伸出左臂挡在前面护住头部，转成单手持枪的姿势。

    双方都是不死之身，也不做什么回避动作，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对射着。无论溅出多少血花，无论身上留下多深的弹痕，都会立刻再生。FN5.7里有穿甲弹20发，杰里科里有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16发。转眼间就射完了。

    “嘛。”

    “果然会变成这样啊。”

    两人都处于跑动陶醉*的状态。

    他们在脑内麻药*的作用之下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都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两人同时扔掉了**，然后，开始直接互殴。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分钟。

    爪兵摆出了拳击姿势，右手拳的经典架势。

    谦吾放低了腰部，将双臂向前伸出——摆出了希拉系*军队格斗技的架势。

    爪兵挺身上前，一瞬间打出了两发迅如闪电的刺拳。谦吾并没有看穿。碰碰！左刺拳命中，爪兵立刻接上了一记右直拳。宛如教学示范般规范的连击打得谦吾眼冒金星。鼻梁骨应声而断，鲜血四溅，之后又再生了。

    “呜！”

    谦吾往前一步，用左手抓住了爪兵的右手。在爪兵挣脱之前便一口气破坏了他的姿势，以右拳殴击。这一拳砸碎了爪兵的颧骨，但还是再生了。

    “果然和我期待的一样！这样的乐子可是好久没碰到过啦！”

    爪兵伸出了舌头，一副狂喜乱舞的样子。

    谦吾虽然没露出那么没品的表情，但却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爪兵放出一记右勾拳。谦吾低下身躲过了这一击，然后就这样把手撑在地上，以半倒立的姿势使出了一记夸张的后旋踢。虽然看起来像巴西战舞，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希拉武术。

    如割竹子一般的声音响起。

    谦吾的脚踢在了爪兵头上。

    “……！”

    脑部产生了位移，爪兵一时间失去了平衡感。

    谦吾在地上滚了一圈，抓到了爪兵下方的空当。接着便横转过来用两脚夹住了爪兵的右脚把他勾倒了。

    谦吾用脚固定住了爪兵的右脚，抓住脚后跟一掰，同时扭断了爪兵的右脚踝和右膝盖。

    “很痛耶，狗娘养的！”

    无视被破坏了的右脚，爪兵保持着我到的姿势用左脚向谦吾踢去。趁谦吾力道放缓的空隙，爪兵抽回了右脚，一边确认再生的状况一边站起身来。

    ——差不多要到时限了。

    虽然在脑内麻药的影响之下情绪高涨，但谦吾一直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谦吾和爪兵几乎是在同时变成吉尔伽美什的。

    胜负将会在在南丁格尔所赋予的不死之力消散的那一刻决出。

    吉尔伽美什化已经经过了七分二十秒。

    两匹野兽杀气四溢地互相撕咬着。

    拳打也好脚踢也罢。就算骨头被打得粉碎，也立刻完全恢复过来再战一回合。

    七分二十八秒。

    伴随着嘶吼、血花、汗水、断牙的互殴。

    七分三十秒——

    胜负即将分晓。

    谦吾和爪兵同时以叉腕还击的动作狠狠殴中了对手的脸面。

    两人的脸颊骨和手骨都被震裂了。

    “哦哦……！”

    谦吾的伤回复了。

    但是——

    “什——！”

    爪兵的伤却没回复。脸上和上受的伤依旧作痛。

    “为什么……！”

    爪兵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过了七分二十九秒还能维持吉尔伽美什的状态！？”

    啊——

    “我本来也不知道……”

    谦吾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南丁格尔的力量存在个人差啊。”

    “……什么？什么意思？”

    “雪菜——我们的南丁格尔能够赋予我七分三十二秒的不死之身。而你们却只有七分二十九秒。”

    也就是说——借谦吾着这区区三秒的优势赢得了胜利。照理来说，他们两人应该是拼个两败俱伤才对。

    “啊啊啊啊啊……！”

    爪兵发出了不甘心的吼叫。

    叉腕还击的时候，爪兵解除了吉尔伽美什化。

    而接着三秒钟的优势，谦吾毫发无伤。

    爪兵颤抖着膝盖。被殴打时受的伤影响到了脚。右手骨开裂，得意的拳击也使不出来了。在最后的交叉还击里，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虽然只是一击却沉重无比。

    “抱歉了，武田爪兵。你将被带回格里克斯的设施里接受拷问。”

    谦吾以强烈的下段踢将爪兵放到。

    “暂时睡一会儿吧。”

    他在爪兵门面上给了一记右膝盖，接着又在他后脑勺上补上一发肘击。

    爪兵失去了意识。但为了以防万一，谦吾还是将爪兵的右臂和左脚的骨头都踩断了。受了这样的伤，已经不可能在一瞬间再生回来了。

    谦吾看了看敌方的南丁格尔——戴着项圈的少女。她并没有害怕，也没拿着什么像武器的东西。但谦吾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说了句“抱歉”，走上前去给她扣上了手铐。

    “不要怕，格里克斯会保护你的。绝不会伤害你的，你就先忍耐一下吧。”

    对着面无表情的少女，谦吾如此说道。

    “呼……”

    谦吾深深叹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对他来说，吉尔伽美什之间的战斗这还是第一回。武田爪兵。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合，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实力。之所以能够获胜，全拜雪菜那多出的三秒所赐。

    “雪菜，多谢了，这边总算是——”

    就在谦吾转过身道谢的时候，响起了枪声。

    “！”

    谦吾的身体一震。

    右肩上出现了细小的弹痕。

    不知不觉间，莱恩·约翰逊已经从二楼下来了。

    莱恩手里拿着瓦尔特P22**，一脸奸笑。

    “你似乎赢了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嘛……用日语讲的话，这种状况就是‘渔夫之利’吧？”

    “谦吾！”

    雪菜连忙从绑在制服上的枪套里拔出格洛克**。

    “南丁格尔就退下吧。”

    莱恩又开了一枪。

    小口径的子弹贯穿了雪菜的手腕。格洛克落在了地上。虽然伤口立刻再生，但已经来不及去捡枪了。

    “到此为止了，虽然我不是士兵，但我还是赢了。虽然这把枪是小口径的，但如今你已经失去GENEZ和吉尔伽美什之力，要杀掉你还是易如反掌的。”

    莱恩带着从容的表情将枪口对准了谦吾的脑袋。

    谦吾脸上露出了强烈的焦急之色。

    “给我等等！不会让你得手的！”

    雪菜尖声叫道。

    “没了枪你还能干什么？”莱恩笑道。

    “……其实还有一把枪。”

    “在哪里~？”

    像是在回答对方的问题一样，雪菜猛地掀起了迷你裙。

    “！”

    迷你裙下——雪菜的大腿上绑着装用的绑腿枪套。从枪套里抽出了伯莱塔Px4“风暴”，二话不说扣下了扳机。

    九毫米的子弹贯穿了莱恩的手臂。

    “嘎！”

    **应声落地，莱恩痛得发出了惨叫。说到底也只是个没经过任何训练的电脑公司社长罢了，对疼觉完全没有抵抗力。

    “这是在海神学院武装女仆部里学到的combatshooting……”

    雪菜红着脸扣上安全锁，把枪塞回了枪套。

    “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全身乏力，明明是化险为夷的漂亮反击，雪菜却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谦吾一言不发地给莱恩扣上了手铐。

    4

    虽然谦吾脱下了GENEZ，但耳机型的接收器和麦克风还带着身上。突然，无线电另一端传来了彩离的声音。

    “谦吾！”

    “彩离，你没事吧，我们这边已经收拾完了——”

    “还没完！”

    “——诶？”

    “出现了似乎是在别的地方待机的MQ-1‘掠夺者’UAV！光是我用GENEZ确认到的就有十五架！敌方打算用它们把整个刚果工厂炸平！”

    UAV(注：UnmannedAerialVehicles的缩写）——是无人飞行器的简称。并非由人类驾驶操作，而是由远程遥控实现操作的。

    掠夺者UAV全长八米。

    为了实现对地攻击，还携带了两枚地狱火反坦克导弹。

    “大家一起上路吧~”

    莱恩摁着手上的枪伤说道。

    “我买了各种各样的玩具，会飞的只有武装攻击机的话也太寂寞了吧？”

    “……你这混蛋！”

    谦吾抓起了莱恩。

    虽然谦吾身上也有枪伤，但点二二口径的枪弹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先用主战坦克伏击，再用武装攻击机炮击……还让巴比伦·梅德森得到佣兵守在机械室。没想到这样还是输了，事到如今已是万念俱灰，只好让无人机用导弹把整个工厂炸飞了。”

    “把命令解除掉。”

    “办不到啦。控制无人飞机的是这里的主电脑。这玩意使用了强化天线，想要干扰命令电波是不可能的，当然，要是你们能弄出核爆级别的电磁脉冲的话就当我没说。就算把主电脑砸烂。无人飞机还是会继续执行初始设定的任务。想要阻止轰炸，就必须把指令更换掉——布施七湖，她能做得到吗？”

    5

    在高度七千米的位置盘旋着的掠夺者UAV共十五架，它们徐徐下降，目标是用导弹攻击谦吾等人所在的威尔托斯·刚果工厂。

    身着恐鸟型GENEZ空战强化型的彩离飞到了最近的掠夺者旁边，扣下了Minimi轻机枪的扳机，朝着外形酷似大型导弹的无人飞机一阵速射。

    无人机的装甲很薄，只要瞄准燃料槽或者搭载的导弹的话，就可以将其击毁。

    但是，就在此时，轻机枪的子弹用完了。喷射背包里的燃料已经告罄，追加燃料槽里的燃料也没剩多少。虽然眼前还剩下十四架无人机，但除了回“鱼鹰”接受补给外别无选择。

    “遭了，谦吾！你们那边必须想点办法！”

    “七湖！”

    大概是到了紧要关头的缘故吧。谦吾第一次对七湖直呼其名。

    “侵入的工作交给你了！把指令改写掉，想办法把UAV停下来！”

    七湖飞奔到了主电脑和神经计算机旁。

    承载着精密仪器的货架整齐排开。漆黑发亮、巨大棺木一般的主电脑以及装置了大量半透明零件的神经计算机。这和在南太平洋研究所里看到的东西几乎一样，虽然那时候的只是个空壳，但这回应该是本尊了。

    在控制板上连上自己的电脑。

    硬件条件上天差地别。在威尔托斯的主电脑和神经计算机面前，七湖的手提电脑就算再高级也只是玩具而已。但是，七湖本人拥有特殊的“力量”，无论在意见上有多大的差距，肯定能够找出对方系统上的漏洞。

    主电脑并没有接上外线，只能使用专门的内部网络。

    在分析完结构之后，手提电脑屏幕上开始涌现出计算机语言和源代码。

    主电脑正被威尔托斯试做的神经计算机保护着。

    人脑的最小构成单位是神经细胞。一百四十亿个神经细胞构成了神经网络，而人类的思维、感情都是从中诞生的。

    神经计算机是模仿神经网络的构造，以人工手段模拟人脑功能的计算机。

    通常的电脑在进行计算或者检索的时候拥有凌驾于人脑的速度。但是人脑在画面和声音的把握能力上要更优秀，就算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也能以“直觉”找到答案。

    威尔托斯的神经计算机远比人脑强大，甚至还具备了类似“直觉”的能力。

    由这等电脑所构成的防火墙自然是万分棘手。

    共感觉以某种特殊形式发挥作用，那就是七湖的力量。

    集中意识，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防火墙化作机械的语言，转变为七湖感觉的一部分——

    “——嗯？”

    黏稠的感觉侵蚀着脑海，不祥的景象一个接一个闪现出来。

    霎时间，七湖陷入了痛苦。

    她所看到的是，他人的恶意、怨念和悲伤。

    “这个……并不是单纯的神经计算机！？”

    七湖悲鸣道。

    “什么！”

    谦吾和雪菜吃惊地看向莱恩。

    “你们应该很清楚吧？我们公司也在做人口贩卖的生意，在上海的时候被你们搅过局嘛。”

    虽然莱恩因为枪击的痛楚涕泗横流，但一提到自己的恶行便马上来了劲，得意洋洋地给出了说明。

    “我们把买来的人解剖之后，将他们的大脑取出来用于实验。”

    “——！”

    “神经计算机的原理是对人类大脑的模拟。要想获得更强大的运算能力，直接用人脑不就好了？这里的神经计算机便是我们人体试验的结晶！布施七湖的共感觉越是敏锐，所面临的恐惧和丑恶就越是巨大……！”

    “啊、啊……”

    七湖感觉到了。

    威尔托斯那特殊神经计算机的疑似神经细胞里，印刻着无法直视的恶意和绝望。如此邪恶的程序，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

    七湖呕吐了。因为没吃过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胃液。

    喉咙像是在烧灼这一般，疼痛不已。

    “振作一点，七湖！”

    见七湖跪下身来，谦吾连忙跑到了上去。

    “但是……”

    七湖忍不住哭了起来，眼眶中满是灼热的泪水。

    要是一直窝在房间里就好了，七湖这么想。

    只要那样就能过活了，真不应该来到外头来。只要有电脑就有了一切，只要不出门，就不会看到这么悲惨的东西。

    ——我明明是为了逃避那些令人悲伤的东西才舍弃一切的。

    明明是那样，但是……

    “败给这样肮脏的家伙你真的甘心吗！”

    谦吾用怒吼将七湖从她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回来。

    “谦吾……！”

    “我们在游戏里不是也一路战斗过来了吗！”

    谦吾指的是在线游戏的事，那正是一切的开端所在。

    “‘SEVEN’是不会因为这样就放弃的！”

    “——！”

    七湖对双亲和社会彻底绝望，舍弃了各种事物并置身世外，对她而言，SEVEN与TAIGA的冒险最为珍贵的羁绊。

    “嗯……”

    七湖擦着泪水站起身来。

    “‘TAIGA’……谢谢你，我再努力一下……”

    威尔托斯的神经计算机所制造出的印象是如此丑陋，多看一眼也会觉得痛苦不已。

    但七湖还对屏幕上的情报集中了精神。

    忍住呕吐感，忍住泪水，咬紧牙关敲击着键盘。

    多多少少挖出些信息后，模糊的印象渐渐变成了明确的画面。

    终于——看到“画”了。

    “啊……”

    这是——毕加索的《格尔尼卡》。

    在西班牙内战时，小城格尔尼卡遭到了纳粹德国的空袭。

    那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对城市进行无差别轰炸。

    知道时间的惨状之后，毕加索迅速完成了《格尔尼卡》。

    诞生于一九三七年的巨作。

    怀抱婴儿尸骸的悲伤母亲是画面中最引人注目的形象。在母亲的身旁，有一只牛正带着奇妙的表情看着人类。画中间是发狂的马。地上则是握着断剑的士兵尸体。浑身是血，奔跑的女人。向上天祈求救赎的人——无论哪个人都流着鲜血，建筑物上还燃着橘色的火焰。

    ——被这幅巨作震撼了。

    要是程序上有弱点，要是防火墙上有弱点，那这幅《格尔尼卡》也肯定存在与本尊不符的地方。七湖死命地寻找着。

    （在哪里……在哪里！？）

    看不出来，这简直是完美的赝品。

    难道说——根本不存在漏洞吗？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完美的安全系统的话，骇客的能力再强大也只能束手无策。

    彩离回到“鱼鹰”补充了燃料和弹药，再次升空了。

    但是已经晚了一步，地狱火反坦克导弹已经对准了刚果工厂的各处。

    “不行……赶不上了！”

    就算现在彩离冲上去全力妨碍，能不能打下一架还是问题。二十四枚反坦克导弹将会把工厂整个炸成一片废墟，到时候能活下来的也只有拥有不死之身的雪菜了。

    “呼……”

    七湖深吸一口气。

    ——我是SEVEN，最强的冒险者。

    静下心来，再一次观察那幅《格尔尼卡》。

    （在什么地方……与《格尔尼卡》原画不一致得到地方……”

    婴儿的尸骸、母亲、表情奇怪的牛、发狂的马、士兵的尸体、奔跑的女人，祈求救赎的人。无论谁都流着鲜血，建筑物上燃着橘色的火焰——

    “啊……！”

    ——橘色的火焰？

    “——找到了！”

    七湖终于意识到了。

    《格尔尼卡》的原画是一幅黑白作品。

    七湖开始了凭借直觉的入侵。

    将电子战的格尔尼卡与原画不一致的地方进行了修正，终于突破了安全系统。

    七湖破解了神经计算机的防壁，侵入了主电脑。

    7

    十四架无人机一齐发射了反坦克导弹。

    “……！”

    彩离看着那二十八枚导弹的着弹地点，死命祈祷着。

    先是四枚打进了兵器库。其中一枚引爆了弹药库，大爆炸。莱恩·约翰逊秘密收集的武器全都被卷进了火海。

    兵器库里没人，问题是剩下的二十四枚——

    “这是……？”

    剩下的导弹全都朝着另外的方向飞走了。不是工厂，而是落在了丛林和河川里。

    “布施小姐成功了……！”

    彩离就这么飞着举起双手欢呼着。

    8

    谦吾和雪菜抱住了七湖。

    “两、两位……好痛啊……”

    七湖说道。其实并不是真的痛，只是害羞罢了。

    莱恩则是一副被死神牵走了魂魄似的表情，目瞪口呆。被这些乳臭未干的少年少女打得一败涂地，想必是很难接受吧。

    “要是雪菜和七湖不在的话，我肯定已经死在这里了……真的很谢谢你们。你们是最棒的同伴！”谦吾说道。

    “……最棒的……是谦吾哟……”

    七湖害羞地说道。雪菜看着她，一瞬间皱了皱眉头，但又马上换成了笑容，把谦吾和雪菜的脑袋拉过来一起揉啊揉。

    “谦吾和七湖都最棒了！真是！”

    ——但是兴奋不已的三人忘了件重要的事情。

    谦吾瞟了眼四周，发现武田爪兵和带项圈的南丁格尔都没了人影。

    “糟了……！”

    他们趁着七湖等人专注于电脑的时候溜走了。

第二卷 尾声

    1

    安娜特莉用肩膀担着武田爪兵离开了刚果工厂。

    安娜特莉为了摆脱谦吾扣上的手铐，将手腕和指关节全部弄脱臼了。这也是无论受了什么伤都能再生的南丁格尔才能用的粗暴技术。

    乘着准备好的船顺刚果河而下，在军用机场乘着专用飞机回到了巴比伦·梅德森的总部大楼——巴别塔。

    巴别塔133层，Nimrod待机室。

    败给GENEZ的爪兵给骨折的地方绑上了绷带。巴比伦·梅德森拥有最先进的医疗科技，就算是骨折也能在几天之内完治。即使在爪兵能够稍微在室内散步的时候，安娜特莉也还是左右不离。虽然爪兵总是说“很碍事，走开！”，但安娜特莉总是以“这不是还摇摇晃晃的吗……”为理由继续照看着他。

    就在爪兵对安娜特莉口出恶言的时候，Nimrod专属工作人员玛尔戈带着两个武装士兵来到了待机室。

    “什么事，玛尔戈？”

    “……爪兵先生之所以会受此重伤，全是因为安娜特莉不如敌人的南丁格尔的缘故。”

    玛尔戈带着严肃的表情说道。

    敌方拥有七分三十二秒的不死之身。

    而爪兵的不死之身却只有七分二十九秒。

    而这三秒的差距导致了爪兵的败北。

    “我们要把安娜特莉拘束起来，带到开发试验部进行重新调整，延长持续时间。”

    安娜特莉倒吸一口气。

    巴比伦·梅德森的开发试验部可谓恶名昭彰，连自己人也对其敬而远之。他们会随意地使用危险药物，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惜任何牺牲。拥有不死之身的安娜特莉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不用想都知道。

    两个武装士兵抓住了安娜特莉的手臂。

    “喂，给我慢着。”

    爪兵一边护着伤处一边插进了安娜特莉与士兵之间。

    “怎么了，爪兵先生？”

    “……上面的人知道南丁格尔存在性能差的事情吗？”

    听爪兵这么一问，玛尔戈脸色大变。

    “果然吗……向我隐瞒了Nimrod1那两人的真实数据是吧。”

    “关于南丁格尔还有很多不确定的情报，给说什么必须要遵从上面的——”

    “闭嘴！”

    爪兵带着杀气瞪视着玛尔戈。

    “开发试验部里那些没用的渣滓，至今为止已经调查过多少次南丁格尔了？结果还不是连半点像样的结果都没交出来吗！说什么重新调整的屁话，其实那群废物只是又打算拿安娜特莉做实验了对吧？”

    “呜……”

    开发试验部在关于南丁格尔的研究上毫无建树确实是事实。

    “要是给那群废物做了什么奇怪的事的话，南丁格尔的能力还会低下去也说不定。安娜特莉不会交给你们的。去跟他们说，‘先撒泡尿照照自己’。”

    面对爪兵的正论，玛尔戈完全无法反驳。

    “……明白了，非常抱歉。”

    说罢，玛尔戈便带着武装士兵离开了。

    “非、非常感谢……得救了。”

    安娜特莉两眼噙着泪水低头感谢道。

    “别会错意了，我可不是为了救你。”

    爪兵狠狠地说道。

    “这是上面的判断失误。这要是不跟他们说清楚的话，迟早又会有新的麻烦。你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是，我明白……”

    ——武田爪兵有一个姐姐。爪兵生性凶暴残忍，只有他的姐姐会包容他。他的姐姐也是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

    她为保护安娜特莉战死了。

    2

    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住进了海神学院的实验室。

    从三十九楼落下来受的伤比自己的还要严重，想要完治还得等一个星期。这样一来，期中考试是参加不了了，只好申请缓考。

    他在床上闲得发慌。虽然谦吾、彩离、雪菜三人都曾来探望，但都是老面孔也刚觉不到什么新鲜感。

    就在他一边看电视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又有人敲门进来了。

    “这次是大迫老师么？”

    赛鲁玖兴致缺缺地说道，将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并不是大迫。失礼了。”

    今天来的不是别人，正是ICPO的贾尼斯·泳警部。依旧是美貌如花，身上穿着紧致的制服。

    “不不哪的话！大种无聊的大叔怎么都好啦！”

    赛鲁玖慌忙切换到了欢迎模式。

    “被你干掉的吉加·罗茨是国际通缉的重犯。必须要和你道谢才行。”

    贾尼斯将包装好的礼物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可以打开吗？”

    “请吧。”

    从里头拿出来的是，很久以前发卖的模型。一比三十五的德意志重型坦克虎王的波尔舍炮塔。

    “哦……这可是稀罕货呐！”

    身为模型狂热者的赛鲁玖欣喜不已。

    “谢谢！”

    被兴奋冲昏头赛鲁玖站起身来抱住了贾尼斯。

    “咿呀！”对男性气味过敏的贾尼斯发出了少女般的悲鸣，撞飞了赛鲁玖，从怀中掏出**咚咚咚连开三枪。

    “唔啊啊啊！”

    胸口挨了一发，脸上挨了两发，赛鲁玖仰面倒下。

    “啊！对、对不起！”

    虽然是反射性的行为，但在怎么说拔枪也还是太过头了些。贾尼斯带着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谢罪道。

    “不是我的话就死定啦！”

    3

    莱恩·M·约翰逊被格里克斯移交给了ICPO。然后ICPO又将莱恩交给了美国联邦调查局——FBI。为了不造成麻烦的事态，才选择了这么繁琐的程序。

    七湖并不只是转移了UAV的攻击，还从主电脑里揪出了与威尔托斯犯罪相关的证据。人口贩卖的记录，违法的军火交易，多起谋杀——接下来格里克斯又和FBI相合作，确定了审判用的证据。莱恩是逃不了重罪了。

    那太可怕的人脑神经计算机也被销毁了。在ICPO的支援下，跟威尔托斯有所勾搭的非洲诸国政治家、军人都被当地的警察或者宪兵队一一检举了。

    雪菜从海外回到学生宿舍的房间里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对硬盘录影机的确认。预先设定好的节目是不是好好录下来了。因为录影机是刚买的所以很不安。

    NHK教育频道的将棋讲座以及各种时代剧，万无一失。

    “呼……太好了，之后再把民放*的时代剧编辑一下把CM给剪掉……”

    雪菜抚着胸口，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在外头敲了敲房间的门。通过摄像头确认是谦吾后，她打开了门。

    “怎么了，谦吾？”

    “啊，这个……”

    谦吾将一个大布偶递给了雪菜。

    “诶……！？”

    那是在关岛旅馆的礼品商店里看到的身穿波西米亚长裙的胖猫布偶。

    “呜哇……好高兴！”

    雪菜高兴得两眼放光，但又马上反应过来了。

    “但是，在那之后马上就被大迫老师叫去集合了……应该没有买的功夫才对啊……”

    “看雪菜这么想要，我就拜托情报部的人把它买来了。今天早上寄到了我房间，所以我就拿来了。”

    “谦吾……”

    雪菜抱紧了玩偶。

    谦吾“呜”地低吟了一声。眼前的少女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最近也一起行动惯了……话虽如此，但仔细一看，雪菜果然是个美貌出众的少女。她拥有连模特都自愧不如的绝佳身材，但同时又有着喜欢玩偶，很小孩子气的一面，有时候谦吾简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头上几乎要冒出热气了。

    4

    回到海神学院，谦吾终于回归了正常生活。将布偶交给雪菜后，他来到了电脑部的社团教室。

    谦吾满怀着期待走在路上。

    他正要去Fantastic·Three那里拿某个预定好的东西。

    电脑部门上的锁需要输入暗号和指纹才能打开。

    输密码的过程也显得如此令人焦急，在嵌板上滑过指纹后，带着欢呼雀跃的表情开了房门。

    “我是来拿在苏丹的时候不好拿的那个游戏的……！”

    “是，这个对吧。”

    “嗯，谢……”

    从少女手中接过游戏软件，真想要道谢的时候，发现那不是Fantastic·Three的成员。

    布施七湖——！

    谦吾“噗”地喷了出来，向后退了一步。

    “七湖……！为、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我转学到海神学院了。”

    七湖的脸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

    “这正是理想的Fantastic·Four啊！”

    毫不顾及谦吾的心情，秀吉欢声叫道。

    七湖微笑着，指着谦吾手上的GAL说道。

    “谦吾原来也玩这种游戏啊……我都不知道呢。玩在线游戏的时候，提都没跟我提过耶……”

    “那个是，那个……”

    谦吾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

    “约定，还记得吗？”

    七湖幽幽地看着他说道。

    ——“等我揭发威尔托斯的阴谋之后……在跟我一起玩游戏好吗？”

    “当然——言出必行。”

    “现在已经没办法再玩威尔士年代记了……跟你在一起的话，就可以找到更有趣的游戏，我这么觉得。今后也请多关照了，谦吾。”

    “诶……诶诶……？”

    能够在海神学院里与七湖重逢确实是件高兴的事。

    但同时，谦吾也赶到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谦吾同学……你玩腻雪菜同学了吗？”

    鞠歌刷刷地流着泪向谦吾质问道。

    “你傻了吗！什么叫玩腻了啊……说到底我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呜哇……你是认真的吗？谦吾……”

    秀吉呆呆地说道。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虽然有很多事不大明白……”库巴说道。“嘛，算了。总之，既然七湖同学成为我们的同伴了，我就为七湖同学加油吧。”

    “不要啦，我是雪菜同学那边的啦！”

    鞠歌叫道。

    “所以说你们在说什么啊！莫名其妙！”

    谦吾的怒吼响彻在地下教室里——

第二卷 后记

    这回的后记里写点特别的东西如何？

    比如说，想要获得轻小说新人奖的话，要注意那些要点。

    我听说，轻小说的读者有很大一部分是以职业轻小说家为目标的……

    深见本人也曾经得过两个小说新人奖，一个漫画原作奖，还做过一个电视剧的企划书，所以想在这里略表拙见，写点有用的东西。

    读了其他的老师们所写的小说指南书后，我发现基本上都是以“怎么想出点子”、“怎么设置情节”之类“应用”的部分为中心的。其实这些应用等到出道后在学也不迟。

    （其一）切实强化文笔的办法。

    抄书。就这么抄。这反而是一种主要的方法。

    找几本喜欢的书，将里面的文字在电脑上敲一遍（当然手抄也没问题）。这样抄个三本以后，就拥有拿新人奖最低限度的文笔了。也有人觉得“我的文笔很不错”，但还是在新人奖上落选了好几次，我觉得他们应该试试这个方法。顺带一提，深见用电脑抄写了恰克·帕拉尼克的《斗阵俱乐部》、中山可穗的《猫背上的王子》以及古桥秀之的《BlackRod》。

    （其二）专心于写作的方法。

    这是再跟同行的朝浦先生交流后得出的结论。写作时必须要隔绝网络，这是最重要的。用网上购物买资料或是收集资料还行，但上过头了的话肯定会玩物丧志。

    上网一天一小时就够了！想要认真写作的时候，就把手提电脑带到没有网络环境的地方去写吧。

    （其三）不要自以为是。

    多听听别人的意见。这很重要。身边有好朋友的话，再不给他造成困扰的情况下让他读一读写好的原稿。要是他说“很难读”的话，就虚心地接受他的意见。不怎么毒舌，虽然善于称赞别人但该说的问题也会好好说出来的那种朋友是最理想的。要是“身边没有那种朋友”的话，就请积极地去寻找吧！在学校也好，打工的地方也好，亲戚里也好，你总能在意外的地方遇到能够令你终生受益的朋友。这也还是不行的话，就试着把自己的作品当做别人写的东西去读吧。

    ——就是这样，关于如何获得新人奖的三个小小的建议。虽然还想再写点，点因为页数的关系这次就先到这里吧。

    虽然枪战和格斗的情节很棒，但恋爱喜剧也不错……最近我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打算在这方面好好强化一下。七湖和谦吾将会有预想以上的互动哟，总有这样的预感。

    第二卷的里，敌人——巴比伦·梅德森阵营——的吉尔伽美什和南丁格尔终于登场了。武田爪兵和安娜特莉是Nimrod的“Nimrod2”。要是下一卷里能够让“Nimrod1”登场就好了。

    说到下一卷，差不多是过去的亡灵追着谦吾和雪菜来到海神学院的时候了吧。特进班里其他学生活跃的机会也应该会增加才对。

    另外，在GENEZ第三卷出版的时候说不定会有什么要公开发表的事（注：指漫画化）……

    以上，那么在下一卷里再会吧。以上是深见真。

第二卷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4980/4052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4980/4052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4980/4053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4980/4053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4980/4053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4980/4053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4980/4053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4980/4053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4980/4053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4980/4053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34980/40538.jpg

第三卷

第三卷 序幕

    网译版翻译syqdisver@轻之国度

    学风自由，占地广阔——这里是私立海神学园。

    海神学园的特进班同时也是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的新兵培训部门。

    “说谦吾是死认真好呐还是什么好呐……”

    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嘟囔道。

    “认真训练有错吗？”

    大牙谦吾用毫无懈怠的语气回答道。

    “我可是在跟GENEZ对战呐，你也多少理解一下我的心情啊，喂！”

    “我的确是多少理解了一点。对了……就跟大卫-林奇*的电影差不多一个程度吧。”

    “那不就是完全没有理解了么！？”

    谦吾虽然很年轻，但其实他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他的真实身份是格里克斯的特殊契约社员——学生佣兵。而他本人，则以海神学园特进班精锐小队“Beavis&Butt-head”的王牌而闻名。

    “喝！”

    谦吾全副武装，已经穿上了遗传因子系强化外骨骼——GENEZ。伸缩自如的牙还收纳在手臂前端的装甲当中，正处于打击战状态。

    这里是特进班的地下格斗训练场为了对应超人级的战斗，空间足足有普通的体育馆四倍之大。冰冷的混凝土内部装潢散发着无机质的触感，但墙上到处都是流弹和脱靶了的子弹留下的弹痕，无论怎么修补都赶不上损坏的速度。

    谦吾正和同样属于特进班的赛鲁玖进行训练对战。

    赛鲁玖和谦吾一样，是Beavis&Butt-head小队的一员，也是谦吾的拍档兼吐槽役。他相貌英俊、才思敏捷外加运动神经出众。但不知为什么女人缘差得没话说，这点连他本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面对身为第三代特殊魔像的赛鲁玖，普通人是不可能靠肉身与其抗衡的，所以便轮到穿着GENEZ的谦吾上场了。现在是午休前的选修课，内容是两人一组的特别对抗训练。

    虽然赛鲁玖拥有特殊能力，但一味地依赖异能的话，万一碰上无法施展的情况可就只能吃瘪了。所谓能力，并不是能够无穷尽使用的东西。到了最后关头，真正能够信赖的只有自己的身体。如果不能在丧失武器和能力的情况下放倒对手，也就算不上是称职的士兵了。

    用拳头进行了几个浅尝辄止的攻防之后，谦吾踢出了一记锐利的下段踢。

    GENEZ的踢腿就算是小型汽车也能轻易地吹飞，却被赛鲁玖用小腿巧妙地挡了下来。

    但是，这记踢腿被挡下来早已在谦吾的预料之内。他轻轻起跳，用两腿钳住赛鲁玖的左腿，接着便猛地扭转身体。下段踢之后接上剪刀脚令对方倒地。这动作正是谦吾的得意武术——希拉军队格斗技。

    “呜！”

    谦吾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直取赛鲁玖的踝关节。

    赛鲁玖立刻扭过身子避开谦吾的手，反过来想要骑到谦吾身上。

    “寝技也不赖嘛！赛鲁玖！”

    “别小看二战老兵的经验呐！”

    谦吾扬起身来一个侧滚挣脱了骑在身上的赛鲁玖，接着便补上一脚拉开了距离。

    两人几乎是同时爬起身来，而就在这时——提示下课前十分钟的铃声响了起来。

    “……今天就到期为止了么……”

    赛鲁玖一脸遗憾地嘀咕道。

    “之后再向林前辈请教一下剪刀脚之后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方法好了……”

    谦吾的遗憾也不输赛鲁玖。

    “嗯。”

    林力也。不但是谦吾他们的前辈，同时也是军队格斗技的达人。他总是对自己老成的外貌耿耿于怀。

    “那个人现在正在海外执行任务呐。我记得确实是，和张钟前辈一道去的呐。”

    特进班中数一数二的狙击名手，张钟。乍看下一脸凶相，不苟言笑，但其实身手了得，性格也很温柔。顺带一提，他和谦吾一样是电视游戏的爱好者。总之，是个会把休假时间基本上都砸到恋爱模拟游戏的攻略上去的男人。

    “是吗，那就等回来以后再说好了。”

    谦吾脱下GENEZ后将其交给了装备科的人。以与赛鲁玖的对战练习为前提，制御系统进行了各种微调。

    “肚子饿了呐——”

    “今天也没带便当，去食堂好了。”

    这么说着，谦吾和赛鲁玖一起来到了走廊上，没想到却与队友岩清水雪菜不期而遇。

    “啊。”

    “谦吾，还有赛鲁玖啊。”

    雪菜看上去是个很刚强的人，实际上也确实是表里如一。她是个精通古武术，喜好时代剧，在乡村土生土长的女孩子。手脚修长，身材出众，相貌端正，全身上下散发着凛然的气息。

    海神学园里所有的地方都可以穿着鞋进出，所以雪菜穿的是过膝的皮制长靴。在海神学园制服的迷你裙和长靴之间的空隙里，隐约可以看到她那充满肉感的大腿。

    要是没有谦吾的话，赛鲁玖大概早就对雪菜一见钟情了吧。雪菜就是拥有此等魅力的少女。

    雪菜看着谦吾，双手却扭扭捏捏地藏在背后。这种时候还真叫人看不下去呐，赛鲁玖心想。要说谦吾和雪菜两人之间的共同之处，那便是极容易害羞这点了，恋爱的问题上，这两人都是胆小鬼。

    “我刚上完战场烹饪课。”

    特进班的课程安排十分奇特，全部内容都与战争有关。

    而战场烹饪课也是其中的一环。这项课程的主要内容是关于在基地、营地里生活时料理的烹饪方法，危险度小，难度也低，所以很受学生欢迎。然而同样属于烹饪课的“野外生存料理术”却备受唾弃，毕竟在那课上是免不了吃爬虫和昆虫的。

    与野外生存料理不同，战场烹饪属于选修课，谦吾和赛鲁玖早就忘了还有这种课存在。

    “我做的料理，那个，还有些剩下来了……是用兔子肉做的咖喱。我听说你们在这里训练，就带过来了……”

    雪菜把藏在身后的盘子朝谦吾递了过去。

    盘子上盛着白米饭，上头又盖了一层浓郁的咖喱。盘子上贴着的保鲜膜上满是水雾，一看就知道是刚做好立马包了拿来的。

    “哦哦，正好肚子饿了，多谢！”

    虽然马、牛、猪、羊的肉比较容易入口，但这些肉得在牧场或者店里才能碰到。换作兔子、鹿、野猪之类的肉，只要在森林、山地上布下陷阱，就可以轻易入手。平常在烹饪实习课上多吃几次，也就能习惯这种野味了。

    “那么，我不客气了。”

    谦吾撕下盘子上的保鲜膜，拿着从厨房里带来的大木勺就这么站着吃了起来。虽说饿坏了，但这吃相是在是糟糕透顶。

    然而，就算是这狼吞虎咽的架势这够不成障碍。看到谦吾大啖咖喱的样子，雪菜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一脸幸福。

    你们俩赶快给我去结婚啦，赛鲁玖心想。

    “美味！”

    “太好了……”看到谦吾的笑容，雪菜不禁抚了抚胸。

    要赛鲁玖说的话，谦吾所谓的“美味”是没有任何参考价值的。谦吾是那种有必要的话可以仅靠防脱水症药剂就可以不吃不喝在丛林里潜伏一周的人。能吃的时候就放开来吃，不能吃的时候就什么也不吃。所谓专业的士兵就是这样的生物，这种人的味觉哪靠得住？

    “雪菜，有我的吗有我的吗？”

    赛鲁玖几乎不抱什么期待地试着问道。

    “当然，也有赛鲁玖的份。”

    意外的是，雪菜并没有忘记赛鲁玖。她从肩上背着的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容器递给了赛鲁玖。

    “哦哦！”

    “做咖喱的时候也顺便做了点蛇肉丸子，营养成分满点哟！”

    赛鲁玖打开容器，马上失望地耷拉下了肩膀。虽然乍看之下像是鸡肉丸子，但整体的质感却更像是干巴巴的粉状混合物。跟兔肉咖喱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么明显的差别是咋回事！）

    赛鲁玖震惊了，雪菜毫无自觉不要说，都到这份上了，谦吾也啥都没注意到。实际上，雪菜确实用无邪的眼神看着赛鲁玖问出了“怎么了？不喜欢肉丸子吗？”这样的问题。也就是说，她本人完全没有恶意。只不过因为脑子里想的全是谦吾，才会下意识地在料理上出现了差别对待。

    话虽如此，下一个瞬间，谦吾却说出了极其欠揍的台词。

    “比起兔肉，我还是更喜欢蛇肉，因为更清淡一点。”

    “诶！”

    赛鲁玖忍不住惊叫起来。

    （干嘛要说这种多余的话呐！)

    太没脑了。谦吾你只要像个傻瓜一样不停地说好吃好吃就行了嘛。扯这种话，肯定会伤害到雪菜不是么！不出所料，雪菜很不悦地鼓起了脸颊。

    “怎……怎么这样，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喜欢哪个啊！”

    “为什么生气啊，雪菜！”

    为什么在战场上总能时刻保持冷静的谦吾，到了日常生活里就沦落成了这种等级的蹩脚货呢——赛鲁玖觉得很不可思议。

    “去掉兔肉上的异味可是很辛苦的！”

    “所以说，那个也有那个的美味之处啊！”

    “今天日本也很和平呐……”

    赛鲁玖无视谦吾和雪菜那牛头不对马嘴的争论，静静地喝起茶来。

    这里是农业大国法国，流线型的车体正以三百公里的时速穿过了那丰饶美丽的田野。

    国际高速列车欧洲之星。

    车体在设计上比日本的新干线更为洗练，像一把锐利的长矛，令人联想到最新式的磁悬浮列车。同时，在设计思想上，它也继承了欧洲引以为傲的高速列车GTV的衣钵。

    这辆从巴黎启程的欧洲之星，再过十分钟就要进入多佛尔海峡了，穿过隧道后，目的地伦敦便近在眼前了。

    乘坐欧洲之星来往从巴黎前往伦敦，所需时间正好是两小时。

    整列列车由二十节车体构成，包括两节牵引车，两节餐车，以及十六节客车。客车分为一等舱（经济舱）和普通舱，前者有六节，后者则是十节。

    欧洲之星一等舱的座位沿着中间的走道排开，每排分为一列和二列。而就在头等舱七号车正中间位置附近的二列上，正坐着两个男人，他们身穿长外套，外套下面是海神学园特进班的制服。

    虽然他们都是学生，但外表确是难以置信般地老成，原本宽松的座位在他们高大的身材下竟显得如此狭小。

    “……两个男人的欧洲铁道之旅吗……”

    穿着制服，隶属于特进班的男人——张钟打心底郁闷地抱怨道。

    “怎么，有意见吗？这可是重要的任务哟！”

    同样隶属特进班的林力也训斥道。

    “真羡慕别的小队啊，总会有一两个妹子~”

    张钟是狙击达人，身材瘦长，总是挂着凶悍的眼神。

    “这次是隐秘作战，只要我们两个就够了。”

    头上戴着贝雷帽的巨汉是林，他身上到处都藏着枪和匕首。下巴上满是胡渣，脸上有两道刀疤。他那紧绷着的表情会令人联想到年轻时的阿诺德-施瓦辛格。

    “确切地说是三个男人，外加十六个男保镖。”

    同行的英国青年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他正坐在走道另一边的座位上。

    他的名字是约瑟夫。

    虽然一头柔软飘逸的褐色头发，看上去想个好好先生，实际上却是一流的探员。

    他所属的机构是，英国情报局秘密情报部，简称SIS。不过因为过去曾经被称作军情六处，所以也被称作MI6。

    比起SIS，MI6的称谓反而更普遍一点，机构所属的职员们也更喜欢使用后者，毕竟那个名满天下的大间谍007詹姆斯-邦德在小说里的设定里就是MI6的探员。

    虽然詹姆斯-邦德是架空的人物，但MI6却是现实中存在的机构。

    张钟和林之前一直对MI6探员的称谓饶有兴趣。

    ——果然是像电影里那样“00X”的格式吧。

    然而眼前这个MI6的男人在见面的时候做的却是“情报部特别课的约瑟夫-斯宾塞”这样极为普通的自我介绍。特进班的两人多少还是受了些打击。

    这次的工作，正是MI6对格里克斯的委托。

    事情是这样的，某个重要的“物品”在法国郊外被发现了，虽然发现者是法国对外安全总局（DGSE）的特工，但那“物品”原本是属于是国的东西，所以MI6就派约瑟夫前来回收。

    约瑟夫所负责运送的这项物品被冠上了“行李D（deltapackage）”的暗号名。

    这个deltapackage被收纳在钛合金制的手提箱里，并施加了重重诸如卡片钥匙、指纹认证、密码锁之类的保护措施。deltapackage到底是是个什么玩意？临时被雇来参加护送的林和张钟自然是不便过问。

    他们考虑了从巴黎到伦敦的种种移动方式，之所以选择欧洲之星是考虑到其安全性与隐秘性。

    这次法国政府把整辆列车都借给了他们一行人，所以普通客舱里连半个乘客都看不到。

    为了保护约瑟夫和deltapackage，甚至还动员了十六个保镖。

    他们都是法国国家宪兵特勤队（GIGN）的队员。

    这些队员全都身着防弹背心，头戴厚重的头盔，并装备了能射击麦格农弹的左轮**和MP5冲锋枪。

    GIGN在成立后十年期间便进行了六百五十次以上的作战，立下了逮捕了一千人以上恐怖分子的战功。张钟和林也跟GIGN队员一样将武器带上了列车。当然，欧洲之星上车前有彻底的X光行李检查，将危险武器带入车厢更是严格禁止的。这次之所以能这么干是因为法国政府给出了特别许可。

    到伦敦之后，护卫任务将由GIGN移交给英国陆军特种部队（SAS）。与被称为世界最强反恐部队的GIGN相比，SAS也是支毫不逊色的精锐部队。

    “不过……我很在意deltapackage的内容啊！”

    张钟坐在窗边，视线越过林力也的肩膀，试探性地打量着小小的手提箱。

    “既然对我和林也缄口不言，里面八成是相当危险的东西。而且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三组诱饵正在行动对吧？而且来执行护卫的还是GIGN和SAS，再怎么说这待遇也太奢侈了。”

    “详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哟。”约瑟夫苦笑着歪了歪嘴。“法国的特工们找到这玩意后就马上把它”封印“进了手提箱。MI6上面的人也只是下了‘那是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取回来’这样的的指令，也没多透露半个字。不过……”

    “不过？”

    “足以改变历史的武器的一部分……我听过诸如此类的传言。”

    “就这个尺寸……难道是生化武器？”林说道。

    如果是生化武器——细菌或者毒气之类的话，会小到足以被塞进手提箱也就不奇怪了。

    “好像并不是这样哟。虽然这也只是我听说的……”

    就在约瑟夫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

    激烈的枪声突然响起，杂音与惨叫荡漾在从全体护卫人员的无线电耳机里。

    “袭击吗……！？”

    林一边低吼着，一边半弯起腰。环顾四周，这节车厢暂时还没有异常。旁边的八号车厢，以及更后面的九号车厢已经有敌人入侵了。刚才开枪的是身份不明的敌人呢，亦或是GIGN的护卫人员呢。

    无论答案是哪个，状况绝不乐观。、

    “见鬼，怎么回事！”

    约瑟夫毫不掩饰自己满脸的焦急。

    “看来是消息走漏了，敌人的目标肯定是deltapackage。”

    张钟用极其镇定的声音说道。

    “大概是MI6的失误吧。我和林即使是对格里克斯情报部也没有透露过关于这次任务所使用移动方式的情报。”

    “怎么会……”

    “车内战啊……我最擅长的明明是狙击啊……”

    张钟一边抱怨着一边伸手入怀，确认了一下挂在腋下的**。

    “战场这种东西也有得选吗？准备好近身格斗！”

    林说着站起身来，将附有车轮的大型旅行箱从行李的地方拎出来。所谓旅行箱只不过是个伪装而已，其真正用途是用来收纳格里克斯士兵用武器。

    林打开箱子，里面收纳着短突击步枪、冲锋枪，甚至还有防毒面具和手榴弹。

    “哎……看来是要劳神伤身了……”

    张钟叹了口气，从林手上接过步枪解除了安全装置。

    八号车厢是是六节头等车厢中的一节，包括GIGN小队长在内共八人的第一分队正在里头待命。

    这次的护卫任务总过动员了十六名队员。如果所有人都呆在一节车厢里的话就太过拥挤了，所以剩下的八名队员——第二分队在九号车厢里待命。

    而响起枪声的正是九号车厢。

    虽然枪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但突然无线电被切断了，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GIGN的小队长命令部下解除了武器的安全装置，各队员间相互掩护着，将枪口对准了车厢之间的通道。

    恐怕在九号车厢里的八人已经全灭了吧。不晓得敌人是什么来头，总之他们是冲着那个MI6特工手里的deltapackage来的。

    赌上GIGN的骄傲，一定要守住这里……

    终于，敌人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般堂堂正正地从正面推开门走进了车厢。

    使九号车厢里的GIGN队员全灭的敌人仅仅是男女共三人的组合。他们迈着大步从九号车厢走进了八号车厢车厢。虽然剩下的八位GIGN队员已经对着他们架起了枪口，但他们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眼中也毫无畏惧之色。

    他们三人的目标是MI6所护送的“某个东西”。

    老人。

    少女。

    非洲系的黑人。

    找不到半点统一感的三人组。

    “法国菜是世界第一料理，所以跟法国人战斗的时候也总觉得缩手缩脚啊。”老人开口说道。

    这句话似乎是对着少女说的，但少女只是“……”地无言以对。

    “这跟料理没关系哟，教授。”黑人男子代替少女接上了话头。

    这个老人被称作“教授”。真实年龄不明，眼神锐利，身体单薄，干燥的白色皮肤上嵌着一道道如细笔画下般光滑的皱纹。他的神态看起来就像是老鹰一般。

    教授身着黑衣，戴着老古董式的单片眼镜，怀表的金链子从胸前垂挂而下。

    “悲哀的羔羊哟，我尽量在一瞬间葬送掉你们，不留下些许的疼痛。”黑人说道。

    “沃多格（wardog）还是这么温柔啊。”教授说道。

    这明摆着是假名，真名其实谁也不知道。

    身高两米，体态修长，一身杜嘉班纳的白色西服显得格外合身，外头还披了件华丽的高级毛皮大衣。他是个极度虔诚的基督教徒，一头几近光头的短发被染成了银色。

    “……”

    少女仍是一声不响。

    她几乎没有感情这种东西。

    毕竟被“制造”的时候就设定成那样了。

    少女身穿花格子的制服，看起来像是传统寄宿学校的制服。

    如大理石般惨白的皮肤，人偶般空虚的眼神——一头及腰的蓝色长发显得比晴日里的天空还要澄澈。

    GIGN队员们的MP5以全自动射击吐出了火舌。

    沃多格和少女走上前去。少女像是要保护教授似的张开了双臂。

    队员们的射击很精确，冲锋枪里呼啸而出的大量子弹都射在了沃多格和少女的身上。咚咚咚，钝重的着弹声此起彼伏。

    “……咦！？”

    特殊部队的男人们瞪大了眼睛。少女看似纤细的嫩白肌肤将子弹尽数弹开了。虽然受到了子弹的冲击，但少女却是纹丝不动。虽然制服上留下了焦黑的弹痕，但也就仅此而已。毫无疑问，这个少女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而沃多格也是毫发无伤。

    某种“不明物体”从沃多格影子里钻了出来，替他挡下了子弹。

    接着，他又对这寄宿在影子里的“不明物体”下达了指令。

    “该你们出场了，杀无赦。”

    这些身为沃多格忠实仆人的“不明物体”在接到指令后立马化作了黑色的旋风，在欧洲之星的车厢里尽情自在地来回游走，以锐利的爪牙撕烂队员们的防弹背心，扯碎了他们的血肉。

    “主啊，请给予他们的灵魂以救赎。”

    看着眼前的尸堆，沃多格心痛不已，用右手划了个十字。

    “……阿门。”

    林一边小心避开流弹，一边透过车厢间的小窗看到了八号车厢里的惨状。

    “错不了，那是教授和沃多格。”他不禁苦着脸低吟道。

    “那不是超一流的特殊佣兵吗！”听到这两个名字，手里端着步枪的张钟不禁惊叫道。

    现役佣兵基本上都会刻意隐藏自己的名字。在这个业界里头，只有三种类型的人会被别人知道名字。隐退者、蠢货以及强过头了的人。教授和沃多格既不是隐退者更不是蠢货，用排除法排除一下答案便不言自明了。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群拥有脱离常识能力的异能士兵，像是战斗用魔像赛鲁玖，或者是能够借着南丁格尔的力量变成不死之身的吉尔伽美什。而教授和沃多格也能够使用某种类型的“能力”。

    “虽然不知道教授边上那个少女是什么来头……不过肯定不是普通人就是了。”

    林为了应对即将破门而入的敌人，压低身子与车门拉开了距离。

    “赶紧逃，敌人的目标肯定是你手上的东西。”

    张钟对约瑟夫说道。

    “但是……”就在约瑟夫犹豫不决的时候，林发出了怒吼。

    “要是在这里被人抢了deltapackage的话就血本无归了！”

    “明、明白了……！”

    约瑟夫向着牵引车跑去。他打算向车长说明情况让列车减速然后找机会从欧洲之星上跳下去，然后在适当的地方藏身并呼叫支援。或者说想办法弄辆车逃进附近的警察局和军事基地也成。

    头等车厢里只剩下张钟和林两人。

    “鼓足干劲上吧，林前辈。”

    “彼此彼此，小心别丢了性命。张钟——等等！”

    “怎么了？”

    “我和你是同学年的吧，为什么是‘前辈’？为什么？”

    “啊，那个……你看起来年纪比较大嘛！”

    “撒泡尿照照自己！谁说也轮不到你说！”

    在背后，格里克斯的士兵们——张钟和林——开始战斗了。虽然感觉到了激烈的杀气，但约瑟夫依旧咬着牙向前奔去。

    约瑟夫毕业自剑桥大学，凭着一颗爱国之心成为情报局秘密情报部的职员。在面包店里工作的恋人并不知道他是情报机构的探员。不仅如此，甚至连约瑟夫的亲兄弟也对他“外交部干部候补”的身份深信不疑。牺牲个人以完成任务，所谓的职业特务就是这么回事。

    说不定，幸福其实就在擦肩而过的地方。凭约瑟夫英俊的相貌和高学历，无论怎样的工作都可以随意选择。但他还是凭着自己的信念与爱国心选择了这条道路。女王陛下的探员，这就够了，这就是我，他在心中默念道。事到如今又怎会后悔！

    飞奔着陆续穿过餐车和普通舱。约瑟夫一边奔跑一边用无线电和手机试着进行联系，大概是敌人做了信号干扰的缘故，完全无法接通。敌人的袭击可谓是面面俱到。

    当来到了与牵引车临近的一号车厢时，约瑟夫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

    一号车与牵引车之间的门比普通的要更加坚固，为了防止事故或者犯罪还牢牢地上了锁，然而这扇门却被人破坏了。更难以置信的是，从面型扭曲的金属部分看来，这扇门是被人硬生生地用怪力扯下来的。

    被破坏了的门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右手握着一柄狰狞的格斗匕首。分量异常的鲜血从那把匕首的刀刃上滴落下来，正暗示着女子刚刚犯下的杀人行为。被杀的——应该是车长吧。

    敌人并不只三人。

    身为第四人的女子早已在车前等候了。

    虽然用蛮力将上锁的门扯下这种事情远非远非常人之力所能及，但既然这个女子能够做到，恐怕她是——

    “我都等不耐烦了。”

    女子无精打采地对约瑟夫说道，她金发碧眼，戴着眼镜。

    “！”

    约瑟夫用右手举起手，左手则将装着deltapackage手提箱藏到身后。虽然他将枪口对准了女子，但对方所投出的匕首要快上一步。

    被以低肩投法（注：低肩投法俗称为“下勾投法”，亦有“潜水艇投法”之别称，为棒球投手出手方式之一，为一反力学投球出手方式。）投出来的匕首刺进了约瑟夫的喉咙，贯穿了后颈。这个优秀男人短暂的一生在这一刻划上了句号。

第三卷 第一章 异常学校的平静空间

    岩清水雪菜虽然曾经住在大牙兄妹家附近，但后来因为义父义母的关系搬到了超级偏僻的乡下。虽然对乡下生活很不满，与大牙兄妹分别也很痛苦，但也不可能就因为这样舍弃自己的家人。

    雪菜也是在事后才知道——那个超级乡下在道上人的圈子里被称为“天照流隐里”的事情。

    雪菜做了个梦。

    “……雪菜是生在凶星下的女孩……”

    说这话的人是义母呢，还是村子神社里的巫女呢？

    “肯定会因为那奇异的力量而被卷入种种争斗吧……”

    奇异的力量，争斗。无论哪个，自己心里都有数。

    “雪菜被传授了许多武术的技艺，这迟早会派上用场的吧。”

    实际上确实是派上用场了。果然，人类这种生物，到最后决定其真正价值的还是予身的技艺。

    “知道雪菜力量的‘他’到四十三岁之时，必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他？

    这个“他”是何许人物？隐里里的住民吗？

    四十三岁这个数字具有什么意义呢？

    可怕的事情，又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1

    终于，东方渐白，清晨来临。雪菜带着一身冷汗和奇妙的倦意，从与安睡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噩梦中挣脱出来。虽然微弱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了房间，但海神学园学生宿舍本身就比较昏暗。不知为何，雪菜怎么提不起兴致去点灯，于是她就直接在床上脱下了睡衣和内衣，向着浴室走去。

    （做了奇怪的梦……）

    雪菜带着疲倦的表情冲着澡。水珠溅落在在那宛如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般优雅而性感的肢体上，长长的头发和着热水变得有些沉重，紧紧地贴在那细致的肌肤上。

    用沐浴露擦拭身体的时候，雪菜注意到最近自己的胸部又变大了。不买新的内衣不行啊，她这么想到。谦吾会喜欢什么样的内衣呢……这种想法一瞬间滑过脑海，雪菜连忙左右晃了晃脑袋。

    “呜……我在想什么啊真是……”

    话说回来，噩梦的余味实在很糟糕，。

    虽然不清楚到底具体是哪里糟糕。那是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梦境。话虽如此，雪菜却觉得如骨鲠在喉，心存芥蒂。

    “肯定会因为那奇异的力量而被卷入种种争斗吧……”

    奇异的力量——不死之身，被赋予不死之身的特殊少女，南丁格尔。

    一瞬间，雪菜感到了恐惧。

    如果说，我连老死都不可能呢？

    不死之身，说实话实在是个方便的东西。既不会生病也不会受伤的生活，说不快适绝对是骗人的。但如果说这种情况是永久永续的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背脊发寒。

    “到底会怎样呢……”

    嘟囔着，自嘲着，雪菜轻轻地洗起头发来。

    终于一身清爽，雪菜用毛巾擦拭身体之后又用电吹风吹干了头发。她打算就这样穿上海神学园的制服，于是就卷着浴巾半裸着身子走进了起居室。起居室的壁橱里收纳着换洗的内衣和制服。

    话说回来，房间里的灯还没点起来呢。雪菜按下遥控上的按钮，房间顿时被照得通明。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房间里还有除她以外的人存在。

    是个年纪大概要比她小很多的少女。

    雪菜一向对人的气息很敏感，之所以一直没发现，是因为对方跪在地上并抹杀了自己的气息。

    “呜啊啊啊!"

    雪菜不禁发出了悲鸣。

    “很、很抱歉吓到您了！”

    少女口中发出了有点口齿不清的声音。但是对雪菜来说，这并不是没听过的声音。

    只见少女抬起头来，一看果然是熟悉的面孔。

    “什么啊……原来是你啊……”雪菜安下心来，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怎么了，雪菜！”

    谦吾架着FN5.7**冲了进来，想必是听到方才的悲鸣了。

    在学长的考量一下，雪菜的房间被分到了谦吾房间的旁边，这样便于谦吾的护卫工作。

    门锁也被谦吾用指纹解除了。当然，平时他都是敲门后等待雪菜从内侧开门的，但紧急时刻就另当别论了。

    “谦、谦吾！冷静下来！这是……”

    怕谦吾误会枪击了少女，雪菜连忙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

    然而伴随着这个动作，卷在雪菜身上的浴巾也唰地……落在了地上。

    “……！”

    刹那间，谦吾和雪菜的表情同时凝固了。脸色发青，接着又渐渐泛起红潮，最后终于爆发了。雪菜蹲下缩起了身子，用手遮着胸部和下半身，害羞之极甚至连眼眶都湿润了。而谦吾则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眼睛对准哪里，但又还没有把握现场的状况，所以没法把枪收起来。少女交替着看了看陷入混乱的两人，一脸茫然。

    ——然后五分钟之后。

    雪菜已经穿上了海神学园的制服，并向谦吾解释，少女其实是自己的熟人。

    “不要紧，并不是什么可疑之徒”

    “是！姐姐大人，久疏问候！这位大人是……”

    “呃……我是大牙谦吾。”

    “初次见面！在下名叫越智佐鸟！”

    少女向谦吾行了跪拜礼。因为口齿不清的缘故，她说“名叫”的时候听起来就像是“灵叫”一样。这种有点可爱的地方令雪菜和谦吾都不禁“呼”地缓和下了心情。

    佐鸟身材很小，大概只有小学生的水平，跟海神学园的幼女学长相比也就大一点。脸蛋也很小，所以那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就显得格外大，令人联想到仓鼠或者鸡鼬那样的小动物。软软的黑发也扎成了单马尾的发型，显得很孩子气。

    她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巫女服，也许是脏了的缘故吧，白色的袖子看起来就像灰色的一样。

    “总之，你先起来吧。”

    被这么小的孩子行跪拜礼，总觉得心里不舒坦，谦吾便劝她站起身来。

    “但是……”听谦吾这么说，佐鸟苦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是听到雪菜说“我也拜托你了”之后，她便立即站起身来。

    “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有妹妹啊。”

    “不，佐鸟不是我的妹妹，是‘师妹’。”

    “……师妹？”

    “是的！”佐鸟精神十足地说道。“在下在师姐——雪菜姐姐大人双亲的道场里学习武术……！”

    在下——听到这个词，谦吾不禁皱起了眉头。虽然雪菜说话的口气也很有时代剧的风格，但佐鸟似乎被毒害得更深。到底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才会使小学生年龄的女孩选择这种措辞呢？

    这些姑且不论，还真亏她能够潜入这里啊。基本上，每逢有事件发生，海神学园的警备都会被强化，现在甚至已经到了有无人飞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的程度。照理来说，像这样小的女孩是不可能侵入学园的才对——不，等等，谦吾思忖着。海神学园的保安机制是针对“专门人士”或者“特殊部队”之类的对象而建立的系统。对于意想之外的侵入者，说不定也存在脆弱的一面。也就是说，正因为是这么小的女孩，才能有机会侵入进来。

    就在谦吾左右思量的时候，雪菜小声向他搭起话来。

    “话说回来，谦吾……我、我的身体……”

    “没、没看到！”

    反射性地回答。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雪菜带着一副开哭出来的表情怒声吼道。

    “确实，我看到了！”谦吾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借口是苍白无力的。“但这里就当做没看见吧！”

    “怎么这样……”

    “并非只有真相才能给予人幸福不是吗！”

    “呜……这算什么啊……”

    看着谦吾一本正经的样子，雪菜也只好放弃了抗议。

    像海神学园这般美丽的地方，即使是在海外的观光地里也很少见。在被仔细修正过的花坛里，时令的鲜花争奇斗艳。连接校舍的步道上架着石造的古风顶盖，充满了古典韵味。

    宛如传统大圣堂般洋溢着威严感的第一校舍。沿着交叉拱形天顶的走廊走下去，便能来到高等部学长室。

    厚厚的地毯上放着古老的家具，红木书架上摆着迈森产的茶具——活像是欧洲中世纪贵族书房的豪华房间。房间中央坐着那位总是睡眼朦胧的银发少女，她正是海神学院高等部“幼女学长”严岛艾娜。

    谦吾、雪菜还有越智佐鸟等三人正齐刷刷地站在在幼女学长面前。

    “……你们啊……为什么总是接二连三地惹麻烦啊……”

    学长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像是在说“你看吧”一样叹了口气。

    “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别找借口……！”

    学长毫不留情地将雪菜的辩解压了下去。

    “这不是姐姐大人的错……！”

    见雪菜被学长训斥，这次骚乱的元凶——佐鸟按耐不住了。

    “你是……越智……佐鸟小姐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

    “明明是个小鬼，竟敢对雪菜姐姐大人无礼！”

    佐鸟瞪大了眼睛死盯着学长，

    幼女学长虽然是幼女，但很有威严，或者说给人以压迫感吧。虽然在年龄上有差距，但高等部的学生也不敢跟学长对着干。

    但是佐鸟却敢堂堂正正地直面学长。

    “……竟然说我……无礼？真是……你才是没搞清楚自己的立场吧……”幼女学长很罕见地皱起眉头，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再说，我也轮不到被你这样的小鬼说成是小鬼……！”

    “你几岁了？”

    佐鸟冷不防地问道。

    “我？我本来的话应该正好是上小学六年级的年级吧……”

    听到幼女学长的回答。佐鸟脸上浮现出了胜利的笑容。

    “我可是中学生哟。十三岁哟。比你年纪要大，身高也要高，胸部也更大！”

    嘎嘣，幼女学长的太阳穴上发出了什么东西断掉了时的声音，是太过激动导致血管断裂吗？就是所谓的忍无可忍（注：堪忍袋の緒が切れる，直译就是忍耐袋的绳头断了，古代日本武士都带着一个钱袋，并且用很结实的绳子拴在腰间，然后被和服上衣衣襟盖住。过去等级森严，被上司训斥的时候，不管部下心里有多么怨恨都不能有丝毫反抗。这时部下为了发泄怨恨，就会用手在衣襟下面握住拴钱袋的绳子，并且在手上缠绕几圈再用力握拳，从而可能用力过猛把绳头拉断。这句话用来形容忍无可忍的样子。）吗……

    “胆子不小啊……”幼女学长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把学生会宪兵队叫来……以不法侵入和侮辱上官的罪名关进牢房……”

    “哇——！”

    雪菜和谦吾连忙按住了幼女学长的手。

    学生会宪兵队是海神学园的准军事组织。军队里的警察被称作宪兵。因为海神学园有民间军事公司兼少年兵培育机构这样的“里背景”，通常情况下肯定会想办法避免与警察的接触。

    学生会宪兵队的成员在平时也作为特进班的学生接受授课和训练，如果学园内出现了教师和警卫员违法应付的事态，他们就会在几分钟内赶到现场。因为是优等生所组成的集团，战斗力自然是相当强大。

    “请您网开一面，学长！”

    “万分抱歉，待会我会好好教训她的！喂，佐鸟你也快道歉！”

    雪菜一边说着，一边压着佐鸟的肩膀催她低下头来。

    “呜……！”

    佐鸟不服气的低吟着。虽然不服气，但既然雪菜要她“道歉”，她也就无法反抗了。

    “呼……”

    幼女学长做了个深呼吸。

    “……好吧……”

    对话终于可以向着严肃的方向进行下去了。

    “呃……佐鸟小姐……听说你在雪菜小姐双亲所经营的道场里学习武术……”

    “是的！”

    “……这么说。流派是……”

    “天照流军用小具足。”

    “……果然如此……”

    不知为何。幼女学长和佐鸟的对话令谦吾很在意。这么说来，虽然自己知道雪菜是由经营古流武术道场的双亲养大的，但却从来没找到机会问她流派的名字。

    ——学长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某些谦吾不知道的事情。

    “……一般情况下，对不法入侵特进班领地的人……是要用药物审讯之后再消除记忆最后转交警察的……”

    幼女学长带着冰冷的眼神恫吓道。不管怎么说，对佐鸟这样的小女孩也不会做到那个程度吧，谦吾觉得这是学长为报复而开的恶作剧玩笑。倒不如说，他希望这仅仅是笑话……虽然他很清楚，民间军事公司的经营也好，少年兵的培育也罢，并不只有漂亮事可言，但再怎么说还是得有条不可跨越的底线。

    “呜……！”

    看来恐吓效果满点，佐鸟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没办法啊……越智佐鸟小姐的事就交给我来想办法处理掉吧……”

    听幼女学长这么一说，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就当做中等部的转校生蒙混过去吧，这样比较妥当……”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谢谢！”

    “万分感谢！”

    雪菜和佐鸟两人同时感谢道。

    来自学长的追究终于搞了一段落。

    “话说回来……为什么佐鸟会在这里呢？”

    这次轮到雪菜提问了。

    “您终于问这个问题了！”

    呜呜呜，佐鸟很夸张地泪崩了。

    “雪菜姐姐大人——‘鸣神大祭’已经近在眼前了。”

    “……！”

    鸣神大祭——听到这个词的瞬间，雪菜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是吗……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啊……”

    “果然没有雪菜姐姐的话，大祭就……”

    “雪菜，要回乡下吗？”

    谦吾插进了两人的对话，再这么被丢在一边可受不了。

    “嗯。最多也就回去三四天，只要学长给出许可的话……”

    “……我的……许可吗？”

    “是的。与其说是家里有事……天照流的大祭更像是做法事一样的东西。我能请几天的假吗，学长？”

    “……以你们的出勤率来看是没问题……”

    出勤率，会用这种说法也是为了照顾海神学园本身的性质，普通学校的话，肯定会以授课为优先，但对海神学园——特别是特进班的学生来说，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果然是任务吗？”谦吾接过话头。

    幼女学长微微点了下头。

    “……就在昨天晚上，林和张钟为了执行某个任务去了巴黎。虽然认可你们几个人请的假……但要是那两人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会立刻召集Beavis&Butt-head投入作战……”

    “我倒是觉得那两个人的话肯定不会搞砸的。”

    谦吾很清楚林和张钟的实力。在模拟战里不知道与他们战斗过多少次，也不知道多少次败给他们。林是近身格斗战的达人，特别是在军队格斗技方面，无人能出其右。张钟是校内首屈一指的狙击名手。谦吾能强过这两个人的地方，也就只有兽系遗传因子制御强化外骨骼的操纵能力了。

    如果那两个人失败的话，要么是敌我间的人数差距太悬殊，要么就是对手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会是那种情况呢？

    “但是，为什么要特地让佐鸟小姐跑来传讯呢？如果只是通知祭典快到了这件事情的话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吗？”

    “因为电话线被雷打断了，现在应该也还在修理中才对……”

    “哦，原来如此。”

    “落个雷就让整个村的电话都断了啊……真的很乡下啊……”看雪菜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谦吾忍不出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怎么样，怕了吧！”佐鸟说道。

    “不不，这不是称赞啦。”

    2

    在谦吾等三人离开之后，高等部学长严岛艾娜觉得肚子有饿，便向着食堂走去。虽然也可以叫专属厨师到自己的房间来，但今天却提不起那个兴致。在食堂里有很多学生，虽然没有一同吃饭的朋友，但比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吃要好多了。

    艾娜一边啪嗒啪嗒地走着，一边在脑中整理着思绪。

    鸣神大祭——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好像有这么回事。

    严岛财阀拥有极其庞大的情报网，各种各样的情报都会汇集到严岛本家，其中一些片段也传到了艾娜耳中。

    天照流军用小具足是传承自神话时代的武术流派。

    这个流派被定下名字是在战国——安土桃山时代，之前一直都被称作“大神技”。

    时至今日，所谓天照流军用小具足，跟多意义上指的是雪菜老家那个隐里里头的住民们。

    天照流一族。

    天照流的隐里。

    （……话说回来，马上就要到那个男人的生日了……）

    她突然想起了严岛一族的宿敌。

    顽固地追寻着南丁格尔真相的那个男人。格里克斯的商业竞争对手，实力强大的民间军事公司巴比伦·梅德森也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为了达成自己一族的悲愿而创立的。

    等那个男人到了四十三岁之后，围绕着不死之身的战斗会肯定也变得愈发激烈吧。

    见艾娜走进食堂，正在吃饭的学生们都纷纷慌里慌张地逃走了。虽然是小孩，但学长就是学长，跟普通学生的立场是不同的。而且，虽然艾娜还只有十二岁，但不愧为掌控巨大财阀的严岛一族的女儿，很清楚如何仅凭气场压倒周围的方法。虽然一直都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但到关键时刻甚至可以仅凭睨视震慑政治家或者著名的商界人士（这也是艾娜所背负的严岛一族的招牌本事）。耐不住这种压迫感的学生们看到艾娜便连忙低下头去，有好几个人，明明才吃到一般，便匆匆忙忙地起身离开了。

    “……哼……”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自己的房间里吃呢。明明没有朋友，还抱着莫名其妙的期待草率地踏进学生们出入的场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这种天真，我果然还是小孩啊……艾娜心想着。听说想要成为大人就要放弃很多东西。

    从过去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朋友。严岛的孩子们谁都是这样。拜这一族代代相传的特殊遗传因子所赐，艾娜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八种语言。严岛一族的孩子比起一般人，精神层面要早熟很多，总是释放出强烈的压迫感，很容易被培养成冷淡的性格。交朋友这种事情自然也就无缘了。

    艾娜坐下之后，寝室的值日生便走过来点单。被问及“和食和洋食更喜欢哪个？”、“吃什么东西会过敏？”、“因为宗教方面的原因不能吃的食材有哪些？”后，艾娜给出的回答是“洋食，不喜欢的东西是茄子和青椒”。

    不一会儿，值日生将今日的晚饭摆在了艾娜面前。

    清炖菜汤。

    还有蘸着像生奶油一样软软的芝士吃的面包。

    问题是，菜汤里面竟然加了艾娜最讨厌的青椒。

    “料理长说了，就算是学长，挑食也是不好的。”值日生在放下料理的同时对艾娜如此说道。

    “呜……”

    在海神学园学生宿舍食堂，只有宗教原因之类不得已的情况才能成为挑食的理由。

    就在艾娜考虑着要不要无视料理长和值日生，把不喜欢的东西扔在这里自己逃走之类的问题时，有人向她搭话了。

    “哦，这不是学长么！”

    “赛鲁玖……”

    战斗用的进化型魔像——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

    “一个人吃么，那我也一起行么？”

    “咦……！这个……那个……”

    见赛鲁玖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走来，艾娜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情急之下，只好微微低下头不让赛鲁玖看到自己的表情。

    “我不介意哟……”

    “太好了太好了，一个人吃饭实在是太苦逼了呐~”

    “……平时，不是一直都跟谦吾他们一起吃的吗？”

    “也不是一直哟，主要还是看当天的心情。”

    “……这样啊……”

    赛鲁玖很开点完了单。

    艾娜的视线一直没有办法离开他的一举一动。

    记得不久之前，她还为赛鲁玖失恋的事情取笑过他。

    ——说到底，没节操可是很恶劣的事情……赛鲁玖，对你来说只要是美人谁都可以对吧？

    ——才没那回事咧！我看女人的眼神可是很准的。哪些人的心灵与外表一样美，我一眼就能看透呐！”

    从那个时候起，艾娜边开始在意起赛鲁玖的事了。

    在那之后，赛鲁玖在跟以色列情报机关出身的弗兰克施坦因，吉加·罗兹的战斗中变得残破不堪而被送回了海神学园。

    赛鲁玖虽然击败了敌人，但在激战之后从三十九层高的地方落了下来，很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就在他被装上担架，准备送进秘术科的仪式室进行紧急治疗的途中，遇到了担心不已的艾娜。

    “总之赛鲁玖先专心地疗伤……”

    这么说了之后，赛鲁玖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钥匙圈。

    “这个是从关岛带回来的土产。”

    “……咦？”

    “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好歹去了次关岛嘛。我一直把它塞在口袋里面不管，结果从三十九层掉下来也没摔坏，算是幸运护身符吧！”

    好色笨蛋赛鲁玖，而且他还不是人类。

    ——但是，他这种出人意料的意外性。却显得这么有魅力。

    赛鲁玖送的礼物，现在也被艾娜小心翼翼地藏在口袋里。

    那是个链子和圆环上挂着一只穿着夏威夷衫的企鹅吉祥物的钥匙圈。

    赛鲁玖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是人工生命，但却不会给人那种感觉。

    虽然刚进海神学园的时候，赛鲁玖的性格十分刻薄，但自从和谦吾、彩离组队之后，他便变得开朗多了。脸上总是挂着亲切的笑容，就连艾娜颗被冰霜冻住心扉的心，他也能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美味呐，果然这个食堂的料理是最棒的呐！”

    赛鲁玖完全没有注意到艾娜的动摇，悠哉地将料理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地嚼个不停。

    “那个……”

    “嗯？”

    “之前……从关岛带回来的土产……谢谢……”

    “啊，没啥啦，不是什么高价的东西，不用在意。”

    “这不行……还是想要给点……回礼什么的……”

    “这咋成！平时总是麻烦学长照顾呐！”

    “……但这样下去，我不能释然……”

    这时艾娜的眼神中已经浸满了严岛一族的威严感。赛鲁玖这才想起了学生和学长之间的立场的差别。

    “……还是说，你想让我蒙羞吗……”

    “不不，怎敢呐！”

    就算是赛鲁玖也慌了。

    “……那么？”

    赛鲁玖到底会说设么呢？艾娜竖起耳朵等待着答案，心里紧张不已。只不过是个赛鲁玖罢了，我这是怎么了啊？她在心里自嘲着。

    “其实……我到日本以后，寿司还一次都没吃过呐。”

    “……寿司？吃的那个？”

    “没有别的了吧？食物以外的寿司要是存在的话那才吓人呐！”赛鲁玖笑道。”回转寿司倒是和谦吾一起去吃过几次……不过，‘不转的寿司’还一次都没吃过。学长你知道那里有比较好的店么？“

    “……我明白了……”

    “太好了！”

    “……那么，下次等时间空出来的时候，我带你去吃吧……”

    “诶！真。真的么！”

    赛鲁玖有点吃惊地说道。

    “只要告诉我那家店就好啦……总觉得，两个人出去吃饭就好像是去约会呐！”

    “……别、别得寸进尺……笨蛋赛鲁玖！”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艾娜“磅磅”地敲了敲桌子。

    “呜哦！好可怕！”

    赛鲁玖开玩笑地耸了耸肩。

    艾娜没办法正常地只是赛鲁玖的眼睛，只好低着头使劲往嘴里扒饭。满脸通红。大脑里一片混乱，就连一向讨厌的青椒也毫不在意地咽下去了。不知不觉间，餐碗已经见底了。

    “好吃……”

    “对吧，果然吃饭还是要两个人一起吃呐！”

    3

    私立海神学园的校舍由美丽的罗马式建筑物构成。然而在地下二层却存在着被一般学生称为

    魔界的异样空间。

    沿着台阶走下去的同时，周遭的气息也渐渐质变着。

    地下一层是“正经的社团、同好会”的楼层，而地下二层则集中了各种“不正经的社团、同好会”的社团教室。

    就好像是刻意隔离开的一样——

    长长的走廊两侧，众多社团教室井然而立。不知为何，走廊显得很昏暗，空气也异常沉重。社团教室的门前都放着招募新人的宣传看板或者贴了海报。

    “成龙研究会，欢迎香港出身的新人入伙！”

    “心灵部，有濒死体验的新人紧急招募中！”

    “拷问部，正在寻找逃跑中的部员。”

    等等等等——

    光看地面上庄严的校舍，根本无法想象脚下会有这等混沌魔窟。

    而“电脑部”的社团教室就恰恰在这魔窟里。

    电脑部的门上设有密码暗号和指纹验证的门锁。明明只是社团活动，安全措施却如此完备，这正是里头在进行非法活动的证据。另外，电脑部的门还特意用合金加固过，不是随便就能踹开的货色。

    电脑部正是超有名的天才骇客三人组——“fantastic·three”的老巢。

    虽然周遭的人都知道他们在干着某些危险的勾当，但他们压倒性的实力令学园方面不得不网开一面，他们就是这么一群梦幻般的技术专家。

    库巴虽然身为高中生，但却比谁都更喜欢酒和香烟，形象标志是满下巴的胡渣。

    秀吉身材滚圆，特征是和蔼可亲的笑容。

    还有红发的少女，鞠歌。

    她的发型很诡异，只有刘海很长以至于别人都看不到她的眼睛。

    一直以来，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但现在却增加了新面孔。

    “……侵入美国银行主服务器的传说是真的？”

    库巴问道。

    “真的，不过我什么都没拿就是了。”

    新来的少女——布施七湖用很随便的语气抛出了不得了的事实。

    下一个提问的秀吉。

    “突破五角大楼的防壁用了多少时间？”

    “那里的防壁是三层构造的。第三层——包含了众多国家机密的数据库是没有和网络相连接的，不进行物理连接就不可能查阅里头的信息。如果只算到第二层的话，三十秒就够了。”

    “满分，没想到你竟然知道那里有三层的构造啊。”

    “难道说刚才的提问都是在试探我吗？啧、啧、啧~还早十年咧~”

    接着，鞠歌开始提问了。

    “七湖同学，你喜欢的SM道具是什么？”

    “……啊——”

    七湖很不耐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还有其它要问的吗？”

    “就这么被无视了！”

    “……这是当然的吧。”

    看着一脸哀愁的鞠歌，秀吉说道。

    布施七湖是特进班的转校新生。

    海神学园的女生制服可以选择裙子或者热裤。七湖所选择的热裤在臀围部分十分紧致，一口气衬托出了她的魅力。她那苗的条身材令人忍不住想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头发蓬乱，笑起来的时候会像猫一样眯起眼睛。

    七湖是通过某个与格里克斯，以及谦吾等人的小队有关的事件知晓海神学园的存在的。先是在在线游戏上遇到“TAIGA”，接着又在被坏人绑架的时候被“大牙谦吾”救下。

    虽然之前她一直独身一人住在东京都青山的高级公寓里，但事件解决之后便搬出来了。现在她和特进班其他的学生一样住在学生宿舍里。

    能够中途插班进入特进班的人，要么具有某种特殊能力，要么背负了某种复杂的身份背景——而七湖属于前者。

    七湖的特殊能力是建立在对共感觉的应用之上的。

    世上存在着一类人，他们具有不可思议的感觉能力，他们就是共感觉者。

    比如说，他们当中有的人可以将视觉情报转变为触觉情报。

    这样的共感者在看到猫咪的时候会觉得很“温暖”。

    也有人会将嗅觉情报转变为视觉情报，当闻到美味料理的香味时，他们会觉得料理上染上了自己喜欢的颜色和光芒。某个患有学者综合症*的天才数学家还会把数字和算式看成风景。

    而七湖则会将计算机语言和源代码看成绘画。

    所以当她看到某个程序时，便能一瞬间凭直觉理解其特征和弱点。

    不知不觉间，七湖已经成了骇客、破解者世界里的传说。

    “这是很重要的问题，请务必回答……！”

    鞠歌悲鸣着抱住了七湖的美腿。

    “还想要扯着这个话题不放么……？”

    七湖露出了打心底厌烦的表情。没想到刚加入电脑部没多久，就开始对这个决定感到后悔了。

    “鞠歌是个被美人欺凌就会感到兴奋的抖M变态。”库巴说道。

    “不是变态！是生活方式！再说也不是只要是美人就谁都行的！”

    “那么……七湖同学也在你的狩猎范围内？”

    听秀吉如此问道，鞠歌便用估价一样的眼神打量起七湖来。

    “七湖同学么……”

    “……”

    虽然话题及其无聊，但一遇到这种被别人评价的场合，七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紧张起来。鞠歌那猥亵般的视线在七湖的胸部和大腿上游走着，仿佛要在她身上穿几个洞。

    “果然还是来不了电，因为，七湖同学和我一样是M哟！”

    鞠歌如此断言道。

    “这话的根据是打哪来的！”七湖差点栽倒在地。被刚见面的人断言为M，再怎么说也是无法接受的。

    “不过，还是说中了吧！？”

    鞠歌猛地探出身子来。她那自信满满的态度甚至令七湖陷入了“咦？难道我才是搞错了的那一方……”的不安状态。为什么脚会不住地颤抖？在鞠歌那异常气氛的引导下，七湖正一步步被拉进欲望的泥淖。

    “……我觉得我自己也变得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你可是很喜欢被人蹂躏的M哟！”

    鞠歌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刀。

    “所以说，根据是什么？”

    “看看眼睛就知道了。来来来，试着想象一下吧！先浮想一下你理想中的恋人……”

    鞠歌兴奋过度，用走调了的声音继续说道。

    “然后再想象一下，在那位恋人面前的自己……正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皮革制奴隶装……！明明令人害羞的部位都已一览无遗，自己却不得动弹……而爱恋之人正不断用视线贯穿着自己的身体……”

    “呜……”

    理想的恋人。刚开始还是很模糊的影子，但却慢慢清晰起来，在七湖的脑海中形成了“他”的容貌——

    “呜呜呜……”

    糟糕。真的兴奋不已。情不自禁地绷紧了嘴唇，捏紧了双拳。七湖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

    “然后！然后就是！”

    说到一半，举个已经完全陷入了狂乱状态。鼻子“呼——呼——”地喷着气，被刘海遮住的眼睛也睁得瞪圆，脸颊也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鞠歌保持着这个状态，还想继续将话题进行下去，就在此时——

    “变态快停下！”

    库巴大喊着从背后绞住了鞠歌的脖子。

    “吖@#￥&*——！”鞠歌发出了杀鸡般的嘶吼声。看着这景象，七湖不禁想着“啊，原来这三个人当中库巴先生才是吐槽役吗……”之类的事情。

    而且这槽也吐得太凶残了吧？

    “咕呜……”

    到底不是真心想要下杀手吧（当然咯），库巴立刻将手放开了。

    “咕哈、咕哈……这样很危险啊！”

    “但是不这么做的话，这话题就不知道会持续到哪年哪月了。”

    虽然鞠歌的话题在库巴的吐槽下中断了，但是七湖身体里的某些本质却隐隐燥热起来了。七湖对自己的妄想充满了罪恶感，被谦吾凌辱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才对。

    （呜……说不定我真的很怪……）

    “嘛，先不管这些……”

    秀吉强硬地将话题拉回主题上。

    “欢迎加入海神学园电脑部，布施七湖同学。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被称作fantastic·three，但接下来就是四人组了。”

    就像他们知道七湖一样，七湖也早就听说过fantastic·three的大名。骇客、破解者们的世界虽然宽广却也意外地狭小。只要有什么“大事”发生，就立马会有各种传闻在网络上散布开来。

    虽然在现实中直接见面还是第一次，但fantastic·three早已以他们业界顶级的实力名满天下。所以，当七湖得知他们在海神学园时，便毫不犹豫地决定要加入其中了。

    但这个决定到底正确与否，还是有点悬念……

    “已经在业界被奉为传说……不，神话级人物的七湖小姐加入之后，就是fantastic·four了吗……”

    鞠歌用神魂颠倒般的语气说道。

    “嘛。平时做的事情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就是了。”库巴说道。

    “今天电脑部的活动内容是？”

    七湖兴致勃勃地问道。

    海神学园的真面目是向世界各地输送人力资源的民间军事公司培育机构。这个学校里聚集了各路专家，自然能够干出各种惊天动地的事。不，或许用无所不能来形容才更加准确。在这种环境里，谁又能压抑得了自己的兴奋之情？

    “今天的活动内容是……”

    秀吉将屏保状态的电脑画面复原，打开了桌面上的记事本。

    “啊，有了有了。听说过《丰田凛的游击广播》吗？”

    “嗯，虽然没听过内容，但名字还是知道的。”

    那是人气声优丰田凛担任DJ的网络广播节目。

    “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听广播，然后将她说的话打成文字稿。”

    “……哈？”

    “不能小看这工作哟！”

    库巴马上接过话头。

    “如果将整理好的稿子在同人志即卖会贩卖的话，声优粉丝可是会来抢购的！”

    “无、无聊……”

    七湖在心中下了结论。果然，加入电脑部是一个失败的决定。

    4

    堤彩离是个留着茶色短发的少女。身材修长，浓浓的眉毛给人一种活泼的感觉。勤于锻炼的身体没有一丝累赘，闲的柔软而紧致。

    她是个优秀的少女佣兵，执行任务时多与谦吾搭档。

    今天的彩离身穿T恤和空手道服，虽然并没有练过空手道，但也没有其它可以拿来训练时使用的衣服了。

    这里是海神学园特近班强豪社团之一——中国拳法部的道场。

    练习场里铺的不是榻榻米而是一整面摔跤用的厚垫子，角落里还放着沙袋和肌肉训练用器材。彩离正站在练习场中央，正与一名中国拳法部部员相对峙，而其他的部员则在一旁观战。

    “切啊！”

    电光石火，彩离一记如枪尖般锐利的踢击在对方的胸板上炸开。虽然那位男性部员身材高大，但彩离这一脚猛击却干脆地将他踹飞到了墙上。

    为了运用好恐鸟性GENEZ，彩离一直针对法兰西踢拳、巴西战舞、跆拳道等重视踢技的武术进行着特训。结果，就算撇开GENEZ不说，她本人的肉身格斗实力也到达了相当高的水平。

    “好，下一个！”

    彩离叫道。

    围观的中国拳法部部员闻言，个个面露难色。

    虽然嘴上说是为了忘记心烦的事情才前来见习的，但实际上早就已经变成踢馆子了。

    毕竟，白天那件事的害臊之情只有通过这种狂暴的方式才能忘记掉。

    彩离回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那是在战场烹饪课的途中发生的事。虽然是选修课，但在满是军事训练的日课里头，料理什么的不也算是一记清凉剂么？于是便带着比较随便的心态去上课了。

    但是，一看到一起上课的雪菜那副认真的架势，彩离便忍不住焦躁起来了。

    雪菜的气势非同寻常。

    如果说彩离是半分玩意的话，那雪菜就是玩意全无。早已经超越了课程的内容，完全进入了决一胜负的世界。

    就连肉和蔬菜的准备也毫不马虎，明明用炉火而不是电饭煲炊饭是件辛苦的差事，雪菜却眼都不眨地盯着火上的铝制饭盒，心无旁骛地进行着野外炊事。

    “什么嘛，雪亲！这么认真！”

    “再用这些奇怪的绰号叫我小心我修理你哦。”

    “呜——”

    现在可不是发出丢人的悲鸣声的时候。

    彩离可没有谦吾那般钝感。这样下去，雪菜肯定会做出美味的兔肉咖喱，然后扯着“做好的料理，还有点留下”之类的借口，明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却蹩脚地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料理交到谦吾手上。

    彩离并不迟钝，更不是不通人情世故。“那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介入的余地了也说不定。再说彩离自己也很中意雪菜这个人，总觉得能和她成为好朋友。

    不过，对“那家伙”的思念正不断膨胀，变得无法压抑也是事实。

    就这样什么都不做，把机会让给雪菜真的不要紧吗？要是这么做了的话，几年以后一定会感到后悔。

    所以，一股焦躁之情在彩离心中油然而生。

    于是她便打算将手头在做的肉丸调理成肉丸汤。这也不算是什么大改造，再说时间也还算充裕。就让那个家伙用舌头来确认好了，自己的手艺也不比雪菜差这个事实——

    三心二意外加心焦气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彩离的失败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彩离用汤锅将水煮沸，而当她将锅子从炉火上移开的时候却不慎手滑了。从而孕育出来的便是有点凄惨的地狱绘图。

    “呜啊啊啊啊！”

    大部分热汤溅在了地上，所幸，彩离周围恰好没站什么人。但还是有一部分热汤倒在了彩离的衬衫与裙子上，滚烫的汤汁如火烧一般灼热。

    “啊！啊！”

    彩离陷入了混乱，慌慌张张地脱下了被浸湿的衣服。

    虽然在动画和漫画里经常出现“天然呆”的角色，但这早已经超越了那个范畴而上升到悲剧的境界了。

    “呼……”

    彩离把自己脱得只剩下内衣后，终于冷静下来了。

    然而这时她注意到了来自周围的视线。

    与普通的课程不同，参加战场烹饪课的学生人数比较少。但要问彩离的羞耻之情是否因此有所减少的话，答案是否定的。理所当然，毕竟在场的不只有女生，还有男生。

    “呜哦哦哦！？”

    “彩离！”

    雪菜急忙跑来给彩离披上了夹克，但这反而令她的羞耻之情愈发强烈了。竟然被自己认定的竞争对手以这种形式帮助——

    于是现在，彩离正在中国拳法部绝赞暴走中。想要忘记失败，流汗便是第一捷径。这是彩离在时日尚短的人生道路上所学到的为数不多的真理之一。

    “哟，挺能干的嘛。”

    突然传来了一个带着奇怪发音的声音。

    中国拳法部的王牌，露西·坂井出现在了彩离面前。

    “嗬啊啊！”

    露西口中发出了怪鸟一般的叫声。

    她身上穿着李小龙在电影里穿的那种田径服，平时总是揣着双节棍。一头金色的短发，眼神锐利，瞳孔湛蓝，巨乳。

    田径服与她的身材十分相衬，胸部的形状就算从外头看也是一清二楚。更可怕的是，她总是穿着这身衣服出席平日里的课程。露西虽然还没有到达变态的等级，但也完全算得上是“痛”人了。她有个隶属于SAS的爹，从中等部开始就一直参加各类军事作战，就算在特进班里也是屈指可数的强人。

    “哈咿，嚯呀！”

    路西一边喊着怪鸟音一边舞起了双节棍，威吓着彩离。双节棍每转一圈，她那对巨乳便随之摇曳。

    最后她将双节棍夹到了腋下，这也正是功夫动作里的招牌姿势。

    “接下来由吾来当你的对手，指教多多~”

    “露西前辈的说话方式还是那么奇怪呢。”

    “干，还是不干？”

    “当然要咯，对手是露西前辈的话，我也要拿出真正的实力了！”

    “到目前为止都还不是真正实力的么……我们部还真是被到底小觑了呢。”

    到底？啊，想说的是“彻底”吧!就在彩离如此想到的下一个瞬间里，露西便丢掉了双节棍以一记飞踢迎面而来。那是中国功夫特有的，轨迹如慧发的曲线一般紧凑而锐利的踢腿。

    彩离一惊，勉强用后仰避开了这一脚。

    她向后一跃重整体势，立马回敬一脚。就像拳击的直拳和空手道的刺拳完全不是一会事一样，踢腿也是种类繁杂。现在彩离踢出的一脚正是跆拳道的招数。用膝盖甩腿，宛如弹射出般的踢击正是其特征。

    露西用手臂挡下了彩离的踢腿。

    “挺能干嘛。”

    “你才是！”

    ——之后便是长达五分钟的热战。

    应该说是不愧为特进班的上级生吗。

    就算是体力笨蛋兼运动神经发达兼实战经验丰富的彩离，光是想要打个平手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要是有K-1*那样的裁判判决的话，那就应该算是露西的胜利了吧，而且再延长个五分钟的话，彩离肯定会被完全KO。虽然彩离是满头大汗，两腿直颤，露西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总而言之，因为累坏了的缘故心情也爽快多了，果然活动活动筋骨是个正确的选择。借中国拳法部的淋浴房好好冲了个澡后，彩离便向食堂走去。

    “嗯？”

    就在这时，彩离注意到了手机画面的闪烁，这说明刚刚收到了新的信件。打开收件箱之后，显示的发信人是雪菜。

    “雪亲发来的邮件？还真是稀罕啊！”

    打开看看。

    那封邮件上只写着“那个，大家去不去远足呢?”这样说明不足的只言片语。虽然雪菜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印象，但文字组织能力却似乎有点薄弱呢。

    “……是什么任务吗？”

第三卷 第二章 秘密的接吻

    1

    “为什么会变出这么多人啊？”

    谦吾皱着眉头，不可思议似的嘟囔道。

    “哈哈，毕竟机会难得嘛……我觉得当作一次小旅行热闹热闹也不错啊！”

    邀请诸位队友参加回乡之旅的不是别人正是雪菜。

    “嘛，反正谦吾和雪菜不在的话也没办法执行任务呐。”

    “你们两个不在的话肯定会变得很无聊啦。”

    “嘛，赛鲁玖和彩离跟来我还勉强能够理解……七湖为什么也要来呢？”

    面对谦吾的疑问，七湖“呒”地撅起嘴回答道。

    “要这么说的话，需要回老家的人也只有雪菜同学和那边的豆丁两人而已对吧？谦吾一道跟去的必要性其实也没多少嘛！”

    “豆丁……？在哪里呢，那样的家伙？”

    “说的就是你啦，真是的！”

    七湖在佐鸟的额头上用手指弹了一下。

    “什——！太失礼了！”

    佐鸟满脸通红，怒目横眉，但话头却被谦吾接过去了。

    “我已经和雪菜定下契约了，要从那些知道南丁格尔秘密的歹人手里保护她。分开这么多天怎么能放心？”

    听到谦吾的解释，七湖“哼……”地露出了很无聊似的表情。

    “嘛，我只是觉得很有趣所以就跟上来看看白了。”

    这时一阵强风吹来，女生们连忙伸手压住了头发和裙摆。

    那是直升机主螺旋桨所造成的下曳气流。

    谦吾等人待命的地点是海神学园高等部校舍屋顶的直升机停机坪。幼女学长安排的MH-60G“铺路鹰”军用运输直升机在众人面前降落了。

    海神学园暗地里经营的大型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曾帮助日本政府解决了不少问题，作为回报，他们在日本国内拥有一定程度的飞行自由。

    美军在进行特殊作战时所使用的也是“铺路鹰”，它能够在一小时内将搭载人员送到300公里外的地方。

    “用军用直升机远足的也只有特进班了呐！”

    赛鲁玖说着吹了一声口哨。

    “……不会有点小题大作吗……不过是回趟家罢了……”

    雪菜不安地说道。

    雪菜的老家在山梨县的腹地里头。

    承蒙学长的关照，一行人乘着直升机来到山梨县的南阿尔卑斯市，并在花钱租下的民间企业直升机停机坪上着陆了。直升机之旅到此为止，之后他们将行李全部搬上了包租的巴士上。

    其实，乘直升机直接前往目的地也并非不可行之事，但那么做多少还是有些风险的。如果是“作战”的话，那大可无视这些问题，但要是连回趟家都要搞得这么风风火火的话，那就太对不住直升机的驾驶员了。

    就在换乘的时候，雪菜向家里通了电话，说自己“这就要回去了”。因为落而瘫痪了的电话线似乎是修好了。

    乘巴士离开南阿尔卑斯市，两小时后，他们进入了一篇荒山野岭。

    两小时巴士的车程已有相当的距离，而且道路也没怎么修正过，一路颠簸。对于会晕车的人来说，可以说是噩梦般的折磨。

    彩离提出“玩模仿巴士导游的游戏怎么样？”之后立即被谦吾和赛鲁玖制止了。根据他们的判断，彩离扮演的巴士导游不但排不上用场，而且还会产生各种令人心烦的噪音。反正她能说得出口的撑死了也只有“从这里我们能看到的是右侧”之类的冷笑话或者“对面有座高山，但不知道名字”之类的废话。

    翻过两座山头后，巴士在帐篷营地的停车场停下来了。

    “这里就是雪菜的乡下老家？”

    七湖有些扫兴地说道。明明听说是腹地里的超级乡下，但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到了。

    “怎么可能？”

    哈哈哈，雪菜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从这里开始就没有车道了，想要去村子里的话就只能步行了。”

    “果然啊……”谦吾嘟囔道。不这样就称不上是腹地了。

    “徒步……要花多少时间……？”

    一行人中体力最差的七湖带着欲哭无泪的表情说道。

    “嘛，以大家的脚力来说一整天就够了吧，今晚怕是要露营了。”

    “一整天！？”

    “虽然中途有些地方也是频繁出现遇难者的险地，但跟着我的话就没关系了。当地人是不会在山里迷路的，怎么办七湖？要放弃就趁现在了哟。”

    要放弃就趁现在——听到这句话，七湖的眼神摇曳了。雪菜的提议听起来很有魅力，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会出现遇难者的深山老林，只能露营的艰途险道。打肿脸充胖子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平时就把山中行军和野外生存训练当做家常便饭的谦吾、赛鲁玖、彩离自然在什么地方都能安之若素。佐鸟虽然年幼但也是当地人，再说既然能够一个人从村子里出来翻山越岭来到海神学园，体力上肯定不会有问题。

    但是，七湖却是个直到前些日子还宅在屋子里的家里蹲少女。

    ——超出体力界限。

    毫无疑问，这对她来说还是毫无经验的未知领域。

    但就算明白这点，七湖还是没能把“我要回去”说出口。“当然咯，我也没问题。谢谢你为我担心。”她摇了摇头，逞强地说道。

    在这里的各位少年少女有一个巨大的共同点。

    那就是——不愿服输。

    谦吾等人将行李从巴士上卸下。那是为了应对意外情况而准备的野外生存工具、人数份的携带型帐篷以及露营时食用的军粮。

    “准备完毕。”谦吾说道。

    “感觉有点准备过头了哟。”佐鸟说道。雪菜也点头赞同。不愧是当地人，从容度就是不一样。

    于是，众人背负着各种行李，开始了穷山恶水之旅。赛鲁玖身为战斗用魔像，拥有远超常人的体力，所以背负的行李数量也是最多的。对他来说，背负一百公斤的重物也不过是小菜一碟，在这种跋山涉水的野外行动时可是万分便利。

    换衣服。爬山时穿厚衣服可是基本中的基本。为了防止虫类的叮咬以及岩石和数值可能造成的擦伤，必须将肌肤的暴露程度尽可能压低。

    为了预防大型野生动物的袭击，谦吾和彩离还在护身用的**里装填了麻醉弹。

    在深山老林里没有车道是理所当然的，但就连走道也是艰险万分。这时候就只能选择那些由野兽踩出来的兽道了。普通人但以辨别那些崎岖不平的兽道，但对经受过严格生存训练的谦吾等人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的移动路径了。

    但是——

    “哈……哈……”

    才一个小时，七湖就已经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汗如泉涌，脚颤不止。

    “你看起来很累啊……”

    谦吾搭话道。

    “……”

    确实累挂了。七湖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南阿尔卑斯的特征是比北侧拥有更为丰富的自然环境资源。林深木繁，苍翠葱郁，连高山植物都生长到了齐腰的高度。在远处，两千米、三千米级的山峰以突破天际之势展现着它们的威严。

    生在都市里的人基本上没什么机会翻越这样的山岭。再说七湖打小时候起就喜欢呆在家里，孩提时代一直被父母带着跑电视台，离开双亲后又有九成以上的时间是家里蹲状态。

    自从一个人生活之后，别说是山了，就连人多的地方——繁华街或者餐厅什么的——都没怎么去过。

    ——为什么那样的我现在会在这种地方啊？七湖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能休息一会儿吗……？”

    七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提出了请求。

    “看你的样子，只休息个五分十分的估计也没什么用吧。”

    谦吾刻着七湖的样子回答道。接着他又说出了意想不到的提议。

    “好吧，就让我来背七湖好了。”

    “……诶！”

    听到谦吾的提议，不仅是七湖，就连雪菜和彩离也一齐惊叫起来。

    “这是效率最高的办法。”

    不等七湖回答，谦吾便将她背了起来。

    “……！”

    七湖的胸部紧紧地贴在了谦吾那宽广的背脊上。谦吾自从上山后边进入“行军模式”了所以也不会感到害羞。问题是七湖那边。

    “呜呼呼~”被谦吾轻轻背起的七湖一副身处梦境般的舒坦表情。

    看着这幅光景，赛鲁玖惊呆了。

    “……天然呐！”

    打心底里惊叫。

    （干嘛总在节骨眼上扯最不该扯的梗呐！谦吾你个天然大白痴！）

    谦吾的行动很合理。赛鲁玖已经背负了大量行李，能背七湖的人除谦吾外自然别无二选。而且，就体力来说也非勉强之举，移动速度也会快上不少吧。可是雪菜和彩离却都是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

    赛鲁玖虽然相貌年轻但实际上已有相当的年纪，换做人类的话已经算是垂暮之年了。第三代魔像的思考·记忆·感情的回路相当特别，虽然一直积累着经验，但情绪状态却会一直维持在年轻人的水平。被两位女性夹在中间的时候，做什么是禁忌，应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这方面的事情已在过去的经验中掌握到一定程度了。谦吾却是完全未开化的状态。

    谦吾的状况，跟迟钝多少有些区别。

    在赛鲁玖看来，谦吾是刻意使自己变得迟钝的。正所谓有得必有失，人类为了获得样东西就不得不舍弃另外一样东西。怒气会使人变得更强大，但作为人的温柔也会随之钝化。谦吾为了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战斗、训练、任务上，将脑中与恋爱相关的部分退化了也说不定。

    话说回来——赛鲁玖又想到了GENEZ的事情。

    GENEZ的制御是建立在遗传因子电脑上的。想要使用那玩意，人类遗传因子中沉睡着的JUNK——兽性的部分——是必不可少的。难道说，每多穿一次GENEZ，人的兽性就会变得愈发强烈吗？

    赛鲁玖觉得，谦吾简直就像是被狼抚育长大的狼孩一般不通世故。

    2

    无视陡峭的山坡，翻山越岭。明明快要入夏了，山顶附近还留着一些残雪。“氧气好像稀薄了一点呢”谦吾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么一说，七湖也感觉到自己的脑袋稍微有点沉重。

    虽然路途依旧艰险，但因为七湖被谦吾背在背上，也就没什么困难可言了。

    终于接近溪谷了。往下看去，大约有数百米，高度着实不小。虽然姑且是架了座桥的，但那是座由木板和绳索组成的吊桥。那副不安稳的样子仿佛是只有在电影、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样子。

    渡桥开始，随着便响起了仿佛随时会分崩离析般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山的斜面吹来一阵寒风，令吊桥不住摇摆。

    “大家……不觉得害怕吗？”

    七湖的眼里泛起泪光，发出了悲鸣。

    “对我来说，这就跟自家庭院差不多吧。”

    雪菜淡然地说道。佐鸟也是毫无怯色，理由同上。

    “原来如此……雪菜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就跟上特进班课程的原因，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赛鲁玖自言自语着点头道。

    “为了作战，我们也接受了从飞行中的运输机跳伞或者降索的训练。”谦吾说道，“所以对高处并不会抱有恐怖感。”

    “虽说掉下去可是会死的呢！”

    彩离随口说着吓人的话。彩离所使用的是空战特化的GENEZ，所以特别进行了针对高处下落的训练。比如说，在不带救生索的情况下从四楼的高度朝着瓦楞纸箱堆跳下等等，所以练就了一身不得了的受身技术。

    “……好可怕，谦吾。”

    吓坏了的七湖更是紧紧抓着谦吾不放。

    “没关系，没什么可怕的。”

    谦吾用温柔的声音说道，稍稍加快了速度。

    七湖止住了颤抖。安心感在心中荡漾开来。这个人一直在在线游戏上帮助自己，也在现实中救过自己的性命。

    谦吾是能够托付性命的对象。

    过了吊桥之后便是只有光秃秃岩石的险地，好不容易穿过了这个区域之时夕阳早已西下，于是众人便扎寨露营了。

    “氧气好像更稀薄了。”

    谦吾做了个深呼吸，说道。

    “真是秘境呐……”赛鲁玖一脸严肃地说道，但雪菜马上鼓着脸说了句“才不是什么秘境”。

    为了露宿野外，一行人准备了三个便携式帐篷。

    构造上来说是单纯的最新式军用帐篷，只要五分钟就可以搭起来。一个帐篷里能够容纳两个人。

    之后他们便开始准备晚饭了。这次谦吾他们带来的是，从海神学园小卖部里以极低价格入手的自卫队战斗用携带口粮。将装了料理的蒸馏瓶用专门开发的加热剂加热后使用。

    菜单的内容是沙丁鱼蔬菜煮、什锦汉堡排、鸡肉炖土豆、中华风五花肉等等。打开包装后，不需要倒入另外的容器，可以直接用附带的勺子捞着吃。

    稍微吃了一点之后，七湖的表情扭曲了。

    “这么难吃的东西怎么吃得下啊……？”

    “七湖是美食家啊！”谦吾稍微有些惊讶地说道。“这个是自卫队战斗口粮II型。改良型。PFC（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的平衡恰到好处，在军粮当中算是很美味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呐，谦吾？”赛鲁玖塞着满嘴的食物说道。“虽然说难吃可能是有点过头了，不过自卫队的战斗口粮就是往好里说也算不上美味吧。完全比不过台湾军、比利时军、西班牙军呐。”

    “赛鲁玖觉得哪国的最好吃？”

    “法国军军粮咯。”

    “才没那回事，蔬菜虽然还不错，但肉类还缺点火候。”

    “那谦吾你说哪里的最好吃？”

    “那当然是意大利军粮咯。鸡肉和猪肉的调味实在没话说。”

    “你不明白呐，谦吾。说到底，军粮这种东西是战场上的专利，考虑的士兵的疲劳状况，应当将酸味和盐分……”

    “怎么都好啦——那种事！别争了，专心吃饭吧！”

    彩离捂着耳朵半悲鸣地叫道。

    谦吾和赛鲁玖、雪菜和佐鸟、彩离和七湖分睡三个帐篷。虽然谦吾等人久经锻炼，但在不怎么休息的情况下翻上越岭来到此地也算是积累了相当的疲劳。众人没怎么聊天便沉入了睡眠。

    然后第二天。吃完早饭之后立刻继续行军。七湖第二次爬上了谦吾的背，一行人趁着太阳还没升高便出发了，数小时后——

    “到了哟！”

    雪菜高兴地叫道。

    艰险的山腹地中突然出现了平坦的道路。山体的一部分像台阶一样展开，在这个可以说是塔踏台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供人居住的空间。

    利用山体的斜面构筑了层层梯田。虽然平地的面积有限，却有着相当数量的田地。令人不禁认为这里是个实现了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

    在稍远的地方有一条大瀑布，从中分出的小河流过了村子的中心。

    这个村子里完全看不到三层以上的建筑物。令谦吾等人瞠目的是，其中还有三角形茅草屋顶的民居。

    “江户时代吗……”

    “虽然姑且是像是通了电线的，而且也架着类似天线的东西。但是怎么看都好像是把时间停止在了昭和初期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范野生动物，村子外面围着木栅栏。而在出入口的板门处正站着一对夫妇，朝着这边挥手。这两人谦吾并不陌生。

    想必是在和雪菜通过电话之后，预算了到达时间在此等待吧。

    他们正是雪菜的义父义母。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师傅师父大人！师范代！”

    雪菜和佐鸟奔到夫妻身边。

    “看你这么精神我算是放心了！”

    父亲岩清水一兵大声说着一把抱过了雪菜。虽说年龄快要上五十岁了，但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肌肉也丝毫没有松弛的样子，容貌也显得很年轻。上年纪的唯一证据便是那些许的白发。身高将近一米九，可谓是身躯魁梧。

    然后是母亲妙子。并没有世人所谓的那种“欧巴桑”的感觉。跟丈夫一样看起来很年轻。就算说她是雪菜的姐姐也毫不牵强。虽然不及一兵但也身材修长，足足有一米八。全身散发这女中豪杰的气氛，笑得好吃得好的中年女性。

    这两人都是武术达人。一边从事着田耕，一方面又传授他人武术。

    意外的是，两人所经营道场的主人是妙子。

    一兵是道场的师范代。

    “佐鸟辛传信辛苦了。”

    “不，能够看到那么大的城市是件很开心的事！”

    “大家在这里等一下，我先去打声招呼。’谦吾放下七湖说道。先向熟人问候，再将他们介绍给他人，这样显得自然。“嗯”、“就这么办吧”，赛鲁玖和彩离点了点头。谦吾就这样只身走上前去。

    “好久不见。”

    “诶……你是……在哪里见过吗？”

    看着谦吾走过来，一兵和妙子都诧异地眯起了眼睛。没办法，谦吾这么想着报上了名字，“我是大牙，大牙谦吾。”

    “哦哦！”

    夫妇同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小谦啊！没想到变得这么壮实了，一下子没人出来啊！”

    “确实如此。”

    小谦，听到这个称呼，谦吾不禁露出了苦笑。这令他想起了自己柔弱又无力的童年时光。

    “明明过去是个被欺负的孩子……”妙子眯着眼睛怀念般地念道。

    “人类只要锻炼的话就会有所改变。”

    “不过似乎不是什么像样的锻炼方法啊！”

    一兵带着严肃的表情说道。

    “……啊？”好久不见的人突然丢出这样的话，就算是谦吾也不禁感到困惑，出了暧昧地应了一声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一个瞬间，一兵突然朝着谦吾的门面挥出一拳。

    “诶——”吃惊之余，谦吾连忙做出反应。

    反射性地将疫病的拳头挡开，抓住手腕，将关节压住。

    但是，不愧是雪菜的父亲。用另一只手解开谦吾的关节技，马上回以一记肘击。

    谦吾低下头躲过这记锐利的肘击。

    雪菜看到青梅竹马和父亲突然间大打出手，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为什么雪菜的父亲会突然攻过来？谦吾的脑中闪过这个疑问，但战斗的紧张感所产生的大量肾上腺素却将之冲得一干二净。对方不是菜鸟，只算格斗战的话更是凌驾于军人之上的强者。稍不留神，被干掉的就会是自己——

    谦吾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向一并迈出一脚，推出右掌底，直取一兵的颚骨。

    一兵用两手挡住谦吾的掌底，露出了微笑。

    “果然，杀气太强了。到底接受了什么样的训练？”

    “……！”

    “快住手，父亲大人！”

    雪菜发出了悲鸣声。

    听到这声音，两个男人才回过神来。

    “真是，完全不像个大人！”

    雪菜的母亲——妙子一把拉住丈夫的脸颊。雪菜也同时抓住谦吾的脸，将方才还在对打的两人拉开。

    “痛痛痛……”

    “在闹啥呐这是？”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赛鲁玖不禁发呆般地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谦吾被雪菜抓着脸，突然想到，雪菜的双亲并不知晓海神学园的真面目。

    刚开始的时候，雪菜所上的是极为普通的高中，过着平凡而开心的校园生活。但是，她却在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南丁格尔的学长严岛艾娜的阴谋之下，临时转入了海神学园。她父母所得知的转学原因也是“获得了奖学金”。

    （只能隐藏住真相了吗……）

    长官大迫交代过不要暴露，也只能遵从命令了。

    就算雪菜是拥有不死之身的南丁格尔，但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参加民间军事公司整天满世界打打杀杀的话，说不定要当场昏倒在地了。说不定他们会想尽办法让女儿回归正常生活。这样一来，又要和雪菜分开了——

    说到底，雪菜的双亲到底知道南丁格尔的事情吗？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可以立刻完治。从小看着雪菜长大的这对夫妇绝对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异常。

    （但是，察觉到了又如何？察觉到了并有所考虑，难道说他们其实也隐瞒了什么吗……？）

    是不是想多了呢？谦吾自嘲着，又在心中向雪菜的双亲合掌谢罪。

    ——真抱歉瞒着你们。很遗憾，雪菜现在已经成了全世界的情报机构和犯罪组织的目标，她已经不可能再就读普通的高中了，但是，我会全力保护你们的女儿。虽然也曾犯下错误让学才被人抓走，但最后总能力挽狂澜。以后我会将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珍贵，所以请原谅我今天的沉默吧。

    3

    “既然是雪菜的朋友那肯定是很欢迎咯！”岩清水夫妻将来自海神学园的一行人带到了自己家中。

    岩清水家由两间房子构成，之间建有联络通道，属于第二世代住房构造。一间是平时生活用的两层住宅，还有一间是道场。天花板很低，相对的面积也很大。屋顶虽然不是茅草铺的，但整间房子都是木造的而且铺满了榻榻米。听这对夫妻说，这里改装过好几次已经比以往好多了，但房子整体上的古旧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房子相当大，有不少房间还空着。于是一行人便分成男女两组，占用了两个房间。谦吾和赛鲁玖一个房间，七湖和彩离一个房间。而雪菜则理所当然地使用自己那好久不见的房间。

    谦吾放下行李后便马上开始换衣服。从登山露宿的厚重服装一口气换成了符合初夏时节的薄衣服，从层层束缚中挣脱出来，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放感。

    谦吾、赛鲁玖、雪菜、彩离、七湖五人集中在了一楼的起居室里。完成任务的佐鸟则会自己家去了。

    “哎呀，乡下的房子还真是大啊……”

    谦吾万分感慨地说道。

    “在有榻榻米的房间里自在地走来走去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呐！”赛鲁玖说道。

    岩清水家的起居室中央摆着一张大木桌。那是专门在和式建筑中使用的矮桌，所以配的不是椅子而是坐垫。

    谦吾瞥了一眼房间的伽罗，发现木柱上有许多刻痕。那些刻痕是用小刀刻出来的，大概是雪菜的身高成长记录吧。就像电视剧里面拍的那样，小孩子靠着柱子，然后沿着头顶位置在柱子上刻下痕迹。随着小孩子身高的增加，柱子上的刻痕也渐渐变多。

    “简直就像迷失在了异世界一样啊，累死了！”

    七湖一边说着一边就这么坐着伸了伸手脚。七湖现在穿的是背心和热裤，随意的装束伴随着极高的露出度。

    “……好想淋个浴啊~”

    彩离像是在沙漠中寻找水源的旅人一般嘟囔着。彩离身上穿着贴身的T恤衫和百褶裙，过短的裙摆外加本人不老实的脚癖，令男生们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很遗憾……这个家里并没有淋浴器那么方便的东西。”

    雪菜一脸抱歉地说道。

    “与其说是这个家，不如说这个村子里根本就找不到淋浴的地方。不过，有我们家母亲准备的冷毛巾。”

    “哇——，好高兴——”

    七湖用机械般的语气说道。

    起居室的电视既不是液晶也不是等离子，而是显像管的。虽然还没到黑白画面那个程度，但却没有附带遥控。想要换台就必须要直接转动电视上面的“把手”。谦吾虽然感到了一股怀旧之情，但仔细一想其实自己打出生以来还从没见过这种把手式的电视，结果反而产生了一股新鲜感。

    赛鲁玖擅自打开了电视，好奇心满满地转起把手来。

    “电视……NHK以外的信号实在是差得不行。另外还有两三个民放台……”

    “电视什么的只有这种程度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困扰哟。毕竟过去还只能看NHK呢，一周能够看几部时代剧的话就足够了。

    雪菜无论何时都直着身子，姿势端庄。就连现在在场的人当中，也只有她一个人保持着正坐。她穿着一条清纯的白色连衣裙，与平时穿着制服的样子可谓判若两人，谦吾不禁有点心动。

    “饿了吧。光是来到这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都市里的孩子们应该都累趴下了才是吧？”

    雪菜的义母-妙子抱着一大堆饮料和料理走了进来。

    “平时一直有坚持锻炼，这种程度还不成问题。”

    谦吾端正了坐姿说道。

    “不过……没什么事情比能够好好吃一顿更令人开心了。”

    “这次我可是卯足劲了，来，快吃快吃。”

    桌子上摆满了岩清水夫妇所做的料理。

    当地自采野菜的麻油小炒散发出阵阵香气，令人垂延三尺。

    要说什么食物对十来岁的年轻人来说最有吸引力，呢就肯定是肉了。这也是岩清水夫妇的心得之一，于是他们也特意准备了以肉类主打的火锅——用大葱、山椒、味曾调过味的锅底和切得薄薄的野猪五花肉。

    “牡丹锅吗？”

    谦吾露出了笑容。

    对海神学园的特进班学生来说，野生动物的肉早已是家常便饭。在诸多野味当中，野猪肉可算得上是一道美味。

    “有谁吃不了野猪肉吗？”

    妙子这么问过之后，只有七湖一个人给出了“第一次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的回答。

    最后的菜肴是加了南瓜酱的馎饦。这是山梨县代表性的特色调理之一，是一种由小麦粉加工而成，间与面与饼之间的食物。跟蔬菜、豆腐一起放入味增汤后煮熟食用。

    肚子正好饿了，昨晚吃的又是军粮。虽然谦吾主张“自卫队的战斗口粮算是美味的”，但这也不过是拿其他国家的军粮作对比得出的结论。无论是哪国的军粮，都不可能比得上眼前这桌用在东京根本买不到的新鲜食材做成的乡土料理、

    终于，岩清水一兵抱着一桶刚煮好还热气腾腾的米饭走进了起居室。

    “我开动了！”

    吃。饕餮般地狼吞虎咽。身为魔像的赛鲁玖虽然不需要进食，但他也拥有味觉，吃下食物也能转化为营养，

    “大家的礼数都欠佳啊……”

    看见谦吾他们的饿虎下山般的吃相，雪菜愣愣地说道。

    “哈哈，吃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妙子豪爽地说道。

    “呜……”

    雪菜稍稍撅起了嘴，似乎有些不满。她在这个家里长大，受到的家教也相当严格，从她平时的举动和吃饭时的姿态就可见一斑。对女儿严格，对女儿的朋友却放不介意，对这样的父母多少有点怨言——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总而言之，料理很美味。谦吾甚至觉得自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吃晚饭后，合起双手说了句“谢谢款待！”，便开始整理起来。既然烧饭的事情全部交给了岩清水夫妇，谦吾他们便主动担起了洗碗的任务。

    “休息完了以后就可以去洗澡了。”

    收拾的途中，一兵这么说道。

    “诸多冒犯，实在抱歉。”谦吾轻轻滴低下了头，接着又说道。“话说回来，洗澡洗的是五右卫门桶浴吗？”

    所谓五右卫门桶浴，是将浴桶直接放在火上加热，并在在桶底垫上踏板防止烧伤一种洗浴方式。由于这种洗浴方式太过古老，时下就连乡下也很难看到。

    “五右卫门桶浴的话，村子里当然有了，不过山里面一点的地方还有温泉。机会难得，就试试那个吧。”

    ——数十分钟后。

    “往这边走，没多少远。”

    在雪菜的指引下，众人向着温泉出发了。

    向着山林走了一段路后，一座类似古旧温泉旅馆的建筑物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进入玄关后先看到的是三和土——脱鞋子的泥地，以及排列得整整齐齐、用来存放鞋子的鞋箱。与城市里的不一样，这里的鞋箱不没有带锁。毕竟不可能会有人千里迢迢跑来在这种深山老林的公用设施里偷鞋子。

    建筑物中的男女用道相互分开，与各自的更衣室相连接。谦吾他们走在廊下时，地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悲鸣。这里似乎是当地人很早以前就为己用而建造的，并非为吸引游客而建。

    在更衣室里脱了个精光后，雪菜走进了女浴池。

    虽然是露天温泉，但山林中的繁木起了屋檐的作用，与男浴池之间隔着厚重的竹栅栏。

    “呼……”

    拿着入浴用的毛巾在木椅子上坐下后，她便用手提桶往自己身上浇起热水来。雪菜的手脚修长，脸型也没有累赘，完全是是模特级别的体型，而且胸部更是标准以上地丰满。热水顺着这美丽的肢体流落而下，白皙的肌肤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般富于弹性，至于这到底是不是南丁格尔的力量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雪菜猛地想起前些天被谦吾看到裸体的事情。虽然谦吾主张就当“没这回事”，但身为被看光的一方，果然还是很害羞。已经不能嫁给谦吾以外的人了……老掉牙的观念在脑子里发作的同时，羞耻感也随着水涨船高。

    虽然浴场里没有别人，但雪菜还是用毛巾把自己的身体遮起来，慢慢地泡进了温泉里。

    “呼……呼……”

    一瞬间，仿佛连灵魂都被暖化了。一点一不烫，十分温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体内血热的流动变得活跃起来了，简直可以说是生命的洗礼。

    “果然，村子里的温泉是最棒的……”

    温泉的惬意与深山的静怡相交织，令人心驰神荡——就在雪菜这么想的时候，一声喊叫将这意境震得荡然无存。

    “呜哦哦，雪菜之后就是我啦！”

    “我不会输的！”

    全裸的彩离和越智佐鸟冲了进来。佐鸟回家之后没听说雪菜要去温泉，便立马赶了过来。

    两个人做了雪菜完全无法接受的事——一口气跳进了温泉，简直就像在幼儿泳池一样。

    咚地溅起了巨大的水柱，彩离和佐鸟都沉进了热水中，潜了一会后探出头大笑起来。

    “跳得好啊，你挺行的啊！”

    “彩离小姐才是，真是了不起的弹跳力啊！”

    彩离似乎和小孩很合得来，大概是因为精神年龄相近的缘故吧。

    “喂！”

    雪菜捏着拳头怒吼道。

    “要洗就好好洗！别跳来跳去给别人添麻烦！”

    “对不起……姐姐大人……”

    佐鸟立刻道歉道。但是彩离却嘀咕了一句，“雪菜就好像是大家的妈妈一样呢！”

    “我可不想被同年龄的人叫妈妈啊！”

    “对不起，麻麻~”

    彩离把身子凑了过来，故意做出一副撒娇的样子。

    “……”

    雪菜怒上心头，面无表情地抓住了彩离的后脑勺，用双手使劲压了下去。彩离的脑袋就这样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因为无法呼吸，彩离不住地挣扎着。

    “啊噗、呃噗！”

    “这样差不多了吧。”

    雪菜放开了手。彩离“噗哈！”一声抬起头来，气喘不止。

    “水刑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

    “还不是你先闹起来的吗。”

    “之所以会闹是因为受了佐鸟炭的诱惑……”

    “诶，在下的错吗？”

    “别把责任推给小孩子哟，彩离……几秒钟就好，彩离你试着用脑子思考过在讲话如何？”

    “这种说法也太侮辱人格了吧！”

    彩离大吵大闹起来。雪菜担心她的声音会不会传到旁边的男浴池那边去，如果被听到了的话也未免太令人害臊了。

    “很热闹啊！”

    终于，七湖也走了进来。

    “与其说是热闹，不如说是彩离很吵。”

    雪菜冷冷地说道，彩离不禁失落地垂下肩来。七湖刚才的话简直就像是在说雪菜也在跟着吵闹一般，所以雪菜不满地做出了订正。

    一边闲扯着，雪菜一边偷偷看了看奇虎的裸体。虽然七湖的胸部并不太大，但身体很纤细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起了强调胸部的作用。腰很高挑，所以身高也要比实际看起来高些。

    据说谦吾一直在玩的那些美少女游戏里能够获得人气的角色鲜有巨乳，反而是那些身材苗条，乳量恰好的角色容易上位。比起巨乳，谦吾果然还是更喜欢七湖那种尺寸的胸部吗——

    “？”

    七湖感觉到了雪菜的视线。然后“嘿嘿”地露出了应酬般的笑容。虽然她看起来别无他意，但雪菜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看透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啊）

    4

    谦吾与赛鲁玖走进了温泉。男人之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赛鲁玖的人造皮肤自然是完美无瑕，相比之下谦吾的身体确实伤痕累累。不知情的人看到的话肯定会觉得很恐怖。

    赛鲁玖将脸贴在了分隔男女露天浴池的竹栅栏上，似乎是在妄想对面女生入浴的光景。

    “那边的女孩子正在入浴呐。一＋二就是天堂呐……”

    “今天也是淫兽之力全开啊，你这家伙。”

    “……切，就算是同伴，但也是个个美人耶！？啊，彩离有点微妙就是了……不管怎么说，一点都不兴奋也太奇怪了吧？”

    “我不兴奋哟，一点也不。”

    “啥呀谦吾，一点也不来劲。”

    “我这不是很悠闲吗。温泉是好东西哟，可以缓和旧伤的疼痛。”

    谦吾用右手揉着自己的左肩，使劲转了转头，放松地做了个深呼吸。

    “……会痛吗，旧伤？”

    赛鲁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有时会疼啦，不过也是可以无视的程度，进了温泉以后就完全忘记了。”

    “这是身为魔法生物的我所不能理解的感觉呐……”

    “莎拉曼德拉还精神吗？”

    听到魔法生物这个词，谦吾便开口问道。

    “她要是生病的话我也会跟着生病啦。也就是说现在状态绝好呐。”

    莎拉曼德拉是火焰的妖精。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精灵。既然精灵和魔像都存在，那想必僵尸和巨人也并非虚构之物吧。而且就在前不久，赛鲁玖还刚刚和弗兰肯施坦因大打出手过。

    谦吾已经对这种兼具最先进军事技术和超自然力量同的混合物习以为常了，但身为数学与科学之子的七湖似乎还需要时间去适应。

    这种混合物被称为军事神秘学复合体（military·occult·complex）。它的历史可以追述到古代埃及和希腊的军队的随军预言者、占卜师。

    沉溺于实验的CIA、想将瞬间移动运用在潜水艇上的旧苏连军……军事中牵扯到军事神秘学复合体的事例不胜枚举。

    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也是军事神秘学复合体的产物之一。他是人造的生命，也正因如此，欠缺了某种俗称灵魂的成分。缺乏感情、判断力不足，根本无法作为士兵来使用。

    而补充这部分成分的正是莎拉曼德拉。精灵是什么？就算谦吾这么问，赛鲁玖也没办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这就好像古代人被问及“太阳是什么？”一样，根本不可能得出正解。凭人类现有的知识和技术，完全没办法对这些现象做出合理的解释。但随着科技的进步，想必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吧。

    现在所知道的是，精灵基本处于肉眼看不到的状态，维持着各种自然现象——雨水、风暴、火山活动等等——的循环。而召唤师或者魔术师通过适当的仪式，按着正确的步骤便有可能将精灵捕获，如果成功的话就能将其应用到超常的道具和生物的制造当中去。

    “话说回来，最近都没到‘外面’来呐。”

    赛鲁玖将手掌举到眼前。

    接着便冒出了一股青白色的火焰。

    这是赛鲁玖拿手的发火能力，但和平时不一样的是，这并非用于攻击的火焰。火焰并没有热度，而且慢慢凝结成了人形。

    终于青白色的火焰变成了手掌大小的少女。

    这正是莎拉曼德拉的分身。

    莎拉曼德拉的本体已经和赛鲁玖的魂魄完全融合，至死方离。但是，将魂的一部分缩小后作为分身放出这种事情还是做得到的。

    “哟，好久不见。”

    “……”

    谦吾问了声好，而小小的莎拉曼德拉则回以一抹微笑。莎拉曼德拉的分身并不能说人类的语言。但作为替代，她能将自己的感情通过心灵感应直接传达到对方心里。

    莎拉曼德拉似乎很喜欢和赛鲁玖在一起。虽然语言不通，但谦吾能够很明白地感受到这种心情——温暖的心情。

    “这样啊……很好嘛。”

    赛鲁玖先离开了浴池，谦吾则又享受了一会温泉。拭干身子回到了更衣室，穿上了雪菜的双亲准备好的浴衣。浴衣上的花纹是细细的龟甲纹，用角带系在身上。明明不是旅馆却换上了浴衣，还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而更衣室外的鞋箱前，谦吾碰到了雪菜。

    “啊。”

    “谦吾。”

    雪菜身上穿着水草和金鱼图案的浴衣。

    似乎是刚出来没多久，雪菜的头发还处于微湿状态，散开的头发正贴在她的玉颈上。谦吾看了不禁“咕”地低吟了一声。今天的雪菜看起来比平常更可爱、更煽情。

    因为刚刚泡过温泉的缘故，雪菜的皮肤正微微充血，泛出美丽的粉红色，这份婀娜多姿如箭矢一般贯穿了谦吾的心。如果被雪菜发觉的话就未免太丢脸了，谦吾连忙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想要蒙混过关。

    “……真是不错的温泉啊。”

    谦吾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说道。

    “嗯？”

    雪菜注意到自己的长发还有点湿润，便用右手轻轻撩起。不知为何，今天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这谦吾的心。

    “不，什么都没有。”

    “……啊？真奇怪……”

    “不，果然还是应该说出来。”

    “什、什么啊？”

    “雪菜，浴衣，和你很衬。”

    “…………”

    雪菜的脸刷地染红了，不过这已经根温泉没多大关系了。

    “谦、谦吾也是……看起来很男子汉，果然还是肩幅宽的和服更合适……”

    “……那个、啊、谢谢……”

    奇妙的感觉啊……谦吾一边挠着头一边走进了男生用的大房间。这里真不愧是雪菜的老家啊。就像字面上说的那样，这里才是她的主场。在这里，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精神焕发。

    大房间里已经铺上了两人份的被褥。对习惯了地板上放床的赛鲁玖来说，榻榻米和被褥似乎深得其意，此时，他正在被褥上毫无意义地来回滚动。

    “好舒服……日本的文化啊……”

    “是那样吗？”

    “那么~”

    躺着的赛鲁玖两腿一挺，一下子翻身站起。

    “去女孩子们的房间玩吧！”

    “在起居室等的话，估计她们也会来的吧。”

    “别说这么无趣的话！在起居室等？你咋会提出这么消极的意见呐！不转门去一趟女孩子的房间怎么行啊！”

    “是那样吗？”

    “当然咯，毫不犹豫地前进吧，前进了明白了。”

    赛鲁玖引用了某位职业摔角选手的名言*。

    “……也罢，在这里呆着闲着也是闲着。”

    谦吾也站起身来，两人便朝着女生门的大房间走去。出入口处设置的并不是房门，而是用古旧的拉门。敲击拉门后，传来了咚咚的钝响声。

    “是我和赛鲁玖哟——”谦吾隔着拉门喊道。

    “没关系哟~大家都在这里~”

    听见彩离傻里傻气毫无戒心的回答后，他们便拉开门走了进去。

    雪菜、七湖、彩离都在里面。这边的房间也已经铺好了三人份的被褥。佐鸟似乎又回自己家去了。来来去去，还真是忙碌的女孩啊。

    “我们来玩咯，你们在聊啥呐？”

    “随便闲扯啦，饭很好吃，温泉很棒之类的~”

    彩离答道。

    “来吧，女孩们！看这边！看着美男子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心头小鹿乱撞吧！”

    赛鲁玖突然摆出满面的笑容，说出了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

    冰冷的气息从女生们身边飘来。

    “……看吧，都怪谦吾多嘴，这气氛变得这么尴尬！”

    “别给我推卸责任！刚才怎么看都是百分之百赛鲁玖的责任吧！”

    “谁多嘴都不没关系，反正无所谓啦。”彩离冷冷地说道。“比起那种事，既然人数齐了，那就男女生分两边玩枕头大战吧！”

    “枕头大战什么的，又不是修学旅行……”

    雪菜这么说了之后，赛鲁玖和彩离惊讶地对视了一下。

    “修学旅行……”

    “啊，这样啊。雪菜才刚转过来所以不知道吧。”

    “嗯……完全跟不上你们的话题啊，到底怎么回事？”

    “海神学园的修学旅行可不是那么太平的事情，根本没什么闲情逸致去玩丢枕头啦。”

    谦吾回答了雪菜的疑问。

    “两年前，中等部特进班的修学旅行去的是非洲诸国。整个旅行过程中都在处理他们内战中留下的地雷和未爆发的炮弹。”

    “又来了，开什么玩笑……”

    被不安感所笼罩，雪菜连忙转头看了看其他人。除了七湖和雪菜一样一脸不安外，谦吾、赛鲁玖、彩离三人都是一脸严肃。

    “是玩笑……对吧？”

    雪菜再次问道。谦吾等人齐刷刷地将头摇了摇。

    5

    结果还是玩了丢枕头。虽然还刚开始的时候七湖还嫌太孩子气不大愿意参加，但到后来就大笑着拿着枕头啪啪啪地拍起谦吾来了。不知为什么，丢枕头玩到最后总会变成肉搏战。不再是扔枕头而是拿着枕头直接进行殴击。虽然不知道原因何在，但初中生或者高中生要是玩丢枕头的话就会有九成几率变成那样，谦吾是这么认为的。

    最后因为太吵闹了而被雪菜的双亲强制叫停了。

    谦吾和赛鲁玖回到男生的大房间，刷了牙以后就钻进被子里去了。乡下的夜晚十分宁静，能听到的也只有虫鸣。虽然没开窗，但依旧可以感觉到清风从屋外吹过。

    “…………”

    谦吾裹着被子躺着，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一旁的赛鲁玖早已是鼾声如雷，但谦吾却没几分睡意。

    他从白天就一直惦记着一件事情。

    “好咧。”

    谦吾掀开被子，起身走到了起居室。

    他惦记的不是别的，正是木柱上的刻痕。

    “果然。很奇怪……”

    岩清水家宽敞的起居室里点着盏亮度最小的常夜灯，并非伸手不见五指。

    谦吾在房间的角落蹲下身子。眼前的柱子上留有刻痕，就像是小孩子的成长记录一样。但这些还并不足为奇。

    问题是，刻痕所在的位置。

    最底端的刻痕离地面的距离大约是八十公分，而最顶端的则有一百三十公分，中间还有十二道。大概是半年测一次身高吗？

    谦吾忖思着。

    学才是谦吾的青梅竹马，在小学低年级的时候还住的很近。换句话说，雪菜从一百公分长到一百三十公分的这段日子里，应该是一直呆在东京都内才对。依照谦吾的记忆，在因为那件事分别之前，雪菜并没有回过老家。

    雪菜的双亲也一直在东京都内，据说是从事着很重要的工作。

    现在雪菜的身高大约是一百六十公分，接近高中女生的平均身高，身高的增长速度也属于平均值。

    ——那，这是谁的成长记录呢？

    不可能有人会把别人家孩子的身高成长刻在自己家的柱子上。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雪菜的兄弟姐妹了，但却从没有听她说起过。

    这个家里过去还住着一个人。

    而且这件事情，雪菜还被她的父母瞒在鼓里。

    “想太多了吗……”谦吾晃了晃脑袋。

    毕竟这房子也很有年头了，就算这些刻痕是在雪菜出生之前就已经刻上去了也不奇怪。说不定这就是雪菜她母亲小时候的成长记录呢。不过，总觉得有些令人在意……

    这时，谦吾感觉到走廊上有人的气息。之后，只听见走廊上有人问道“有谁在吗？”，那是七湖的声音。

    “是我。”谦吾答道。然后，七湖便带着安心的笑容走进了起居室。

    七湖也穿着浴衣，手里拿着携带用的游戏机。

    “怎么了，七湖？”

    “睡不着。想玩一会游戏，不过另外两个人都在睡……就算戴耳机也没办法消掉按键音。为了不打扰别人，我就干脆到这里来了。”

    “原来如此。”

    “那谦吾呢？”

    “我也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一起玩会游戏怎么样？PSP，正好带了两台哟。”

    “准备周到啊。好，玩吧。”

    七湖在谦吾身边咚地坐下身来。谦吾接过PSP，确认了里面的游戏。是伙伴之间合作狩猎大型怪兽的高人气游戏。游戏进度的完成度已经很高了，就算直接拿来玩也没问题。选择了七湖记录里的小号，通过即时通信将两台PSP相连接，然后开始了游戏。

    “我还以为你累坏了，已经睡着了呢。”

    “是累坏了，但反而兴奋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欲睡不能。”

    “啊，那种感觉啊，确实有时候会遇上呢。”

    常夜灯的微光孤零零地照在两人身上，四下寂静，只有咔嚓咔嚓的按键声。

    两人是在线游戏的老搭档，玩什么配合都是驾轻就熟，自然什么怪兽都不在话下了。

    “……跟谦吾一起玩游戏很开心啊！”

    “我也是。”

    谦吾喜欢游戏。游戏里就算出现死人，现实中也不会有任何人死去。现在世界各地都还在上演着内战和争纷的悲剧，有很多人“现实地”曝尸街头。这个世界绝不可能变得和平起来。但是游戏的世界不一样，只要打倒了最终BOSS，就可以迎来HappyEnd。这也是游戏世界最美妙的地方。

    “……？”

    Psp画面中七湖所操纵的角色突然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七湖？再补上两刀的话就……”

    谦吾将视线从液晶屏上移开，转过头来却发现七湖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了。

    “什……”

    距离太近了，近到皮肤能够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程度。

    “在上次事件里……我看到你和雪菜同学接了两次吻……”

    七湖直起身子凑到谦吾身上。

    “接了很多次吻吧？和雪菜同学。”

    “但是，那是……”

    “为了任务？因为南丁格尔的力量？”

    “…………”

    谦吾是“吉尔伽美什”，用有通过和南丁格尔接吻获得不死之身的遗传因子。所以两个人才会接吻。但谦吾无论怎样都不能把这种行为单纯第归结到公事公办上去。

    到哪里为止是公，从哪里开始是私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就连他自己也不大明白。

    突然，七湖探出了身子。

    “！”

    谦吾与七湖的嘴唇重叠在了一起。七湖主动吻了上来。

    嘴唇那柔软的质感和温度震撼着谦吾的心。

    七湖闭着眼睛，而谦吾则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数秒后，七湖缓缓地移开了嘴唇。

    “七湖……”

    “吓到你了，对不起，谦吾。这个吻啊，就是那个啦……”

    七湖说罢便站起身来，拿着PSP离开了起居室。

    “……什么啊，七湖……‘那个’是……”

    谦吾茫然地自言自语道。

    七湖回到女生们的大房间后，钻进被子又用薄毛毯把自己的脸遮了起来。同一房间里，雪菜和彩离都正在熟睡。彩离睡相很差，浴衣敞开着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内衣，实在是太过邋遢了。相比之下，雪菜则是以直立般的姿势正朝着天花板，静静地睡着，

    “呜……”

    跟谦吾接吻了。

    本来是想跟他告白的。虽然恋爱了，但扭扭捏捏也不和自己的个性，既然喜欢说出来就是了。

    但是，却没能做出告白。

    要是被拒绝的话怎么办，一想到这个脑袋里就一片空白。

    于是就，接吻了。

    “这不是顺寻颠倒了吗……一般来说都是先告白后接吻的吧……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抱着脑袋，死命压低声音责备着自己。

    ——我还真是个废柴啊。本来就是个家里蹲、游戏宅，到关键时刻就会头脑发昏。身子瘦弱，个子又矮，胸部也不够大。甚至就连对喜欢的对象也无法做出告白。连接吻都做得到，却无法把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笨蛋，真是笨蛋啊，真是个笨蛋废柴啊，我。

    “那算什么啊……‘那个’……完全意义不明嘛……”

    这样下去只会给谦吾徒增烦恼而已。

    明天，到底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好呢。

    6

    ——从巴黎发车前往伦敦的高速列车欧洲之星，在距离多佛尔海峡的隧道还有十分钟车程的位置遭到了不明集团的袭击。

    欧洲之星上所搭载的成员有英国情报局秘密情报部MI6的探员，约瑟夫。随行护卫的法国国家宪兵特勤队队员十六名。另外还有受MI6的委托前来护卫的格里克斯的林以及张钟。

    在巴黎郊外发现的某种重要物品。

    暗号名为“物品D（deltapackage）”。

    约瑟夫的任务是将这件物品带回来交还给它原来的主人英国军。

    “赶紧逃，敌人的目标肯定是你手上的东西。”

    张钟对MI6的约瑟夫如此说道。

    “但是……”就在约瑟夫犹豫不决的时候，林发出了怒吼。

    “要是在这里被人抢了“物品D”的话就血本无归了！”

    “明、明白了……！”

    头等车厢的七号车里面只剩下张钟和林两人。

    穿着黑衣戴着眼镜的老人是教授。身穿高级西服的黑人男性是沃多格。另外还有身穿格子纹制服、两眼无神的少女。

    这三个人踏进了七号车厢。

    张钟和林都藏身在车厢中间的座位后方。

    先是林扣动了P90冲锋枪。

    少女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张开双臂，用被制服包裹着的纤细身体挡下了几乎所有的子弹。而林也没有对这不可思议的现象感到诧异。既然他们拥有瞬间全灭GIGN的能力，普通的枪弹肯定不会管用到哪里去。

    就在林用冲锋枪牵制敌人的同时——

    张钟抛出了手榴弹。

    而且还是一口气三个。

    这种直截了当的战斗方法正是特进班的风格。

    林和张钟立刻迅速地逃进了旁边的六号车——餐车。

    逃跑的同时，张钟又再向着六号车和七号车之间连接部分投出了两个手榴弹。

    手榴弹的威力并不像电影里面表现的那样强大，但三个一起爆炸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特进班所使用的手榴弹里面装了更多的高性能炸药。

    闪光绽放，爆炸。

    冲击波激烈地震荡着车厢。

    七号车厢被炸了个粉碎，而七号之后的车厢也跟着一起脱轨而出。而六号车厢因为连接处被炸断的缘故，才逃过了脱轨的厄运。

    那是比落雷直击更可怕的巨响。

    后部十三节车厢就像临死挣扎的大蛇一样在轨道上扭成了一团，翻滚而出。毕竟欧洲之星的时速高达300公里，一旦是脱节了就根本不可能刹得住车。脱轨的车厢狠狠地撞击着地面，其中几节被拽着直立起来，还有几节被压瘪、震得粉碎。

    “刚过头了，张钟！”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

    终于，车头开始刹车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音和巨大的火花，车子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正中红心了，那三个人应该都死了吧。”

    林很确信地说道。手榴弹三发，教授、沃多格、迷之少女所在的七号车已经被震碎了半截，再加上脱轨，翻转之后又与八号车激烈冲撞。虽然还没有爆炸，但已经处于说是铁渣子也不为过的状态了。

    “但我总觉得还没完事啊……”

    张钟苦着脸说道。

    “张钟你的思考怎么这么消极啊？”

    “我是说，如果那些世界著名的特殊佣兵都能这么简单弄死的话，那也就没人会觉得头疼了。”

    数秒后，张钟的担忧便变成了现实。

    被其它车厢压着的七号车里突然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声。迷之少女将变形了的铁块举了起来。而教授和沃多格则从她的背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令人诧异的是，这三个人都毫发无伤。

    “你们不是普通的士兵吧……会干这么大胆的事。”

    沃多格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走近六号车。

    从他的影子里爬出了一只野兽。

    黑色的魔兽——

    浑身裹着刚毛的巨大怪兽。

    有两只手，而且还仅靠双腿行走。

    虽然很像熊，但全身浑圆。腿部异常地长，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红色的光芒，血盆大口里的满是尖锐的利牙。

    “熊地精（bugbear）！？”

    那是希腊传说中登场的魔兽。

    虽然早就听说过这种怪物，但实际看到还是第一回。

    熊地精会潜伏在黑暗中，在夜晚猎食人类。

    “没错，魔兽熊地精。我是‘魔兽驯兽师（beastteamer）’。”

    嘎噜噜，熊地精发出像是地狱深渊的嘶吼般的叫声冲向了六号车厢。

    “该死！”

    林咋舌道。他抓起P90冲锋枪对着熊地精猛射，但普通的弹药根本无法贯穿魔兽那漆黑坚硬的毛皮。

    “我呢，小时候就不知为什么可以看到些奇怪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灵感很强’吧。”

    将战斗交给熊地精，沃多格悠闲地说道。

    “我原来的职业是调教赌博用的斗犬……结果后来连魔兽都调教了好几匹，所以就干脆当了特殊佣兵。现在我最中意的宠物便是熊地精了。这些家伙喜欢黑暗，可以藏在人的影子里，这也正是最方便的地方。”

    张钟手头的手榴弹也用光了。无奈之下，只能使用短突击步枪——SIG·SG552“突击队（Commando）”——向敌方射击。这只怪兽的体重肯定超过200公斤，那种重量感，以及明显不同于自然界生物的狰狞可谓压倒一切。虽然看起来很笨重，但实际上速度也很迅猛。

    咚咚地跑进餐车内部的熊地精向着不断朝它开枪的林踢出了一脚，带有利爪的踢击，无异于人类手持利刃的砍击、林的右肩被撕裂，血流如注。

    “林！”

    张钟一边吼叫着一边瞄准了熊地精的眼睛开火。张钟是海神学园特进班数一数二的狙击手，虽然狙击战和近距离战完全是两回事情，但张钟射出的子弹还是稳稳地集中了熊地精的眼珠子。

    在脆弱的地方挨了子弹，就算是熊地精也退缩了。

    “逃吧！”

    趁着这机会，张钟带着负伤的林想要撤退。

    但是——

    “被夹击了吗……”

    车头方向又出现了敌人。那是一个年轻女性，右手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而左手则拿着应该是装了“物品D”的手提箱。

    ——约瑟夫已经被杀了，“物品D”也被抢走了。

    万事休矣。林和张钟对视了一眼，露出了苦涩的表情。而被射了眼睛后狂怒不止的熊地精则一边撕开餐车的柜台一边从他们身后逼近。

    就在两人都心灰意冷之时，窗外传来了引擎声。那是日本出口的欧洲型丰田陆地巡洋舰。车上坐着的是一位女性。

    “快上来……！”她打开窗户探出身子叫道。

    虽然不知道她的来历，但总比这样被熊地精吃了要好。

    心一横，牙一咬，林和张钟便从窗口跳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两人成功受着地。

    “快上来！”只听见陆地巡洋舰上的女性再一次叫道。

    林和张钟便按她说的滑进了车子的后座席。因为女性并没有停车而只是放慢了速度，他们差点被甩下去。两人上车后，车子在一次加速，飞快地逃离了残破的欧洲之星。

    “你是……？”

    张钟一边在后座上给林的伤口做应急处理，一边问道。

    “我是贾尼丝·泳，ICPO的国际搜查官。”

    女性答道。

    林和张钟都听说过贾尼丝的名字。

    CPO，经常被称为“INTERPOL*”。这个组织有一百八十个以上的加盟国，能够实现国际级的协力搜查。

    ICPO的职员不能直接逮捕罪犯，虽然能够得到犯罪发生地当地警察的协力，但行动还是处处受限。正因为是如此不自由的组织，最近，ICPO才与格里克斯达成协议，共同对抗国际犯罪组织。

    贾尼丝·泳是一位妙龄美女，唯美的体态和身上的女式西服异常相衬，身材修长，眼光锐利，中等长度的金发被打理成了有点酷的中性风格。

    “没能赶上……”

    贾尼丝一边操纵着方向盘一边懊悔地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问道。

    “我们ICPO一直在追一个超一流的特殊佣兵，同时也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战争罪犯，人们都称他为“教授（professor）”。威尔托斯事件之后我就升任为专门搜查官了。就在几小时前，我们接获了他被彼得·古兰卡雇佣去袭击欧洲之星的情报，虽然十万火急地赶来了，但是……”

    “彼得·古兰卡……！”

    张钟低吟道。

    只要是在这个业界里混的人，就肯定不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世界上最恶劣的武器商人，彼得·古兰卡。

    不具有任何良知，同时具有超人般战斗能力，简直是恶魔一般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袭击欧洲之星呢？”

    这次换贾尼丝提问了。

    “原来如此……ICPO不知道“物品D（deltapackage）”的事情吗？”林问道。贾尼丝掌握的情报只有教授要袭击欧洲之星而已，并没有得到他们并不知道的情报。

    “Deltapackage？那是什么东西？”

    “据说是‘足以改变历史的武器的一部分’。”

    张钟答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这么说，贾尼丝也完全找不到头绪。

    “我们也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已经被杀的MI6探员说的。”

第三卷 第三章 被解开的封印

    1

    和歌山高中里有一个名叫武田爪兵的男学生。

    社团是茶道部，兴趣是拍照，特技是钢琴。戴着眼镜，身材修长，成绩优秀，脱了衣服却是浑身肌肉。眼神中一直带着笑意，说话声音也很稳重。

    虽然被人称作“这一带的最佳好男人”而闻名于校内，但实际上爪兵有着不为人知的第二重身份。

    民间军事公司，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

    阿拉伯半岛波斯湾沿岸。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成员国之一迪拜酋长国的首都，迪拜。伴随着急速的现代化，迪拜已经成为中东商业贸易的中心所在。虽然表面上总部位于英国，但那只不过是个接待处罢了——是为了瞒过竞争对手而设置的伪装。为了获取经济特区的企业税收优惠政策，巴比伦·梅德森将自己的总部设在了迪拜。

    巴比伦·梅德森的总部大楼目前有一百六十层，如果完成的话将会成为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物，迪拜当地居民都称之为巴别塔。

    巴别塔一百三十三层是试作实验战分队“Nimrod*”的实验室。

    这个房间就像是一个摆满了医疗器械和监视设备的巨大手术室。而房间的中央则设置了一个用强化玻璃隔开的“笼子”。

    “那么，开始吧。”

    上身赤裸，下身只穿一件紧身裤的爪兵说道。他的肌肉纹路分明，形成了一股肉体美。这几周他经过彻底的肉体改造增加了身体的肌肉含量，基础体能大约上升了百分之十。本来就很低的脂肪率又下降了两个百分点，

    安娜特莉·科尔塞科夫看着这样的爪兵，很是不安。

    “…………”

    安娜特莉是巴比伦·梅德森的南丁格尔。正确的年龄不明，外表看起来只有初中生水平。一头长长的银发，大大的蓝眼睛明亮通透。她的脖子套着为某个调查收集数据用的项圈。整体上给人一种靠不住的脆弱感，简直是像海市蜃楼一样的少女。

    爪兵和安娜特莉进入了笼子。

    巴比伦·梅德森的女工作员玛尔戈已经在里面等候了。金发，特征是过剩的妩媚，对组织抱有绝对的忠诚心，旁人完全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打什么的算盘。她身上穿着黑色的紧身裤，腰上挂着皮鞭，大腿上则绑着装了**的枪套。

    “要开始咯，爪兵先生。”

    玛尔戈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哦。”

    爪兵这么答道答道，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位女工作员。毕竟，两个人都是虐待狂性质的人。

    透明笼子的周围有近十人的巴比伦·梅德森研究者和分析员。他们通过笼子里设置的探测器和埋在爪兵身体里的IC芯片，能够收集到大量的数据。

    “3、2、1……”

    配合着玛尔戈的声音，被嵌在笼子正面的屏幕上开始显示出“00:00”的数字。

    “开始。”

    说罢玛尔戈抡起了皮鞭。这可不是SM用的玩具鞭子。而是军人拷问时使用的硬质皮革长鞭。皮鞭狠狠地抽打在爪兵身上，皮肤撕裂，血肉横飞。

    “呜……”

    忍着剧痛，爪兵粗鲁地抱过看起来没什么干劲的安娜特莉。

    然后夺去了她的嘴唇。

    “……！”

    少年干涩的嘴唇与少女柔软的嘴唇交融在一起。安娜特莉低垂着眼睛，用悲伤的表情接受了爪兵。

    “……呼。”

    爪兵移开嘴唇，将安娜特莉甩开，赶出了笼子。

    南丁格尔的特殊能力发动，爪兵已经吉尔伽美什化了。背上的伤口也立马恢复了，而屏幕上的计数也开始变化。

    00:01。

    长鞭呼啸而来，玛尔戈一脸愉快地连续抽打这爪兵。这是正式的实验，更是按照爪兵的意愿准备的实验。

    爪兵站在墙边紧握双拳，忍耐着毫不留情的鞭打。鞭子抽过留下的几乎都是类似于割伤的伤口，马上就能愈合。没问题，除了痛以外什么也没有。

    爪兵一边经受着鞭打，一边想起了和GENEZ之间的战斗。

    “为什么过了七分二十九秒还能维持吉尔伽美什的状态！？”

    “雪菜——我们的南丁格尔能够赋予我七分三十二秒的不死之身。而你们却只有七分二十九秒。”

    仅仅三秒之差便决定了爪兵的落败。本来会是两败俱伤也说不定。

    经过两分钟后，玛尔戈抽出**开始了射击。柯尔特蟒蛇左轮**。三五七口径的麦林弹贯穿了爪兵的腹部，鲜血与肉片飞溅在强化玻璃上。但这伤口也立刻再生了。

    之后玛尔戈又每分钟两发地向着爪兵扣动扳机。

    手、脚、心脏——

    这都是为了收集数据。至今的实验显示，头部的再生是最花时间的。就算是吉尔伽美什，要是被砍下头的话也会很不妙。

    终于过了七分二十秒，进入了最关键的时间带。玛尔戈把**收回枪套，又拿起鞭子抽了起来。

    好痛，大概已经被打了几十下了吧。

    鞭响之后——伤口不再愈合了。吉尔伽美什化结束了。

    “时间是——！？”

    确认了一下屏幕上静止的数字。

    449:00。

    还是正好七分二十九秒。

    “该死……”

    对鞭伤经过应急处理之后，爪兵和安娜特莉来到了同一层的待机室。待机室的墙全部由强化玻璃构成，能够将迪拜那近未来风格的摩天楼群尽收眼底。楼层的中间还设置了人工瀑布，给人一种清凉的感觉。

    爪兵带着郁闷的表情把身子埋进沙发，喝起运动饮料来。

    在与GENEZ一战之后，已经明确了吉尔伽美什化存在个人差这个事实。但是现阶段还不能确定这个个人的原因是在南丁格尔还是在吉尔伽美什。于是爪兵接受了肉体改造，强化了耐久力、肺活量、膂力，想要延长持续时间——就结果来看，这一切都是徒劳。

    “请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安娜特莉怯生生地说道。

    “问题肯定在我身上……”

    “哈？”爪兵瞪了一眼安娜特莉。“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啦，蠢货~不过，你可别以为我这么卖力是因为不知道提高你性能的办法的缘故哦~”

    “…………”

    巴比伦·梅德森的开发试验部针对安娜特莉准备了一系列强力药物甚至是脑部手术。爪兵之所以勉强自己，是为了袒护安娜特莉。针对吉尔伽美什的非人道实验正是所谓的交换条件。

    看着矢口否认的爪兵，安娜特莉觉得他的那份不坦率快要将自己的心撕碎了。

    玛尔戈也回到了待机室。

    “哟，鞭子玩得很爽吧？”爪兵讽刺地说道。

    玛尔戈则带着沉着的笑容将爪兵的讽刺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诶，很爽——总之比起这个，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新任务吧。”

    “今天可干不动了。”

    “是，每天开始也没关系。”

    “什么任务？”

    “……某位要人的护卫工作。他和爪兵先生一样，是日本人哟。”

    2

    ——天照流隐里。

    雪菜的老家有一间形似二世代住宅的武道场。

    在吃早饭前，雪菜要进行武术的修行。谦吾、赛鲁玖、彩离三人也前来见习。而七湖则似乎是因为熬夜过度，现在还在熟睡。经过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谦吾这时候还没有什么面对七湖的心理准备，也稍稍松了口气。但是，无论如何吃早饭的时候肯定是会碰到的。到时候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呢……

    先不管这些问题，道场的修行已经开始了。

    雪菜换上了貌似巫女服的武者装。不，正确地说并不是“貌似巫女服”，天照流军用小具足是将“巫女装束”作为正式的道服也说不定。佐鸟也穿着同样的道服来到了道场。

    “今天晚上是鸣神大祭。”

    雪菜一边做着柔软体操一边说道。

    “在大祭上我要进行‘试合’，所以才被特地叫回来了。”

    “为了试合，不将技艺重新习惯一下可不行。请让我来担任姐姐大人的练习对象！”佐鸟跃跃欲试。“虽然还未成火候，但多少也想要为姐姐大人做些什么！”

    “佐鸟什么的能当对手么？”

    彩离故意使坏似的说道。

    “呜~”

    这句话令佐鸟很不悦。

    “佐鸟也是出色的天照流军用小具足门徒哟。”

    雪菜瞪了一眼彩离。师妹被人当成傻瓜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彩离见状，脸上露出了惶恐不安的表情，为自己的冒失发言感到后悔。

    “要不要比试一下？”

    佐鸟提案道。

    “诶，和佐鸟？”

    “试试看就知道了，结果会吓你一跳的哟。”

    雪菜并不打算阻止这场比试。而彩离则露出没什么干劲的表情，但这气氛也不容她拒绝。“佐鸟酱，放心吧，我会手下留情的。”

    “手下留情……！？没那个必要！”

    佐鸟自信满满地说道。

    穿着浴衣没办法比武，彩离便借了备用的巫女服换上。

    做了柔软体操，令身体舒展开来后，彩离走到了道场中央，与佐鸟面对面地站好。

    “我要上了哟~，佐鸟酱。”

    “放马过来吧！”

    谦吾、赛鲁玖、雪菜三人在一旁观战。当任裁判的是身为道场主的雪菜的母亲。

    “开始！”裁判用锐利的声音喊道。

    开始时两人只是瞪视着对方，并没有出手。仅仅是迈着步伐想要钻对手左侧的空挡。

    彩离打算等佐鸟攻过来的话轻轻躲闪，以不变应万变。但佐鸟的防守实在是滴水不漏。

    她是在害怕吗？彩离如此推测。

    跟戴上手套狠狠殴击对方的近代格斗技不同，古流武术在面对其它流派的时候并不强大。虽不能一概而论，但古流武术基本上都有过分地将时间花在技巧磨练上而忽视实战训练的倾向。

    （那么就三下五除二地结束这场比试吧……）

    不管怎么说，对手还是孩子，要是伤到她了的话心里可过意不去。轻轻用脚钩倒后再将其身体压制住——差不多这样就行了吧。

    彩离虽然年轻，但也经历过各种危险的人物了，更是踢技格斗技的达人。面对这样的孩子根本不需要采用慎重的手法。

    “喝啊。”

    彩离轻轻放出了一记下段踢。她打算以此将佐鸟放倒。

    虽然手下留情了，但彩离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

    踢击十分迅速，姿势也没有多余。

    但是——

    “呼。”

    佐鸟沉下身子抓住了彩离踢出去的脚。

    “诶！？”

    预想外的展开令彩离乱了方寸。

    佐鸟抱着彩离的右腿，利用踢腿的惯性横着扭了过去。

    这样下去膝关节会被破坏掉，彩离本想重整旗鼓但平衡已经被破坏了。佐鸟虽然身子矮小，但把全部体重加在一只腿上的话也是令人无法承受的。

    “哇哇哇！”

    就结果来说，彩离被佐鸟给扔了出去。

    “早饭烧好了哟！”

    之后，便传来了雪菜父亲的声音。

    “佐鸟虽然还小，但很善于利用对手的力量……成长起来的话，能成为了不起的好手。”

    谦吾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呜……大意了！”

    拖着刚刚被狠狠摔在地上的身体，彩离走到了谦吾他们身边。

    “大意一时，残废一生呐。虽然是比试，但也是专业人士失格呐。”

    “呜呜呜……没办法反驳！”

    谦吾等人来到了吃早饭的起居室。七湖已经先一步在那里等候了。

    “……！”

    谦吾一下子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和七湖的接吻。

    谦吾向七湖投去尴尬的视线的下一个瞬间——

    “早上好，谦吾！”

    七湖若无其事地用开朗的声音招呼道。

    “啊、啊啊……早上好。”

    “嗯？怎么了，谦吾？”

    “不，只是……”

    “谦吾怪怪的。”

    七湖微笑着结束了这段对话。

    既没有给谦吾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留给他迷茫的余地。

    留下的只有满脑子的疑问。

    ——七湖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吗？难道说，这个接吻并不是认真的？

    （要是那样的话，我还真是得救了……）

    虽然表面上满脸笑容，七湖的心中却泛起一股自我厌恶的漩涡。

    （呜呜呜……竟然这样蒙混过去了……）

    自己并不打算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

    但是一跟谦吾照面，就自然而然地想要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态度。

    明明没有告白却接吻了。顺序颠倒。虽然说不定也有人会选择这种顺序，但这明显与七湖的性格不符。正因为采取了愚蠢的行为，现在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今晚就是大祭了。”

    吃饭时，雪菜的父亲——一兵说道。

    “很匆忙啊……”

    雪菜带着些许不安说道。

    “……落雷打坏了电话线，结果就联络晚了，实在抱歉。”一兵说道。

    佐鸟之所以特地跑去海神学园也是这个缘故。

    “今天雪菜要一直呆在武道场里，祭典有关人士以外的人都不能进入。”

    “我们今天一整天都看不到雪菜了吗？”

    谦吾放下筷子，问道。回答他的人是妙子。

    “正是如此。但也不是一整天，等到祭典结束就好了。很抱歉，到夜里为止，你们就自己随意吧。附近也有温泉，景色也不错，在附近散散步的话就能把时间打发掉了。”

    早饭后。

    谦吾、赛鲁玖、彩离、七湖四人便在村子里散起步来。

    仔细一看，这里果然是个美丽的村子。能够维持自给自足的田野别有一番风趣。没有高楼大厦，天空也是一览无遗。这种感觉就像是迷失进了旧电影的世界一样。

    “随便到处逛逛么~”

    “赛鲁玖一直都很随便吧？”

    “那谦吾你有更好的主意么？”

    “……也对，毕竟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啊。”

    雪菜为什么会养成那种古里古气的性格，其中的理由总算明白了一点。

    “那个就是作为祭典舞台的神社吗？”

    “雪菜到底是要做什么呐？”

    “那个服装……”谦吾脑中回想起天照流军用小具足的巫女装束。“……大概是巫女的工作之类的吧。”

    “就这样？”

    “就这样也无所谓吧，不也很好吗？”

    神社位于能够一览村子全貌的高台上。村里的人们正毫不停息地进进出出，布置着祭典。

    看他们忙碌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去打搅，一行人便绕过了神社。

    之后，他们在神社后面看到了一幢古老的建筑物。

    那是一间平房，完全用石头砌成。

    而且一个窗户都没有。

    出入口只有一个。

    是一扇上了锁的钢铁门。

    村里的人正把守着那间房子。有两个人，从打扮上来判断大概平时是当猎人的。虎背熊腰，脸上满是皱纹，目光锐利、彪形魁梧的山中大汉。而且背上都背着**。

    “你们是，天照流道场的客人吧？”

    守卫中的一人出声问道。

    “是的，正在附近散步。”谦吾答道。

    “那个道场的客人的话，对整个村子来说也是重要的客人。请随意，但请注意不要靠近这幢房子。”

    猎人的口气完全没有给人留下选择的余地。

    如果在这里开打的话，谦吾等人肯定会赢。认真起来的话，职业士兵是不可能输给猎人的。但是在这里把守的两人严重的压迫感十分异常。并不是强大或者弱小的问题，抱有某种使命感做出觉悟的人是不会屈服于他人的威慑的。竟然怀有这种程度的意志，房子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呢？

    “什么呐……简直就像是牢房一样的房子呐。”

    稍微走远了一点后，赛鲁玖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然后，时间过得飞快——

    3

    到了夜晚。

    位于能够一览村子全貌的高台上的神社。

    因为神社的名字叫鸣神神社，所以祭典也别叫做鸣神大祭，简单易懂。

    谦吾等身着各自的便服穿过鸟居。虽然说是祭典，但并不是满是街摊的那种。虽然神社里面满是村里的人，却没有摆设店铺，给人一种庄严的氛围。

    访问者在水手舍*里洗手、漱口。

    神社的主要建筑物是本殿和拜殿。

    本殿供奉着神明，而拜殿则供人祈愿消灾。鸣神神社里面的建筑物无论哪座都质地朴素，屋顶都由桧木树皮制成。拜殿的里面是本殿这点倒是很普通。

    拜殿之前有一座土台。

    那是一座边长约七米的正方形土台，在正方形中，用土草袋摆出了一个圆形，如果出了这个圆形就会因出界而落败。

    “奉纳试合啊。”

    谦吾察觉到了。

    自古流传而来的祭典中，有种祭典的形式就是向神明献上比武试合。这样的话，雪菜练习武术的理由也不言自明了。

    “土台……还有进行无关人员排除在外的武术修行的雪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相扑！？”

    赛鲁玖兴奋地说道。不过脑子里面肯定在进行一些不干净的妄想。

    “你明明生在国外，为什么会知道女相扑啊。还有你这话可别被村子里的人听到了，绝对会引起众怒的，真是。”

    过了一会，巫女们用火把点燃了篝火。

    然后气氛变得愈发紧张了，村里人都恭恭敬敬地屏息以待。

    ——要开始了。

    初夏，祭典之夜。篝火那神秘的光芒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伴随着火焰的摇曳，谦吾他们这些旁观者的影子也随之舞动。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

    身着衣冠束带的神主在土台上宣读了祝词。与此同时，巫女们则用杨桐枝像是在清扫一般地拂过土台边缘。

    准备完毕后，巫女便退了下去，留下来神主则走到了土台边上。然后今夜祭典的主角，天照流军用小具足的两位女性从本殿里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是雪菜。现在，土台周围已经禁止一般人出入了。不可思议，人这种生物愈是在伸手不可及的地方就愈是美丽动人，现在的雪菜正是如此。没有半缕阴霾，如清泉般澄澈的表情。宛若遥望远方的静谧目光。与平时不同，她的脸上上了浓妆。白粉与红的古风化妆，反而令雪菜显得成熟不少。

    “……”

    谦吾下意识屏住了气息，他从没有看过这样的雪菜。实在太过美丽，简直美到了令人目眩的程度。

    另一位巫女戴着面具。但是从体型和发型来判断就知道那是岩清水妙子。她戴着的是涂白了的木制面具，就像充满威严的老人一般。

    “雪菜的母亲担任的是……依代吗。”

    “依代？”

    彩离拼命压着声音说道。

    “在祭典里，会戴面具的神职人员就只有依代了吧。”

    “对不起……那类事情我完全不清楚……”

    七湖跟不上谦吾的话题，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神圣的事物里面会寄宿着神灵。而所谓的依代指的就是这类神圣的事物。依代可以使某种物品，也可以是某个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神灵附体哟。”

    虽然不知道世上是否存在神灵，但既然魔像和不死之身少女都非虚构，就算存在也不奇怪吧。但是谦吾认为，就算真有神灵存在，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显灵于凡人面前的。随随便便就从云端跑下来的话就没什么卖点了，而且要是那样的话世界不再变得和平一点可不行。

    “话说回来……大相扑的土台是禁止女性的，这里不一样啊！”

    喜欢相扑的彩离说道。

    “这估计是为了举行神事而进行的比武，大概和巫女的神乐*是类似的东西吧。”

    向土台上看去，雪菜和她的母亲已经面对面站好了。

    雪菜行了礼，拍了柏手*，奉纳试合便开始了。

    两人都摆出了架势。

    雪菜的架势与合气道有点相似，而戴着假面的妙子却摆出了威猛的男性化架势。

    ——那简直就像是被男性的武神附体了一般。

    天照流军用小具足有其技艺的“型”。这两人根据那个“型”相互出招、接招，在快要触及对方的时候点到为止。

    甚是精彩。两人的动作宛若行云流水，与其说是比武不如说是对舞。虽然将武术比作舞蹈这样的说法会令人感到些许污蔑之意，但是除此之外实在找不到其他的比喻来形容这份美感了。

    一开始是雪菜的胜利，让戴着假面的母亲膝盖触地。

    第二次则是雪菜因出界而失败。

    最后是一进一退的胶着攻防，由神主宣判了平局。

    原来如此，谦吾在心中念道。一开始是人对神的报告——“日日夜夜的精进使自己变强了”。所以一开始是代表人类的那方——雪菜——获胜。但不可能就这样让神灵威严扫地，要给神留面子。所以接下来是代表神的那方，雪菜母亲的胜利。而最后的平局则意味着“明年继续吧，请多指教”。

    祭典的意义便在于此。

    话虽如此，谦吾心中的疑问却反而更深了。

    ——天照流军用小具足到底是什么？

    神社里准备了大量的自酿酒和山菜炸的天妇罗。

    自酿酒都是经神职人员净化，是名符其实的“清酒”。

    这些都是为了招待前来参加几点的人而准备的。方才的紧张感已经烟消云散，村里人脸上的表情都缓和了下来。现在看来就跟普通的祭典没什么区别。

    谦吾等人虽然不能喝酒，但一边用果汁喝天妇罗垫肚子，一边等着雪菜回来。雪菜和她的母亲在奉纳试合后又与神主一起进入了本殿。似乎在里面还有什么其它的仪式要进行。

    “祭典怎么样？”

    雪菜的父亲一兵走来向谦吾问道。

    “很吃惊啊，雪菜同学看起来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谦吾答道。换做平时的话他肯定会直呼雪菜，但在她父亲面前还是要加上“同学”的。

    “……在这个祭典与神一战，是天照流军用小具足下一代当主的义务。”

    “当主……吗？”

    这个已经过时的字眼令谦吾感到了困惑。

    “啊啊……也有其他的当主候补啦，不过全都不在村子里。比如佐鸟的姐姐就是下一任当主的候补之一，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呢……”

    “哈……”

    “天照流也是门奇异的武术，能做当主的只有女性。必须是拥有武术之才，在祭典上出色地完成使命的女性……”

    “原来如此……”

    这便是雪菜特意从学校请假回老家的理由吧。确实是很重要的祭典啊。虽然不知道天照流这个流派有多大的规模，但就算是人数较少的流派，能坐上历史如此久远的流派的掌门之座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情？”

    “你在‘很多意义上’都很在意雪菜吧，难道是我老糊涂看错了？”

    说罢，一兵露出了恶作剧似的笑容。

    “那么，我还要找佐鸟有点事情。”

    “啊……是、是……”

    谦吾觉得自己被看透了，慌里慌张地点了点头，用凌乱的语气应道。

    4

    越智佐鸟满脸通红，呆呆地站在土台附近，脑子里面是师姐雪菜的英姿。

    （姐姐大人……既美丽，又帅气！）

    天照流军用小具足有很多女性达人。毕竟其本身就是专门为巫女创造的武术。正因为憧憬着这些前辈，佐鸟才拜入了天照流门下。

    鸣神大祭是天照流的正式舞台。在那土台上与神试合的光景，无论看几次都是兴奋不已。奉纳试合的主角雪菜毫无疑问是光彩夺目的。迟早有一天自己也能变强到足以站到那里去！佐鸟在心中起誓。

    “佐鸟。”

    师范代——岩清水一兵的声音打断了佐鸟兴奋的思绪。

    “是。”

    “我女儿——雪菜在你看来表现怎么样？”

    “太令人感佩了！”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既然是我的女儿，就肯定可以出色地完成奉纳试合，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自己的师姐被表扬，佐鸟也觉得自豪起来。

    “话说回来，佐鸟，帮我个忙好吗？”

    “悉听尊便！”

    “今天的酒可是重要的吉祥物，你能帮我给在后面把守的那些人也送点去吗？”

    “明白了！”

    伴随着元气十足的回答，佐鸟冲了出去。从神社的人那里拿到了竹筒装的酒水后，绕到了神社的后面。

    在那里有一座古老的石造建筑，无论何时都必定有轮到班的两个人来把守。而把守一直都是村子里猎人的工作。

    佐鸟并不知道了房子里面藏了什么东西。但即使在这难得的祭典之夜里，在轮班到点之前猎人们也不能离开那所房子。为了犒劳他们，佐鸟想要尽快把酒送到他们手上去。

    “诸位，把守辛苦了！”

    在到达房前的同时，佐鸟笑着问候道。但下一个瞬间，她的笑容凝固了。把守的两个猎人倒在地上。

    ——惨不忍睹的尸体。

    表情冷漠但心地善良的山中大汉们，被强大的力量撕裂了手足，甚至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房子唯一出入口的那扇钢铁门被扯烂了。

    佐鸟本应该立刻逃走呼叫救援才对。但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尸体的那种恐怖感令她两腿发软。而且，这些尸体还不是普通的尸体。这样的残杀绝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膝盖颤抖不停，装满酒的竹筒也落在了地上。

    接着，从房子里面走出了一个人。

    杀害看守、破门而入的入侵者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那是个魁梧的巨汉，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外国人。

    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毫无疑问，下杀手的正是这个男人，

    这个外国男人肩上扛着一个身着巫女装的少女。少女身上绑着细绳，动弹不得。初看之下，佐鸟以为那是雪菜，整体的感觉十分相似。但仔细一看，发现发色并不一样。

    男人肩上的少女已经昏厥了。

    恐怕这个少女一直以来都被关在神社里的那所房子里，由村子里的猎人们看守着。而今天终于有敌人冲着她来到了这个村子。少女是什么人，敌人又是何方神圣，他绑走少女以后想干什么——不明白的事情实在太多，但这男人肯定不是善善之辈。毕竟他刚刚已经孽杀了两个村民。

    “…………”

    男人扛着失去意识的少女，无视佐鸟便要离去。

    “……！”

    天照流军用小具足一派一直守护着这个村子。

    眼前已有两人被杀，又有身着天照流道服的少女正要被人挟持而去。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用长期练武得来的精神力抑制住心中的恐惧，佐鸟捡起落在尸体边上的**。

    “站住！”

    她喊叫着将**对准了外国男人。佐鸟身体娇小，只好将枪柄夹在腋下端起枪来。虽然将手指抵在了扳机上，但佐鸟却并没有打算真的开枪。随便开枪的话，说不定射中男人肩上的少女。

    “…………”

    男人慢慢地回过头来。

    他一头雪白的长发，蓝色的瞳孔如冰块一般寒冷，全身散发着一种莫名的血腥味。年龄不详，虽然也称得上是美男，但脸上的表情确实冷淡到了极点。

    “将那个人放下来，举起双手——”

    就在佐鸟警告他的时候，男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诶…”

    男人跳了起来。

    那种惊人的高度完全不像是肩膀上已经扛了个人的样子。

    男人在佐鸟侧面着地，用空着的右手抓住了**。佐鸟反射性地扣下了扳机。伴随着轰鸣。猎鹿用的散弹正要破膛而出，然而男人却一瞬间将枪口拽向了另一个方向。

    **是水平二连发式的，佐鸟想要让第二发子弹击中男人。但就在佐鸟重新把枪口对准男人之前，男人便用他那不可思议的怪力扭烂了枪管。

    **眨眼间变成了一坨稀泥，佐鸟还来不及吃惊肚子上便重重地挨了一脚。即使是对佐鸟这样的小孩子，对方也没有丝毫的留情。

    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佐鸟的身体浮到了半空中。

    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大树上。

    “呜啊！”

    剧烈的疼痛使佐鸟流出了眼泪。

    但男人又立刻走到几近气绝的佐鸟身边，对着脸狠狠地踹出了一脚。

    “……呜！”

    佐鸟连忙侧身滚开，男人的踢击命中了大树。

    随着一声爆炸般的巨响，树皮夸张地飞溅开来。

    对佐鸟来说，光是躲避便已经竭尽全力了，练习的时候能够运用自如的天照流军用小具足，在这时却因为恐惧和紧张完全施展不出来。

    对着在地上打滚的佐鸟，男人再一次踢出了重脚。

    佐鸟拼命地想要扭过身子，但却没有完全避开。小小的身躯再一次浮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等于是同时遭受了两次重击。

    “好痛……救命……”

    佐鸟用微弱的声音念道。

    虽说有在练习武术——但毕竟是孩子。

    但是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抬起右脚想要踩烂佐鸟的脑袋。

    “呜！”

    被狠狠踹了两脚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完全没有躲避的力气。

    就在这时——

    “喂！”

    听见**声而赶来的谦吾不由分说地在男人的侧头部“嘣”地来了一记飞踢。飞身跃起在空中回旋之后，如狩猎的老虎一般使出的一记后旋飞踢。

    5

    听到枪声后立马赶到了现场，便看到受了重伤的佐鸟。

    而肩头扛着少女的巨汉正是元凶，他甚至要对小孩子痛下杀手。

    看到如此光景，谦吾一时间怒发冲冠。

    谦吾不能容忍的事物有很多，而伤害小孩子的大人更是厌恶之至。因为谦吾本人就是在虐待孩子的特殊训练营里长大的。

    脸上挨了一记飞踢后，男人只是稍有钝待而并没有倒地。

    仔细看了看男人的容貌，谦吾大吃一惊。

    “彼得·古兰卡！？”

    虽然是第一次看到真人，但谦吾曾在情报部人员那里看过他的照片。而且这家伙也在CNN和FOX的战争报道里露过脸。据说，之前企图施行大规模战争犯罪的威尔托斯总裁莱恩·M·约翰逊的武器也大多是从这个男人手里买来的。

    本隶属前苏联特种部队（Spetsnaz），世界上最恶劣的武器商人，毫无良知可言、面无表情的男人——

    据说他是一个恶魔般的男人。

    从佐鸟的那副惨状看来，那些传闻绝不是夸张。

    他身上穿着褪了色的苏联军用大衣。但就算隔着衣服，也能从他的身材和运动时的柔软性判断出来，古兰卡的身体属于肌肉型，他的肉体就是他最强大的凶器。整个身体的平衡性可谓完美。

    古兰卡的左肩上扛着一个被束缚的少女。

    “雪菜……？”

    一时间连谦吾也看走了眼。但那绝对是别人。

    （那些守卫看守着的就是这个女孩？）

    不管怎么说，还是抢回来比较妥当。

    眼前的男人已经杀了两个人，重伤了佐鸟——古兰卡毫无疑问是货真价实的“恶徒”。

    接着赛鲁玖和彩离也赶到了，保险起见，他们交代七湖留在里面不要出来。

    “彩离马上带着佐鸟去安全的地方，然后带着枪过来！”

    “明白了！”

    彩离遵照谦吾的指示抱起佐鸟飞快地跑了出去。

    “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大猎物会出现在这里——”

    谦吾朝着古兰卡猛地冲了过去。

    “虐杀平民的罪犯可不能眼睁睁地放走，那个少女我也要了。”

    一脚蹬地，接着是一记由下而上的重踢。

    “…………”

    古兰卡用右手接下了谦吾的重踢。

    谦吾产生了自己一脚踢在了铁柱上般的错觉。敌人那被肌肉覆盖着的手臂竟然硬到了这个程度。

    配合着谦吾，赛鲁玖也对古兰卡发起了进攻。缠住了他的脚，想要扭动他的关节令他倒地——但古兰卡却纹丝不动。

    “这家伙什么玩意呐！”

    赛鲁玖吃惊地叫道。人类的关节是无法承受反方向的冲击力的。无论有多么厚重的肌肉也不可能改变这种构造。但是古兰卡的关节却像是铁打的一样坚不可摧。

    勾拳、直拳、掌底打、肘击、飞身膝踢、上段回旋踢，后旋踢——谦吾间不容发地出招，但古兰卡那只高速移动着的右手却将所有攻击都挡了下来。

    （特殊能力者吗！）

    谦吾发觉了。就算没有穿着GENEZ，但普通人绝不可能仅靠一只手接下谦吾的攻击。

    古兰卡转过身体，一晃眼便踢出了电光石火般的一脚。

    “呜！”

    谦吾的腹部稳稳当当地吃下了这爆炸般的一击，巨大的力量令他毫无招架之力地飞了出去。他在半空中重整了体势，旋转自己的身体做出了受身。

    虽然勉强着地成功了，但方才一击的余劲依旧令他感到呼吸困难，胃液逆流。

    “你这混蛋！对我的伙伴干了什么呐！”

    赛鲁玖怒吼向古兰卡挥出了拳头。

    赛鲁玖身为战斗用魔像，只要有心甚至可以与身穿GENEZ的谦吾战个不分胜负。

    也就是说，他拥有足以与坦克和装甲车对战的力量。

    “赛鲁玖，别用火！会烧到那个女孩的！”

    “我晓得！”

    赛鲁玖的一记勾拳狠狠地砸在了古来卡的脸上。

    “……！”

    古兰卡的庞大身躯猛地晃了一下。

    看来赛鲁玖的这拳是奏效了。

    但是，古兰卡立刻做出了反击。

    好不犹豫地伸出右手揪住了赛鲁玖的头发。

    “呜！”

    赛鲁玖被抓着头发拽了过去，紧接着脸上就挨了古兰卡一记膝踢。他虽然拼命想要挣脱，但却在古兰卡那异常的怪力前束手无策。

    嘣、嘣，膝踢接二连三地埋入赛鲁玖的面部，令他血流如注。

    “呜呃！”

    “放开赛鲁玖！”

    彩离回来了。她举起爱用的斯泰尔M9**。里面已经装填了对野生动物用的麻醉弹。

    彩离一边奔跑一边扣动了扳机，将即使是野猪也能一发放倒的麻醉弹朝着古兰卡连打三发。

    全弹命中。

    “怎么可能！？没有效果！”

    “彩离！小心！那家伙不是普通人！”

    古兰卡虽然耐住了强力麻醉弹，但也松手放开了赛鲁玖。

    这时，村里的猎人接二连三地赶来了。为了准备**，他们比谦吾等人稍微慢了一步。猎人们毫不犹豫地向着古兰卡一齐开火。

    谦吾目瞪口呆。

    （村里的人在干什么！？那个少女死了也无所谓吗！）

    沐浴在大量的散弹、麻醉弹中，古兰卡只好放弃了结谦吾等人的念头转身逃走了。

    6

    古兰卡的身体能力异于常人，就算是熟知附近地形的猎人们也没办法追上他。

    ——让他逃了。

    谦吾苦着脸吐了口唾沫。虽然不知道那家伙玩的什么把戏，但绝不是在没有GENEZ的情况下能赢得了的对手。

    “谦吾！发生什么了！”

    雪菜和她的双亲飞奔而来。

    谦吾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做了简短的说明。佐鸟和彼得·古兰卡的遭遇。以及古兰卡拐走的神秘少女。

    说明的途中，谦吾也将自己的疑问转变成了确信。在岩清水家的柱子上看到的那个刻痕，那果然不是雪菜留下来的。还存在另一个，与雪菜年纪、相貌相似的天照流军用小具足的少女。

    谦吾做完说明后，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个少女是雪菜的姐姐吗，或者是妹妹？”

    “啊……？”

    听谦吾这么一问，雪菜陷入了混乱。姐姐妹妹什么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

    但是，雪菜的双亲却完全理解了谦吾的话，产生了动摇。父亲一兵和母亲妙子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露出了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的困扰之情。

    雪菜注意到了父母气息的变化。

    “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大人、父亲大人！”

    “……这事可说来话长哟。”

    意想不到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是海神学园的大迫，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天照流隐里。

    “大迫老师……！？”

    突然出现的并不只有大迫。半空中出现了五架运输用直升机并降下了绳索，海神学园的学生会宪兵队（SCPG)顺着绳索陆续着地了。SCPG的队员们手持强力的军用步枪M14EBR，并且装备了全覆式头盔和防弹衣。村民们对打着探照灯轰鸣不止的直升飞机露出了警惕的视线。

    从直升飞机上直接降下绳索，确实是省时省力的移动方式。但这绝对会遭到村里人的白眼，而且山里的天气也是瞬息万变，对直升机来说绝不是安全的环境。

    既然大迫会冒着风险赶来，就说明有与之相称的理由。

    “被绑走的人是天照流的诸位藏起来的另一位南丁格尔……对吧？”

    大迫触及了问题的核心。

    雪菜的双亲只是沉默不语。

    而这沉默却证明了大迫所言并非虚假。

    一瞬间，谦吾心中的费解烟消云散。

    如果刚才那个少女是南丁格尔的话，那就很自然了。

    村子里的猎人们之所以毫不犹豫地向着古兰卡开枪，简直不把他肩上的少女当回事。那是理所当然的，在不死之身的少女面前根本不需要顾虑误伤的问题。

    “为什么不在事情落到这般田地之前做出警告呐！”

    赛鲁玖诘问道。

    大迫一边挠着头一边答道。

    “我们这边也是勉勉强强啊。虽然我们掌握了情报，但是彼得·古兰卡背后又替他撑腰的日本大政治家，所以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大概你们没注意到吧，村里的电话全都被敌方窃听了，所以他们挑了最繁忙的祭典日下手。”

    “……！”

    “数天前的电线故障都是为了安装窃听器才搞出来的障眼法。在这里你们的手机都在服务区外对吧？情急之下我只好调动直升机赶来了——不过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让他逃走了。”

    “古兰卡的目的是？”

    “世界上的武器商人都窥伺着不死的秘密。”大迫毫不犹豫地答道。“张钟和林接受英国MI6的委托参加了护卫工作，却遭到了袭击。”

    “那两个人吗！”

    谦吾焦躁不已。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的熟人。

    身手了得，性格豪爽，靠得住的前辈们。

    “袭击他们的是彼得·古兰卡的部下们。这两个事件里必然存在联系。啊，对了，谦吾你不必担心，那两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哟。听他们说是被‘教授’和‘沃多格’妨碍了任务。”

    沃多格和彼得·古兰卡一样，是冷战时代孕育出来的噩梦之一。不过他们的阵营并不相同。古兰卡是苏联，而沃多格则出生于美国。

    教授也是臭名远扬的战争罪犯——似乎是具有某些与魔术相关的特殊能力，但详细情况并不为人所知。因为和教授战斗过的人基本都惨死了。

    “据说彼得·古兰卡不会将最重要的任务交给部下而是亲自出马……看来传闻似乎是真的。不愧是元苏联特种部队的人啊。那么接下来，‘Beavis&Butt-Head小队’要出发去克罗地亚了，那里是那家伙的老巢。”

    大迫用指挥官的语气说道。

    “在任务开始之前，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雪菜走到自己父母的面前，眼中泛着泪光。

    “被抓走的那个人，可以说是你的姐姐。”

    母亲皱着眉头沉着脸说道。

    “姐姐……？”

    就算听到这个词语，雪菜也是一头雾水。人类在惊讶与焦躁到了极限的时候反而会变得有气无力。雪菜觉得有股窒息般的脱力感正压迫着她的肺部。

    “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过啊！”

    “有很多事情不能跟你说。”

    “大迫老师！？你知道的对吧？”

    雪菜又转而向自己的老师诘问道。但是——

    “我所知道的是，这个村子里存在另一个南丁格尔……仅此而已。”

    大迫冷淡地回答道。

    说谎！雪菜心中喊道。既然雪菜的双亲没有开口，大迫也并不可能自作主张随便说出口的。大迫是个守口如瓶的人，一旦决定不说就绝口不语。

    “我只能说一件事，决不能把那个女孩放到世间去……”

    说罢，父亲一兵便背过身去，母亲妙子也是。

    “……想逃跑吧！明明是父母！”

    雪菜大吼之后，才发现自己说了很过分的话。但是，她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现在你问我们什么都没法得到答案……”

    母亲头也不回地说道。

    双亲慢慢远去，似乎是往鸣神神社那边去了。虽然想追上，但雪菜已经被自己的双亲拒绝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悲惨的祭典之夜就这么结束了。

    7

    彼得·古兰卡解开了挟持来的少女身上的绳子，让她坐在了钢铁椅子上。椅子的扶手和脚上都有束缚用的皮带，少女再一次被绑了起来。

    古兰卡身边站着教授和沃多格。

    透过厚厚的墙壁，可以听到外头强风的呼啸声。

    “你是……南丁格尔吧？”

    沃多格问道。

    少女早就已经醒来了，但完全看不出想要反抗的意思。

    长时间没有整理过的黑色长发。身上的巫女装也破破烂烂，透过缝隙，可以一窥她那紧致美丽的胸部和宛若雪山般艳丽的臀部。

    容貌端庄，纤指玉颈。

    不过嘴上却一直挂着讽刺般的笑容。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眼睛。

    散发着彻骨的恐怖感，如邪眼一般慑人。

    “……南丁格尔？”少女问道。

    “什么啊，不知道吗？”沃多格带着几分惊讶说道。

    “就是指不老不死的少女哟。”教授补充道。‘而且还能让他人变成不死。”

    “啊啊，原来如此……”

    少女苦笑道。

    “在我的村子里，把这样的人叫做‘长石姬’哟。像石头一样不会受伤，永不腐朽。我呢，是‘邪恶的长石姬’……和‘妹妹’不一样，所以被监禁在那个地方。知道你们把我‘救’出来。”

    “‘救出来’……？”

    沃多格和教授对视了一眼。这并非本意。

    古兰卡等人一致认为天照流军用小具足是在守护着这个少女。

    但是，仔细一想，少女一直被囚禁在神社后面的房子里，对于被保护的对象来说，这么粗暴的方式也显得很不自然。

    “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

    古兰卡回答了少女的问题。

    “天上。运输机里。已经出了日本了。”

    “那轮到我们提问了。你的名字是？”沃多格问道。

    “我？我叫二季，岩清水二季。”

    回答的同时，长石姬——二季——露出了扭曲的微笑。

    “……那么，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第三卷 第四章 克罗地亚潜入作战

    谦吾喜欢被命令。

    不但没有感受过多少家庭的温馨，还在训练营里度过了自己的青春期。在获得了远超常人的战斗能力的同时，谦吾也变成了对未来不抱任何梦想和希望的少年。

    所谓士兵就是这样的生物，一开始虽然对被他人命令感到排斥，但到最后还是将这种不用自我思考的状态化为一种快感加以消化了。甚至到了被命令就会产生快感的程度。

    自己思考、自己决定、自己选择这类事情，其实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困难。

    对被命令去做的事情可以不抱有任何的责任感。

    当然谦吾有自己的正义感和信念。但是，这两者并不是一码事。正义感和信念说到底不过是理想家的空论，并不是切身之物。

    从那个宛如地狱般的训练营里“毕业”后，谦吾被海神学园捡走并编入到了其队伍中去。在那里，谦吾稍稍找回了一些丧失已久的少年感性，同时也对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

    如果里开展战场的话，我的人生就要变得一片空白了吧。

    “你是长官的话，就给我下‘命令’吧。悉听尊便。”

    这是谦吾和艾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

    谦吾喜欢被命令。

    自己该做什么，目的或者说作战达成条件已经明确了的状况在他看来再好不过。

    而这样的谦吾却将大部分的闲暇时间花在了家用游戏上。几乎所有的游戏都有达成条件，都有自己的结局。

    对他来说，在游戏中将目标接二连三地完成是一种难得的愉悦。

    但自己人生的“达成条件”还是一片混沌，不可捉摸。就这样一杯战斗下去吗？孤独终老也没关系吗？说到底，像这样危险的生活能撑到哪天都还是问题吧？

    一般来说，少年兵的寿命都很短。那那些在战场上活下来了的少年兵们又该何去何从呢。一想到这些问题，谦吾就觉得困苦不已——

    1

    日本并没有直达克罗地亚的航线。分队指挥官大迫、战斗主力的谦吾、赛鲁玖、彩离以及负责支援的雪菜和七湖。以上六人搭乘格里克斯的军用机来到了斯洛文尼亚领内的空军基地。搭民航需要近十个小时的航程被缩短到了一半左右。

    “为什么我不能一起去呢！？”

    就算被七湖抱怨，大迫也只是露出装傻的表情。

    “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任务，把装备科的人直接送进去的话风险就太大了，这是必要的作战配置哟。就算你这样缠着我也没办法改啦。”

    “但是……”

    “就算分开行动，也不是没有工作哦。”

    “……是~”

    说到这份上，七湖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遵命了。

    七湖的任务是“在上空待机，并执行电子战支援”。

    对——“上空”。

    这次，七湖将要乘上格里克斯的E8-C“联合星（JiontStars)”地面侦察机。在任务结束之前会一直在上空支援谦吾等人，补给则通过空中加油实现。

    与七湖告别的谦吾等人则乘上经过防弹处理的旅行车，进入了彼得·古兰卡的据点所在地——克罗地亚地方都市武科瓦尔。顺带一提，这两旅行车里搭载了各种枪械以及两台GENEZ。

    透过窗户看着武科瓦尔街景的雪菜不禁发出了“好厉害的城市啊……”的惊叹。

    武科瓦尔位于克罗地亚东部多瑙河的西岸。武科河则将城市分成了南北两部分。

    街上满是巴洛克式的古建筑，那厚重、扭曲的装饰线条格外显眼。

    克罗地亚的城市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中央广场，大道上并列着各色咖啡厅和商店，而无数的小路则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民居的褐色屋瓦与背景形成鲜明对比。

    坐落在山丘上的是美丽而庄严的方济各*会修道院。

    但是，雪菜口中所说的“厉害”并不是指街上的美景。

    武科瓦尔市立博物馆正在修复中。

    因为遭受了炮击和爆炸。

    不止于此，城市到处都留下了激烈战斗的痕迹。

    “因为这个城市——武科瓦尔是战场啊。”

    顺着车子颠簸，谦吾简单地说明道。

    “过去的阿拉伯半岛曾经有一个叫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的国家。这个联邦由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马其顿、黑山六个共和国组成。不过那是一九四五年的事了。

    一九九一年，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两国与塞尔维亚矛盾激化，同时宣布推退出南联盟并独立。由此便点燃了南联盟内战的导火索。战争一直持续到了一九九五年。战争中，这个城市——武科瓦尔曾被南联盟君包围了近一百天。内战中出现了大量死者与难民——雪菜不太清楚阿拉伯半岛的历史吧？”

    “不是很清楚……”

    这也算是谦吾的毛病之一。他一聊起战争、军事有关的知识就会滔滔不绝，而且还认为这些都是一般常识。

    “初中和之前读的高中都没有教过吗？”

    “没有哦。”

    “那南斯拉夫人民民族解放军及党卫队的领袖铁托的传记和电影也……”

    “铁托……是谁啊？”

    “是吗，最近的高中生都到这幅田地了吗……”

    “总觉得，这话很叫人火大耶。”

    雪菜心中燃起一把无明业火，轻轻地打了坐在旁边的谦吾几拳。

    “什么叫‘最近的’啊！你自己不也是吗！”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谦吾等人住进了旅馆。

    这家旅店是国际青年旅社联盟的加盟店之一。高八层的传统式旅馆，其中部分房间作为旅社使用。

    这里的时间比日本晚八个小时。从日本出来的时候是白天，做了好几个小时飞机来到克罗地亚之后，因为时差的缘故，依旧是白天。

    一行人决定在附近的餐馆里用餐。虽然对谦吾他们来说是晚餐，但对当地人来说现在还是午饭时间。这恐怕是今天在克罗地亚的第一顿同时也是最后一顿。

    大迫所点的料理是克罗地亚的传统美食“佩卡（Peka）”，那是一种将羊肉长时间烘烤之后与番茄一起蘸着辣酱吃的美味。

    克罗地亚的海鲜也很棒，所以一行人还点了墨鱼汁烩饭、巨鳌虾、贻贝沙拉等料理，所有海鲜料理都恰到好处地添加了意大利香醋。

    “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就是彼得的据点。”大迫一边啃着佩卡一边说道。“据说是由古老的要塞改造而成的。现在，情报部的家伙们正在用侦察卫星拦截他们的信号，同时侦察机也在进行电子情报的收集。以这些情报为基础，作战课很快就能研究出侵入线路了。”

    支援情报部的还是那个天才三人组，库巴、秀吉、鞠歌，而侦察机上的则是七湖。也就是说，担任后援的正是“FantasticFour”。虽然作战课也会给出很多建议，但最后拍板的人还是大迫。

    “雪菜，吃不下饭吗？”

    谦吾发现从方才开始，雪菜就完全没有动过刀叉，只是一个劲地喝水。

    “啊……恩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食欲。没关系的，只不过有点倒时差综合症罢了。”

    “那、就好……”

    雪菜虽然表面上在逞强，但实际上眼中却闪烁着不安之情。

    谦吾认为，她仍在纠结父母对自己遮遮掩掩的事情，突然冒出个未曾谋面的姐姐不说，还在祭典的夜晚被人绑架了。

    雪菜想问的事情肯定不少。

    但是她的双亲却像是把温馨的家族爱统统扔掉了似的突然间摆出了冷淡的态度，面对养女的质问，他们选择了背过身去。

    （雪菜的父母肯定还隐瞒了什么事情。）

    谦吾又想到了彼得·古兰卡从MI6那里抢走的东西。

    既然能令林和张钟败逃，说明对方的战斗力绝不容小觑。

    （要是能顺利解决所有问题就好了……）

    2

    世界上最恶劣的武器商人——彼得·古兰卡。

    他过去曾是苏联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的特种部队（Spetsnaz）中的一员。Spetsnaz的工作是侦察、破坏、反恐——以及暗杀。

    美苏对立的冷战时代——东西两个阵营都在进行新式武器的实验。以海湾战争为契机，其中一部分，比如隐形技术和气化炸弹等已经为公众所知晓。

    理所当然也有一部分兵器从未被公开过。特别是那些经由非人道实验产生的武器。

    曾经有段时间，苏军热衷于对士兵用药并以此强化作战的研究。他们将身为战没有家人、战争儿童孤儿院出身的古兰卡选作了实验对象。

    通过药剂注射令他的骨架如钢铁般坚硬。

    视力、听力都得到了强化，甚至还能令毒物在体内无效化。可谓是无敌的药物强化士兵。虽然实验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成功，但既然是药物那肯定少不了副作用。

    首先，古拉卡就算年龄增长，容貌也不会发生变化，看起来如此年轻也是这个原因。

    而且他也丧失了良知。

    痛觉——痛楚、灼热等等——都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变得迟钝起来。

    有一天，药物强化士兵的部队突然被解散了，政府为了封住士兵的嘴便对他们痛下杀手。之所以解散部队，是因为随着苏联解体冷战也结束了。苏联变成了俄罗斯，没多少时日，政治家和国民便遗忘了冷战时的恐惧。

    古兰卡通过杀死自己人获得了一条生路，既没有对国家的忠诚心也没有良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个彻底的自由人。

    Spetsnaz的特种兵就此转职成了武器商人。苏联解体的时候，有大量武器“去向不明”，流入黑市。古兰卡所使用的正是这些黑货。虽然是被抹杀了的军人，但古兰卡依然对谙熟那些秘密的渠道。

    古兰卡的生意之道可谓单纯暴力。反抗的话，就亲手抹杀。毕竟——他的没有一星半点的良心。而且他那被药物强化了的身体坚硬到了可以反弹子弹、空手拆坦克的程度。无论什么样的陷阱、政府的取缔，都能够靠暴力杀出一条血路。所以同行和知情人士都把他称为世界上最恶劣的武器商人。

    “……彼得，差不多该走了。”

    女秘书说道。

    她不仅仅是一位有能力的秘书，同时也是古兰卡的妻子。

    之所以显得向外人一样，是因为记忆变得暧昧起来了。

    随着时日的积累，感情和记忆也会逐渐消磨殆尽。

    药物的副作用一直侵蚀着他。

    这样下去，再过个几年恐怕就会变成没有灵魂的人偶了。

    就在古兰卡发愣的时候，女人从背后温柔地抱住了他。

    “……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会一切顺利的。”

    “……嗯。”

    听到这话，他想起来了。

    与这个女人第一次见面时的事情。

    与这个女人结婚时的事情。

    感情和记忆都像风中残烛一般，但惟独这个女人的存在令他显得像个人类。

    3

    武科瓦尔的南侧有一座古旧的要塞。克罗地亚各地都还保有中世纪时代留下的古城和要塞。要塞周围耸立着高高的石头城墙，外面还有一条引水自武科河的护城河。门前有座吊桥，平常都是卷起来以防止外部入侵者的。要塞四角的钟楼上都有装备了狙击枪的守卫。

    建筑物的一部分有大理石构成，上面刻了圣人像做装饰。

    城墙与要塞被石桥连接在一起。

    要塞本身有四层，虽然不清楚详细的情况，但地下室里应该建有水牢，是过去拷问囚徒的地方。

    根据作战课的建议，大迫提出了作战方案。即顺着水路入侵要塞。

    “要塞里头有众多守卫。如果派大部队强攻的话会造成大混乱所以就作罢了。毕竟我们也不想欠克罗地亚政府太多人情……所以这次作战的内容就是经由水牢偷偷潜入要塞内部。负责潜入的是装备了GENEZ的谦吾还有雪菜。GENEZ的话，就算是设置在水路上的防御措施也能轻松突破吧，如果有埋伏的话就吉尔伽美什化强行突破。”

    吉尔伽美什化——也就是一时间变成不死之身。

    “我和彩离干啥？”

    针对大迫的作战，赛鲁玖问道。而大迫则毫不迟疑地做出了回答。

    “根据林和张钟的话，这次的敌人里有不少特殊佣兵，而且他们的全貌也尚未掌握。赛鲁玖和彩离留下来以防万一，当形势不妙的时候立即展开救出作战。”

    虽然大迫没有明说，但他确实也对古兰卡畏惧三分吧，谦吾暗忖道。

    在天照流隐里的时候，谦吾和赛鲁玖合两人之力也没有挡住古兰卡。那时候谦吾并没有装备GENEZ，当然也没有吉尔伽美什化，而且对方左肩上扛着的少女也制造了不利条件。但是要说现在能否取胜的话，谁也没办法给出定论。之所以兵分两路，是为了防止在一战中全灭的情况发生。

    夜里，趁着昏暗的夜色，谦吾和雪菜挑了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从直升机上降到了河中。他们顺着河底，向着要塞的护城河前进。

    谦吾的剑齿虎型GENEZ背上追加了水中推进用的装置。能够将水吸进来并通过电磁力放出从而获得前进的推力，集高速与静音为一体。

    雪菜也是一身水下运动用的装备。夜视镜、能够循环氧气的DRAGER·LARVII潜水装置、脚蹼以及装满了特殊作战用工具的手提箱。

    雪菜则身穿黑色的潜水服。这套潜水服采用的是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独立开发的技术，由特殊纳米纤维制成，及其贴身，虽然薄但是保温性和气密性都远超别的公司的同类产品。

    而这套潜水服令雪菜的胸部、臀部曲线一览无遗，不过现在并不是为此感到害臊的时候。黑色的潜水服沿着少女那美丽的肢体曲线若起若浮，闪烁着光芒，宛如少女的第二层肌肤。

    克罗地亚的河水比日本要清澈的多，河底也没有多少垃圾和淤泥，所以视野也相对良好。谦吾的GENEZ里搭载了和卫星以及侦察机相连接的探测器，并不会产生迷路的状况，而雪菜只需要一个劲跟上谦吾就行了。

    谦吾和雪菜进入了与要塞相连的水路。

    （这种神秘的地方，还真希望能够以观光的形式畅游一番啊……）

    和带着全覆式头盔的谦吾不同，雪菜嘴里还衔着氧气瓶的呼吸器，没办法说话。但她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水流被石块隔开，形成了一条水道，汇聚到了被水淹没的隧道中。

    为了预防入侵者，隧道口上还设置了坚固的铁栅栏。谦吾用GENEZ上装备的超硬合金牙将铁栅栏切碎。一般来说，要想突破这样的障碍必须要用到水中用的高出力瓦斯喷灯，但谦吾只用了数秒钟便解决了问题。

    又向前进了一段路后，一扇厚重的铁门挡在了两人面前。看来这是最近——话虽如此也应该是好几年前了——才建起来的。将水路与护城河被门隔开了就预防入侵者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措施。

    谦吾用GENEZ的探测器将门打量了一番。这是一扇上着锁的对开门。经过红外线。电磁波检测、纤维镜、电子听诊器等一些列的检查后他得出了结果。如果用蛮力打开这扇门的话就会触发压力感应器控制的警报。

    ——不能施加压力

    ——但是如果一瞬间“斩掉”的话，那就几乎不会产生压力。

    谦吾挥动手腕上的牙，火花飞散，门上开了个三角形的大洞。警报没有被触发，一切顺利。

    谦吾与雪菜从细长的洞穴里钻了出来，而眼前正是事前调查时确认过的地下牢房。成功潜入彼得·古兰卡的要塞。牢房里面摆列着成排的拘束用具，甚至还有绑着人转拷问用的水车、专门套在倒吊人头上的大桶之类的东西。无论哪个都是历史久远的古董，而且似乎仍然在服役中。

    雪菜从水中起身，先将DRAGER·LARVII潜水装置、目镜、脚蹼都从身上卸下来丢在了角落里，毕竟这身重装备不利于活动。

    雪菜打开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了战斗服、战术背心以及MP7冲锋枪。

    “总觉得，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啊。那个少女到底是什么人呢。是我的姐姐吗。我的义父义母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呢。那个叫彼得·古兰卡的家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雪菜穿上战斗服，一边套着战术背心一边说道。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却潜进了敌人的要塞准备战斗。心理面乱成一团完全没办法沉住气啊。我明白在重要的任务中不应该抱有这种情绪，但是……”

    这么说着，她给MP7插上了弹夹，拉动枪机让子弹上了膛。解开安全锁，将射击模式调成了全自动。

    “……雪菜。”

    会觉得不安也是理所当然的，谦吾想到。虽然身为南丁格尔这种特殊能力者，但雪菜还是健健康康地长大了，这也归功于温馨家庭的支持。然而现在，这份温情却显得摇摇欲坠。

    “我，到底是怎么了呢…………？”

    “没关系……”

    看着如此凌乱的雪菜，谦吾轻轻地抱住了她的肩膀。

    “就算其他人全都背叛了雪菜，我也陪伴你到最后一刻的”

    “……谦吾。”

    “无论什么任务摆在眼前，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永远是保护你。”

    雪菜的眼神中露出了安心之情，将头倚在了谦吾的胸前。

    “虽然是GENEZ的装甲……但想到里面是谦吾，解决的很温暖哦。”

    “这这这、这是合……合金制的复合装甲。机械工学与弹道学的结晶。因为采用了耐冲击结构，所以就算是20毫米口径的机关炮弹也不在话下！”

    害羞之余，谦吾语无伦次地说着些煞风景的话。

    “那我们上吧，雪菜。”

    “嗯……准备完毕。”

    从地下上来后，谦吾在楼梯平台上发现了监视用的摄影机。他起动GENEZ的电波干扰机能。一时间扰乱摄像机的画面，同时瞬间插上了无线接入器并同时关闭干扰。这样监视画面的警备人员也不会觉得奇怪，仅仅数秒的画面紊乱，无论谁都会认为只是单纯的机械故障吧。但实际上，这个无线接入器将要塞警备用的电脑和空中的“联合星”地面侦察机的电子设备连接到了一起。

    罪犯老巢的电脑当然不可能与公用网络连在一起，所以只有通过直接连接的方式，比如这次的无线接入器，才能让七湖侵入对方的网络。

    “七湖，连上了。”

    谦吾用GENEZ内藏的小型卫星通信器与上空的侦察机取得了联系。

    “孤男寡女什么的，我反对！我也想一起去啊~”

    七湖一边抱怨着一边用她拿手的骇客技术将要塞的防御系统统统收入了囊中。让所有监视摄影机播放重复的图像，同时解除了所有的门锁。

    “小菜一碟~”

    在上次与威尔托斯的战斗中一直又带着七湖同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无线接入器本身的数据传输量和安定性还存在不稳定性，而且还有遭到电波干扰的可能性。但是彼得·古兰卡的据点并没有威尔托斯那样的电子防御能力，所以这次便决定采用无线接入器作为入侵手段。

    “我会触发别的地方的啊、警报，把敌人引诱到其它地方去的哟。”

    “拜托了，不愧是七湖。”

    “嘿嘿嘿，我派上用场了吧！”

    七湖启动了与谦吾他们所在位置完全相反区域的警报。古兰卡的部下——警备员们也乖乖地向着错误的位置跑去了。守卫的位置和无线电通话都在七湖的掌握之下。

    谦吾与雪菜穿行在这座建自与奥斯曼帝国战争的年代的古老城堡中。拜七湖所此，路上不但没有碰到守卫，还摸清了古兰卡房间的位置。

    “不只是不幸还是万幸，彼得古兰卡似乎外出了……还有他绑走的那个少女也是，都没有出现在摄像机里哟。”

    “就算那样，应该也还留有线索。我这就去古兰卡的房间看看。”

    “明白了。虽然几乎所有的守卫都被假警报引开了，但古兰卡的房间前面还留着两个人，小心为上。”

    要塞共四层，而古兰卡的房间在最高的一层里。

    石造的要塞内部简直就像是洞穴一般。

    GENEZ与雪菜的脚步声咔哒咔哒地回响着。

    第四层到达。正如七湖的情报，古兰卡的房间前站着来年各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但是谦吾却毫不犹豫地向他们走了过去。完全不把守卫“站住！”的警告当一回事。守卫拔出**向着谦吾连射，但在GENEZ的装甲前自然毫无意义。砰砰砰！金属音大作，火花四溅——但是里面的人却毫发无伤。

    因为强化了膂力，谦吾只用手刀轻轻拂过守卫，便放到了他们。

    谦吾踹开走进了古兰卡的房间，雪菜也紧跟着而上。

    古兰卡的房间相当煞风景。宽广的房间里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上面摆放着瑞士产的高档床具，但是完全没有跟兴趣、娱乐之类扯得上关系的东西。就加上摆满了同一品牌的伏特加，与其说是拿来畅饮的不如说像是拿来当燃料的。

    墙边放着一张办公用的桌子，谦吾和雪菜便调查了所有抽屉。虽然有需要指纹认证和密码才能打开的抽屉，但被谦吾使用GENEZ的蛮力强行打开了。里面有一台手提电脑，只要调查这个，就能知道古兰卡去哪里了，还有他绑架雪菜姐姐的理由也——

    “谦吾，又有一个人向你们那里去了！”

    突然，传来了七湖的警告声。

    是没有被假警报骗到的人吗，或者说是听到枪声才赶来的呢？

    数秒后，出现在房间里的不是别人，正是留守的特殊佣兵。

    非洲系黑人，沃多格。身高两米，体态修长，一身杜嘉班纳的白色西服显得派头十足，外头还披了件华丽的高级毛皮大衣，头发则是银色的。魔兽驯兽师沃多格。

    “……耶稣曾经说过！”沃多格像唱圣歌一样高亢地咏道。“‘凡在我以先来的，都是贼，是强盗。’”

    “新约全书，约翰福音，第十章。”

    谦吾马上说去了这句话的出处。

    “你也是基督教徒吗？”

    沃多格稍微有些吃惊地说道。

    “不，只是小时候为打发时间看过罢了。”

    “你们是贼还是强盗呢？”

    “都不是，而是打到你，阻止古兰卡阴谋的人。”

    “……做得到吗，就凭你。”

    沃多格的影子里面钻出了黑色的魔兽。

    两匹熊地精。

    “！”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是如此虔诚的基督教徒吗？”

    这么说着，沃多格伸出食指指向了谦吾。

    那是向熊地精下指令的姿势。

    “既然这样的魔兽也会存在于世间，那么相比在某个地方还会存在上帝吧。”

    两只熊地精一边吐着口水，一边带着狂暴的杀气向谦吾冲去。

    熊地精是钢铁般坚硬的皮毛和肌肉的聚集体。而且速度迅猛，手脚上都长了爪子，还有一口能将猎物咬成碎片的利牙。两匹熊地精狠狠装上了GENEZ，虽然谦吾试着挡下他们，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即使被撞进了墙壁，熊地精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呜！”

    墙壁崩塌了。

    谦吾与熊地精一同从四层高的地方跌了下去。

    “谦吾！”

    雪菜悲鸣道。

    “小姐你就由我亲自动手吧。”

    说罢沃多格便从大衣下掏出了两柄冲锋**。

    伯莱塔M93R，扣一次扳机便可以射出三发子弹。

    “现在我在影子里养着的熊地精只有两只。把这两只都放出来以后，我也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不过，我对自己射击和格斗的水准还是很有自信的。”

    沃多格举起双手的伯莱塔，朝着雪菜开火了。

    啪啦啦、啪啦啦！短促的枪响响起。

    “呜！”

    六发子弹贯穿了雪菜的身体。头上一发也没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强忍着剧痛，雪菜躲到了古兰卡的工作桌下面。

    沃多格并没有就此打住，继续连射。桌子被接二连三的子弹打穿，碎片飞舞。比起自己的安危，雪菜更担心谦吾，同时还祈祷着抽屉里面古兰卡的手提电脑被要被流弹殃及。

    （谦吾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雪菜接着自我安慰缓解心中的不安。

    现在谦吾在四层以下的地方，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让谦吾变成不死之身！

    4

    谦吾与两匹熊地精从四楼落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了石板路上。

    “呜……哈！”

    谦吾的喉咙里发出了奇怪的嘶哑声。虽然多亏GENEZ，没有受到致命伤，但是两匹熊地精的体重外加从高处落下的冲击令他一瞬间窒息了。

    “很重耶，给我滚开好吗！”

    谦吾保持着躺姿朝着一匹熊地精猛踹一脚。熊地精飞了出去，狠狠摔在了要塞的墙壁上。

    接着谦吾抓住了另一只熊地精的脚，把它提了起来。

    “叫你滚就给我快滚啊！”

    就这样使出了以及过肩摔。熊地精的脑袋嵌进了地面，石板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痕。但即使这样熊地精的头盖骨也没有裂开，实在是皮厚肉糙。

    终于站起身了。谦吾怒吼着将两手的“牙”伸到了极限，长度超过六十公分的牙已与剑无异。

    被谦吾踢飞的熊地精全速冲了回来。它在途中跳了起来，使出了类似中国拳法里的旋风踢的招数，想用右脚上的爪子撕碎谦吾。它那夸张的运动能力实在与外表不符。

    谦吾用左臂上的牙接下来熊地精的爪子。但即使如此还是没办法抵消那股怪力，他之后斜过身子，将敌方的劲道流泄了后方。就在熊地精失去平衡的时候，谦吾立刻会下了右臂上的牙。

    超硬合金牙干净利落地将熊地精从左腿根部一分为二。

    魔兽的粗腿在空中飞舞着，从切断面上一瞬间爆发式地喷出了黑色的鲜血。

    （——下一个！）

    被扔在地上的熊地精重新站起身来，用左右双爪交替着拍击起谦吾来。

    对方的动作很敏捷，只靠GENEZ的牙还没办法完全防下来。魔兽的爪子划过装甲的表面，溅起了火花。虽然没有伤到里面的谦吾，但如果关节部分遭到集中攻击的话就大事不妙了。

    就在谦吾考虑如何反击的时候，右脚突然一沉。

    “什么！”

    向下一看，右脚被只剩一条腿的熊地精张口咬住了。谦吾在心中大呼不妙，低级错误，竟然没有给它致命的一击。

    因为右脚被限制住了，所以谦吾的动作也变得迟钝起来。而另一只熊地精则愈发狂暴地发起了进攻。无奈之下，谦吾之后交叉着双手拼命防御。要是不赶快反击的话，守卫就要围过来了，而且雪菜还处在危险中——

    就在此时。

    “锵锵锵！”

    只见半空中出现了恐鸟型GENEZ，堤彩离一边在嘴里模仿着登场的音效，一边从上方冲了下来。

    “Butt-Head2！”

    谦吾叫道。Butt-Head——正是彩离的暗号名。

    “分我一匹吧！”

    “Anderson1呢？”

    “一边收拾卫兵一边往雪菜那边去了！”

    雪菜从正用双手拍击着谦吾的熊地精正上方冲了下来。

    察觉到危险的熊地精侧身滚开躲过了她的攻击，彩离则以钻进地面一般的气势着陆了。

    “呼！”

    拔出嵌入石板的双脚，彩离对着熊地精脸上就是一勾腿。恐鸟型的利爪撕开了魔兽的刚毛。留下了血淋淋的伤口。

    彩离的GENEZ虽然在防御力上不及谦吾的剑齿虎型，但却拥有速度的的优势。这也是为了方便空战而作出的设计。

    彩离的踢击接二连三地落在了熊地精身上。从高到低，从低到高，由上至中、由中至下，法兰西踢拳的上段踢又接上跆拳道的后旋踢。可谓是变换自在的踢技。

    熊地精也奋起反抗。

    爪与爪之间的碰撞迸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但要论战斗技术的手腕——不，论“足技”的话，彩离是压倒性地高明。

    彩离的前踢将熊地精按进了要塞的墙壁。

    “呜哦哦哦哦！”

    彩离吼叫着，使出一记又一记致命的踢击。

    “哦哦哦哦！”

    暴风雨一般的连踢。

    砰砰砰砰！打击音不绝于耳。

    彩离伸出手撑在地上，使出了一记倒立回旋踢。那是巴西战舞的技巧，借由暴力般的回旋，将熊地精的双手生生切断。

    “最后一击！”

    最后，她把自己的右脚刺进了熊地精的脑门。原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的熊地精——异界的魔兽，就这样一命呜呼，从内部破裂开来。血雨四溅，肉块和内脏散落一地，最后全部溶解成了黑色的液体。

    就在彩离对付另一匹的时候。

    谦吾伸出右手的牙狠狠地刺向了脚边的熊地精。

    “……！”

    熊地精胆怯了似的发出了咕噜噜的低吼。

    它拼命伸出双手抓地想要逃开。

    “会让你逃吗！”

    谦吾追上熊地精对着它连续刺出双手上的牙。

    每刺一下，就会有黑血入喷泉一般涌出泼在他身上。

    就算对手想逃也不能放过。像这样的魔兽要是逃走了的话，迟早会恢复完毕重新出来害人。面对非人非畜的邪恶物种，唯有彻底歼灭一途。

    谦吾又在熊地精背上刺了五、六下，了断了这只奄奄一息的魔兽。

    ——而雪菜那边。

    她只能嘶嘶地躲在桌子下面。

    沃多格的两挺**吐着火舌，子弹飞落在雪菜四周。

    本以为子弹差不多打完了，沃多格立刻扔掉了左手的枪进行弹夹的交换。速度飞快。看来沃多格确实不是没了魔兽就变成杂鱼的那种人。

    （等待救援吗……）

    一瞬间闪过这样的想法，但雪菜马上摇了摇头。

    （不，自己想办法解决！）

    雪菜看了看手上的MP7冲锋枪。

    ——这样就非得战斗了。

    雪菜至今为止并没有杀过人（对高中女生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虽说成了民间军事公司的特别契约社员，也不多算动手杀人。

    射击对方的手脚夺取对方的战斗力，再将他拘束起来——雪菜这么想着。

    （好……！）

    一口深呼吸后，决心已定。雪菜从桌子下面跳了出来。

    将冲锋枪对准了沃多格。

    但是——

    “呜！”

    敌方先一步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雪菜的右臂到肩膀瞬间被洞穿，连冲锋枪也落在了地上。

    “伤口再生了……南丁格尔吗！”

    沃多格狂喜地叫道，冲到了雪菜身边对着她的下巴狠狠踹了一脚。雪菜翻了个身，后脑勺砸在了地板上。差点就要丧事意识了。虽然刚才的一脚踢碎了她的颧骨，但立刻就再生了。

    “这还算真是走运。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南丁格尔竟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沃多格狠狠踢向雪菜的腹部，又不知道才了几脚，雪菜缩起身子抱着头拼死地忍耐着。

    “拼死忍着痛楚的少女，这简直就像圣经里的受难故事一样啊。通过对你进行研究，说不定能一窥主的的秘密呢……”

    说罢，沃多格便停止了蹂躏。雪菜已经昏厥，他也没必要继续施展暴力了。

    沃多格第三次更换了弹夹后，一个守卫出现在了门口。

    “你们也太迟了吧？”

    “…………”

    面对沃多格的话，守卫只是默不作声。

    “也罢，把这个少女绑起来……”

    下一个瞬间，守卫倒了下去，已然气绝。

    似乎是守卫背后的某人一直一只手拎着他的身体。

    “——什么！？”

    背后站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

    “一边踹着女孩子一边还路出这么猥琐的笑容……你这家伙，果然是变态吧。”

    “你这混蛋！”

    沃多格将伯莱塔对准了赛鲁玖。开火、闪光、枪声——然后着弹。

    “顺带一提，这种玩具对我是不管用的。”

    赛鲁玖就算被伯莱塔击中也气定神闲，迈着大步走到了沃多格眼前。

    “从我的伙伴身边走开好么，渣滓。”说罢赛鲁玖便一脚踹向沃多格。魔像的怪力自然不是人类所能承受的，沃多格应声而倒。

    “雪菜，没事吧！？”

    “虽然不是没事，不过不要紧……毕竟我是南丁格尔嘛。”

    “雪菜！”

    方才跌落下去的谦吾也赶来了。

    谦吾的GENEZ上沾满了熊地精的黑血。当他看到身上破破烂烂的雪菜时，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你竟敢这样对待雪菜……！”

    谦吾怒火中烧，向着我多个走去。

    “呜……！”

    沃多格扔掉了手上的枪，举起两手表示投降。

    但谦吾却不接受他的投降，往他身上便是一拳。正中胸口的一拳令沃多格呼吸困难，连胃里的东西也“咕！”地一股脑喷了出来。

    “被打很痛对吧？”

    谦吾又一脚把沃多格踹到了地板上。

    他又一次举起拳头，几欲殴杀对方。

    “住手，谦吾！”

    制止他的是雪菜的一声大喝。

    “但是这家伙对雪菜……”

    “我的伤已经愈合了！”

    雪菜跑到谦吾身边从背后抱住了他。

    “拜托了，住手吧……”

    “呜——”

    “我不希望看到谦吾杀人的样子……”

    “…………”

    谦吾捏紧的拳头松了下来。

    “‘汝不可杀人’……想自称基督教徒的话，就再装得像点。”

    将沃多格拘束起来之后。谦吾从办公桌里取出了笔记本电脑。幸亏那桌子意外地结实，手提电脑毫发无损。

    “刚才那阵枪声太虽然沃多格和守卫都收拾了，武科瓦尔的警察们要是来了就麻烦了。毕竟刚才那阵枪战搞得太隆重了。”

    “没事，靠七湖的力量马上就能摆平了。”

    谦吾将无线连接器接入手提电脑，与空中的地面侦察机相连结。

    “已经突破电脑的安全系统了，还留了类似日程表和作战计划的东西。敌人的目的地也已经明确了。”

    使用了共感觉后，七湖的侵入一瞬间便完成了。

    “法国，某座废弃的U艇基地哟！”

第三卷 第五章 Offence&Defence——攻防

    1

    英国，肯特州弗兰角。

    一九四零年——第二次世界大战中。

    当时的英国上空，英国空军和德国空军正在上演激烈的鏖战以争夺英国的制空权。这场战斗在日后被称作“大不列颠空战”。

    下定决心要征服世界的阿道夫·希特勒所率领的纳粹德军很重视军事神秘学复合体（military·occult·complex）的价值。

    纳粹的祖国遗产协会*（Ahnenerbe）在党卫军（SS）的武力支持下，为证明德意志民族所属的雅利安人种的优越性而进行了各种研究，收集了许多看起来对纳粹德国有利的古代知识，同时他们也认真地考虑了神秘学在军事运用方面的问题。

    而英国也用自己的神秘学加以对抗。

    不列颠空战的五月。弗兰角的英国南海岸上聚集了一群年龄、衣着各不相同的男女。

    这几十个男女的职业是魔女——或者说魔术师。

    以被德国镇压的东方圣堂骑士团*（O.T.O）为中心，被MI6召集起来的英国传统魔术师们。

    只要备齐条件，就能够咒杀别人，“真正的”魔术师。

    “‘诅咒之声’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东方圣堂骑士团所属的某个魔术师男子说道。

    听了这话后，英国的年轻魔女重重地点了点头。

    “MI6也传来了消息，说是德意志空军的无线电频道已经被截获了。接下来只要看准时机，让‘狗’跑起来了就行了……”

    在暗中进行的神秘学战争，最终以英国的胜利而告终。魔女、魔术师的“秘密武器”对德国空军给予了毁灭性的打击。德国方面并不承认魔术打击所造成的伤害，所以英国神秘学作战的真相到最后也没有浮出水面。

    而后来，魔女中的一人讲那时候的作战详细地写进了自己的日记并流传了下来。

    数十年后——那本日记被赋予了“物品D（deltapackage）”的暗号名。

    2

    谦吾等人乘上了飞机，从克罗地亚赶往法国。

    在途中，谦吾与张钟取得了联系。

    “喂，张钟前辈，没事吧？”

    “啊，是我。林那家伙挨了怪物一爪受了重伤，不过性命无忧啦。”

    所谓的怪物正是谦吾他们干掉的熊地精。

    “林前辈吗，怎么会……”

    “我们现在和ICPO的人员在一起，先去法国等你们过来。”

    法国西部，布列塔尼半岛西端的港口都市布列斯特。ICPO的贾尼丝在这里的某件旅馆里设立了调查据点。

    格里克斯的军用运输机将“Beavis&Butt-Head”小队连着他们的旅行车一起空运了过来，在南特的大西洋机场着陆。

    之后他们有经由陆路进入了布列斯特。

    “布列斯特是法国海军最大的军港，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占时期也曾经是德军的潜水艇基地，所以遭到了盟军猛烈的空袭，虽然战时是一片狼藉，但现在已经看不到多少痕迹了。”

    大迫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到这里为止是观光导游也会说的话。问题是，其实法国各地都还留有连法国政府都不知道的纳粹德国基地。”

    贾尼丝发来的地点是一所看起来很廉价的旅馆。大迫在停车场停下了旅行车。在便宜旅店的房间里，谦吾等人与贾尼丝、张钟会合了。

    旅店房间里堆满了卫星通信器、正茬监视系统以及各类分析用的设备。而管理这些设备的人正是身为贾尼丝部下的年轻男女们。

    “……林前辈呢？”

    谦吾环顾着房间问道。

    “你晚了一步哟，他现在已经被送到日本的医院里去了。”贾尼丝说道。“他很失落哟，还说‘没想到竟然会让学弟给自己擦屁股’呢。”

    “毕竟林前辈的自尊心很强啊……”

    林的自尊心之高是全特进班有名的。他喜欢的电影是阿诺德·施瓦辛格主演的《魔鬼司令》。而最高潮时，面对赤手空拳的主人公而将自己的武器舍弃的反派是他最中意的角色。

    “要是找间好点的旅馆就好了……”

    彩离毫无紧张感的说道。

    “全世界的经济衰退导致了赞助者的减少，ICPO现在也处于预算不足的状态啊……”

    贾尼丝露出了一丝苦笑，用找借口一般的语气答道。

    “请，辛苦了。”

    年轻的ICPO搜查官们为远道而来的谦吾等人准备了简单的伙食。法式薄脆饼和苹果汁。饼里面夹的是炒蛋、火腿和芝士。薄脆饼在法国的地位和日本不一样，在日本是甜点，但在法国却更接近于快餐。他们一边用餐，一边继续着话题。

    “MI6方面给出了情报。”张钟开口说道。“我和林负责运送的那个‘D物品’的真面目终于有点眉目了。那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活跃过的魔女留下的日记。而在那本日记里也记载了古兰卡等人前去的那座U艇基地的位置。”

    世界大战时德国海军所使用的海军潜水艇——那就是U艇。

    大战中U艇击沉了近3000艘的盟国商船，被当时的英国首相丘吉尔喻为最恐怖的兵器。

    “那个基地里有什么？”谦吾问道。

    顺着张钟的说明，贾尼丝接过了话头。

    “是魔女的‘秘密武器’。大战中MI6召集的魔女们，为了令击溃德军而使用了划时代的魔术兵器，让德军吃了不少苦头。而战后那个兵器就被埋藏在了某个连MI6都不知道的U艇基地里……也就是所谓的‘洞库（Bunker）’吧……被发封印在了那里。”

    “为什么MI6要把自己的武器藏在法国呢？”

    谦吾又提出了疑问。

    “毕竟是很不妙的东西，藏在本国领土中的话会引发危机也说不定。”

    张钟答道。谦吾则皱着眉头，“这还真过分……”地嘟囔道。

    “嗯，很过分！”张钟也点头赞同。“把东西藏在法国还没个年法国政府打过招呼……那座秘密的U艇基地也曾经是纳粹德国的超自然研究机关——祖国遗产协会（Ahnenerbe）的设施。用来隐藏魔女的武器也可谓是物尽其用。”

    “那么……兵器的真面目是？”

    打大迫说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那就不得而知了……MI6也没说。”

    贾尼丝叹了口气说道。

    “真小气。”彩离歪了歪嘴。

    “并不是那样哟。重要的情报就要再三慎重地对待，尽量被被人所知，而在这个过程里连内部知晓这件事的人也会渐渐减少。”张钟补充道。“嘛，这也是这类组织的通病啦。”

    “不管是什么兵器，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谦吾用锐利的口吻说道。

    “在时间上我们已经没有多少从容的余地了，得赶紧追上古兰卡。”

    “大概会变成一场激战吧……”

    大迫看着七湖欲语又止。

    但是那种口气和眼神，接下里的话也不难猜到。

    “又要，留守……？”

    “长官命令哟。”

    “呜……”

    七湖打心底里觉得不满，但就算任性也没用。像这样以命相搏的“战场”，就算自己上了也只是拖后腿——这种事情自己也很清楚。

    “贾尼丝小姐与ICPO的诸位请留在布列斯特。”

    大迫公布了临时立定的作战计划。

    “……我和张钟、七湖乘车去那个秘密U艇基地的附近，等突击小队回来。差不多就是这样，赶快准备吧。Beavis&Butt-Head，五分钟内出发。”

    “——明白！”

    虽然为准备而变得紧张万分，但贾尼丝叫住了正要走出房间进走廊的赛鲁玖。

    “那个……”

    “是，有何吩咐！”

    听到贾尼斯的声音，赛鲁玖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回过身来。

    看着笑咧了嘴露出一口白牙的赛鲁玖，贾尼丝带着若干困惑说道。

    “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一分钟都不用。”

    “虽然很急，但是贾尼丝小姐有事的话那些都无所谓啦。”

    赛鲁玖答道，笑容的亮度又提高了一个水平。虽然说是时间很紧，但比起需要装备GEMEZ的谦吾和彩离，赛鲁玖其实只需要做些手头装备罢了。

    “威尔托斯的事件解决以后，我在医院里开枪打了你……真对不起！”

    “啊啊，那个啊。没事哟，我很结实嘛。”

    “作为道歉，这次事件结束以后一起出去吃个饭如何？”

    “当然没问题！”

    赛鲁玖毫不犹豫地答道。

    ——好久没遇到这样的展开了！

    话说回来，跟幼女学长严岛艾娜还有约定来着。作为关岛特产的回礼要请吃寿司来着。赛鲁玖虽然没有把艾娜作为恋爱对象，但来来自女性的邀请增加了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也终于迎来了春天……也就是受欢迎期么！？）

    3

    在大西洋气候最为严苛的布列斯特湾岸上有纳粹德国的基地，但那本身却只是隐蔽“关键”的障眼法罢了。在浪头最高的地方，有座为避人耳目而建在地下的秘密U艇洞库（U-bootBunker）。

    彼得·古兰卡带着妻子兼秘书的女人、特殊佣兵的教授以及据说是教授女儿的少女，前往那座连法国政府都不知道的布列斯特秘密U艇基地。

    古兰卡的妻子名叫莱莎，在俄语里是“乐园”的意思。而正如这个名字所包含的寓意，感情渐失的古兰卡只有在她身上才能找到些许安慰。古兰卡早就对钱丧失了兴趣，之所以买武器也只是把它当作工作而已。因为没有其他要干的事情。而换来的金钱和宝石则都是为了献给莱莎。莱莎一头短金发、碧眼。端正的面庞上戴着一副眼镜。

    虽然古兰卡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莱莎似乎本来也是GRU的人。也就是说，她也受过特种作战的训练。莱莎身上穿着由黑色皮革和陶瓷板构成的突击装，肩上挂着H&K的G36自动步枪，腰间挂着一对**和四柄格斗匕首。

    教授带来的少女名叫玛丽。面无表情地守护着教授的“血腥玛丽（BloodyMary）”。当然她不是等闲之辈，甚至不是人。身上穿着格子纹的制服，一头蓝色的长发摇曳不止。

    而另一个人，古兰卡身边的日本人，南丁格尔——岩清水二季。

    二季会如此支持古兰卡的“阴谋”实在是意想之外的事情。无论跟她说什么关于犯罪的事情，她都会说“很有趣”。完全看不出想要逃的样子，所以也没必要再拘束起来了。

    被绑来时破破烂烂的巫女服已经换成了黑色的罩衫和迷你裙，实在是跟战场不怎么搭调的装束。

    目的地——秘密U艇洞库的地上出入口已经因为爆破而被封住了。这应该是MI6为了不让人发现而动的手脚。

    所以想要进入基地的话只能借道海底。

    毕竟是这年头的武器商人，拥有潜水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古兰卡现在正站在俄国产的阿库拉级核动力潜水艇的指挥室里。泪滴形、流线结构的细长船体长达113米，排水量达10000吨。俄罗斯为节省维护费将其退役下来后，便被古兰卡以比较低廉的价格买下了。

    “虽然早有耳闻，但潜水艇里头还真臭啊，鼻子都要歪了。”

    说这话的人是巴比伦·梅德森的年轻佣兵——Nimrod2，武田爪兵。为执行某个任务，他带着自己的南丁格尔安娜特莉与古兰卡等人一起行动。

    “特意从日本赶来真是辛苦了，多谢。”

    古兰卡用机械般的声音说了声场面上的谢辞。

    “不必道谢。我只是为了保护‘雇主’才跟来的。”

    爪兵冷冷地答道，表情和声音里都没有半点感情可言。

    “嗨~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但是，面对这样的爪兵，二季却带着笑容打了招呼。

    “……你也是南丁格尔吗。”

    爪兵不愉快地说道。

    “听那口气，看来不怎么中意啊。”

    二季说着露出了毫无畏惧的笑容。这令爪兵想起了格里克斯那对让自己大吃苦头的南丁格尔和吉尔伽美什，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么，彼得·古兰卡……”爪兵切入了正题。“等东西齐了之后，我的雇主想看一下‘诅咒之声’的实验。”

    “……明白了。”

    在深度八十米的位置潜行的潜水艇发现了秘密U艇洞库的入口。用两发ASW制导鱼雷将MI6留下的路障——合金制的巨大盖子——炸开后，潜艇进入了基地。

    4

    针对格里克斯的作战，法国政府在提出了“不要将平民卷入”的条件后做出了许可。许可下达后，谦吾等Beavis&Butt-Head成员乘上了搭载在运输机里的作战指挥用斯托莱卡装甲车出发了。

    谦吾、彩离、雪菜、赛鲁玖四人在湾岸边下车步行而去。

    而大迫、七湖、张钟则留在装甲车里，负责与布列斯特廉价旅馆里的ICPO据点以及上空的地面侦察机之间的联系。

    “虽然这辈子是当不成南丁格尔了，但要是我也能够使用GENEZ的话……”

    目送着谦吾等人离去，坐在装甲车的兵员运输席上的七湖羡慕地说道。

    “但是七湖酱的遗传因子具有适应性吗？”

    大迫一边设定作战指挥用的机器一边说道。

    “要是人基因里‘兽’的部分不够强的话，是无法使用GENEZ的哟。”

    “‘兽’的部分……”

    想象着和平时不一样、兽性大发的谦吾，七湖羞红了脸。果然男孩子还是野蛮一点比较有魅力。

    “……不过看彩离却没有什么‘兽’的感觉耶。”

    “确实，那家伙的性格很开朗，看起来也挺普通的……”

    不过——大迫继续说道。

    “彩离也很不妙哟。要是真的发作的话可是谁都拦不下来的。要说谦吾和彩离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大概就是‘以异常的方式被培养大的’这点了。那两个人在战斗的时候能配合得如此完美也是这个缘故吧。”

    “彩离……？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吗？”

    “总有一天你会从她会自己说出口的……不，就算那样还是不听为妙。”

    一向慵懒的大迫难得摆出了张苦涩的脸。话语间沉重的气氛也令七湖倍感紧张，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了你会后悔的，绝对会，一定会觉得不知道就好了。这件事就不要细问了，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在你应该知道的时候。”

    谦吾、彩离、雪菜、赛鲁玖从陡峭的悬崖上跳了下来。

    和潜入克罗地亚要塞时一样，取道水下。谦吾和彩离的GENEZ伤都追加了水中用的推进装置。雪菜和赛鲁玖则穿着潜水服。雪菜装备了DRAGER·LARVII的潜水装置，但赛鲁玖却只装备了脚蹼。赛鲁玖身为魔像，就算没有氧气瓶也能在水底活动自如。

    四个人朝着秘密的U艇洞库（U-bootBunker）游去。

    所谓的洞库（Bunker），指的就是保护潜艇免受空袭之灾的坚固防空设施。里面能够收容那些在商船破坏战中扮演着主要角色的U艇，并提供修理和弹药的补给。

    洞库由钢铁和混凝土构成，被设计成能够耐得住盟军轰炸的结构。顶部特别厚重，并且以三角形相互交互排列的形式构成缓冲构造。但是，这座秘密U艇洞库的设施基本上都在地下，电梯也无法使用，所以水下的潜水艇用门就成了唯一的出入口。

    但是那个出入口被NI6用合金制的盖子罩住了-本应当如此，但谦吾等人到达的时候那里已经开了个大洞。肯定是被GU古兰卡他们炸飞的，似乎是使用了军用潜水艇的鱼类。

    既然道路已开，众人也就顺着这条路进入了U艇洞库。

    洞库是将岩石挖空后建成的半海中基地。似乎这里的换气、通气的系统还没有停止运作，虽然空气浑浊但不妨碍活动。

    谦吾等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爬上岸来。雪菜和赛鲁玖脱掉了脚上的脚蹼。

    在潜水艇停泊处停着一艘俄国阿库拉级核动力潜艇。在潜艇甲板上，全副武装、手持轻机枪或自动步枪的士兵们正在放哨。

    那是古兰卡雇佣的佣兵部队吧。不只是甲板上，洞库的各处都有士兵在巡逻。人数不少于六十。虽然现在还没有被他们发现，但肯定免不了一战。

    “那就是U艇啊……”

    躲在暗处打量了一下洞库，雪菜小声说道。

    U艇XXI级，以专用的轨道与岸边相连。厚重的身躯占住了五个潜艇停泊点中的一个。

    虽然阿库拉级潜艇要更大，但U艇看起来却更强悍，雪菜是这么觉得的。虽然那只是从外观上得来的直观感受，但全长76米的身躯，尖头雪茄一般的造型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说服力”。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性能最强的潜艇就是U艇了。它也是后来高速潜艇的前身。”

    谦吾断言道。

    洞库的深处还有一个用混凝土建成的三层司令部，里面有仓库和发电机室。停泊点的周围有各种整备用的平台设施，甚至还有履带式的大型起重机。

    古兰卡配置的佣兵最少也有六十以上，虽然谦吾他们不会输给轻机枪和自动步枪，但还是会花上不少时间。

    “抛硬币决定吧。”谦吾提议道。“两人一组选正反，输了的一组留在这里对付杂鱼。先走一步的那组找到古兰卡或者教授的话，就无视杂鱼直接赶上来汇合。”

    “好咧，就这么办吧。”

    赛鲁玖赞成了。雪菜和彩离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不过，哪里有硬币啊？”

    “在整备枪械的时候会用到，所以我总会带一枚在身上。”

    谦吾从GENEZ内藏的枪套里面取出一枚硬币抛给了赛鲁玖。

    “我和雪菜是表，赛鲁玖和彩离是里。”

    “为什么突然就决定这么分组了呐。”

    “这种危险的地方，南丁格尔还是不要离开吉尔伽美什好。”

    “啊啊……说得也是，就这样吧。”

    赛鲁玖抛出了硬币，是表。

    “你在干什么啊，赛鲁玖，真是！”

    “杂鱼就交给你们了。”

    Beavis&Butt-Head兵分两路。

    “喂！”

    为了吸引敌人，赛鲁玖和彩离正大光明地从暗处杀了出来。赛鲁玖左右手各放出一个火球，向像手榴弹一样掷向敌方。爆炸产生了强烈的气浪吹在了大型起重机上。伴随着嘎嘎的钢铁摩擦音，起重机倒了下来。

    谦吾和雪菜则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冲进了基地司令部。司令部地下正是被MI6秘密封印了的原祖国遗产协会的超自然研究设施。

    谦吾和雪菜在司令部里狭窄的走廊上飞奔，地上满是混凝土的碎片。与把守的佣兵相遇时，谦吾用就用GENEZ挡住子弹，而雪菜则趁着对方空隙以武术放倒对方。在他们完美的配合前，就算是全副武装的佣兵也不是对手。

    一层深处往地下的门被开了个大洞。这恐怕正是通往目的地的入口，谦吾和雪菜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长长的阶梯一直通向地下深处。

    顺着阶梯一路下来，两人来到了最底层。设施已经通电了，这也正是古兰卡等人先到一步的证据。肯定是他们启动了古老的发电机。

    “已经容不得半点犹豫了啊。”

    谦吾低语道。

    5

    因为今天装备的是水中用的装备，彩离的恐鸟型GENEZ并没有带上空战用的喷射背包。但即使如此，彩离的战斗力依旧是压倒性的。

    彩离勇猛地冲进了佣兵们的阵中，以巴西战舞的姿势一边回转一边张开脚连踢。被GENEZ强化过的脚力将敌人接二连三地踹飞数米远。彩离渐渐杀到了中央，甚至还有佣兵因为只顾一个劲地开枪而误杀了自己人。

    而赛鲁玖那边。佣兵们所使用武器是5.56毫米口径的自动步枪与轻机枪。无论哪个，只要不直接命中口腔，就不可能对赛鲁玖造成伤害。

    赛鲁玖四处投掷着火球炸弹，令佣兵们溃不成军。

    哎，简直就像是开了挂一样单方面的蹂躏呐，真叫人不舒服——赛鲁玖这么想着。这样根本就算不上战斗。

    “你看起来很无聊嘛。”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

    伴随着这个声音，发电机室的深处出现了一个身穿制服的少女，以大约百米三秒的超高速度向赛鲁玖冲了过来。

    单方面蹂躏的局面结束了。

    赛鲁玖硬生生地吃下了少女这记撞击。简直就像是被拆房子用的工程铁球直接砸中一般，强烈的冲击令赛鲁玖飞了出去。赛鲁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抓住补给设施的铁架才稳住了身子。

    少女和老人的组合——老人无疑是特殊佣兵教授。

    “很强吧，我们家的‘血腥玛丽’。”

    “这家伙，那个力量是……！？”

    相撞的瞬间赛鲁玖便明白了。

    这个少女——血腥玛丽——和自己一样，是魔像。

    祈祷、断食之后，犹太教拉比在用泥土捏成的人偶上施以“Shem-ha-mephorash”的魔咒之后，便可以使之成为虚假的生命。这种人偶被称作魔像。

    为了让魔像忠于召唤者，魔像的额头上会被刻上“真理（emeth）”这个词语。如果将这个词语中的第一个字去掉的话，就会变成“死（meth）”，魔像也会随之灰飞烟灭。这就是所谓的“第一代魔像”。

    而经过精灵和护符的改造，额头上已不要需要再刻文字了。像赛鲁玖这样具有自我意识和感觉的“第三代魔像”便诞生了。玛丽恐怕也是同类型的魔像吧。她之所以会面无表情，应该是自我和感情被人为地限制住了的缘故。

    “古兰卡已经在潜水艇里等着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教授说道。

    谦吾他们没能赶上，先来一步的古兰卡等人已将魔女的秘密兵器收入囊中，准备就此撤退。

    “会让你们逃吗！”

    彩离朝着教授冲去，两人之间空无一物。

    “就靠你是无能为力的哟。”

    教授笑道。

    彩离计算着距离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几圈后，将全身的力量注入脚跟向着教授踢去。

    这是彩离的绝技，空翻回旋踢。

    要是硬吃这招的话，教授的身体瞬间就会灰飞烟灭。但事实却与预想截然不同。

    教授面前突然出现了圆形的盾牌，挡下了彩离的回旋踢。

    “什么……！”

    不可思议的是，这圆形的盾牌是由不可思议的“光线”构成的。啊，这种东西好像在SF电影里看过耶，彩离呆呆地想到。圆盾的正中央浮现出了像是全息图一般的象形文字，彩离从没见过这样的字符。

    “这是天使（Enoch）语的魔法阵。”

    教授说道。

    “名叫‘血腥玛丽’的魔像再加上天使语魔术……”

    赛鲁玖睁大了双眼。

    “你是……约翰·迪伊*教授吗！”

    “正是。没想到区区魔像也有这等见识啊。”

    约翰·迪伊。

    英国人，出身于伦敦郊外的摩特雷克。

    十五岁进入剑桥大学。

    仅十九岁就成了希腊语的副教授，同时也对魔术抱有兴趣。

    除了咒语、占星术、精灵和天使的召唤术以外，还学习了犹太教拉比的秘术制作了魔像。

    如果真是本人的话，那他的年龄应该早就超过四百岁了。

    “怎么可能！你应该是一六零八年的时候就在贫困潦倒中死去了才对啊！”

    “就公开的记录上来讲，确实是这样的呢。”

    约翰·迪伊“啪”地打了个响指。天使语的魔法阵当中便伸出了一条巨大的手臂。从肩膀到手指有大约整整三米的长度。而且那只手臂还套着白色的骑士铠甲一样的东西。

    教授召唤出来的巨大骑士手臂向彩离挥去。

    彩离就像被拍中了的乒乓球一样飞了出去，幸而在撞上墙壁之前被赛鲁玖接了下来。

    “呜……！”

    “赛鲁玖！”

    就在彩离和赛鲁玖都不得动弹的时候，约翰·迪伊教授和血腥玛丽悠悠哉哉地走进了潜水艇。

    6

    从长长的阶梯下来后是司令部地下的最底层。谦吾和彩离一边放倒古兰卡的佣兵，一边向前前进。

    然后两人便看到了祖国遗产协会留下的超自然研究设施。巨大的圆顶建筑物，被锁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已经被古兰卡破坏了。谦吾他们连忙沿着痕迹追了进去。

    终于，谦吾在一个大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背后的雪菜见状问道。

    “…………”

    谦吾没有回答。他瞪大了双眼，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雪菜只好绕过谦吾看向房内。

    “这是……”

    难怪谦吾会停下脚步愣在那里。这个房间就像是诡异的处刑场一般，排列着数十个木造的绞首台，地上则铺满了从外面运进来的泥土。设施的其他部分都由混凝土构成，反而凸显了这部分的异样感。

    “原来是这样……”

    谦吾明白了将这里作为处刑场的理由。

    “这里有……魔女的兵器？”

    “本来应该有的，不过被古兰卡带走了。”

    这么说着，谦吾指了指绞首台的下方，那里还有挖掘后的留下的大洞。

    “那个兵器是……植物吗？”

    雪菜推测道。古兰卡他们留下来的洞，像是刚刚把某种花草连根移走的样子。

    “要说是植物的话，确实是植物……！”谦吾苦着脸说道。“虽说是植物，但也可能成为史上最可怕的大规模杀戮兵器！”

    “毒物吗？”

    “是‘诅咒之声’。”

    “诅咒之声……？”

    “大事不妙，就这样让古兰卡他们回到地上去的话就糟了！”

    “到底怎么回事！？说明一下啊！”

    “没那个时间了！”

    谦吾和雪菜飞奔出了设施。

    两人赶回了U艇的停泊点，正好看到阿库拉级潜水艇急速潜航入水，只好先与赛鲁玖和彩离汇合。

    “抱歉，然教授给跑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这个基地里面只剩杂鱼了！比起那个，在洞库里电波被遮蔽无法使用无线电！我们得赶紧和地面上取得联系，不然就要出大事了！魔女的秘密兵器已经落到他们手中了！”

    “等一下！”彩离连忙打断了谦吾和赛鲁玖的对话。“他们明明知道我们在这里，放着我们不管就走人是不是太淡定了点呢……？”

    “……！”

    听到这话，谦吾和赛鲁玖对视了一眼。听了彩离的话，雪菜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冲到洞库的弹药库一看。弹药库的门锁被破坏了，里面是——

    “果然有！定时炸弹！”

    鱼雷和机关炮弹堆积如山的弹药库中设置了一个看起来崭新的块状物。雪菜接受过特进班的课程所以明白，这个远远看起来像瓦片一样的玩意毫无疑问是塑胶炸药。大约有50千克左右，被设置的定时装置正在跳动，剩余的时间还有一分钟。古旧的弹药库即将被引爆，毫无疑问是极端危险的情况。“剩下的是时间还有一分钟！”

    雪菜陷入了混乱，眼前的炸药量非同小可。普通手榴弹里放的炸药最多不过200克，单纯累计的话，这里足足有250个手榴弹的分量。这将会造成多大规模的爆炸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跳进海里躲避爆炸吗？虽然是好莱坞电影里常有的镜头但实际上是行不通的。爆炸的气浪会引起波浪，在水中转化成冲击波。

    “一分钟吗……没有别的办法了。”

    谦吾说着抱起了雪菜。

    “等等……谦吾！”

    ——然后一分钟后。

    古兰卡设置的塑胶炸药爆炸了。火焰和气浪化作名为破坏的海啸席卷了周围数十米的空间，将所有事物都炸得粉碎。

    谦吾等人逃进了停泊点上留着的老旧U艇。

    “不愧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强的U艇XXI级……单壳体结构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虽然船体因爆炸而嘎吱作响，表面的装甲也被烧焦，船身也倾斜了过来。但爆炸的冲击波并没有传到船内。

    算准了诱爆结束的时间，谦吾他们离开了U艇。空气中满是烧焦的气味以及火药爆炸后特有的香味。整个洞库都是由混凝土构成的，所以火灾也不会扩散。

    “快回地上吧，其他人有危险。”

    “谦吾！你们在地下看到的魔女秘密兵器到底是什么呐……！”

    “我们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已经被他们给带走了。”

    “那……”

    “如果要说那里本来放的是什么的话……我估计是‘曼陀罗’。”

    7

    古兰卡的阿库拉级潜水艇内士兵居住区的一部分被改造成了魔女秘密兵器和南丁格尔——岩清水二季——的专用房间。

    秘密U艇洞库里隐藏着的秘密武器的真面目，便是魔法植物“曼陀罗”。基地司令部地下正是其栽培设施。

    曼陀罗在很多意义上和一般的普通的植物不同。培育它的种子，既不需要阳光也不需要水分，只需要因冤罪而被处刑的男人的眼泪和精液。所以那个设施才会变成处刑场。

    古兰克等人将设施里的曼陀罗转移到了装用的钵体里，摆放到了房间里的桌子上。其数量大约有200盆。移植的时候所有的缝隙都被护符封着，决不能让根露出来。曼陀罗的根不是随便就能拔出来的东西。拔的时候需要周到的准备和绝对的谨慎。

    古兰卡和二季站在这成排的曼陀罗前。

    “……我的感情正在逐渐流失，记忆也变得模糊起来了。”

    古兰卡说道。

    “但是，工作还是要好好完成才行呢。”

    二季无论何时都带着一抹浅笑。

    “嗯，重要的工作正是武器商人的本能所在啊。”

    “你骨子里是个工作狂吧。”

    “……要是连工作也失去了的话，我就会彻底沦为人偶了吧。”

    “这样啊。你就我的理由我已经明白了，要我去拔曼陀罗对吧？”

    “是的。不是南丁格尔的话就没办法摆弄这东西了。”

    曼陀罗看起来很像胡萝卜，但根部看起来就跟人一模一样。光滑的脸上只有嘴巴，还长着短手长脚，实在是奇妙的植物。

    这种魔法植物是强力的春药和麻醉药，用于炼金术的秘术还能加工成令人长生的秘药。但是，如果只因为这些效用就对它盲目出手的话，很可能会就此一命呜呼。曼陀罗是光用手触摸就会折寿的毒物，而最可怕的却是它的“悲鸣”。将曼陀罗拔出地面时，他的嘴里会发出强烈的悲鸣。如果普通人听到的话——必死无疑。

    曼陀罗的诅咒之声——

    那么，该怎么拔呢。

    关于曼陀罗有很多传说，但正确的做法却只有一个。德国诗人阿西姆·冯·阿尔尼姆*曾经说过，用狗是最安全的办法。

    在狗的脖子上绑上绳子，再将另一端拴在曼陀罗上，之后扔出饲料让狗跑起来从而拔出曼陀罗。狗听到悲鸣后立刻暴毙，但也达成了目的。

    而拔的时候，人类必须要带上耳栓站在远处。普通的耳栓还是会透点声音进去，所以现在耳朵里塞上蜡更为保险。

    但是，如果要使用狗的话条件极为苛刻。

    首先，狗必须是黑色的。

    而连接用的绳子必须由处女的头发编制而成。

    光是满足这些就要大费周章了，而且狗在曼陀罗前大多会吓得不敢靠近，根本派不上用场。

    但是，有南丁格尔在的话就不一样了。

    拥有不死之身的南丁格尔不但能拔出曼陀罗，甚至能随意加工。

    “那么……你入手这么多曼陀罗是为了什么？加工以后做成魔药？”

    “确实是能做出好药。不过我卖的只有‘武器’而已。”

    “将曼陀罗作为武器……？”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就是那样。不列颠空战的时候，英国方面的魔术师在MI6的帮助下，将曼陀罗的悲鸣传到了德国空军的频道里——诅咒之声就算通过电波传递也依然有效。接下来我们就要针对这个开始试验了。”

    8

    谦吾、赛鲁玖、雪菜和彩离四人离开秘密U艇洞库后，回到了大迫等人等待的斯托莱卡装甲车上。

    “现在马上关掉所有无线电的电源！赶快！”

    谦吾一上来就大喊道。

    “喂喂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被谦吾异常严肃的气息所压迫，大迫满是疑惑地拿掉了耳机关上了电源。七湖也连忙合上了通信用的手提电脑。

    “大迫老师！知道贾尼丝的号码吗！？”

    “啊啊，只是知道……”

    “马上发信件过去叫他们关掉无线电！”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果然是这样吗。”

    “有回复吗？”

    “没有……”

    “我有不好的预感……赶紧回去吧！”

    “……到底怎么回事啊？”

    “敌人使用了足以杀人的‘诅咒之声’，想要通过无线电把我们一口气歼灭！”

    “！”

    反应过来时，赛鲁玖已经不顾大迫的阻拦飞奔出去了。赛鲁玖奔跑的速度比斯托莱卡装甲车的移动速度更快。

    ——数十分钟后

    赛鲁玖飞奔进了旅店的房间，刚踏进房间他便惊呆了。

    管理卫星通信器和侦察监视系统的贾尼丝的部下们全都已经两耳喷血倒地而亡。

    这肯定是曼陀罗的悲鸣造成的。

    “赛鲁玖先生……”

    听见微弱的声音，赛鲁玖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贾尼丝。她的两耳也是血流如注。

    赛鲁玖跪下来用双手抱起了她。

    “看到信件后……我马上就捂住了耳朵，但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也因此避免了即死……”

    “怎么会……这种事、这种事……”

    贾尼丝脸色发情，耳中血流不止。恐怕脑部已经受到了致命伤，现在还能有意识已经称得上是奇迹了。

    “真不可思议，赛鲁玖先生虽然不是人类，却这么温暖……”

    贾尼丝倚在赛鲁玖胸前露出了微笑。

    “怎么会，不要啊……不是说好……要一起出去……吃饭的吗……？”

    赛鲁玖的泪水夺眶而出。是啊，原本都已经打算好了，一起出去吃饭，了解贾尼丝的事情，告诉她自己的事情。赛鲁咬紧了牙关，泪水淹没了整个面庞。

    “对不起……看来是要毁约了……”

    “不要死啊……”

    赛鲁玖拼命说出了这句话。在战场上生活了数十载，却依旧无法镇定地面对女性的死亡。

    他被造出来时就被赋予了这种感情。

    无论活多久，悲伤与痛苦都不会随着时间消磨。

    “不会死……不想死啊……明明这个世界上……没有被绳之以法的恶人……还有很多……”

    这就是贾尼丝·泳生命中最后的话。

第三卷 第六章 Railroad Climax

    乘着潜水艇逃走的古兰卡等人在中途换乘了飞机向瑞士飞去。

    永久中立国——这是世人对瑞士最普遍的印象。但实际上瑞士从很久以前就是出了名的洗钱温床。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还购入纳粹德国的金块，向纳粹输出军火。瑞士政府甚至还曾金援过大量诱拐罗姆人*儿童的恶行。

    而彼得·古兰卡则与瑞士的数位高官进行了暗中交易，结果就是，他得以在瑞士境内构筑固若金汤的“要塞”。

    这个要塞设是以栽培、使用魔女的秘密武器——曼陀罗为前提而设计的。装设了四台对应全世界通信卫星的强力抛物面天线，足以将曼陀罗的悲鸣传遍整个世界。

    古兰卡的要塞——在瑞士山岳铁路上飞驰着的军用装甲列车。

    此时此刻，这辆列车才是古兰卡真正的大本营。

    对瑞士政府来说，“山”是重要的战略据点。而在遭受侵略时据守阿尔卑斯山的计划也理所当然地被提了出来，其中的重中之重便是铺设山岳铁路。以格拉纳·阿尔卑斯山——海拔3620米的托蒂山为中心构筑的特殊环状铁路。

    格拉纳·阿尔卑斯山军用山岳铁道因为被国际社会谴责而在未被使用的情况变成了巨大的废弃铁路。但铁轨本身是完好的，古兰卡雇人休整之后，便毫无压力地将列车开了上去。

    在格里克斯的法国分社，Beavis&Butt-Head小队正在进行作战会议。

    “瑞士那边很棘手啊……”大迫苦着脸叹道。

    “格里克斯跟那个国家的关系可不算好。古兰卡躲进了自己的移动要塞，照理来说用轰炸是最有效的……但随便把战斗机和轰炸机开进去的话，肯定会触动瑞士政府的神经啊。同理，也不能派遣人数过多的队伍入境，不然在过境的时候就会被怀疑。要是被瑞士政府里与古兰卡勾结的贪官发现就麻烦了。”

    “……没这么多麻烦事。”

    赛鲁玖面无表情地说道。这般冰冷的表情和声音一反往常。

    “……跳上去把他们全宰了就行。”

    “就算只是接近也很困难哟。古兰卡的要塞一直在‘移动’，对空火力也很完善。”

    “在能够移动的要塞里向全世界发送‘诅咒之声’吗……”

    谦吾说着皱起了眉头。

    大迫点了点头。

    “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不同。如果乌兰卡在电视或者广播的民用波段播放‘诅咒之声’的话，死者的数目将无法想象。”

    古兰卡已经使用了一次诅咒之声，但其瞄准的是谦吾他们为作战支援而使用的通信网。因为是暗号化且极为闭锁的通信网，只制造成了数人死亡。

    “也就是说，没办法带上大型武器。”大迫说道。“虽然光是接近那个移动要塞已经很要命了，但我们必须想办法干掉古兰卡。”

    “那个……虽然可能只是很傻的想法……”彩离吞吞吐吐地说道。

    “在铁路上放炸弹的话，行不通吗？”

    谦吾摇了摇头。

    “所有说光是进入能够装置炸弹的距离也很困难啊。而且线路上肯定也安装了防范破坏工作用的探测器吧。”

    大迫也跟着做出了补充。

    “山岳地带的地形也是问题。那种高度上有积雪的可能性很高。要是引起雪崩或者山崩的话，山脚下的村庄肯定会被殃及。这些问题都无法忽视啊。”

    “……不需要什么炸弹哟。”

    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的张钟突然开口说道。

    “我靠狙击就能废了那段铁路。”

    ——之后的几分钟里，作战计划便决定了。

    “……怕吗，雪菜？”

    “嗯，稍微有点，不过我反正是死不了的就是了……”

    格里克斯的倾转旋翼机——V-22“鱼鹰”伪装成民用飞机，进入了高度三千米的阿尔卑斯山脉。

    格里克斯海神学园特进班的突击小队正在其货舱中待命。

    他们将要从“鱼鹰”上跳下，靠降落伞下降1000米后，在托蒂山上2000米高的山腰地带着陆。

    谦吾和彩离都穿着GENEZ。雪菜、赛鲁玖、张钟三人则穿着跳伞装，里面还穿着施用了雪原迷彩的突击装。身上保险带连结着主降落伞和备用降落伞，腰带上则挂着塞满枪械和特殊作战用工具的背包。

    体力过人的赛鲁玖还额外背了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为张钟准备的狙击枪。换做普通人类的话，在背着重物的状态下跳伞可能会受重伤。

    本来应该在地上待命的七湖也在货舱中。安全起见还穿着飞行服戴着氧气面罩，并坐在座位上牢牢地系紧了安全带。

    遗憾的是，这次突击作战中七湖依旧是负责后方支援。本来她并没有同乘”鱼鹰“的必要，但她还是声称“要目送大家去！”硬是跟来了。

    “我还是第一次用降落伞……！”

    雪菜带着不安大声叫道。

    “鱼鹰”后部的舱门打开了。

    “……！”

    强烈的阿尔卑斯山风呼啸而入。货舱内的气压急剧下降，有种要被唰地吸出去的感觉。

    “Start,inthedoor.”

    大迫发出了指令。之所以在这种时候说英语是因为在美军长期受训时留下的习惯。突击小队按照指示站到了门边。

    “Go！Go！Go!”

    首先跳出去的是雪菜，接着是彩离和张钟，再是赛鲁玖。最后是谦吾。

    在赛鲁玖跳出去之后。七湖解开安全带摘掉氧气面罩站了起来。虽然在高度3000米的地方不戴面罩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连安全带都不系还走到开启的舱门边只能算是玩命的行为。

    “这样很危险快回去！”谦吾怒喝道。

    但是七湖倚在了谦吾身上，对着GENEZ的头盔吻了一下。

    “！”

    “一定要回来哟……！”

    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谦吾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到他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样子。

    “……嗯！”

    谦吾用肯定的声音回答后，便跳下了飞机。

    雪菜正以飞快的速度下坠，她拼了死命才压抑住惨叫的冲动。

    格拉纳·阿尔卑斯山的壮丽美景在眼前展开。

    银峰连绵，山舞银蛇，错综的地形令人眼花缭乱。

    强风袭身，伴随着比坐过山车还要强几十倍的冲击感和仿佛将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的坠落感。

    1000米的距离，在军队的跳伞中算是“短距离”。还没来得及习惯自由下落，雪菜身上的主降落伞便打开了。

    “……呜！”

    嘭！伴随着主降落伞瞬撑开，下降速度也骤减，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往上扯一样。

    那一瞬间的漂浮感和无重力感几乎令心脏停顿。

    将身体朝向风头，伸出双脚，并膝落地。这正是PLF*姿势。雪菜虽然是第一次使用降落伞，却靠着卓越的运动神经成功着陆了。着地瞬间的冲击令她小小地呻吟了一声。

    脚踏实地后，雪菜也终于松了口气。打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觉得地面是如此讨人喜欢的东西。

    （这种感觉还不错……说不定会上瘾呢……）

    降落地带是雪上上比较平坦开阔的地方。要是偏离太多的话，就可能要顺着山崖滚下去了。不过在这节骨眼上还会搞砸的人在这个队伍里是不存在的。彩离、张钟、赛鲁玖、谦吾依次成功着陆。

    将降落伞卸下扔掉，脱去跳伞服，从背包里取出必要的物品。

    身穿GENEZ的谦吾和彩离、魔像赛鲁玖都背着装了大型来复枪的箱子。赛鲁玖将自己背的箱子递给了张钟。

    “那么，我就先去狙击位置待命了。”

    张钟接过箱子，说道。

    “我们开始隐蔽待命。”谦吾打开了GENEZ内藏的操作显示器。

    “作战开始时间是当地时间0730。对好手表的时间。”

    “明白了。愿上天保佑。”

    2

    古兰卡的要塞正在格拉纳·阿尔卑斯山军用山岳铁道上飞驰。

    牵引车采用了纳粹德国曾经计划制造的“格尔尼卡*”超特快列车的设计。

    前后两节牵引车各两台，共计四台内燃发动机，直线时速达二百四十公里，是二战中第三帝国未能制造出来的梦幻列车的改版。

    彼得·古兰卡的新格尔尼卡分十八节车厢。

    因为是移动要塞，原本用作客车、电影放映车、高级餐厅的车厢都改成了装甲车厢或武装车厢。

    而四台足以介入全世界所有通信卫星的强力抛物面天线则被安装在牵引车后面的二号车——作战指挥车上。

    张钟来到了狙击地点。里铁路路线只有两公里远的积雪山林。

    本来的话应该还需要一个观测手才对，但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奢求了。

    打开箱子，取出了爱用的狙击枪。

    电影和漫画里经常会出现潜入敌阵的狙击手在狙击前组装狙击枪的描写，但那其实是胡扯的。刚刚组装起来的枪在准度上会有很大的偏差。再加上狙击枪本身就是需要花时间调整的东西，要把枪身固定在射击用台架上，进行膛径设定，试射并归零校正。

    使用不同的子弹，弹道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根据距离记录着弹地点，计算MOA*——费力也费脑。说狙击弹道是一门科学也不为过。

    调整过的准度的狙击枪并不会被拆开，而是就这样整个放进箱子里搬运。为了不让准心偏移，还要在箱子里面填满专用的冲击吸收材料。

    张钟所爱用的狙击枪是CheyTacInterventionM-200“干预者（Intervention）”战术狙击步枪。

    装备了专用的观测器和减弱枪声的消音器。使用的子弹为408口径。张钟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只要有这把枪和自己调整过的子弹在的话，就算是两公里外的东西也可以准确地命中。

    “那么……”

    张钟用二脚架把狙击枪固定在地上。

    俯下身架起枪，摆出俯射的姿势。左脚伸直，右脚弯曲，标准的爱沙尼亚俯射姿势。

    张钟盯着瞄镜，确认了新格尔尼卡的位置。大概是为安全着想吧，新格尔尼卡的速度只有时速三十公里左右。毕竟不是为了赶路而是为了防御入侵者，这样的速度已是绰绰有余。

    五号车和十二号车是对地攻击车，上面装在了米尼岗机枪、重机枪甚至还有全自动的榴弹机关枪。盲目接近的话只会落个被打成肉末的下场。而且这辆列车上还搭载了坦克和武装直升机。对既没有GENEZ也没有特殊能力的张钟来说，就算距离两公里远也仍然无法安心。

    （要是靠我的狙击就能让它出轨的话也挺有趣的呢……）

    瞄准了新格尔尼卡前数百米处的轨道。风速、气压、角度都在一瞬间计算完毕。

    先将全身放松，接着是两次深呼吸。

    接着屏住气把脸贴到了瞄镜上。

    凭着自己的感觉做了最后的微调后，扣下了扳机。

    透过消音器的枪声。

    在轨道上溅起的火花。

    张钟的狙击成功了。

    但是，正如预想的那样，察觉到轨道异常的探测器发出了警报。

    新格尔尼卡在被张钟破坏的铁路前数十米处紧急刹车，在出轨前停下了车子。而不到十秒的时间内，修理轨道的工程队和警戒周边的佣兵部队便从车上涌了下来。如果张钟开第二枪的话，肯定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而遭到对地攻击车的猛射。

    （也罢，这样就够了。）

    虽然没能让它出轨，但张中的任务本来就是让列车暂时停下而已。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数后，新格尔尼卡向着轨道反方向再次起动。

    张钟把狙击枪收回箱子，比谦吾他们先一步向集合地点去了。等Beavis&Butt-Head也到达集合地点时，格里克斯的“鱼鹰”便会来接他们回家。

    3

    谦吾和雪菜藏在山脚的斜坡上，身上盖着雪和隐形布料。他们离新格尔尼卡的轨道大约有数十米的距离。

    隐形布料能够遮蔽红外线和电波，能够将罩住的人“隐性形化”，可谓是现代版的“隐身术”。

    “……接下来会是一场激战，就算是不死之身，也不能大意。”

    谦吾凑在雪菜耳边说道。

    两人的身体正靠在一起。

    谦吾没有戴头盔，而是将它挂到了腰上。

    “不要紧……”雪菜说道。“……当听说自己有姐姐的时候，我真的很吃惊。在父母之前，我想先从姐姐那里听到事情的前因后果。我想帮助她。”

    “…………”

    “天照流的事情、南丁格尔的事情我都还一无所知……但是，我觉得姐姐并不是那样，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也不会被长期监禁吧。谦吾这么想着但没说出口。

    雪菜继续说道。

    “而且我个人也无法原谅彼得·古兰卡……让佐鸟受重伤，还把ICPO的搜查官们用那样的方式残杀掉。绝对不能这样放着不管……！”

    “这种坚强正是雪菜你最大的优点啊。”

    “……仍因为在谦吾身边，所以才会变得坚强起来啊。”

    “其实……我也是这样。”

    至近距离下，两个人都羞红了脸。谦吾确认了一下时钟上的时间。

    “很好，就要到了。”

    张钟的狙击成功了，新格尔尼卡停了下来。

    趁着这个时机，谦吾和雪菜从隐形布料下钻了出来，在引起敌人的注意前便滑进了列车底下。

    毕竟新格尔尼卡的车体足足有日本普通列车的两倍大小，就算藏下两个人也还有空余。

    两人将身体紧紧贴在列车底部。

    彩离和赛鲁玖在数百米前的地方披着隐形布料待命。如果谦吾和雪菜的潜入被发现了的话，他们就会看准时机冲进去。

    虽然一开始就全员突破也是个办法，但要是引起大骚动的话，就不容易确保雪菜的姐姐了。

    谦吾和雪菜所在的位置是第十八号车后部牵引车。其他的车上都有很多巡逻的守卫和摄像头，并不容易潜入。

    然后，新格尔尼卡再一次动了起来。

    这辆列车所使用的铁路是特殊的军用铁路，拥有众多的支线、平行线，而且其中一部分还经过特别改造。只要通过改变路线便可以轻松地回到原来的线路上。

    向着后方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列车在切换线路的位置再一次停车，接着回到原来的方向上再一次发车。

    在火车启动前谦吾和雪菜从新格尔尼卡的尾端爬了上去。

    从左右两边摄像头的死角中潜入，在摄像头转过来之前，谦吾使用了GENEZ的电波干扰装置。和潜入克罗地亚的要塞时一样，干扰摄像头的画面，将无线连接器接入敌方的警备系统。

    以GENEZ内藏的卫星通信装置为中转站，让七湖入侵入并占领系统，之后便很轻松了。

    但是——

    “！”

    电波干扰装置开始运作的同时，便响起了警报声。

    “怎么回事！？”

    雪菜困惑地看向谦吾。

    “大概是对电波干扰的探测器陷阱吧。”

    这么说着的同时，谦吾套上了GENEZ的全覆式头盔。

    “竟然被这么原始的东西给骗了……”

    谦吾端起了扛在肩上的M14EBR步枪，雪菜也跟着架起了MP7冲锋枪。

    潜入暴露发生得比预想的要早得多，谦吾连忙打开了无线。

    “抱歉，赛鲁玖、彩离！我们被发现了！你们也赶紧冲上来吧！”

    说完后他再一次关掉了无线电。毕竟敌方拥有曼陀罗的“诅咒之声”，不能大意。

    谦吾端着枪踢开了牵引车的车门。钢铁制的门和门锁在GENEZ的脚力前形同虚设。

    燃料箱、减速器、冷却机——以及填满整个房间的巨大电气式内燃发动机。在牵引车狭窄的道路上前进的途中，谦吾和雪菜与巡逻的士兵遭遇了。谦吾抡起步枪将敌人殴倒。虽说是敌人，但也不能随便射杀，能够避免的杀戮还是尽量避免为好。

    两人穿过十七号车（二号货车）和十六号车（一号货车)。路上遇到的敌人全部被谦吾的M14EBR步枪一扫而光。在装备了GENEZ的情况下，就算是七点六二口径的增强型战斗步枪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单手拿着扫射。谦吾只瞄准敌方的手脚，以剥夺对方战斗力为目的进行射击。

    十四号和十五号车是直升机搭载车。

    这两节车的形状并不是普通的箱型，既没有屋顶也没有墙壁。美军用的AH-64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盖着防水布放置在专用的台车上，暴露在山风中。

    谦吾和雪菜从阿帕奇边上绕过向前冲去。虽然最终目标是古兰卡，但先为赛鲁玖和彩离击溃对空炮火才是上策。

    古兰卡雇佣的佣兵们集合在了十三号车即第二对空车里。

    新格尔尼卡的对空火炮是三十毫米连装机关炮和SA-19对空导弹。

    对谦吾他们来说不妙的是，十三号车的三十毫米机关炮的炮口已经对准了十四号车。

    “雪菜！藏到我背后去！”

    连装机关炮喷出了火舌。

    咚咚咚！宛若巨大槌声的炮声轰鸣不止，大量的子弹击中了谦吾的GENEZ，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金属音，火花四溅。

    在谦吾的剑齿虎GENEZ的防御力面前，区区三十毫米是毫无意义的。但是谦吾拿着的M14EBR却在瞬间化作了碎片。流弹击中了武装直升机，撕裂了上面的防水布。

    三十毫米机关炮的猛射没有丝毫的停滞，被殃及的阿帕奇直升机被接二连三地洞穿。驾驶室的防弹玻璃被打得粉碎，装甲的碎片飞散开来。即使是世界第一的高性能武装直升机阿帕奇，在极近距离受到对空机关炮的攻击的话也一样会千疮百孔，化为废铁。

    终于，阿帕奇的回旋翼中央部分挨了发机关炮弹，失去支撑砰地掉了下来。直径十四米的回旋翼正好断作两半。

    （能用！）

    谦吾见了，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一边掩护着背后的雪菜，一边用右手拾起了回旋翼。

    “！”

    虽然断成了两半，但也有足足七米长。不锈钢制的巨大旋翼在GENEZ怪力的驱使之下向敌人呼啸而去。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旋翼插进了炮塔的正中央。回旋翼撕裂了装甲，深深刺进了机关炮内部，令其丧失了机能。

    4

    ——古兰卡正枕在莱莎的膝上小憩。

    莱莎是古兰卡的妻子、秘书，也是近在身边的女神——

    金色短发、碧眼、端正的五官上戴着眼镜。

    “……你做的很好，彼得。这样一来，你就得到了比核武器更强的大规模杀戮武器。要卖还是要自己用都随心所欲。”

    “我已经……对所有事情都无所谓了……”

    他们正在二号车——作战指挥车——的床上。

    古兰卡睡着的时候,那些暧昧的记忆会像闪光一样闪过。

    闪回。

    冷战时，古兰卡为了伟大的祖国苏维埃，在手术台上被人插上了无数管子。

    为了开发出就算赤手空拳也能够暗杀敌国要人的超级士兵而进行的士兵强化药物的实验、实验、实验，数不尽的实验。计划开始时甄选了而是人的精锐士兵，到最后只剩下包括古兰卡在内的四人。各种副作用侵蚀着这些实验对象，肉体也好精神也罢早已是满目疮痍。每天都是剧痛、剧痛、剧痛，无止尽的剧痛。

    “……只要你能微笑就够了。”

    “谢谢你，彼得。我也只考虑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

    他觉得，只要有莱莎在，自己就是幸福的。

    在取得超人般战斗力的同时，古兰卡也失去了一切。

    总有一天，会连莱莎的事情也忘掉。

    “……说不定就算世界毁灭也无所谓呢。”

    冷战结束后，为掩盖非人道实验的真相而将活下来的药物强化兵门残杀。简直就像垃圾一样用完就丢。

    “你要是想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我们就成为世界上最后的两个人怎么样？”

    “刚才……稍微有点久违了的‘有趣’的感觉了……”

    这时，警报响起，打破了二人时间。

    古兰卡跳起身来，拿起新格尔尼卡车内联络用的有线电话。电话里传来了十号车警备队长的声音。

    “有入侵者。”

    “竟然给他们上来了吗……排除掉。”

    埋伏在数百米外小山丘上的彩离和赛鲁玖也行动了。

    赛鲁玖凭着魔像超人般的跳跃力，而彩离则使用了GENEZ的喷射背包向新格尔尼卡方向直飞而去。

    虽然第一对空炮马上做出了反应，但第二对空炮已经被谦吾击溃没剩多少火力了。拜其所赐，对空机关的弹幕也稀薄了不少。赛鲁玖在六号车即第一坦克搭载车着陆，彩离则是八号车即机动部队车。着地瞬间产生的冲击将车厢地板震出了裂痕。

    赛鲁玖所在的车上搭载了坦克。

    是俄国主力坦克T-90。

    以刻板的线条和厚重的装甲为特征，长枪般的主炮拥有巨大的威力。因为没有装入弹药和燃料，所以这时候也无法使用。但这并不意味着没办法派上用场。

    “好咧……！”

    赛鲁玖用右手上放出的火球将战车主炮从根部融化。

    将51倍口径125毫米滑膛炮的炮身像棒球棍一样扛了起来。足足五米以上的钢铁棍棒。

    赛鲁玖将炮管狠狠地挥向临接的五号车。

    五号车正是第一对地攻击车。

    米尼岗机枪和重机枪已经向赛鲁玖射出了成百上千的子弹。而同等数量的弹壳也掉落在列车上，滚落到雪山的斜面上去。

    但是赛鲁玖一边耐着子弹的风暴，一边用炮管来了一记本垒打。

    “上啊啊啊啊！”

    化身为巨大球棒的炮身哐地砸在了榴弹机关枪上。

    固定在列车上的部位被砸烂，榴弹机关枪像被击中的棒球一样回转着与重机关枪狠狠地撞在一起，两者同时变成了废铁。

    “怎么了！好戏才刚开演呐！”

    赛鲁玖挥舞着炮身将米尼岗机关枪打碎，砸烂了剩下的重机关枪。

    现在的赛鲁玖已经化身成了狂怒暴戾的鬼神。

    “大暴发啊，赛鲁玖！”

    彩离追了上来。

    “哦哦，这节车已经搞定了。”

    赛鲁玖将因为用力过度被打弯了球棒，不，炮身随手一扔。

    “怎么办，在这里等谦吾他们？”

    “让他们慢慢追过来吧，我门上。”

    “明白！”

    赛鲁玖和彩离又砸烂了四号车即第二对空炮车，冲进了三号车。

    “——！”

    “正等着你们呢。”

    在新格尔尼卡的三号车，两层式豪华客车的一层。

    血腥玛丽以及——约翰·迪伊教授。

    “不把你们给宰了，是到不了头目那边的对吧？”

    赛鲁玖说着露出了野兽般的笑容。

    “玛丽和你不一样没有感情，智能也很低，只是单纯的战斗用魔法生物。但是，正因为贯彻于战斗，才会更强。没有多余的东西。而我也是无限接近于不死之身的魔术师。我们是不会给你们这样的货色杀掉的。”

    “是吗！”

    彩离冲了上去。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在摆满四座对面式沙发的豪华车厢里，彩离向跳马一样越过坐席，向约翰·迪伊教授杀去。

    “…………”

    与此同时，地方的战斗用魔像血腥玛丽也跳了起来。她踩着沙发跳起向彩离使出了一记后旋踢。

    “切！”

    玛丽杀人般的旋转令彩离咋舌。她立刻改变姿势，滑进了座位的空隙躲过敌人的攻击，接着又两手撑地顺势提出反击的一脚。

    玛丽挨了这一踢，撞上了天花板。

    “跟传说中的男人决斗吗……！”

    赛鲁玖冲了上去，穿过客车中央的通道，杀到了迪伊教授跟前。

    “把你烧死！”

    赛鲁玖的双手中伸出长长的火焰，形成了两挺炎枪，向迪伊教授扫去。

    “真有趣，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魔像呢。真想分解了好好调查一番呢。”

    迪伊教授在空中放出了天使语的魔法阵挡下了赛鲁玖的攻击。

    火焰与光的粒子爆裂开来，但魔法阵却没有被打破。

    “呜！”

    “可惜，就差一步！”

    迪伊教授在斜上方放出了第二个魔法阵。

    巨大的骑士手腕从里面伸出来狠狠地殴击了赛鲁玖。

    双方都是坚如铁块，自然响起了巨大的打击声。赛鲁玖被这一拳击飞横着飞了出去，撞破窗口落向外落去。

    “赛鲁玖！”

    彩离一时分了神，但马力的高踢腿已杀到了眼前。

    无法回避。彩离的身体吃了这记重击撞破车体滚落出去。

    赛鲁玖落在了新格尔尼卡的左侧，而彩离则是右侧。

    ——谦吾和雪菜来到了三号车。

    窗户和墙壁上都开了大洞，车厢里却没有半个人。

    赛鲁玖和彩离将敌人打到外面去然后去追击了吗——或者说是完全相反的情况。

    “这里已经没人了……怎么办？”

    听到雪菜的疑问，谦吾四处打量了一下回答道。

    “继续关闭无线电，他们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嗯……”

    谦吾正要就这样往二号车去，但是雪菜却感觉到了“上面”有人而停下了脚步。

    新格尔尼卡的客车有两层。

    “……我觉得有谁在上面。”

    “……明白了，去调查一下吧。”谦吾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阶梯上了楼。

    正如雪菜的感觉，在二楼酒吧的柜台前，一个少女正在倒鸡尾酒。身穿黑色的罩衫和迷你裙，这身打扮明显不合时宜。

    乌黑锃亮的长发，细长的眼睛泛着寒光。

    “……谦吾，你先走。”

    “……没关系吗？”

    “嗯，大概，只有两个人的话会比较好。”

    “这样吗……有什么情况的话马上叫我哟。”

    谦吾摘下了头盔。

    接着，两人像是确认对方的遗传因子般地一吻。

    获得了七分三十二秒不死之身的谦吾，向二号车冲去。

    “你这是在向我炫耀吧……雪菜。”

    只剩两人时，少女开口说道。

    “果然……你知道我的事情对吧。”

    5

    彩离从列车上滚落下来，栽进了轨道旁的山林里。那是枝叶上微微积雪的针叶林。高度超过三十米的巨木遮住了阳光，制造出了一个漆黑而又寒冷的空间。

    “痛痛痛……”

    在地上翻滚受身后，彩离站起身来。虽然GENEZ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是因为被血腥玛丽直接命中了缘故，各个关节都还在隐隐作痛。

    少女型魔像——血腥玛丽从新格尔尼卡上一跃而下。

    咚！伴随着巨响在彩离面前着陆了。

    “——找到让我省功夫去找你了！”

    彩离朝着玛丽门面上就是一记上段回旋踢。

    但是玛丽俯下身体避过了彩离的踢腿，接着又马上抓住机会朝着彩离踢出后旋踢。玛丽的脚后跟狠狠地击中了GENEZ的头盔。

    （……好强！）

    彩离向后一个踉跄。

    玛丽又是一脚上前，向着彩离下盘一记扫腿将她放倒。

    接着又向倒在地上的彩离头上毫不迟疑地全力踩下。

    “呜……！”

    彩离起动喷射背包加速躲过了玛丽的踩踏，拉开距离重整了架势。她莎莎莎地穿过树枝树叶，上升到了二十米左右的高度。

    “…………”

    玛丽一跃而起，抓住粗壮的树枝借着反作用力冲向空中，以炮弹般的气势向彩离追去。以巨木的树枝为踏台，持续加速。

    “什么！？”

    彩离被追上了。

    彩离一边靠喷射背包维持着浮空一边一脚踢下，玛丽也悬在树上踢出锐利的一脚。飞踢交错，双脚相碰发出了巨大的钝响。这样的空战还是第一次。最后，玛丽做出体操竞技中单杠一般的大回转，将注入了全身力量的脚跟砸在了彩离头上。

    “！”

    彩离被踹到了地上。

    “呜啊！”

    背部着地，喷射背包也跟着被破坏了。被玛丽踢中的头盔也裂开了，无奈之下只能舍弃。

    （真是可怕的反应速度啊……）

    敏捷、膂力——无论那一项都足以抗衡甚至超过GENEZ。彩离再一次认识到了战斗用魔像的可怕之处。

    但话说回来。虽然同是魔像，她却和赛鲁玖大相径庭。和依靠感情、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战斗着的赛鲁玖比起来，血腥玛丽看起来就像是毫无感情的战斗机器。

    （嗯……等等，毫无感情的战斗机器？）

    彩离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玛丽再一次着地冲了过来。

    彩离用两手守着头部摆出了接近战的架势。已经失去了头盔，如果头上不小心挨上一记的话就是即死。

    彩离先用下段踢想要锁住玛丽的动作，但是玛丽接住了她的踢击卸掉了劲道，毫不在意地地继续接近。虽然彩离的GENEZ上有勾爪形状的部分，玛丽却准确地避开了这部分只弹开了脚踝部分。

    彩离又踢出一记中段踢。

    这也被玛丽的肘部挡下了。

    彩离毫不放弃，再一次摆出了中段踢的架势。

    玛丽拥有远超人类的异常反应速度，马上伸出肘部想要防御，准备接下彩离的踢腿。

    （就是现在！）

    下一个瞬间，彩离的中段踢发生了变化。

    唰，中段踢的轨道上移变成了上段踢。

    要是身体不够柔软，膝部的弹性不足的话就无法使用的技巧。这正是法国踢击格斗技“法兰西踢拳术”的招数。

    彩离的踢击在玛丽头上爆开。GENEZ的利爪撕裂了她的脖子，却没有流血。取而代之的是，啪啦啪啦落下的土渣。

    “……！”

    马力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似的表情。

    彩离没放过机会，踢出下段踢——但半路上又变成了上段踢，再一次命中。上段变下段，下段变上段，重复着最基本的假动作，一口气展开了反击。

    （果然上钩了，真有趣！）

    正因为是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只能对对手的动作做出直接的反应。但如果对手的动作中混入假动作或者佯攻的话，反应力反而会变得低下。想要读懂有感情的对手的动作，自己也必须有感情才行。

    “虽说是魔像，但……”

    彩离灌注全力使出了刺激般的一记横踢。

    “就凭你，连赛鲁玖的脚趾甲都够不上！”

    GENEZ的利爪贯穿了玛丽的胸口。

    穿透。

    “呜……！”

    玛丽口中微微漏出了呻吟。胸部粉碎，连自身形态都无法维持的魔像，一瞬间便化作了土和泥，四散开来。

    6

    赛鲁玖被打飞的方向是积着白雪的山坡，山坡前方是数百米处便是悬崖。

    雪上翻滚着的赛鲁玖，拼命在落下谷底前稳住了身子。

    “该死……

    赛鲁玖苦着脸念道。

    这时——

    “你的感情还真是丰富啊。”

    不知何时，约翰·迪伊已经站在了身后。

    赛鲁玖马上转过身跟对方拉开了距离。

    “我说过了吧，要把你分解掉好好研究一下，逃也没用哟。”

    老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你就是古兰卡的智囊吧？”

    “智囊吗，不错的比喻嘛。”

    “彼得·古兰卡——原本是Spetsnaz出身，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魔女日记和曼陀罗才对。能够教他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情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赛鲁玖将饱含杀意的视线投向教授。

    “……不错的推理。”

    迪伊教授那从容的态度没有丝毫的变化。

    “待在日本的这段日子里我喜欢上了棒球。”

    赛鲁玖突然说出了不着边的台词，令教授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

    “我一直是近铁野牛队*的大粉丝呐。虽然不算强队，但他们的比赛一直很有意思，是一支重视打线的好队伍啊。”

    赛鲁玖一边舒展着筋骨一边说道，比钻石还硬的骨骼嘎嘣作响。

    “但是有一天，球队重整再编了，结果野牛队就这么成了历史。那个时候我的愤怒值一下就窜到了30呐。”

    “哼……”

    “前阵子在便利店里遇到了态度恶劣的店员，明明我买了炸货却连热都不给我热一下，一次性筷子也不给。而且说话的口气还极欠抽。那时候我的愤怒值大概是5吧。”

    “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你想说的事情了，也就是愤怒的数值化对吧。”

    迪伊教授微微一笑。

    “那么，当同伴死于曼陀罗的悲鸣时，你的愤怒值又有多少呢？”

    “秘密哟。”

    赛鲁玖毫不犹豫地答道。

    “不过我会用这双拳头让你切身体验以下的……！”

    怒气不仅能用数字衡量，还能用暴力来衡量。

    放出火球，投掷。

    但是却被迪伊教授的魔法阵挡了下来。

    虚空中马上出现了第二个魔法阵，巨大的骑士手臂伸了出来。

    ——到目前为止都与上次一样。

    对赛鲁玖来说，最大的问题是迪伊教授“同时最多能施放几个魔法阵”。

    现在已经有两个了，还能再放吗，还是说这就是极限了？

    “宰了你！”

    赛鲁玖放出了两挺烟枪，向迪伊教授直冲而去。

    “……重复这些动作是毫无意义的哟，魔像少年。”

    两挺炎枪也被魔法阵挡了下来。

    紧接着骑士巨腕也立刻挥了下来，做出了反击。

    （就是现在！）

    赛鲁玖一开始就瞄准了这个时机。

    他奋力一跃，避开骑士手臂，钻进了迪伊教授身后的空当。

    但是，防御用的魔法阵并没有展开。

    “——！？”

    错失目标的骑士手臂砸在了雪地上，溅起了一阵白雾。赛鲁玖在半空中并着双腿半回旋地向着迪伊教授后脑勺上狠狠来了一记下坠踢。

    如果对手是普通的老人的话，肯定是当场毙命。迪伊教授被赛鲁玖踢中，在地上滚了数十米之远才停下了下来——但是他却拍了拍衣服上粘着的雪，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挺能干的……确实比血腥玛丽要强啊。”

    “你用魔法强化了自己的身体对吧？”

    “没错，虽然不是不死之身，但也相当结实哟。不过刚才那下还是奏效了……如果就这样晾着给你揍的话，大概真的会被打死吧。”

    “束手就擒吧。”

    “那可不行啊，差不多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力量了。”

    迪伊教授说着放出了“第三个魔法阵”。

    第二个魔法阵里伸出的是骑士的右臂。

    而这次第三个魔法阵里伸出了左臂。

    “什么！？”

    两只手臂一起向赛鲁玖抡了过来。

    赛鲁玖躲过右臂，却被左臂打了个正着。挨了特大尺寸的一记铁拳，赛鲁玖穿过地上的积雪，狠狠前进了地面。

    “呜……！”

    又一发重拳。赛鲁玖侧过身滚开躲过，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

    “糟糕——”

    巨大的其实左臂抓住了赛鲁玖的右臂。

    虽然想要挣脱，但无奈力量差距太大。

    伴随着咔嚓的钝响，赛鲁玖的左臂被扯了下来。

    “呜——！”

    赛鲁玖一边重重喘着气，一边挣扎着与迪伊教授拉开了距离。

    虽然魔像不会出血，但是这毫无疑问是重伤。而且，失去一条手臂也必将导致战斗力骤减。

    “到此为止了。”迪伊教授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不不……”赛鲁玖摇了摇头。“抱歉，那只手臂本来就打算让给你的。”

    “什么……？”

    “我能够使用精灵的火焰。可以把火球像手榴弹、炮弹一样乱扔。也可以向枪一样突刺。虽然形式多样，但真正的王牌确是——‘自爆’哟。就算是被切下来的一部分身体，也能够像炸弹一样引爆。”

    赛鲁玖话音刚落，骑士手上的手臂便炸了开来。那是跟火球的爆炸不可同日而语、就算引起雪崩也不奇怪的大爆炸。

    “啊！？”

    迪伊教授被冲击波震飞，身上着了火，周身的积雪也化了个干净。

    看来这次是受重伤了，三个魔法阵也一齐消失了。

    “是我——“

    在迪伊教授落地前，赛鲁玖便以超人般的速度冲了上去。

    “赢啦！”

    他将剩下的左拳对着迪伊教授的脸狠狠地抡去。

    击碎牙齿与头盖骨的手感。

    “呜啊！”

    迪伊教授一边散落着血与断齿，一边落下了深谷。

    “这是天谴呐……王八蛋！”

    赛鲁玖转过身看了看铁轨的方向。

    新格尔尼卡已经远远离去了。就算追上去，凭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没办法战斗——

    “真不甘心啊……没办法用自己的手收拾到古兰卡……”

    7

    ——新格尔尼卡，三号车二层，

    雪菜终于再一次和迷之少女见面了。

    “你长大了啊。”

    少女说着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站起身来。

    “我是岩清水二季，应该算是……你的姐姐吧。”

    “……你也是……南丁格尔吧？”

    “为什么所有人说的都是‘那边’的叫法啊？“

    “…………”

    “我还是比较喜欢‘石长姬’的叫法啦。”

    “石长姬？”

    “也就是不老不死的少女啦，很早以前就出现在世界各地了。其中有些人来到了日本，就被称作‘石长姬’了。”

    “果然……姐姐知道很多呢，和我想的一样。”

    “……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是……”

    二季的眼神很冷漠——雪菜本来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却不这么认为。现在二季脸上的微笑，就像是随风摇曳的樱花一般美丽。

    为什么被绑走的二季没有被拘束起来呢，为什么天照流隐里要把二季囚禁起来呢——虽然疑问重重，但雪菜却觉得她不像是坏人。

    那是足以一瞬间化解他人警戒心的、魔法般的微笑。

    雪菜就像是被花蜜吸引的蜜蜂一般，呆呆走近了二季。

    “雪菜。”

    “姐姐。”

    就在深情对唤的下一瞬间，二季的右脚以上段回旋踢的形式落在了雪菜的侧头部上。

    嘭！伴随着夸张的钝响，雪菜一个踉跄跪了下来。巨大的冲击几乎令她丧失了意识。

    “……诶！？”

    二季毫不停怠，一脚踏前，向着雪菜眉心挥出手肘。

    “呜！”

    雪菜连忙趴下躲过攻击，之后马上拉开距离架起MP7冲锋枪，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姐姐。

    不知何时，姐姐的微笑已经变成了邪恶的冷笑。眼神也转眼间变得如沙漠般干涸、无情。雪菜看到姐姐的骤变，不禁心底一沉，冷汗直流。那是一种面对未知事物时打心底里的恐惧感。

    ——姐姐并没有把我当做人类看待。

    她突然想起了父亲说的话。

    “我只能说一件事，决不能把那个女孩放到世间去……”

    此时此刻，她才理解这话中的含义。

    “为……为什么，要这样！？”

    “到底是为什么呢？试着用自己的脑子推理一下如何？”

    说罢，二季再一次攻了上来。

    雪菜虽然手指扣住了冲锋枪的扳机——但却无法开枪。

    不想开枪。

    开不了枪。

    无奈之下雪菜只好将冲锋枪扔了出去。毕竟是钝重的铁块，如果砸中了的话也会有效果。雪菜如此天真地认为。但是二季却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迎面飞来的冲锋枪。

    “哎呀呀，这不是挺能给我找乐子的吗，稍微欺负一下你好了~”

    二季毫无踌躇地扣下了扳机，被设定为全自动模式的冲锋枪喷出了火舌。咚咚咚咚，MP7的**贯穿了雪菜的身体。

    “呜……！”

    手脚、腹部的肉渣四溅，内脏被跳弹翻搅。雪菜虽是不死之身，但依旧免不了撕心的剧痛。

    二季将冲锋枪弹夹打完后，又对着气绝了的雪菜继续蹂躏。践踏伤口，又将手指插进去肆意搅动，令雪菜悲鸣不止。

    “我……只是想和姐姐说些话……”

    雪菜双眼挂着泪珠，拼命挤出声音说道,她那强烈的视线中包含着悲壮的觉悟。

    终于，二季停下了暴力。

    “……虽然我一直忍着，但其实很不安。这种不死之身，会不会被人当做怪物……说不定永远都死不了……那种事情，我没办法承受……”

    雪菜猛地摇了摇头，像是想要把恐怖的想法舍弃掉，但到底又有多少效果呢。

    飞溅的泪珠在虚空中闪闪发光。

    “虽然现在有很多同伴，但是千年之后肯定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会永远经受孤独的折磨……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声音颤抖，泪水不止。

    “但是知道自己有姐姐以后……”

    雪菜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悲伤的表情上露出一丝微笑。

    “义父义母隐瞒了这么多事情，虽然我很吃惊……但是，心底里却有点高兴。原来我不是一个人，还有血脉相连的姐姐……”

    “还有血脉相连的姐姐……”

    二季呆呆地重复着这句话，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一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要对我付诸暴力，但不管怎样，我都会接受的。如果能多少和姐姐多说点话的话……如果姐姐能告诉我事情的前因后果的话……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雪菜……”

    二季说着用手抚了抚雪菜的脸颊，那只手就像羽毛一般轻柔。

    “你是如此的纯真……”

    “姐姐……”

    接着二季满脸笑容地说道。

    “你啊，简直就像是卡在牙缝里的肉渣一样令人厌恶哟~”

    “……诶？”

    雪菜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简直叫人作呕啊~”

    二季保持这笑容，将抚着脸的手捏成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8

    移动要塞新格尔尼卡的中枢——

    二号车，作战指挥车。

    车厢里堆满了用于向全世界传播“诅咒之声”的通信设备。车体的中心位置则是保存曼陀罗用的黑色铝合金制仓库。维持曼陀罗的生存既不需要阳光也不需要水，所以这个车厢一扇窗户都没有。就连车厢中的灯光也很暗淡，只有仪器上的指示灯机械地闪烁着光芒。

    看来新格尔尼卡的牵引车加速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加速到了时速一百公里以上。谦吾通过身体感觉到了加速度。

    原Spetsnaz的药物强化士兵——彼得·古兰卡。

    想必那头惹眼的白发也是药物的副作用之一吧。

    散发着血腥气息的蓝色瞳孔，年龄不详，表情冷淡至极。

    身披前苏联的军用大衣，身材魁梧，浑身肌肉，可谓肉身凶器。

    “我已经忘了。”

    古兰卡冷不防地说道。

    “……什么？”

    “让我想起痛苦的感觉吧。”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让你尝个够的！”

    谦吾说罢便冲了上去。

    要赶在不死之身结束前做个了断。

    如果大意的话死的就是自己，多余的仁慈都是扯淡。谦吾举起右手上的牙直取古兰卡的脖子，想要一口气割断他的颈动，脉结束这场战斗。

    然而这次攻击却被古兰卡从大衣下抽出的两柄特大匕首挡开了。

    “这是特制的弹道战术匕首（Spetsnazknife），和GENEZ一样是用超硬合金制成的。”

    左右手各一柄，刃长达50公分的大型匕首。

    算上赶路时的消耗，吉尔伽美什的持续时间只剩七分钟左右。

    谦吾用右手的牙挡开敌人的匕首，又立刻用左手的牙刺去。

    古兰卡躲过牙的攻击，又马上用两手的匕首使出怒涛般的反击。匕首在GENEZ的表面留下了一道道刻痕。

    GENEZ的装甲被设计成了能够抵消子弹、炮弹冲击的构造，但像这样的特殊战斗并不在预想范围之内。古兰卡的怪力再加上那对超硬合金匕首，就算是GENEZ也没办法防住。普通的防弹背心就算能挡住子弹也没办法挡住细硬的长针，这两者是一个道理。

    碰撞在一起的牙和匕首。

    金属音大作，火花四溅。

    古兰卡右手的匕首插入了谦吾的腹部。

    贯穿装甲，撕裂肌肉，深入内脏。

    ——但这其实是谦吾的诱敌之计。

    谦吾已经吉尔伽美什化，所以才敢冒这个险。

    对方的匕首已经插在自己身上，那么这边的攻击也不会落空了。

    “呜哦哦哦！”

    谦吾将左手的牙刺进了古兰卡的右肩。

    “呜！”

    一直面无表情的古兰卡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谦吾趁胜追击，把右手的牙插进了古兰卡的腹部。

    赢了，本以为如此，但谦吾却发现两手的牙嵌在敌人体内动弹不得。

    古兰卡收缩了肌肉，将谦吾的牙卡在了自己体内。

    “——什么！”

    “你这对牙还真是够痛啊，好久没有碰上这么新鲜的体验了。”

    古兰卡将匕首从谦吾身体里拔出来。

    左右两手的匕首同时斩向GENEZ牙的根部。

    超硬合金牙和GENEZ前臂部分的连接部分应声而断。GENEZ的防御力虽堪称铜墙铁壁，在接合部位却相对脆弱。

    “呜！”

    谦吾与古兰卡拉开了距离。被斩下来的两根牙还嵌在古兰卡体内。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古兰卡甚至不打算把牙拔掉。他那被药物强化过的身体比装甲车，不，甚至比魔像还要结实。

    离吉尔伽美什化结束还有五分钟。

    谦吾被刺的伤口已经恢复。

    但那两柄牙却没办法失而复得。

    谦吾只好拔出了平时藏在装甲内测的FN5.7**。

    他先是对着古兰卡的左手手指根部二连射。就算身体很坚硬，手指的防御力也应该很有限才对。果然，古兰卡的中指和食指被击飞了。谦吾又补上两枪，击中了古兰卡的左手手腕，大型匕首也应声落地。

    为了击落古兰卡右手上的匕首，谦吾调转了枪口。但古兰卡在他开枪之前按下了匕首上的按钮。

    苏联特种部队（Spetsnaz）所使用的弹道战术匕首（Spetsnazknife）内部藏有弹射机关，按下按钮，刀刃就会像子弹一样飞出去。

    “！”

    普通的弹道战术匕首是靠弹簧弹射的，但是古兰卡的特制弹道战术匕首却使用了火药做推力。飞刺而来的刀刃一瞬间切碎了谦吾的FN5.7**，直插谦吾的锁骨。

    “牙也断了，枪也碎了，你还能干什么。”

    古兰卡说着丢掉了手中的刀柄。

    “那当然是拳脚相加咯。”

    谦吾说着拔掉了插在锁骨上的刀刃。

    “……我不想成为人偶。”

    古兰卡一边向谦吾冲过去一边说道。

    “你早就已经是人偶一个了……！”

    谦吾使出一记右勾拳。但这足以将装甲车打翻的一拳被古兰卡以左手接了下来，接着又还以右拳，而他的右拳又被谦吾的左手防住。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就这样持续着。

    将对手的攻击挡开，反击，攻击被防住了的话就接上下段踢或者后跳。如此一来一往，局面僵持不定，然而——

    古兰卡以最小的动作躲开了谦吾的右直拳，使出一记反击右重拳（bodyblow*）。

    “！”

    古兰卡的打击透过GENEZ的装甲，直穿肺腑。

    “这是药物强化兵用的对装甲军用格斗技。就算是格里克斯引以为傲的GENEZ，也不可能轻松地防下来。”

    古兰卡又接上一记左刺拳，令谦吾一阵踉跄。他就这样展开了连续打击，一记右勾拳，一记左重拳，最后是一记上勾拳。GENEZ的装甲发出了金属的悲鸣声。

    “слабая（太弱了）！”

    古拉卡抓住谦吾还在摇晃的脑袋，用右脚将他踹倒。

    谦吾躺倒在了地上。

    古兰卡顺势跨坐到了谦吾身上，用掌底狠狠地连续殴打。虽然左手少了两根手指，但却对掌底的威力却没有丝毫的影响。嘣、嘣、嘣，钝响不绝于耳。

    谦吾的脑袋挨了古兰卡的掌底，毫无抵抗地砸进了地板。这等于是一次攻击造成两次伤害，先是地板被砸的粉碎，接着GENEZ的头盔也裂开了。

    虽然谦吾的上半身被压制，但他好不容易用双脚勾住了古兰卡的腋下。他一边拉过双脚将古兰卡放倒，一边抽出了自己的身子。这是综合格斗技中被称为“TK剪刀脚”的技术。如果关节不够柔软的话，刚才那种体位就已经万事皆休了。

    谦吾想要抓住古兰卡的踝关节将其破坏，但是古兰卡飞快地起身避开让他扑了个空。

    谦吾也站起身来，顺手脱下了已经开裂的头盔。

    战斗还未结束，头部已是洞门大开，而且吉尔伽美什化的时间只剩两分钟了。

    古兰卡猛冲而来，抓住了谦吾的手臂和腰部。

    然后投掷。

    “呜啊啊啊！”

    谦吾的身体狠狠地砸在了通信设备上。身体嵌在了铁板里，损坏的仪器里露出的线路啪嚓啪嚓地闪着火花。谦吾在被扔出去的瞬间用双手护住了头部，总算是避免了巨大的伤害。

    没等谦吾起身，他的脚已经被古兰卡抓住了。古兰卡将他的脚夹在腋下开始转起身来。

    三次大回环（giantswing*）后，将谦吾往墙上扔去。

    谦吾挣扎着缩起身体用书案首护住头做出了耐冲击的姿势。

    他的背部狠狠地撞在了二号车的墙壁上。

    由装甲砌成的车壁顿时裂开。

    “呜……该死……”

    谦吾倚在残破的车壁上，意识已经进入了朦胧状态。

    然而古兰卡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记后旋踢呼啸而来。

    （糟糕！）

    谦吾连忙低下身子。

    古兰卡爆炸般的一脚从他头上擦过。

    这一脚将已经破损了的车壁彻底破坏，开了个大洞，装甲板随着阿尔卑斯的山风飞散而去。

    “呜啊！？”

    原本依靠在墙上的谦吾失去了支撑物，眼看就要落出车外，千钧一发之际好不容易抓住了破洞的边缘。

    “досвидания（再见了），GENEZ。”

    古兰卡这么说着用右脚向谦吾踩去，想要将谦吾从车上踹下去。

    谦吾拼死抓住破壁的边缘，但无奈不敌古兰卡的怪力，手指松了下来。腰身也被挤出车厢，头部触到了地面。

    “呜！”

    新格尔尼卡此时的速度已达到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皮肉瞬间飞散，头盖骨也被磨得粉碎，但都凭借着吉尔伽美什的力量再生了——

    不——并没有完全再生。

    后脑上上留下了小小的伤口。

    不死之身的时效在最糟糕的时刻结束了。

    跟雪菜接吻后已经过了七分三十二秒——

    已经没有什么吉尔伽美什的力量可言了。

    如果头部再次触地的话就是致命伤！

    如果从格尔尼卡列车上落下来，死亡的可能性也很高。在没有头盔的情况下从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列车上落下来，怎么想都是一命呜呼的可能性比较高。而且车轨一旁就是山崖，就算能够耐住落地的冲击，以如此不自然的姿势从山上滚落的话，就算全身散架也不奇怪。

    古兰卡又一次抬起了脚。

    挨了这一脚的话，必然会落下车去。

    谦吾抓住这个空档，使出了藏在身上最后的武器。

    古兰卡为了封住谦吾的**而发射了弹道战术匕首的刀刃。那片刀刃切碎了谦吾的**插到了谦吾锁骨上。谦吾将它拔下以后并没有丢掉，而是顺手藏在了装甲内部原本放置**的枪套里。当然这个小动作并没有被古兰卡发现。

    谦吾用尽手腕的力量，将刀刃像手里剑一样投出去。

    “要是扔偏了的话就没第二次机会了……”

    刀刃刺入了古兰卡的额头。

    “——！”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能够切实命中的那个时机。”

    谦吾一挺身回到了车内。

    古兰卡似乎还在为插入额头的刀刃诧异不已。

    “……？”

    但是，这似乎还不足以构成致命伤。

    “досвидания（再见了），古兰卡！”

    谦吾使出浑身的力量向着古兰卡额头上踢出一记高踢腿。

    脚踢在了刀刃上，就好像锤子砸在了钉子上。

    刀刃彻底嵌进了古兰卡的脑袋。

    “…………”

    受了致命伤的古兰卡踉跄着走了几步，便从自己踢出来的破洞里滚出了车外。

    9

    击败了古兰卡后，谦吾回到了三号车。后脑勺上没能再生成功的伤口还在流血。总觉得的头有点沉重，看来回海神学园以后要好好做一下精密检查了。

    他上到二层，看见了浑身是血的雪菜，大惊失色。

    “！怎么了！？雪菜！”

    “被姐姐……二季揍了一顿。”

    虽然伤口都已经再生了，但雪菜还是站不起身来。从身上和四周的血迹来看，便能知道雪菜已经饱受了枪击和拳脚之苦。雪菜身上的突击装千疮百孔，如果只是姐妹间的肌肤之亲的话也未免太过火爆了。

    雪菜之所以站不起来，与其说是生理上的伤害还不如说是心里上的创伤。从她眼角的浮肿就可以想象出她方才嚎啕大哭的样子。看到这样的雪菜，谦吾心中可谓悲愤交加。

    “那家伙去哪里了？”

    “姐姐……感觉到谦吾的气息后就从对面的楼梯逃走了。”

    “她想干什么……她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但绝对是很恐怖的人……”

    难怪会被监禁起来——谦吾用雪菜听不到的声音嘟囔道。

    “我们去追吧。”

    如果是顺着对面的楼梯逃走的话，那肯定是向着一号车的方向去了。

    “我又不好的预感，雪菜你待在二号车里别出来。”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把雪菜一个人放在这里，现在就想要紧紧抱住她。光是看到雪菜如此受伤的样子，谦吾便心如刀绞。但是，这场关系到众多生命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必须放下私情，回到任务中去。

    “……明白了。”

    雪菜恍恍惚惚地回答道，果然脑袋里面还是一片混乱吧。不但没跟应当是自己姐姐的那个人好好说上话，还被拳脚相加，想必光是整理好情绪就要花不少时间。

    将雪菜留在原地，谦吾只身向着一号车——牵引车赶去。

    不详的预感——这并不是随口胡说，不知为何，谦吾一直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谦吾一脚踹开一号车的车门冲了进去。

    大部分空间被内燃引擎占领了的狭窄车厢里还停留着几个人影。

    “——诶？”

    站在最前方的不是别人，正是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

    装备了倍足机甲“恩奇都”的武田爪兵。

    他身后还有两位南丁格尔，安娜特莉以及雪菜的姐姐。

    但最大的问题是站在最中央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留着一头看起来很坚挺的短发、身材高大的壮年男性。、

    身穿纯白色的牛津纺衬衫和双排扣大衣，鞋子则是鳄鱼皮的高级货。

    双眼皮的眼睛里透射出的是一种黏着质的病态目光。外貌很年轻，如果不说的话任谁也想不到他已经年过四十。

    ——啊，一点也没变，“那个男人”还是过去那个样子。

    谦吾的父亲——日本外务大臣，大牙严一。

    ——“虽然我们掌握了情报，但是彼得·古兰卡背后又替他撑腰的日本大政治家，所以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天照流隐里遭受袭击的时候，大迫曾经这么说过。

    ——日本大政治家。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你就是在背后穿针引线的人吗！严一！”

    “竟然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啊，你这个不肖子。”

    严一带着不愉快的表情轻蔑地回答道。

    谦吾喜欢被人命令。

    自己思考、自己决定、自己选择这类事情，其实远比想象的要困难。

    对被命令去做的事情可以不抱有任何的责任感。

    如果放弃战斗的话——我的人生将会变得一片空白。

    本来是这么想的。

    但是错了，并不是一片空白。

    就算不再踏入战场、离开海神学园，谦吾心中也仍留有怒火。就算亲手消灭了所有憎恨的对象，他的怒火也不会就此熄灭。被人将人生彻底剥夺的那股怒火。

    谦吾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瞬间沸腾了。

    “大牙严一，我要逮捕你！把你带到格里克斯的设施审问！”

    谦吾一跃而起，向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杀去。头上沉重的感觉已经被怒气所取代。虽然失去了头盔，但GENEZ的其它部分都还在正常运作。

    但是谦吾伸出的右拳全被一旁伸来的巨大手甲挡了下来。

    “今天我的任务是护卫。”

    武田爪兵笑道。

    “真是因缘际会的买卖啊，没想到会要去保护敌人的父亲。”

    “滚开！”

    谦吾马上向着爪兵使出一记后旋踢。

    爪兵用左臂挡下了谦吾的脚，接着又顺势将他挡了回去。谦吾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部稳住身子。

    “你们到底算什么父子啊！见鬼！”

    “不滚开的话就先宰了你！恩奇都！”

    “有种就来试试啊！GENEZ！看看你的样子，现在可是脑门洞开啊！”

    爪兵一边叫着一边用左脚踹向谦吾的胸部。在辅助脚的加持下使出的猛烈踢击令谦吾的身体像被球杆击中的台球一样飞了出去，贯穿了车门落在了二号车里。

    “该死……！”

    “正好，就在这里要了你的命！”

    爪兵正打算向谦吾冲去，肩膀却被严一搭住了。

    “目的已经达成了，没必要久留。”

    “但是……”

    “我可是雇主哟？”

    “……我明白了。”

    爪兵啧了啧舌，走到了车门边，向着一号车和二号车之间的连结部分会挥下了巨大的手甲。构造复杂的连接器看起来就像九连环一样，却被这一拳完全粉碎。

    因为后部牵引车没有在运作，二号车的速度渐渐放慢，看着一号车扬长而去。

    “…………”

    谦吾瞪着远去的严一等人，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第三卷 尾声

    1

    只剩车头的新格尔尼卡在适当的位置停下了车，等候巴比伦·梅德森前来接应的直升机。

    车上的人有大牙严一、前来护卫的武田爪兵和安娜特莉、岩清水二季以及古兰卡的妻子。

    “看来所有人都到齐了啊。”

    伴随着烟雾，一个老人突然出现了。

    正是应该被赛鲁玖打败了的约翰·迪伊教授。

    “你来晚了，教授。”严一说道。

    “对手比预想的更棘手哟，血腥玛丽也被毁掉了。”

    教授的身上到处都还留着火伤和跌打伤。果然，遭受了那样猛烈的攻击是不可能无伤而退的。

    “但是，用普通的办法是杀不了我的。”

    “结果，曼陀罗只确保了三株啊。”爪兵说道。

    严一趁乱从古兰卡手中窃走了曼陀罗。

    “无妨，已经够用了。我们的目标并不是把曼陀罗作为兵器。”

    “看来，莱莎也没用了。”

    教授说罢，莱莎便像是理解了一般点了点头。

    “归于尘土吧。”

    古兰卡真正的妻子早就已经死去了。

    这个莱莎是迪伊教授为了方便控制古兰卡，仿照他的亡妻制作的魔像。教授将手插进莱莎的胸部，从里面抽出了一枚写着希伯来文的咒符。无法维持形态的莱莎就这样化作尘土洒在了地上。

    “没想到，我那个儿子还能变得这么强。早知如此，就不把他扔了。”

    严一说着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

    看到那如剃刀般锋利、冷酷的笑容，安娜特莉吓得握住了爪兵的手。

    而爪兵却带着不耐烦的表情甩来了她的手。

    2

    谦吾一行人坐上Y-22“鱼鹰”，经过多个机场转机后回到了日本。

    “…………”

    在路上谦吾和雪菜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很沉重。困扰两人的问题是他们的血亲。姐姐和父亲，二季还有严一。这两个人都是常人所无法理解的人。而赛鲁玖也还阴沉着脸，贾尼丝被杀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忘掉的。在这气氛中，彩离和七湖两人觉得格外尴尬。

    赛鲁玖的手已经被大迫应急处理过。就伤害来说，还是上次从高楼上摔下来的时候更重。新世代魔像的重要机能都集中在胸部，只要那里没事，回到秘术科的实验室便可以很快恢复了。

    他们在飞机上换上海神学园的制服。坐车回到学园时，越智佐鸟已经等在那里了。虽然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靠自己的脚走路了，从表情上来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已经没事了吗？”

    “是！已经治好了！”

    佐鸟元气满满地答道。

    “欺负你的那个坏人，已经被谦吾打败了。”

    佐鸟听了，表情明亮了不少。

    “非常感谢……！”

    “这算不了什么哟。”谦吾说道。

    “话说回来，师范和师范代都来东京了，现在正住在旅馆里。”

    佐鸟所说的师范和师范代正是雪菜的双亲。

    “这次……会跟我好好谈一谈吗……”

    雪菜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被自己姐姐虐待的冲击，到现在也还没能散去。心理的创伤远比肉体的伤害难以治愈，而对南丁格尔来说更是如此。

    岩清水二季，自称石长姬的迷之少女。

    为什么要跟在谦吾的父亲身边呢。

    “雪菜……”

    谦吾默默地抱住了雪菜那颤抖的肩膀。

    ——第二天。

    幼女学长严岛艾娜来到了赛鲁玖的房间。赛鲁玖虽然在战斗中失去了一条手臂，但在秘术科的实验室里待了一晚上后便恢复原样了。人类完全无法企及的恢复速度也是新世代魔像的强大力量之一。

    “哟，学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呐。”

    “我听说了……很痛苦吧……”

    “诶，嗯……”

    艾娜走进房间里，发现赛鲁玖正开着窗子在制作军模。桌子上铺着绿色的布，上面摆放着模型的零件。那是很久以前发售的模型，一比三十五的德意志重型坦克虎王的波尔舍炮塔。一旁还摆着镊子、美工刀、研磨纸和田宫胶水。

    “……这是贾尼丝小姐送给我的，是干掉吉加·罗茨的谢礼。”

    “赛鲁玖……”

    发现赛鲁玖微笑中的苦涩，艾娜担心地说道。

    “……没关系哟，学长。虽然没能习惯这种悲伤，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到底是为什么呢，说真的，为什么要把这么麻烦的感情植入我的体内呢……把我造出来的那个拉比为什么不干脆把我造成战斗机器了事呢……”

    “……别这么说，赛鲁玖。”

    艾娜悲伤的表情与声音令赛鲁玖心中一紧。

    “格里克斯、海神学园的工作基本上都很战争和犯罪牵扯在一起，在非人道的战场上，有很多人丧失了他们的心和感情……”

    艾娜虽然尚且年幼，但却背负着世界名门之一的严岛一族，见过很多小孩子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的话，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如果心和感情被破坏了的话，就再也无法恢复了。但是赛鲁玖，你在战场上渡过了几十年的时光却依旧保持着少年般的心灵，我觉得这真的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

    “…………”

    “所以，赛鲁玖还是像往常一样就好……”

    艾娜深情地看着赛鲁玖，那眼神像是在祈祷一般。

    为了将他的心灵留在人类的世界里——

    “我明白了……学长……”

    赛鲁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至少在这种时候，就别叫我学长了。”

    艾娜赌气般地鼓起了脸。

    “那，艾娜小姐？”

    赛鲁玖喊着艾娜的名字，连眼睛都不眨直愣愣地看着艾娜。艾娜的脸唰地变得通红，连忙撇过头去。

    “果然……还是叫学长好了……”

    “诶？”

    3

    ——然后，海神学园迎来了暑假。

    但真正的休息，要等到特进班的惯例——临海学校结束才行。

    谦吾背着学校制定的运动包走出了学生宿舍，在出租巴士前与同伴们会合。

    反射着初夏阳光的杂木林——包围着校舍的“海神的城墙”显得苍翠明丽。

    因为特进班全员都要参加临海学校，学生宿舍和校舍里空无人烟，显得如静物画一般美丽。从上空往下看的话，绿与白交辉相印，孕育着水灵灵的美感。烧灼着地面一般的热气仿佛预示着接下来的夏天将会炎热无比。

    必须要考虑的事情可谓堆积如山，烦恼的问题也不胜枚举。但是，人生依旧会毫无停息地继续下去。与其晃晃悠悠浪费时间，还不如尽早将思维切换过来，享受每一天的充实才是人生的不二法则。

    （好久没有见到凉羽了……）

    谦吾想到了妹妹凉羽，他也是被大牙严一改变了人生的受害者之一。虽然在电话和电脑上经常有联系，但凉羽身为海外VIP的家庭教师，鲜有与她直接见面的机会。临海学校结束后就安排一下日程吧，谦吾默默想到。

    “到底会怎么样呢？真是……”

    谦吾在刺眼的阳光下眯起了眼睛，喃喃自语。

    ——在接下来的人生里，能把被夺走的东西夺回来吗？

    ——在接下来的人生里，这双沾满鲜血的手能够抓住多少幸福呢？

    停车场里听着十几辆出租巴士。在最右边的巴士前，雪菜、赛鲁玖已经等在那里了。包括七湖在内的fantastic·four也在。看来谦吾是最后一个了。

    雪菜和七湖似乎很期待临海学校，但她们做梦也想不会想到接下来会有何等地狱般的训练在等待吧。

    临海学校并非在国内进行，而是选择了国外的海边。坐巴士也只是到机场为止。之后将是从特殊作战用的摩托艇换乘冲锋舟进行的登陆演习、使用小型潜水艇的水下偷袭作战演习等等。就算是七湖他们这些装备科的人，也必定要大费体力。

    “谦吾，太慢了！”

    “快点，快点！”

    雪菜和七湖带着笑容叫道。而一旁的赛鲁玖和彩离则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们真相。

    ——将来肯定尽是不安，毕竟未来可不是已经被设定好了的乌托邦。活在二十一世纪的这群少年少女们接下去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太平。

    “抱歉，久等了！”

    谦吾带着苦笑，向着同伴们小跑而去。

第三卷 后记

    恋爱这种事情还真是一波三折啊——虽说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情况，但不顺利的肯定要比顺利的人来得多吧。

    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被自己没感觉的人喜欢上了。明明将对方视作特别的人，对方却丢出一句“只是普通的朋友”。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随处可见。

    GENEZ-3里特别描写了这种苦涩又酸甜的少年少女恋爱情节，作者本人也是乐在其中。

    谦吾、雪菜、七湖、彩离……还有学长和赛鲁玖。接下去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关于故事的主线和谜团之类的设定，作者提笔伊始便已决定好了，但惟独人际关系还停留在比较暧昧的状态。随着故事的发展，说不定会出现作者原本完全无法想象的展开呢，就让我们期待这种“不确定性”吧！

    然后呢，虽然恋爱要素是必须的，但GENEZ说到底还是动作剧。这一卷里列车的戏份很大，出场了两回。在我心中，国际派的动作剧肯定是少不了列车的。像是007啦，碟中谍啦，都有与之相关的情节。

    于是作者便在GENEZ-3里加入了世界上最早的近代高速列车代表欧洲之星，还有在情节高潮处登场的——希特勒曾经设想过的超特快列车“格尔尼卡”。这辆在军宅圈子里颇负盛名的列车，实际上从来没有被制造出来过，只留下了相关计划的资料。于是这回便作为世界上最恶劣武器商人彼得·古兰卡的要塞登场了。

    欧洲之星、克罗地亚、U艇基地、瑞士——GENEZ身为动作剧，在舞台上自然要下点功夫。这就有点“在世界各地到处取景拍的豪华电影”的感觉了。作者个人很中意这种感觉，如果诸位也能够对此满意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次新登场的角色是岩清水二季，也就是“邪恶的南丁格尔”。

    我从过去就很喜欢那种性格恶劣的女孩，像是将爪兵“调教”了一番的玛尔戈也是基于那种感觉塑造的。真好啊，恶女，我之所以喜欢恶女，其间也有很复杂的原因……不过要是放开来讲的话估计是要超过页数限制了，虽然遗憾但就此打住吧。下卷里，恋爱会比以往更加火热，当然战斗也会更加激烈。实在是想让巴比伦·梅德森的Nimrod1早日登场啊！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战斗呢？少年少女们又会从中得到什么呢？今后也请多多关照了！漫画版也已经开始连载了哟！在周刊少年ACE！那么，以上是深见真。

第三卷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3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094/42231/51048.jpg